0001
雨夜，东京，荒川区南千住。
宫下北从JR南千住站出来，撑开雨伞，顺着溢水的街道一路南行，不过四五分钟，便到了在整个东京都赫赫有名的泪桥十字路口。
这道十字路口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它的街道非常有特色，以十字路的东西一条街道为界，街道北侧，是一栋栋雅致的“一户建”住宅，也就是那种类似小别墅的住宅。而街道南侧，则是一座座破败不堪，由各种类似塑料板、硬纸箱搭建起来的所谓“简易住宅”。
东京人将这片简易住宅区称为“山谷doya街”，或是“山谷地区”，而给这片地区标注的介绍，则是“生人勿进”。
这是一片流浪汉、破产者、酒鬼、瘾君子、家出（离家出走）少年以及精神病患者的聚居区，就连警察都不喜欢光顾这个地方。这里根本不像日本东京，而像是印度孟买的贫民窟。
脚步不停，宫下北直接穿过街道，继续南行，从一条狭窄的巷道，进入了这片在旅游地图上会被标出“危险”字样的街区。
持续了一天的大雨，在这条狭窄的巷道里积存了足可没过脚踝的积水，宫下北就踩着这些散发着腥臭味的积水，一路走到巷底，停在一栋看似随时都会塌方的破旧老屋门外。
老屋是两层结构的，却又不像一户建的住宅那样有脊有梁，它的外形四四方方的，像个垃圾回收站，不过即便如此，在这片完全由简易住宅拼接起来的山谷地区，这样的房子也算得上是上等住宅了。
躲进滴雨檐下，宫下北收起雨伞，抖了抖裤腿，将挂在上面的雨水抖落下去，这才伸手在锈迹斑斑的房门上敲了敲。
很快，门内有个女人细细弱弱的声音传出来：“谁？”
“是我，”宫下北沉声应道。
“咔嚓”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昏暗的灯光随即从门内投射出来，照在门前湿滑的台阶上。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背着灯光怯生生的站在门内，看到宫下北走进门，急忙接过他手里的雨伞，同时躬身行礼道：“您回来啦，辛苦了。”
嗯了一声，宫下北在阶廊前停住，双脚一抖，将灌了水的皮鞋踢掉。
女人关上房门，将雨伞斜倚在墙边，又有些慌急的跪坐到阶廊上，取了一双木屐放在宫下北的面前，趁他抬脚的工夫，双手拖住他的脚底，将他湿漉漉的脱下去，再将他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用和服的下摆将他的脚擦干。
宫下北低头看着她，女人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的样子，脑后盘了一个很传统的日式发髻，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容貌有着东亚女人特有的清纯。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浴衣和服，身前没有围围裙，因为跪姿的关系，原本应该掩住的对襟微微分开，裸露出大片的胸脯和两团隆起的腻白。
女人名叫浅草绫，并不是宫下北的妻子，而是一个离家出走的有妇之夫，按她自己说的，她是因为受不了丈夫的虐待，从新宿的家中逃来东京的。三个月前，宫下北将她从车站捡了回来，之后两人就同居在一起了。
由浅草绫服侍着换鞋，宫下北看了看玄关口处悬挂着的整观镜，镜子中，是一个身材矮小、面容猥琐的家伙。
最多不过一米六五的身高，四四方方的一张脸，额头宽大，双眉既宽且短，偏又浓密异常，看着就像是两只黑壳甲虫趴了那对单眼皮的大眼上面，梁骨塌陷的鼻子延伸线很长，鼻头硕大，如同一颗悬胆。稍显外翻的两片嘴唇，在靠近右腮的位置，有一道寸许长的伤疤，这道蜈蚣般的伤疤，将嘴唇的唇角扯起来，咋一看就像是嘴巴长歪了一样。
如果一个正常男人的外表可以打5分的话，那么这位老兄的外表分值充其量就是2分未满。
不过，作为一个鸠占鹊巢的寄生者，宫下北对镜子中自己那副令人厌恶的容貌并不感觉遗憾，至少，现在的这幅身体很不错，健壮、结实、精力充沛，似乎充满了力量和欲望。
宫下北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名字，自幼在山谷地区长大，这栋破房子，就是他死鬼爸妈留下来的。
自打中学辍学之后，好勇斗狠的宫下北就在街头厮混，别看他个头矮小，可性格却异常凶狠，与人动手的时候，什么狠辣手段都用的出来，就跟亡命徒一般。
他的凶狠彪悍，很快就被盘踞在足立区的黑社会组织野口会看重，并被招募进该社团的愚连队，也就是由不良少年组成的外围组织，随后不久，又成为了组织的一名正式成员。
四年前，日本第二大帮会组织住吉会，向关东、东京地区蔓延势力，其下辖的台东会组与野口会发生冲突，双方数次火并，宫下北脸上的刀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此后不久，震惊全日本的“山一抗争”事件爆发，作为山口组的敌对势力，住吉会开始收起獠牙，转变做派，与野口会会长坂卷松男在称福寺举行和谈，达成了“称福寺谅解”。随后，野口会加入住吉会，成为住吉会和的核心组织，坂卷松男出任住吉会东京城东地区统扩长，专司打理住吉会东京城东地区的15个核心暴力团。
不过，在与住吉会抗争中立下功勋，并身负重伤的宫下北，却没有在两家合并之后获得任何实惠，他还是被困在这该死的南千住，管理着几个愚连队和百十号社团外围成员，直到四天前，在一场宿醉之后，他的灵魂被如今的“宫下北”所取代。
想到自己的前世，宫下北的唇角微微上翘，这是一个笑的细微动作，可是在镜子中，那张笑脸却显得有些吓人，就像鬼娃还魂中的人偶娃娃，诡异而狰狞。
“我做了板栗炒米饭，还在锅里热着，”替他换好鞋子的浅草绫垂着头，小声说道，“您现在要吃一点吗？”
宫下北闻言，脑中的思绪被打断。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女人，突然一把揪住她和服的衣襟，将她娇小的身子从地上扯起来，径直拖到整观镜的前面。
“给我站好！”推着她面向镜子站好，宫下北通过镜子看着她的脸，一边把自己的脸贴过去，与她并头站在一块，一边沉声说道。
浅草绫的脸贴在镜子上，双手撑在镜子两侧墙壁上，娇小的身子躬下去，一张清秀的小脸因为害怕而显得有些苍白，不过作为一个逆来顺受的女人，她却是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宫下北毫不理会她的感受，只是用那对眼神凶厉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镜子。
镜子中，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一上一下的交叠在一起，一张脸清纯俊秀，一张脸狰狞可怖，这种极不协调的比衬，却能给人一种别样的刺激。
狰狞的面孔上，横生的肌肉扭曲着，犹如被泡发了的海蜇皮。
紧紧盯着镜中的画面，隐约中，宫下北似乎回到了那个令他不堪忍受的前世，回到了那段充满了屈辱和愤懑的人生。
崔倓，那是他在前世的名字，尽管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竹内进”的日本名字，可终其半生，也未能以在日外国人的身份真正融入日本社会，至于华裔那个身份就更不用说了。
在那段人生里，他为日本银行工作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每年的人事测评成绩都是优异，可每年的升职加薪，都没有他的份。
这还不算，一零年，日本银行裁员，当时每月需要支付一大笔贷款债务的他，被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直接开除了——开除无疑是比解雇更加凄惨的下场，因为那意味着他的养老金没有了。
年近四旬，失去了工作和养老金保证，方宏进的人生一下就被彻底毁了。经济上没了进项，外面还有银行的债务，最终，被逼无奈的他选择了最惨烈也是最无奈的一种抗议形式，他从日本银行大厦的顶楼纵身跳下，了结了自己近乎悲催的一生。
人言：不要把老实人逼上绝路，必然的话，谁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
带着怨念与戾气的灵魂，重生到了眼前这幅身体里，如今这个“宫下北”没想过要利用重生的优势发家致富，展开一段全新的、畅意的人生，他将这段重生看做是老天对他的怜悯，给了他一个可以展开报复的机会。
他要报复，报复前世那些曾经给过他脸色、给过他抑郁的人，报复那些嘲讽讥笑过他的人，报复那些让他半生郁郁不得志的人，报复那些最终将他逼上绝路的人。
他要让那些家伙将他曾经体会过的痛苦与愤懑逐一体会一遍，甚至要让他们比曾经的自己更加痛苦十倍、百倍。
他要报复这个看似平和，实则翻涌着不义与脏污的国家，要让镜子里这张狰狞可怖的脸，成为无数人心中的梦魇。
0002
因为返潮而显得墙面斑驳的浴室里，宫下北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一支烟卷。在他身边，头发散乱的浅草绫半跪在地上，用一条毛巾替他擦拭着身子。
浴室的窗户没有关，外面淅淅索索的雨声传进来，听着异常清晰。
别看容貌长得丑，可宫下北这幅身材却是好的有些过分，从肩膀到小腿，浑身上下半丝赘肉都没有，胸前、小腹，隆起的肌肉块垒分明，就像是扣了几块锻压出来的钢板一般，在古铜色肌肤的映衬下，给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感觉。
宽阔而健壮的脊背上，刺满了色彩绚丽的纹身，图案是浮世绘的风格，一个人首蛇身的长发女人盘于其中，嘴里还叼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这是当年宫下北正式加入野口会时刺上去的，对于日本的黑帮成员来说，纹身不是为了耍酷，也不是为了吓唬人，而是为了表现一种与俗世隔绝的决心。
日本社会普遍歧视有纹身的人——当然，艺术家的纹身除外，有纹身的人，在日本不仅不能成为公务员，甚至连正式一些的工作都找不到。绝大部分公众浴场、温泉汤池，都会在显眼的地方注明谢绝有纹身者入内的告示，而绝大部分正规的酒店宾馆，则会拒绝有纹身的人使用浴室。
黑帮成员一旦纹了身，就意味着他自绝于社会，再也不会走回头路了。
除此之外，黑帮成员的纹身也是分等级的，像宫下北，他还只是野口会的一个小头目，所以，只能在双臂、后背刺上纹身，至于胸前、小腹、臀部以及大腿等处，则是不能刺上纹身的，否则就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碎了浴室中相对安静的气氛，浅草绫拿着毛巾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从宫下北大腿上移开。
“应该是吉冈来了，”宫下北从她手里拿过毛巾，说道，“去请他进来。”
“嗨，”温顺的应了一声，浅草绫撑着双腿站起身，迈着小碎步退出浴室。
吉冈全名是吉冈错，也是野口会的人，而且是宫下北的下属，当然，除了这一层上下级的关系之外，两人还是关系很铁的朋友，有着过命的交情。
当年，野口会与住吉会火并的时候，吉冈错还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案内人”，也就是皮条客。当时，宫下北被如今住吉会南千住区组长吉原太郎带人堵在一家风俗店里，险些被活活砍死，就是吉冈错拼了半条命出去，才将他从重围中救出来。
说来可笑，当初的火并双方都是死伤惨重，可随着两个暴力团的合并，吉原太郎又成了宫下北如今的上司，两人的关系还很不错。
浴室外很快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一个声音绵软细腻，一个却是沙哑难听。只是对话很短暂，两三句简单的问候之后，便重新安静下来。
宫下北简单的擦拭一番身子，系上洗干净的一条褌，又将浅草绫准备好的一件和服穿在身上，这才转身走出浴室。
客厅里，一个穿着画格子短袖衬衣、留着长卷发的年轻男子，正恭恭敬敬的站在玄关入口处，看到宫下北出来，他微微弓腰，说道：“非常抱歉，宫下君，我迟到了。”
宫下北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正跪在榻榻米上准备热茶的浅草绫，说道：“我和吉冈君要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浅草绫润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她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双手交叠在小腹处，迈动小碎步走到玄关处，从壁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裤子。
“不用准备了，我就穿这些出去，”宫下北走到门口，说道。
浅草绫迟疑了一下，将裤子重新挂回去，又忙着走到阶廊前，取了一双出门用的木屐，摆放在阶廊下，再将那柄雨伞拿过来，双手捧着送到宫下北面前。
在阶廊前换了鞋子，宫下北拿过雨伞，当先推门走出去。在他身后，吉冈错给跪在阶廊上的浅草绫鞠了个躬，说了声：“打扰了，”这才追在宫下北的身后出了门。
从旧屋里出来，门外的不远处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皇冠轿车，这是组织上的公车，平时就由吉冈错开着。
雨还在下个不停，雨势也没有半点变小的意思。一条不知道从哪跑来的流浪狗，浑身湿漉漉的围着车子打转，看样子是想钻到车下去避雨。看到两人走过去，流浪狗呜咽着跑开，停在七八米外的地方朝着两人吠叫。
“宫下君，咱们去哪儿？”上了车，吉冈错发动车子，问道。
“岩本町一丁目，”宫下北没有上后座，而是坐进了副驾驶座，他看到前面车窗边上放着一包烟，便拿过一支点上，说道。
岩本町在神田，离着这里可不近。
吉冈错没有多问，他直接把车开出小巷，在泪桥十字路口拐向西行，十几分钟后便上了昭和通线。
神田岩本町一丁目，一条宽敞但却幽深的巷道里，黑色皇冠轿车缓缓的驶进来，停靠在紧挨着巷道口的一株樱花树下。
与荒川区的南千住不同，岩本町一丁目完全就是地道的富人区，巷道的两侧，全都是带有庭院的一户建住宅，那高高耸立的围墙内，时不时有茂盛的树木枝干探出头来，将整条巷道妆点的静谧清幽。
坐在车内的副驾驶座上，宫下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巷道深处的一座庭院，那处庭院的门外，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一缕灯光从庭院虚掩的门内投射出来，正好落在车尾处，映照出一个醒目的奔驰车标。
此时，这辆奔驰车的车身在高频率的上下震颤着，就像是得了帕金森的病人一样，不用问，也知道那辆车上正在发生什么。
吉冈错显然也发现了那辆车的异常，他砸了砸舌，嘴里发出一声猥琐的叹息。
就那么在车里安静的呆了几分钟，那辆奔驰轿车的车内亮起了灯光，隔着雨幕，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在车内晃动。
吉冈错左右晃动着脑袋，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惜，这只是在做无用功，半晌之后，他嘀嘀咕咕的骂了一句什么，重新安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奔驰车的车门打开，先是一把雨伞从车里伸出来，整个撑开，随后，两条灯光下显得晕黄的小腿从车里探出来，再之后，才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出现在车外。
远远看过去，这女人似乎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短裙，她的身材高挑，留着一头过肩的长发，尽管看不到容貌，可也能感受到那份窈窕的风姿。
在看到这女人第一眼的时候，宫下北的脑子里就闪现出一张艳丽的面孔，隐约中，这张面孔的主人似乎正用一种极度不屑的表情面对着他，那两片润红性感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吐出一番令他两世都难以忘怀的嘲讽：“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胜任那么复杂的工作。”
女人在奔驰车边弯着腰，显然是在同车上男人聊着什么，约莫过了一两分钟，车内递出来一个类似文件袋的东西，女人伸手接了，夹在腋下，这才转身走上门前的台阶。
奔驰车终于开动起来，顺着巷道的另一边走了，那女人直到奔驰车的车尾灯都消失在雨夜中之后，才转身进了那座庭院。
“走吧，咱们下车，”等到那处庭院的院门关闭了，宫下北才推门下车，也不打伞，就那么快步朝庭院的方向走去。
吉冈错一句废话都没问，紧跟着他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的追了上去。
庭院外，宫下北伸手在紧闭的双扇木门上推了推，很显然，门已经被锁死了，纹丝不动。
“把它弄开，”退后一步，宫下北指了指紧闭的木制大门，说道。
作为宫下北的下属，吉冈错杀人砍人的事情做起来或许不在行，但要说到溜门撬锁，那真是再拿手不过了。听了宫下北的吩咐，他迟疑一下，说道：“宫下君，那女人刚刚进去，咱们......”
“你把这该死的门弄开就好，”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
“这会给咱们惹来麻烦的，”吉冈错坚持道。
他们是黑社会不假，可黑社会并不是小偷和强盗，他们有自己做事的原则。
宫下北看了看他，终归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吉冈君，告诉我，你是打算像现在这样过一辈子呢，还是想要做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为自己赢得一辈子的富贵？”
“宫下君，抢劫并不能给任何人带来一辈子的富贵，”吉冈错误会了他的意思，表情严肃的说道。
“我所说的并不是抢劫，”宫下北朝庭院的木门指了指，说道，“而是交易，一笔足够改变你我命运的交易。”
“什么交易？”吉冈错的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他问道。
“知道住在这里的女人叫什么吗？”宫下北不答反问。
“叫什么？”吉冈错下意识的问道。
“她叫小渊真希子，是小渊不动产会社社长小渊通一的女儿，”宫下北说道，“而刚才车上的那个男人，应该是井口俊英，他是大和银行纽约分行的信贷交易部主管。”
0003
“可是......宫下君，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吉冈错迷茫的问道，“他们，他们可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
“这不是重点，”宫下北无奈的说道，“重点是，他们手里有樱田门生活经济课感兴趣的东西。”
所谓“樱田门”就是东京人对警视厅的称呼，而生活经济课，实际上就是警视厅生活安全部下属的金融犯罪对策室，它的只能便是专司调查金融领域的各种犯罪活动。
吉冈错仍旧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他倒是经常与搜查三课、搜查四课以及保安课的人打交道，因为三课主要负责调查盗窃案，四课负责调查暴力团，至于保安课，则是负责调查风俗店和赌博的。至于经济犯罪，那种高智商的犯罪活动，离他实在是远了点。
“如果那些东西落到樱田门那些人的手里，不管是里面的小渊真希子，还是刚才车里的那个井口俊英，甚至包括他们背后的很多人，统统都要去坐牢。”宫下北用一种充满诱惑的口吻继续说道，“想想，如此重要，甚至可以决定很多命运的东西，如果落到咱们的手里......”
吉冈错眼前一亮，这回他总算是“明白”了宫下北的意思，毫无疑问，这是一笔他们最擅长做的无本买卖——敲诈！就像宫下北说的，如果他们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拿到手，再去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勒索赎金......这一票，他们能赚多少啊？想必，想必几千万日元应该能拿到吧？
脸上迷茫的表情一扫而空，吉冈错跃跃欲试的说道：“我明白了，宫下君，咱们应该怎么做？”
他这么一说，倒是把宫下北弄迷糊了：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都明白什么啦？
不过，那都无所谓了，只要这家伙能乖乖做事就够了。
“把这该死的门撬开，咱们进去，”伸手指了指紧闭的大门，宫下北说道。
没有丝毫的犹豫，吉冈错从裤兜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串奇形怪状、有钩有针的钥匙，凑到大门的钥匙孔处，只是轻轻拨弄了一分多钟，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反锁的大门应声而开。
“吱嘎”，双开扇，足有寸半厚的木制院门发出一声曳响，吉冈错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竟然下意识的向后跳开了半步。
宫下北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当年这家伙怎么有胆子冲进风俗店里去救人的。
伸手将虚掩的院门推开，宫下北当先迈步走了进去。
小院内布置得很精致，一条风凌石铺砌成的小径，从院门的位置延伸到二层的别墅正门前，小径两侧有杜鹃花丛做点缀，除此之外，还栽植了两株樱花树。或许是因为有大量植物的关系，小院内竟然有一种清凉的感觉。
宫下北深吸一口气，心中升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前世的时候，他就曾经来过这里，不过，当时他是作为金融事务调查员的身份过来的，代表的是日本银行。那时候，这个庭院连同巷道内挨着的几栋宅子，已经全部被检察部门查封了，他们是来搜查与案件相关的证据的。
记得那时候他还曾经感慨过，也不知道自己操劳一辈子，有没有机会挣到这样一套宅子。
别墅内灯火通明，只是看不到人影，宫下北也不怕被小渊真希子那女人察觉，毕竟他和吉冈错是两个大男人，难道还对付不了弱女子？至于说这里会不会有佣人，这一点宫下北倒是不担心，因为他相信类似这样的地方，户主人是不会安排佣人的。
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宫下北顺着风凌石的小径一路走到别墅正门前，厚重的保险门竟然没有锁上，轻轻一拧把手就打开了。
门内的玄关处丢弃着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还有一个很精致的女式手包，至于旁边的鞋架，却是空的，很明显，这里平时并没有什么人过来住。
吉冈错钻进门里，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手包捡起来，打开拉链看了看，从里面摸出一个红色，巴掌大小的钱包。
真低级！
宫下北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他，吉冈错这个家伙的确是很讲义气，而且胆子也不小，但他却有两个缺点：好色、贪财，不过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这两个缺点似乎都是躲不掉的。
将木屐脱在门口，宫下北穿过玄关，直接进了一个小厅，与前世的记忆差不多，这栋宅子是西式的内部结构，过了玄关就是一个客厅，去往楼上的楼梯在客厅右侧后角。
客厅里的摆设相当奢华，沙发、矮桌、酒柜、吊灯等等等等，一应用具全都是高档货，丝毫看不出普通日本民居中所特有的那种小气。
“啧啧，真是奢侈的家伙们啊！”吉冈错跟在后面，嘴里啧啧有声的轻声叹道。
叹息声落地，他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嘴里咦了一声，快步朝客厅左侧跑过去。
在客厅左侧，靠着墙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宽大的长桌，就像是供桌一样。桌面上摆放着一个三层结构的刀架，每一层上都放着一柄长度不一的刀。每一柄刀的刀鞘都制作的精美奢华，远远看着就能吸引人的眼球。
吉冈错几步赶过去，伸手就将最上面那柄最长的刀拿了起来，这应该是一柄所谓的“打刀”。
没成想，这个刀架非常的不坚固，或许是原本就已经松散了，吉冈错刚将那柄打刀拿起来，整个刀架便咣当一声散架了。
在安静的客厅里，这咣当一声真是足够响，宫下北都给吓了一跳，不过他迅速反应过来，迈开步子就朝楼梯的方向奔过去。
“谁呀？”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井口君，是你吗？”
宫下北已经奔到了楼梯前，几乎就在同时，楼梯上的走廊里闪出一道人影，正是之前门外见过的小渊真希子。
小渊显然没想到会有陌生人闯进来，她从二楼的走廊里出来，身上就穿着暴露的黑色蕾丝内衣，当看到正冲上楼梯的宫下北时，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啊”的尖叫一声，转身跑回了走廊里。
宫下北暗骂一句，脚下一步三个台阶的冲上去，追在小渊的身后进了走廊。
二楼的走廊并不长，到底不过五米多的样子，宫下北冲进走廊的时候，走廊右侧第二个门正好“嘭”的一声关上，随即就是咔哒咔哒上锁的声音。
没有丝毫的犹豫，宫下北两个跨步奔过去，抬起右腿，照准房门就是狠狠地一脚蹬上去。
可惜，他的动作终归晚了一步，房门已经锁上了，他被房门反弹回来，踉跄两步，险些一个腚墩坐在地上。
强行稳住身子，宫下北深吸一口气，两步助跑冲过去，用肩膀狠狠的撞在门上。
“吭”的一声门响，整扇房门，连同半个门框都被他撞得变了形，房门中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一根根木纤维的毛刺都竖了起来。
后退半步，宫下北再次抬起右腿，照准裂开的缝隙处踹过去。
“咔嚓”一声响，伴随着女人一声尖叫，房门的下部整个断裂，摔进了门内。
隔着被踹烂的房门看进去，宫下北的心陡然一颤。只见房门内是个卧室，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有一个梳妆台，小渊此时就站在梳妆台前，双手举着一把手枪瞄准了他。
“你......你别进来，你敢进来我就开抢啦！”别看拿着手枪，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女人，小渊浑身都在颤抖，手里的枪也握不住，频频发颤，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惧的看着宫下北，颤声道，“我，我的枪里有子弹的！”
强行克制住心里的畏惧，宫下北故作轻松咳嗽一声。
他伸手推开还连在门框上的半扇房门，双眼死死盯着小渊，看似平静的迈出了第一步。
“卡枪打死我？那好啊，你开枪啊，”没有理会赶过来藏在走廊内的吉冈错，宫下北嘴里说着，迈步走进门内，“你知道枪里射出的子弹，打在人头上会怎么样吗？”
“你，你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小渊紧张的往后退，可惜，她身后就是梳妆台，已经是退无可退了。
“我告诉你，我的这颗脑袋都会被整个炸开，就像是从楼顶摔到地上的烂西瓜一样，”宫下北双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说道，“嘭！血啊，脑浆啊，碎骨头啊，会在这个房间里溅的到处都是。现在，我离你只有四步远，说不定我的血都会溅到你的脸上，站在你性感的嘴唇上，以后，你每天都能尝到我血液的味道。”
一张丑到令人厌恶的脸，嘴里还说着如此恶心的话，言语勾勒出来的血腥画面，令小渊的身子都禁不住发软。
“你，你别过来，我求求你别过来，”被宫下北吓得脸色煞白，小渊的身子背靠着梳妆台，一点点滑下去，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丢掉手里的枪，哭声道，“我可以给你钱，很多很多钱，你不要伤害我。”
0004
暗自松了一口气，宫下北快步上前，弯腰将小渊丢弃的手枪拾起来，随即，也不去理会她，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席梦思大床边上，单手抓住床垫的下沿，猛力朝一侧掀过去。
厚重的席梦思床垫被他掀的滑落到床下，撞翻了床边的一盏台灯，发出乒铃乓啷的一阵乱响。
藏在门外的吉冈错冲进来，看到床垫下显露出来的东西时，整个人呆若木鸡。
钱，整沓整沓的钱，它们就在床垫下的围槽里摆放着，上面盖着一层透明的塑胶袋，粗略的看一眼，几乎都是10000円面值的，这得有多少啊？
卧室的里气氛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小渊的啜泣声，就是吉冈错嗓子里发出的近乎粗喘的古怪声音。
可能是发现了机会，小渊竟然在地上手足并用的朝门口爬去，那姿势既性感又滑稽。
可惜的是，宫下北并没有被这些钱迷住，他很快追过去，抓住小渊嫩白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一直拽到床边，又一把将她推倒在那一堆炫目的钞票上。
“不要，不要......”小渊就像是受了惊吓的鹌鹑，她在钱堆上蜷缩成一团，长发凌乱的甩动着，哀求道，“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
宫下北面部表情抬起腿，直接站到钱堆上，随后两步跨到床头的位置，一把将墙壁上那幅《爱情之神》的油画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油画后面的墙壁上，赫然显露出一个保险柜的柜门。
“给我把它打开，我不会伤害你的，”弯腰将小渊搀扶起来，宫下北朝保险柜扬了扬下巴，说道。
“你，你......你是什么人？！”小渊的脸上全都是惊惧与不可思议交融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秘密？”宫下北笑了笑，可这笑容却因为面部肌肉的抽动而显得狰狞可怖，“很遗憾，这个原因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小渊因恐惧而呈现出浅粉色的嘴唇频频抖动着，好半晌之后，才颤声道：“我，我不知道密码，也没有，没有钥匙。”
“是吗？”宫下北继续笑道，“真是遗憾啊，这样的话，你对我来说就没有用了。”
话说完，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兀自在那发呆的吉冈错，说道：“把刀给我。”
手里握着一把胁差的吉冈错毫无反应，他还处在梦游的状态里。
“我说，把那该死的刀给我！”宫下北恼怒的厉喝一声。
这会总算是有了效果，吉冈错被他吼得打了个激灵，从神游的状态里清醒过来，慌不迭的将胁差抛了过来。
接住胁差，宫下北握住刀柄，手一甩，将刀鞘甩出去，雪亮的刀身顿时显现出来。
将锋利的刀尖顶在小渊的下巴处，让她稚嫩的肌肤毫无隔阂的感受着刀尖的锋利，宫下北再次说道：“把保险柜打开，我保证不伤害你。”
小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可她眸子里的惊慌却是掩饰不住的。
“真希子小姐，你可真的是个美人呢，”宫下北抽动着唇角，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偏偏他说话的语气却是异常的温柔。
雪亮的刀尖从小渊的下巴处一点点滑下去，滑过她修长的脖颈，凸起的性感锁骨，落到她一字肩内衣的中缝处。
“这么美的女人，又是这么如花一般的年纪，如果就这么死掉了，是不是会很可惜呢？”宫下北继续说着，刀尖却是继续一路下滑，顺着小渊双峰间凹陷的沟壑，滑到她平坦的小腹，又顺着小腹，滑到她剧烈颤抖的双腿间。
“不要再坚持了，把保险柜的门打开，我保证不伤害你，”还是这句话，不过，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宫下北手中的刀尖已经撩起她睡衣的下摆，抵在了她双腿间。
小渊的眼睛猛地睁大，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脯也停住了，就像是没了呼吸一般。
“我数到三，然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刀尖抵在那处柔软的地方，宫下北冷声说道。
“我......”小渊似乎还想挣扎一下，可她的话才出口，就听宫下北冷冰冰的数道：“三！”
小渊似乎被这个数字震住了，她愣了两个呼吸，而后陡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宫下北一把捂住她的小嘴，同时冷笑道：“怎么，还要继续玩下去吗？我劝你不要做这种不明智的选择，因为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玩腻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再一次将刀子送到小渊的裙底。
小渊吓得眼泪直流，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宫下北，被捂住的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不是想起密码来了？”宫下北咧嘴笑道。
小渊使劲点头，唯恐他会错了意。
“钥匙在哪儿？”宫下北又问道。
小渊的眼睛看向梳妆台的位置。
宫下北这才放开她，说道：“去给我拿过来。”
小渊挣扎着走下钱堆，脚落地的时候，打了个踉跄，一下扑倒在地毯上。她也不说站起身来，就那么四脚并用的爬过去，从梳妆台下的某个地方，取了一把钥匙出来。
“把它打开，”等她重新回来，宫下北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回到钱堆上，说道。
这回小渊老实了，她哆哆嗦嗦的走过去，对了密码锁，又用钥匙将柜门打开。
一等到保险柜打开，宫下北便一把将小渊扯到一边，迫不及待的看向里面。
保险柜内的空间不是很大，却是装满了东西，不过却没有现金，只有四个码在一起的大文件袋。
宫下北面色一喜，他直接取出一个文件袋，打开封装，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两盘录影带。他看了看录影带侧面的标签，又朝文件袋里看了看，见里面还有几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拿着，”招呼魂不守舍的吉冈错过来，宫下北将文件袋交给他，随即，又将保险柜内剩余的几个文件袋全都拿出来，这才快步走下钱堆，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宫......”见他就那么走到了门口，吉冈错在后面招呼道。
这家伙倒是还没有完全昏了头，只喊出一个音便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改口道：“这些钱......”
宫下北还真是没想那些钱的事，此时被吉冈错提醒，便转过身来，四处看了看，说道：“抓紧时间，能带走多少算多少，不要太贪心，赚钱的机会以后会有很多。”
吉冈错都顾不上跟他说话了，直接从歪在一边的床垫上扯下一整面床单，胡乱的在地上铺开，手忙脚乱的往上面扔钱——这可是真钱啊，每张10000円，能多拿一点就是一点。
就这样，折腾了十几分钟之后，吉冈错才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跟在宫下北的身后走出别墅。
别墅外，夜色更加的深了，雨却还在下个不停，从院落里出来，宫下北还很绅士的将院门反锁住，以免有坏人闯进去，再次惊扰到小渊真希子那个可怜的女人——现在东京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装满钱的大包袱放在车子的后备箱里，破旧的皇冠轿车重新发动起来，在嗡嗡的噪音中缓缓消失在巷道深处。
车内的副驾驶座上，宫下北叼着一支烟，视线透过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窗，看着巷道沿途经过的一栋栋别墅。
记忆中，前世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被前辈告知过这个地方的非凡之处，这里是岩本町一丁目，可在日本的金融圈子里，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黄金带”，由靖国通线与泉桥南线包夹住的黄金带。
在不动产泡沫被戳破后的十年里，整个日本金融界，有超过半数的重大事件与这个地方有关，不管是高利贷借贷，还是黑金运作，乃至于一系列金融政策的制定，这里都有参与。经常在此出入的人有一个专门的称呼：“MOF担当”，也就是大藏省公关。
这个充满了邪淫与贪欲的魔窟，直到2000年前后才被披露出去，其结果就是导致首相桥本龙太郎辞职，大藏省整个瘫痪，威力不亚于一枚丢在日本政坛中的核弹。除此之外，在金融界，这一丑闻还导致了十数家金融机构破产倒闭，这其中就包括赫赫有名的野村证券。
正是由此爆出的丑闻，迫使随后接任的首相小渊惠三，不得不将存在了上百年之久的大藏省拆分，分割成了财政部和金融厅两部分。
前世的时候，如今的“宫下北”曾经以调查员的身份，参与了一系列丑闻案的调查，当时，那些调查的结果曾经让他感觉触目惊心，甚至屡屡告诫自己做人不能太贪，要谨守底线，遵纪守法。
可是现在，宫下北却是全然换了个想法，他不仅不想着要离这个污秽的圈子远一点，反倒一门心思的想要钻进去，哪怕若干年后，丑闻曝光，自己被投进监狱，他也毫不后悔。
用一生的自由，甚至是宝贵的生命来换取十年的风光，值不值？非要让现在的宫下北做出回答的话，他会斩钉截铁的说一个词：“值！”
0005
这世界永远都不会是公平的，有的人生而尊贵，从出生那一天起就步入了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玩弄众生女神，每天还得感叹一声人生空虚。
有的人却是生而低贱，拼搏一生，也摸不到所谓巅峰的边，甚至死了之后连块属于自己的墓地都得不到。
总结自己的前世，宫下北悲催的发现，他从始至终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生活，每日里朝九晚五，忙碌颠簸，却只为自己挣来一个“活着”，行色匆匆的几十年，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类似井口俊英那样的人，虽然最后落了个名声丧尽、身陷囚笼的下场，可他们才是真正享受过生活的人，他们用无数人的“活着”，为自己挣来了真正的“生活”。
宫下北在前世纵身跃下楼顶的时候，看清楚了这个世界，所以，在这平白得来的新生里，他要为自己夺来真正的“生活”，如果不成功的话，他宁可不要“活着”。
破败的旧屋里，宫下北跪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面前的矮脚方桌已经被挪开，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包裹着大量钞票的床单。
这一大包的现金，加上床单，足有近两百斤重，真是难为吉冈错能提的动它。
宫下北没有点算这些钞票的数量，粗略的计算一下就够了：一张10000円的钞票重量不到1.2克，1000张约莫是1200克，也就是1.2千克，200斤是100千克，那就是1000*100张10000円的钞票。换句话说，这一堆钞票有差不多10亿日元。
吉冈错就跪在宫下北的对面，这个家伙又在盯着钞票走神，估计脑子里已经在构思着如何去银座潇洒了。
宫下北弯下腰，将床单上的钞票一分为二，一堆看着多一些，一堆看着少一些，又将少的那一堆从床单上挪下来，放在榻榻米上。
“吉冈君，你把这些拿走，”指着明显多一些的那堆，他说道，“今晚就离开东京，记住，不要回你的老家，就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好是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吉冈错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我说的那些人，并不好招惹，”宫下北说道，“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咱们找出来的，所以，今后一段时间会比较危险，你有必要出去躲一躲。”
“那你呢，宫下君？”吉冈错下意识的问道。
“我必须留在这里，”宫下北双手撑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的说道，“毕竟咱们的目的是和那些人做一笔交易，而不是抢这么一笔钱。”
“既然这样，那我就应该和你一起留下来，”吉冈错说道。
“不，你不明白，吉冈君，”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如果我们都留下来，那就只有思路一条了，可若是你安然无恙，那些人即便抓到我，也不敢伤害我的性命。只要你是安全的，他们就会心存顾虑，咱们的计划，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吉冈错明白他的意思，这和绑架勒索其实是一回事，他很精通的。
“可为什么不能是我留下来？”尽管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还是问道。
“你对付不了那些人，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宫下北说道。
“可是......”吉冈错坚持道，不过，他的话才出口，就被宫下北打断了。
“吉冈君，请接受我的安排，这不是命令，而是我的恳求，”宫下北将双手撑在榻榻米上，整个上身都伏下去，额头贴着榻榻米，说道。
吉冈错吓了一跳，他慌忙跪坐起来，同样趴伏在地上，大声说道：“嗨，宫下君，我接受您的安排，请您起身。”
“那么，请你立刻带上钱离开，马上就走，不要再在东京停留了，”宫下北保持着趴伏的姿势，说道。
“嗨！”吉冈错应了一声，迅速爬起身子，用床单将那些钱重新裹起来，系了个结，用右手抓住，而后再一次趴伏在地上，单手拖着包裹，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倒退着行向门口。
“请宫下君多保重，如果......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吉冈错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的，”在玄关处，他站起身子，上身下弓，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
听着房门开启，又被关上，宫下北才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适才对吉冈错说的那些理由有真有假，主要是他不希望这个家伙留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在他的计划中，此后有很多事情都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而吉冈错也算是个外人。
卧室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动，随后就是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响起，浅草绫很快出现在宫下北面前，她跪坐在地上，将一杯温热的茶送到宫下北的手边。
接过茶杯，宫下北痛快的饮了一口，随手将杯子放在一边，说道：“把这些钱收起来，记得整理好。”
浅草绫躬身给他行了个礼，这才膝行过去，开始整理那些凌乱的钞票。
堆砌在榻榻米上的钞票很凌乱，有些成打，有些却是散的，还有一些都折了角，浅草绫收拾的很仔细，每一张散的都要整齐的整理成打，那些折了角的也要逐一展平，即便是成打的，她也会一一点算一遍，拢个数出来。
宫下北就坐在一边喝着茶，默然无语的看着她。
浅草绫仍旧穿着她的那一身浅粉色浴衣和服，这就是她的家居服，同时也是睡衣。
和服的面料单薄，因为跪姿的关系，紧紧包裹着她虽然不算很丰满，但却线条完美的身上，从后背到翘臀，弧线优美，后襟处则裸露着一大片光洁的肌肤。
宫下北看着她，脑海中无端的闪现出小渊真希子近乎全裸的胴体，那两条笔直浑圆的大腿，那没有一丝赘肉的平坦小腹，那不停颤抖中的轿车。
只是这么想着，一股灼热的邪火便从他的小腹处升腾起来。
前世，他也有一个妻子，那是个相貌普普通通，双腿明显外八字的日本女人，可就是这么个普通的日本女人，竟然也在他遭遇人生低谷的时候，毫无情分的舍他而去，等于是在他深处崖边的时候，又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什么感情，什么爱情，什么夫妻，一切一切都是骗人。在这个该死的世道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一钟，那就是支配与被支配，要嘛支配别人，要嘛被人支配，很简单的二选一。
前世被人支配了半辈子，如今，宫下北发誓，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支配了，这难得的新生里，只有他支配别人的份。
霍然从地上站起身，宫下北扯开身上和服的前襟，又将缠在腹下的褌扯掉，丢在一边，一个跨步站到了浅草绫面前。
看到他立在自己面前的双足，浅草绫有些茫然的直起身子，却一眼看到了他寸缕不着的下身。
这个柔弱的女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晕红，却还是顺从的往前挪了挪身子，埋首过去......
又是一个细雨婆娑的清晨，没有挂窗帘的老旧玻璃窗外，有小孩子戏耍的欢笑声透过虚掩的窗子传进来，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水泥窗台上，从窗户缝隙中渗进来的雨水积聚在一起，汇成一道水痕滑落窗下。就在这一汪浅水的水面上，一只不慎落水的蚊子，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就在离着窗户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头发披散的浅草绫半趴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满是泥痕的窗玻璃上，映出她眉头紧皱、嘴唇紧咬，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的一张小脸。
在她身后，急促喘息着的宫下北表情狰狞，他已经在刚才的运动中耗光了全部的精力。
挣扎着从桌上爬起来，浅草绫赶到床边，拿了烟和打火机过来，替宫下北点了一支烟后，又忙碌着去给他兑了一杯温水。
看着宫下北斜倚在床头喝了口水，这温顺的女人才去了浴室，拿了一条过了温水的毛巾过来，替他小心的擦拭着身子。
昨晚宫下北着实是暴戾了些，浅草绫的身上有些青紫的於痕，尤其是胸前那处虽然不算丰满，但形状却很完美的部位，於痕非常的明显。
宫下北歪躺在床上，看着这个对自己来说其实很陌生的女人，冰冷似铁的心里也不禁有些愧疚。
今天早上的浅草绫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总是时不时偏头去看地上那件浴衣和服，这件和服是她逃来东京时仅有两件随身物品之一，真可惜，昨晚被宫下北给撕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补上。
说来惭愧，这女人住进这里之后，就被当成了佣人和玩物，可不管是前身还是自己，却从没给她买过一件东西。这件居家的和服，她都是穿脏了当夜洗，第二天干了再穿上。
看着她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宫下北感觉很好奇，真不知道这女人每天都在想些什么，难道她就没有自己的灵魂和性格吗？
“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和我出趟门，”没有考虑太多，宫下北将吸了一半的香烟掐灭了，说道，“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0006
黑色的雨伞撑在头顶，细密的雨水打在伞棚上发出淅淅索索的轻响。连日的阴雨，将街道冲刷了个干净，空气中都充斥着清新的氧气，深吸一口，只感觉沁人心脾。
南千住中通线的公路右侧，宫下北撑着一把伞走在前面，两只眼睛时不时的左顾右盼，他记得这附近似乎有一家专售情趣内衣的店，貌似叫什么拉佩拉，好像还是个国际名牌。
在他身后左侧，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淡青色和服的浅草绫紧紧跟着，她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雨伞，挽着发髻的头始终低着，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这是个很传统的日本女人，穿和服、走碎步，眼睛始终盯着和服下摆，一旦眼睛看到自己脚下的木屐，就会将步跨缩小一些，免得失礼。
这是浅草绫逃到东京后第一次出门，尽管只有身上这一身和服了，她还是给自己配了一双雪白雪白的足袋，在这样的雨天里，她得尽可能不弄脏自己的足袋，还得保持与男人之间的距离，又得防止步子太大而失礼，所以只是走路已经将她全部的精力都占住了，以至于根本看不到身前的男人，将他带进了什么地方。
“欢迎光临！”标注着18禁的内衣店里，容貌清秀的女服务员穿着暴露的红白相间连体内衣，包裹着大腿的丝袜泛着荧光，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宫下北抚摩着下巴，将店内四个导购小姐都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对其中一个身材娇小的说道：“给她，选四身合体的内衣，嗯，要暴露一些的，能让我感觉满意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扭头去看浅草绫，却发现这女人竟然迈着小碎步朝店门外跑，整个人慌慌张张的，就像是偷了东西一样。
“嘿，你给我回来！”宫下北喊一声。
可一向逆来顺受的浅草绫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就那么慌慌张张的跑出门去。
知道这女人是羞怯，宫下北倒也没有追出去强迫她，只是按照自己的印象说了个号码，让导购根据浅草绫的身材去挑选。
这世界，有钱总归是好的，浅草绫不肯进来，展示内衣效果的就换成了店里的导购，宫下北最终选了四身内衣，虽然价格要比那些正规的内衣店贵了不少，可享受的服务自然也是那些正规内衣店不会提供的。唯一的遗憾，就是只能过过眼瘾，上手是不行的。
耽搁了二十多分钟，宫下北拎着四个包装袋从店里走出去，店门外，浅草绫正撑着雨伞站在路边发呆，也不知道那颗小小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给你，拿着，”走到她身边，宫下北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说道。
浅草绫做贼般的瞟了一眼那几个有美女图案的包装袋，白皙的面孔一红，竟然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准备让我拿着吗？”宫下北沉声说道。
“很，羞耻......”浅草绫迟疑了半晌，咬着嘴唇吐出两个音。
“那就扔掉吧！”宫下北作势要将袋子都丢掉。
浅草绫缩了缩脖子，这才迟钝的伸出手，将几个袋子用手指勾住。
“走吧，前面还有一家正规的装服店，那里好像还可以买到鞋子，”宫下北转过身，朝前面看了看，说道。
趁他转身的工夫，浅草绫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等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了，才和刚才一样小翼的跟上去。
第二家的确是个正规的服装店，只是里面没有和服，只有休闲装和职业装可买，鞋子也是皮鞋和高跟鞋之类的，木屐根本找不到。
这次浅草绫倒是很听话，按照宫下北的要求试了几身衣服和几双鞋子，最后，手里又多了七八个或大或小的袋子。
再一次从店里出来，浅草绫的两只手就全都占满了，她试着将几个大的包装袋都集中在左手里，小一些的则用右手拿着，这样还可以用右手撑伞。可惜，对她的来说，四五个小袋子也不轻了，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再把伞撑起来。
最后，迫不得已，她将雨伞的伞柄夹在脖颈处，歪着头，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把雨伞固定住，然后双手拎着袋子，迈起小碎步，追赶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宫下北。
于是，南千住中通线的公路边上，就出现了一副很古怪的景象，一个丑八怪般的渣男撑伞走在前面，优哉游哉的，后面跟了个容貌清秀的受气小媳妇，两只小手拎着一大堆包装袋。
宫下北的确不懂得怜香惜玉，可也不至于混到渣男那种地步，他只是希望身后这个女人能开口求求自己，哪怕只是说句话也行。这女人的逆来顺受让他感觉很是别扭，一同生活这些天，她就只知道按照男人的要求去做事，却从没开口提过什么要求，这令宫下北感觉不舒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了几百米，就在远远能看到日比谷地铁线的时候，两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突然从路边一家化妆品店里冲出来。
两个女孩跑的很快，却没想到店门外正有人经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浅草绫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便被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女孩撞了个正着。
这一下来的很突然，浅草绫没有丝毫防备，整个人被撞得后退几步，一个腚墩坐在了地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雨伞直接滚到了公路上，和服的下摆卷曲起来，裸露出来两条肉光致致的大腿，
宫下北听到声音，转过身的时候，正看到那个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她捂着小腹的位置，皱眉看着挣扎起身的浅草绫，突然开口骂道：“没长眼睛吗，你这个乡巴佬！”
浅草绫似乎摔得不轻，在双手撑着湿滑的地面，努力了两下都没能站起来，最后索性放弃了，先将和服的下摆抻了抻，遮住裸露出来的大腿。
“说你呢，坐在地上装死吗？！”跟在长发女孩身后的，是个留着丸子头的女孩，她从侧面走过去，一脚将一个丢在地上的服装袋踢飞出去，嘴里大声说道。
这就是两个小太妹啊！
宫下北沉着脸，两步赶过去，从后面按住丸子头的后脑勺，用力朝旁边一推。
“哎呦！”丸子头没提防，被他推得踉跄两步，险些没摔倒在地上。
宫下北也不理会她们，走过去将浅草绫扶起来，看了看她的手。摔倒的时候，她应该是双手先着了地，手心上不仅沾满了泥污，还划破了皮。
一股怒火在宫下北的身体里蒸腾而起，他松开浅草绫的手，扭头看向两个冒冒失失却还嘴巴不干净的女孩。
“干什么，为什么这么看我？！”长发女孩被他恶行恶相的外貌吓了一跳，嘴里却是不肯服软，她略一踌躇，便瞪起眼睛喊道，“明明就是那女人走路不长眼睛！”
“就是，”丸子头也在一边吵吵着，“再说啦，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会是你这个丑八怪的女人吗？”
宫下北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揪住丸子头的衣领，没想到却被浅草绫从后面抓住了衣摆。
“干什么，你这丑八怪还想打人吗？”丸子头仰起脸，大声喊道，“你打，你打，信不信我报警说你殴打未成年？！”
被她这么一喊，宫下北倒是冷静了些，的确，在这种公众场合，如果他动手打了两个未成年的女学生，再加上他黑社会的身份背景，后果将会相当的严重，不说别的，牢饭是肯定要吃一段时间的。
冷静，冷静！
抬起来的手重新放回去，宫下北在心里反复对自己念叨着冷静。
“怎么，不敢了吗？”丸子头不仅嚣张，还有一张臭嘴，尖酸刻薄，“不敢就站到一边去，让那乡巴佬女人过来给我们道......啊！”
她这话还没说完呢，一条腿突然从左侧面踹过来，正中她的腰侧，将她整个人踹的横飞出去，结结实实的扑倒在地上。
这一幕发生的很突然，宫下北也没反应过来，等他牛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服外套的年轻人，正一脸凶相的站在他身边。
说他是年轻人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准确的说，他应该算是个孩子，白净的面皮上带着明显的稚气，西装外套的左胸口处有一个圆形的标签，标签的图案是一个展翅高飞的......鸽子？
“宫下君，”一脚将丸子头踹飞，年轻人站在宫下北的面前鞠躬行礼，嘴里说道。
这个年轻人宫下北还真认识，他叫川崎部骏，是吾妻桥那边白鸥高中的高三学生，同时，也是野口会南千住地区愚连队的队长，说白了，就是南千住一带不良少年们的头。
自从日本有黑帮以来，任何一个帮会都很注重在不良少年中扩展势力，这些不良少年都是未成年人，很适合做一些帮会组织不太适合去做的事情，而这些被黑帮组织利用的不良少年们，就是所谓的愚连队。
愚连队在任何帮会都不可能进入核心组织，它们只是外围的边缘势力，这样，一旦愚连队中有人违法犯罪，黑帮组织就可以迅速与他完成切割，令警方无可奈何。
类似川崎部骏这样的不良少年，将来也是有机会进入野口会核心组织的，不过，前提是要等他成年，同时，他还要替组织出面去坐几年牢，出来之后才会被正式接纳。
0007
川崎部骏负责的愚连队，一直以来都归宫下北领导，在前者的眼里，宫下北就是他的大哥，将来他有没有机会加入野口会的核心组织，成为一名可以按月拿到薪水的正式成员，还需要宫下北为他提供担保。
在宫下北的记忆用，川崎部骏是个孤儿，靠领取社会福利长大的，家庭的缺失，令这个看着很俊秀的年轻人过早地成熟了，类似抽烟喝酒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小儿科，故意伤人的事情都做过几次了，接受的教育感化对他来说毫无用处。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在大街上，宫下北是不敢对丸子头动手的，可川崎部骏就不在乎了。
川崎部骏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还有三个拎着书包的少年，只不过他们不敢靠过来，只敢在那远远看着，将宫下北的视线扫过去，三个小年齐刷刷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乖巧的不得了，估计面对他们父母的时候，这些家伙都不会如此的恭敬。
日本社会看似平和，实际上水面下却潜藏着无处不在的恃强凌弱、弱肉强食，日本人崇尚强者，鄙视弱者，所以校园内霸凌的现象非常严重，居高不下的自杀率与这一点密切相关。
眼看着丸子头被一脚踹飞出去，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长发女孩顿时哑巴了，她低着头瑟缩到一边，小脸煞白，一双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至于丸子头就更惨了，她摔的这一跤着实不轻，还滚了一身泥，可就算这样，她都不敢说什么，自己乖乖的站起来，像只鹌鹑似得缩在一边。
很显然，她们都认识川崎部骏。也是，看她们身上穿的制服，粉色马甲套白色短袖衬衣，黑色百褶短裙，矮根的圆头皮鞋搭配白色的长筒护腿袜，这就是白鸥高中女生的制服。
尽管看着丸子头挨了一脚，可宫下北的气还没消呢，他也不理会弓着腰的川崎部骏，自顾自的转过身，去捡拾散落地上的服装袋。
川崎部骏显得很紧张，他舔了舔嘴唇，慌手慌脚的帮着捡拾袋子，却被宫下北伸手推开。
宫下北没有把袋子都捡起来，只拣了三个衣服没有散出来的，剩下那些，里面的衣服都沾了泥水，他连看都不看。
拎着三个包装袋，将它们交到浅草绫的手里，宫下北转过身，看向跟在身侧的川崎部骏。
见他转过身来，川崎部骏急忙再次躬下腰，为了保持距离，他还向后退了两步。
“部骏啊，”伸手搭在川崎部骏的肩膀上，宫下北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地上这些东西呢，都是我刚刚才买到的，价格真的不便宜呢。”
“嗨，宫下君，”川崎部骏弓着腰，用少年特有的公鸭嗓说道。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宫下北继续说道，“这样吧，我把地上这些脏了的，都原价卖给你，纸与你卖给谁，我不管，但明天上午之前，一定要把该给我的钱都送过来。”
“嗨，宫下君，我一定把钱准时送到。”川崎部骏垂着头，大声说道。
“另外，我最讨厌嘴巴不干净的人，”宫下北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抬了抬，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如果有人嘴巴不干净，我就让她长点记性，你觉得应不应该？”
“嗨，宫下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川崎部骏用力一弯腰，随即挺身站起，一转身，揪住长发女生的衣领，抡圆了胳膊就是正反的四个大嘴巴。
长发女生哼都不敢哼一声，就那么闭着眼睛硬生生的受了。
川崎部骏松开她，转身又走向那个丸子头，同样的四个大嘴巴抡过去，真是半点都不留力。
宫下北懒得继续看下去，这里行人不少，没准就会给他带来麻烦。
就在川崎部骏扇丸子头耳光的时候，他已经撑着雨伞往来路走回去，刚刚买好的衣服，现在还得再去买一次。
.................
日光街道786号，一栋三层的小楼伫立在路边，因为常年缺乏维修保养的关系，小楼的外墙显得斑驳丑陋，就像是枯树皮一般。
小楼的正门两侧，悬挂着布制的招幡，左侧招幡上的图案是一个“光芒四射”的“住”字，而右侧则是一个菱形套着一个“野”字，两个招幡分别是住吉会与野口会的会标。
宫下北左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右手拎着一个老旧的公文包，从日光街道南侧溜溜达达的走过来，伸手拉开入口处的推拉门，施施然走进去。
门内，是一个换鞋的廊台，打了木地板，有几双鞋子摆放在上面。宫下北就在廊台上把鞋子换了，这才迈步走进门厅。
“宫下君，”门厅里，两个坐在长条沙发上的年轻人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问候道。
两个年轻人都穿着画格子衬衫，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像好人。别看他们呆在这个地方，却同样不是野口会的正式成员，而是所谓“行动队”的组员，专门负责催收债务的。
最近这些年，类似住吉会、野口会这样的暴力团都很谨慎，尤其是在山一抗争结束之后，大多数黑帮组织都与外围的暴力型组织做了切割，如果仅从明面上看的话，绝对找不出那些暴力组织与核心社团之间的任何联系。
朝着两个年轻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宫下北直接走向楼梯，踩着匀速的脚步上了三楼。
整个三楼，都是核心办公区，从楼梯一上去，就是一个大厅，这是等候室，一般来办事的人都会等在这里，由吉冈错一个个的往宫下北办公室里叫。不过，吉冈错已经在昨晚逃出了东京，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就连宫下北都不知道，所以，以后一段时间，宫下北还需要找一个新人来顶替他。
不要以为日本的黑帮大都人数众多，那是一种错误的观念，就拿野口会来说，自会长坂卷松男以下，正式成员不过三百余人，他们控制着荒川、足立以及葛饰的一部分，还有八潮、草加、三乡三个市的大片地盘。
以三百余人的人力，去统辖这么大片的区域，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真正做事的，绝大部分都是外围成员，就像宫下北管理的南千住，实际上真正的野口会正式成员只有三个：宫下北、吉冈错以及年纪最长的中川义雄。
在这三个人中，宫下北的职务是野口会南千住本部的本部长，吉冈错是事务长，而中川义雄则是“相谈役”。
本部长的职权最大，南千住本部的所有事情，都由宫下北做决定，同时，他还以南千住本部长的身份，象征性的兼任着荒川区本部的咨问。
身为事务长的吉冈错，实际上就是宫下北的副手，他负责具体执行本部长下达的命令，同时，负责联系包括愚连队、行动队之类的外围组织。
中川义雄平时并不在本部出现，这家伙有自己的正当职业，而且还是个律师，他那个“相谈役”的职务，实际上就是负责出主意和平事的。这家伙的职权最小，但是收入却最多，宫下北每月拿到的钱都和这家伙差很多。
要找谁来接替吉冈错的职务，这是个很大的问题。首先，这个人得精明能干，嘴巴还得严实，嗯，还要懂得察言观色，还得值得信赖......最重要的一点，这家伙需要足够听话，因为最近两天，他需要这个挑选出来的人为他做一件事，一件攸关他生死的事。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伸手抚摸着带来的那个公文包，宫下北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搜寻——别相信影视剧里的东西，黑帮组织还能搞一个花名册出来，那纯粹是扯淡，这玩意谁敢搞谁就得死，不是死在警察手里，而是死在组织自己人的手里。
他正考虑的毫无头绪，桌上的电话却响了。
宫下北被突兀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才将话筒拿起来。
“宫下君，川崎带人过来了，说是要见您，”电话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应该是楼下负责接待客人的喽啰。
“川崎？”宫下北迷糊了一下，但很快又想起了这个人，应该是川崎部骏，那家伙才到黄昏就把钱送来了？很快，他的眼前又是一亮，这个合适的人选似乎是送上门来了。
“让他上来吧，”伸手在公文包上拍了拍，宫下北沉声对着话筒说道。
“嗨，宫下君，”对面的男子应了一声，随即挂断电话。
将话筒放回到电话机上，宫下北揉了揉下巴。
如果不出意外，川崎部骏那个傻小子应该是来送钱的，这个不良少年一直以来都梦想着能够成为野口会的正式成员，对付这样的毛头小子，只要给他一点希望，他就能够完全受自己的摆布了。
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在办公室外响起，听着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很多人在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宫下北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来的的确不是一个人，而是六七个，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川崎部骏，在他的身后，一个长发女生，一个丸子头都垂头不语的跟着，再后面还有三四个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
看着这么一伙人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外面，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等这些这家伙进来。
0008
“宫下君，”川崎部骏率先走进办公室，他看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宫下北，直接就在门口屈膝跪坐，伏着上身说道，“上午的事，非常抱歉。”
尽管上午的事情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可这个有眼色的小子还是开口就道歉。
“过来坐吧，”与上午不同，这次宫下北的态度表现的很温和，他点点头，说道。
“嗨！”川崎部骏脸上一喜，急忙膝行过来，在宫下北的身侧安稳的坐好。
在住吉会内部，宫下北只能算是一个小人物，底层的小头目，每月只能上缴不足千万日元规费的穷鬼，可在川崎部骏这样的不良少年眼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威风八面的黑帮大哥大，所以，在宫下北的面前，他素来恭顺。
“这几位是．．．．．．你的朋友？”宫下北的视线盯在川崎部骏的身上，嘴里却在问后面的四个人。
“是的，宫下君，”川崎部骏用力点头，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手下。”
手下？这个说法听的宫下北想笑，一个毛都没干的臭小子，知道什么叫手下吗？他恐怕是以为跟班就是手下了吧？手下，手下，那就是在手底下的人，关键时刻，他们是能够撑住你的人，那才叫手下。这几个染黄毛、打耳钉，枯瘦如柴的猴子，算个狗屁的手下。
幼稚！
这是宫下北给身边这个少年的定义。
不过，尽管心里这么想，他嘴上的却说得很好听：“嗯，不错，都是很不错的年轻人。”
听他这么说，四个跪坐在门外的不良少年顿时面露兴奋的表情，估计在学校里得了老师的表扬，他们都不至于这么亢奋。
惠而不费的夸赞了少年们一句，宫下北扭头看向瑟缩在门口的两个女孩。
正是上午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女孩，她们身上还穿着上午的那身校服，只不过看着脏兮兮的，估计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些不良少年欺负同龄人的手段，甚至要比黑帮逼债更狠，轻一点的，灌尿、喂粪，严重一些的，毒打、烟头烫甚至是刀割，他们都用的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冷暴力的手段，在学校里威胁所有人不准同受害学生交谈，甚至会集体孤立、嘲笑受害学生，时间长了，真能把人搞出抑郁症来。
而那些受了霸凌的学生，还不敢把这种事情宣扬出去，毕竟那些施暴者都是未成年，免于承担刑事责任，即便是换个学校，他们也会找回来，到时候，受害学生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见宫下北的目光停在两个女孩的身上，川崎部骏喉结动了动，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沓面值、新旧都不一的钞票，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宫下君，这里是13万円，”钱放在桌上，川崎部骏有些紧张的说道，“是补偿您上午损失的一部分，剩下的那一部分，她们会在一周内，分三期全部还上。”
宫下北低头看了看桌上这一沓钱，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现在的学生竟然能够拿出这么多钱来。
如今日元很坚挺，兑美元是135:1，也就是说，这里有差不多1000美元了。
“一周还那么多，她们拿什么还？”拿起桌上的那沓钱，宫下北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问道。
“她们会去做交际，”川崎部骏说道，“宫下君尽管放心，我会盯着她们的。”
“哦，她们做过吗？”宫下北哦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看两个女孩，随口问道。
“源内秀织这家伙做过，”川崎部骏指了指那个丸子头，说道，随即，又指了指那个长发女生，“武田滕兰还没有做过，不过，她很快会学会的。”
宫下北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个女孩，前世在日本生活了大半生，他对日本的情况已经算是非常了解了，那在大多数国家都会被视为犯罪的所谓援交，在这个神奇的国度里已经快要成为一种文化了。
从事这种生意的女孩们，能占到日本未成年女孩的三成左右，她们将自己的青春当成了一种消费券，若是不能在青春溜走之前把这消费券花光的话，就是一种大大的亏本。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也寻求过这种服务，只不过次数有限，尽管青春女孩的身体令他迷恋，可动辄数万甚至是十数万、数十万的花费，还不是他能够撑得住的。
年轻真好啊！
两个女孩瑟瑟缩缩的垂头站在那儿，身上的制服衬托出苗条纤细的身材。两人的百褶裙显然是改过了，裙摆短到了仅仅能遮住臀部的位置，稚嫩白皙的大腿裸露着，在光线的照射下，焕发着淡淡的光泽。两条护腿棉袜长到膝下，一层褶一层褶的，再搭配上一双圆头矮跟的皮鞋，竟然能给人一种别样性感的感觉。
脑子里回想着前世不多的几次经历，宫下北心里升起邪火，不过他很快克制住自己，现在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揉了揉脸腮，他用食指在嘴唇的伤疤处抹了抹，扭头看向一边的川崎部骏，说道：“部骏啊，有件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吉冈错这家伙竟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现在我的身边缺了一个能做事的人。”
听了他这番话，川崎部骏那张还算英俊的小脸瞬间涨红了，他猛地匍匐在地上，脑门紧贴着榻榻米，用颤抖声音说道：“宫下君，虽然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请您慎重考虑，我，川崎部骏，愿意为野口会，为您做任何事情，我认为，我可以接替吉冈君为您工作。”
“嗯，我个人是愿意相信你的，”宫下北的嘴角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浅笑，“不过你也知道，有些事情只靠别人是不行的，你自己也要多多努力。”
“嗨，我明白，宫下君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去做，我一定能办的很好。”川崎部骏趴伏在地上，恭声说道。
“好啦，起来吧，”宫下北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说道，“如今你愿意为组织效力，那么，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一件事情去做。”
“谢谢宫下君，谢谢宫下君，”川崎部骏又在地上趴伏了一会儿，这才撑着双手坐直身子，眼巴巴的看着宫下北，等他说出任务的内容。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宫下北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左侧最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七个崭新的信封，又找出一把钥匙，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随后，他打开那个公文包，从里面的一个大文件袋中，取出另外的三张照片，和之前的一沓照片放在一起，这才拿了一支笔重新走回来，盘腿坐在矮桌的边上。
将一沓照片平铺在桌子上，宫下北说道：“这是一些失信欠债人的照片，我会将它们分成七份，放在这些信封里。”
照片里基本都是一些女人的裸照，只有放在最下面的三张不同，这三张照片的内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谢顶中年人，正趴在一个被捆住四肢的女孩身上淫笑，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没露脸的男人在等着。
尽管照片内容有所不同，可这么多照片堆在一起，画面都是肉光致致的，倒也毫不起眼。
宫下北当着川崎部骏的面，将这一沓照片分装到7个信封里，那三张内容不同的，被装进一个信封。
“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的这个时间，我都会联系你，告诉你送出哪封信，”宫下北将信封都装好，然后一边说着，一边在每封信上写出送去的地址，“你需要做的，就是按照我的命令，将需要送出的那封信投寄出去。记住，顺序不能错，我让你投寄哪封，你就投寄哪封。”
川崎部骏吸了口气，他认为这是大佬对他的考验，很明显，投寄这些信件是违法的，将来可能会惹上麻烦。不过，这样才对，不为组织去坐上一段时间的牢，怎么可能被组织顺利接纳呢？
“今后几天，我的事情很多，如果有哪天忘记了联系你，你就把这封信投寄出去，”将全部的信封都写上地址，宫下北拿出其中一封，单独放在一边，说道，“记住，如果我忘记联系你，就投寄这一封，不要搞错了。”
“嗨，我记住了，宫下君，”川崎部骏像是很努力的看了一眼那封信，点头说道。
“很好，记住，这是对你的一次考验，不要把事情搞砸了。”宫下北将7封信一块递给他，说道。
“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川崎部骏将信接过去，小心的贴身放好，这才行礼说道。
“好啦，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宫下北从桌上那沓钱里取出几张，估计也就两三万日元的样子，递到川崎部骏的面前，说道，“带着你的人去吃点夜宵，喝点酒，如果你能成为会部的正式成员，今后每月都能拿到将近40万的薪水了，不要太吝啬。”
“嗨，我明白，宫下君，”川崎部骏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那些不良少年、外围成员都一门心思的想要成为正式成员？除了威风，有依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收入高。暴力团外围成员的收入低的可怜，在如今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下，每月收入十几万就很不错了，将将能够维持生活。可正式成员就不同了，吉冈错的月薪就是47万日元，这在如今的东京已经算是收入很不错了。
想想也是，这可是黑社会，如果收入不高的话，谁会把脑袋悬在腰带上跟着干？
“去吧，让她们两个留下，”宫下北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想和她们好好谈谈。”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在川崎部骏的手腕上握了握。后者看了他一眼，瞬间领悟到了什么，用力点点头，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川崎部骏走到门口，将两个女孩带出门外，宫下北也不着急，他伸手拿过桌上的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优哉游哉的抽着。
一支烟才抽了一半，两个女孩就垂着头走了回来，她们束手站在门口的位置，用蚊子叫般的声音说道：“宫下先生，上午的事非常抱歉，我们都知道错了。”
“嗯，知道错就好，”宫下北的丑脸被淡蓝色的烟雾包围着，有些模糊，他笑着说道，“来，到我身边来。”
两个女孩略一犹豫，还是丸子头的源内秀织首先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了宫下北的身边，武田滕兰则晚了一步，站到了源内的身边。
宫下北仰头看着她们的脸，上午没注意，两个小姑娘长得还不错，尤其是武田滕兰，因为化了妆的缘故，小脸很是精致，有些像是前世一部名为《赤道》的电影里那位女杀手。
稍稍有些遗憾的是，两个小姑娘身材有些单薄，腿也有明显的八字，这是日本女人的通病，大部分人都有。
“不要去做援助交际了，以后做我的女人吧，”宫下北盯着两人看了一会，伸手抚摸上源内秀织的膝盖，随即，手掌一边沿着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向上抚摸，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可以免掉你们的债务，还可以给你们足够的零花钱，你们想买什么，用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如果有什么人欺负你们，也可以来找我，我可以让川崎保护你们。”
原本还以为两个女孩会有些犹豫呢，没成想他的话才说完，两个女孩便迫不及待般的点头，两张清秀的小脸上竟然还有几份兴奋的神采。
“很好，”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现在，把身上的衣服脱了，让我好好看看你们的身体。”
侧过身，宫下北正对着两人，说道：“记得把鞋子和袜子留下，我喜欢那样。”
0009
雨后初晴，初升的太阳将将越出地平线，淡金色的阳光从布满污痕的窗玻璃上投射进来，落在一只穿着白棉护袜、高高翘在半空中的小脚上。
一只慌急的麻雀从街道对面的线杆上飞过来，悄无声息的落在窗边的一根电线架上，随即，似乎又被窗户中传出的奇怪声音惊动，扑棱着翅膀远远遁走。
弥漫着古怪气味的办公室里，宫下北肩头架着武田的两条小腿，双手紧紧攥住小姑娘胸前已经发育成熟的丰满，咬牙发狠般的结束了晨起后的一场剧烈运动。
放下小姑娘的双腿，宫下北喘着粗气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跪坐在榻榻米上的源内秀织，手里做了个夹烟的动作。
别看是不良少女，可要用心伺候起人来，也是很有眼力劲的。源内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在矮桌上拿了烟过去，给他点上一支，又小心的问道：“我能抽一支吗？叔叔。”
两个小姑娘都已经高二的学生了，17岁，如果只看年龄的话，与宫下北也差了不到十岁的样子，可是没办法，谁让他那张脸又丑又老，看着就像四十的人一样，所以，两个小姑娘都叫他叔叔，而宫下北也没有纠正她们的意思。
没说话，宫下北看了她一眼，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按跪在自己面前。
与武田比起来，源内倒是个有经验的，她明白宫下北的意思，顺从的埋首下去，用小嘴替他做着清理。
看着青春靓丽的女孩跪在自己胯下，尽心的伺候着自己，宫下北只感觉前世纯粹就是白活了，人啊，果然不能太老实了，性情温和的羊永远只能吃草，只有暴戾的狼才有资格吃肉。做一头食肉动物当然危险，每天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着厮杀，羊倒是安全，被圈养着，不用去厮杀，每天吃饱喝足等死就够了。
问题在于，究竟是想厮杀着食肉，还是想着平平淡淡的等死。
那句名言说：有的人活着别人就不能活，有的人活着是为了别人更好的活。宫下北的理解是，那些真正能让别人活得更好的人，往往都有过一段让别人不能活的岁月。
这是前世蹉跎一生、废物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所以，他的心现在能狠的下去。
等着源内替他清理干净，宫下北才拿过那包烟递给她。
源内抽出一支，很熟练的点上，吸了一口，又将烟盒递给身后刚刚翻身坐起来的武田，这才仰头看着宫下北，说道：“叔叔，你说我们会不会怀孕啊？”
宫下北心头冷笑，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想跟自己耍心眼了。
站起身，走到自己衣服丢落的地方，从口袋里取出钱夹，抽了几张大面值的钞票出来，放在矮桌上的那沓钞票边上，宫下北说道：“这些钱你们拿着，去买些药吃上，剩下的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谢谢叔叔，”两个小姑娘见钱眼开，昨晚才被破了身子的武田似乎也忘了疼，跪坐起来，声音发腻的说道。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边上，宫下北拉开右侧的第二个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两个巴掌大的纸盒子，直接丢在两个小姑娘面前，说道：“把这个pocket bell带上，有事情我也好找你们。”
“哇!”源内一把抢过一个粉色的盒子，嘴里嚷嚷道，“是摩托罗拉的BB.Call，还是粉色的，我早就想买一个了，只是钱不够。”
武田拿到的却是个黑色的，她显然不是很满意，一脸羡慕的瞅了瞅源内那个，又看了看宫下北，小嘴里嘟囔道：“可是我也想要一个粉色的呢。”
这种小姑娘就是要用哄的，不哄怎么能让自己尽兴？更何况，找这两个小姑娘可不仅仅是把她们当作玩物的，他还有一个攸关生死的计划，需要她们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
再一次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个粉色的丢过去，宫下北将它递给武田，抢在她道谢之前便说道：“记住，以后我联系你们的时候，会在电话号码的后面标注上‘宫’，看到这个标注，你们再给我回电话。”
“为什么是‘宫’而不是‘宫下’呢？”武田好奇的问道。
“你可以把这看作是咱们之间的小秘密，”宫下北笑道，只是他笑起来很难看，还不如哭呢。
“我明白了，原来叔叔的家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妻子，”源内的眼珠转了转，自以为是的说道。
宫下北也不否认，他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收到的回复号码后面标注的是‘宫下’，那么不要犹豫，马上打电话报警，就说山谷地区有黑社会械斗，要出人命了。”
两个小姑娘听了这话，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咯咯直笑。
“记住，一定要找公用电话报警，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宫下北仍旧是笑眯眯的说道，“如果这件事做成了，我就带你们去新宿购物，一整天，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负责埋单。”
“真的？！”两个小姑娘眼睛一亮，不约而同的大声问道。
“我是个讲信用的人，”宫下北面色一沉，语气不悦的说道。
被他冷冰冰的来了这么一句，两个小姑娘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兴奋起来，开始叽叽喳喳的商量着要买些什么。
宫下北脸上的表情舒缓下来，他拿过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的套在身上，等到穿戴整齐了，才说道：“好啦，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记得不要待太久，早点回家去吧。”
话说完，他也不等两人反应，径直拿了自己的包出门而去。
说到底，宫下北对两个女孩并没有任何爱惜怜悯的感情，他需要的，只是对方青春曼妙的身体以及可以拿来利用的单纯，为此，他不介意在对方身上多花点钱——钱这个东西，宫下北并不是很看重，他看重的，是每一笔钱花出去，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该死的天难得的晴了起来，阳光很好，却在普照东京的同时，带来了难以忍受的闷热和潮湿。
没有叫车，宫下北就那么一路往住的地方走，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四顾寻找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自从前夜洗劫了小渊真希子的别墅，尤其是在拿到那些档案袋里的东西之后，宫下北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知道自己在与什么样的人玩游戏，也知道对方不会遵守他的游戏规则。
档案袋的那些东西，可以令数家声名显赫的不动产会社倒闭关门，可以令数家甚至是十数家金融机构破产清算，可以令大藏省的诸多官员声名扫地，也可以将很多体面人送进监狱。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别说是他，就算是整个野口会绑在一块，也会被对方轻易碾死。
什么火中取栗、刀尖跳舞，都不足以形容宫下北此刻所冒的风险，他是在用他的这条命，来博取一个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
一路走回山谷地区的破旧老宅，很顺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不过，宫下北也知道，这种顺利只是暂时的，那些人终归会找到自己，而且用不了太长时间。
“您辛苦了！”破屋的玄关处，换了一身绿色浴衣和服的浅草绫，和以往一样跪在玄关处迎接自己的男人。
日本男人是幸福的，彻夜不归也不用向自己的女人解释交代，至于宫下北，就更不会多说半个字了。
换了鞋子，宫下北一边走向浴室，一边说道：“去准备些吃的，我饿了。”
原本还准备跟他一块进浴室的浅草绫，慌忙又迈着小碎步去了厨房。
简单的洗了个澡，将身上昨晚与两个小姑娘癫狂的气味与汗渍洗掉，宫下北裹了一条浴毯出来。
客厅中央的矮桌上，浅草绫已经将热好的早餐摆放好了。
“这两天记得出去转转，找一处好点的房子，”宫下北盘腿坐在桌边，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道，“要那种一户建的房子，我早就受够了这个破地方。”
浅草绫愣了愣，随即一脸纠结，她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我给你买的内衣穿了吗？”吃了几口浅草绫准备的山药牛丼饭，又喝了一口味增汤，宫下北突然扭头问道。
浅草绫脸上一红，羞涩的垂下头去，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也使劲绞在一起。
“没穿吗？”宫下北放下筷子，伸手抓住她和服的衣襟，用力朝外扯开。
大片白皙的胸脯裸露出来，同时显露出来的，还有一件黑丝的胸罩。这胸罩是近乎纯蕾丝的，又透又露，遮遮掩掩，朦朦胧胧，内里的景象明明看得见，却是看不清。
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正想着将她和服中缝的下摆也撩开瞅瞅，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有人来了。
浅草绫急忙掩住前襟，有些慌急站起身，将身上的和服整理好，快步朝玄关处走去。
0010
“请问宫下先生住在这里吗？”宫下北在矮桌边上坐着，就听到门口的方向传来一个女人和煦的声音。
和煦？没错，就是和煦，那声音，那语调，都会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好感，它仿佛有一种磁性，能将人的愉悦感调动起来。
没有听到浅草绫说话的声音，反倒是那个女人继续说道：“您是宫下先生的妻子吗？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真田薰，是宫下先生的朋友。”
“让她进来吧，”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提高嗓门说道。
“谢谢，”玄关内传来那女人的声音，随即就是淅淅索索换鞋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黑色制裙的女人出现在玄关口。
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宫下北甚至有些怀疑这不是个日本女人，她的身材很高，足有一米七以上，在紧身的黑色制裙衬托下，窈窕的身材曲线毕露，近乎完美。及膝裙摆下裸露出来的两条小腿，没有着丝袜，纤细笔直，没有日本女人普遍存在的外八字。小腿的肌肤呈奶白色，看不到瑕疵。
视线在女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分外精致的脸，鹅蛋脸型，五官秀美，再加上一头过肩的长发，将她整个人衬托的分外有气质。
是她？！
这女人宫下北还真认识，不过不是以现在的身份，而是前世的时候。
那是大藏省丑闻刚刚被曝光出来的时候，调查事务课得到了一条线索，寻线揪出了一个名叫真田佳溆的女人。情报显示，这个女人与井口俊英关系密切，曾经参与过一系列的骗贷事件，可惜，等调查事务课的人联合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女人已经被人溺死在了公寓的浴缸里。
当时，宫下北见过这个女人的尸体，那近乎完美的容貌与身材，令他心中暗道可惜，如今，就在这栋破宅子里，他再次见到了那张明艳的脸，只不过对方自称为真田薰。
“宫下先生，冒昧到访，请您谅解，”走进客厅，真田佳溆径直走到矮桌边上，就在宫下北的对面屈膝跪坐，微笑道。
“真田小姐？”宫下北看着她，笑道，“嘿，我可不记得认识你这样的美人。”
“这不就认识了吗？”真田佳溆迎着他的视线，随口说了一句，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早餐，笑道，“这是您妻子的手艺吗？真的很不错呢。”
“真田小姐登门，不会只是为了夸赞这一桌早餐吧？”宫下北拿起筷子，夹了个纳豆丢进嘴里，咀嚼着说道。
“当然不是，”真田佳溆就像真的很嘴馋一样，她从宫下北手边拿过一个勺子，指了指桌上的一盘豆腐，问道，“可以吗？”
宫下北看着她，也不说话。
真田佳溆显然没打算等他的许可，直接挖了半勺豆腐放进嘴里，随即，一手掩着小嘴咀嚼起来。
宫下北放下筷子，伸手将那盘豆腐朝她面前推了推，问道：“真希子小姐没来吗？自从上次见到她，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呢。”
“如果你只是喜欢真希子小姐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真田佳溆咽下口中的豆腐，将掩着嘴的手放下，轻轻搭在桌面上，笑道，“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哦，那如果再加上你呢？”宫下北语气轻佻的问道。
“加上我也可以啊，”真田佳溆掩口一笑，说道，“只要你把那天晚上拿到的东西交给我，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这真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宫下北抿着嘴唇，似乎是赞同的点头说道，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的要求恐怕你们满足不了。”
“哦，不妨说来听听。”真田佳溆笑了笑，说道。
“我想要井口先生的地位，你给的了吗？”宫下北将上半身探过去，说道。
真田佳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凝视着宫下北那张丑脸，放在桌上的手屈了屈手指，用贝壳内胆般亮晶晶的指甲在桌上挠了挠，沉声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田小姐难道会不知道我的身份吗？”宫下北重新坐直身子，漠然一笑，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宫下北，一个愿意豁出一切搏一场富贵的下鄙人。”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真田佳溆盯着他，继续问道，“一个下鄙人又是从哪里知道井口君的名字的？”
宫下北重新拿起筷子，捡了一颗纳豆丢进嘴里，一边很不礼貌的咀嚼着，一边说道：“如果我说很早以前就在关注你们，你肯定是不会信的，不过，我的确是很了解你们，甚至那些档案中没有记录的东西，我也知道一些。”
“比如说，”语气顿了顿，将口中嚼碎的豆子咽下去，他才继续说道，“井口先生长期以来利用旅行支票洗钱的事情，还有他通过长信银行的折扣债券，向某些人行贿的事情。”
真田佳溆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她咬了咬嘴唇，又重重的吐了口气，说道：“宫下先生，请允许我给你一个善意的忠告。”
“请讲，”宫下北说道。
“我这里有两份你所说的折扣债券，”真田佳溆将自己的手包拿过来，稳稳的放在桌子上，说道，“拿着它，你可以兑换到两千万，听清楚，是美元，不是日元。有了这两千万，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你的下半生都不用操劳了。至于你需要做的，只是将那些东西交给我，顺便，告诉我是谁将你知道的这些事情告诉你的。”
宫下北刚想开口，却被她抬手拦住，这女人继续说道：“相信我，这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喜欢用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好意，那么，宫下先生，你恐怕很快就会遇到糟糕的事情。”
“我当然相信你，真田小姐，”面对对方赤裸裸的威胁，宫下北再次放下筷子，一脸认真的说道，“不过也请你相信我，作为一个下鄙人，我这辈子都在不停的遇到糟糕的事情。”
真田佳溆也是很认真的看了他十几秒，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宫下先生，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冷静？或者说，为什么你就像是在刻意的......”
“刻意的求死？你是想说这个吗？”宫下北插口道，“你当然可以这么想，毕竟我之前就说过，我是个愿意豁出一切搏一场富贵的下鄙人”
真田佳溆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她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说道：“那就对不起啦，请原谅我的失礼。”
话说完，她突然做了个很奇怪的动作，就那么弯下腰，双手抓住制裙左侧的开叉，猛力一撕。
嘶啦一声响，紧身的套裙裙摆被整个撕开，成了一件旗袍。随即，她一抬脚，脚尖勾住矮桌的下沿，猛力一提，整张矮桌顿时飞起来，照准宫下北砸过去。
宫下北哪想到这女人会突然动手，根本来不及躲避，只是条件反射般的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哐当！
矮桌的桌面结结实实的砸在他胳膊上，桌上的盘碗落了他一身，汤汁菜蔬之类的东西，更是泼了他满头满脸。
宫下北试图站起身，可还没等他将靠在身上矮桌推开，一股巨大的力量陡然隔着桌子传过来，将他冲倒在榻榻米上。倒地的那一瞬间，宫下北的后脑撞在了地上，这一下撞得有点结实，只听咚的一声，他的眼前顿时便是一花。
晕眩的躺在地上，宫下北抬手试图摸摸脑后磕到的地方，手刚抬起来，就见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顺着大腿的曲线看上去，可以看到大腿根处一抹宝蓝色的底裤，继续向上看，就是真田佳溆那张令人感觉惊艳，但却煞是冷漠的脸。
宫下北仰面朝天的看着她，他听到了浅草绫的尖叫声，也看到她扑过来的身影，只是这个柔弱的女人根本不是真田的对手，被她轻易的掐住脖子，丢到了一边。
在这一刻，宫下北或多或少的有一些后悔了，他担心自己的计划真的会破产，好端端将一条命给扔掉了，他能得到一次重生的机会，却不一定能得到第二次。
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就见真田佳溆抬脚朝自己的面门踢过来，这一脚真是相当的凌厉，隐隐似乎带着破空的风声。
在昏迷前的那一瞬间，宫下北的脑子里竟然转过一个古怪的念头：真田佳溆，如果这次不死的话，一定要把她调教成自己的奴隶！
低头看着客厅里昏迷过去的两个人，真田佳溆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即走到电话机的旁边，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不过几分钟后，四五个身材壮硕的家伙闯进来，开始在这处旧屋内四处翻找。他们找的很仔细，就连墙壁都被他们敲打了一遍，似乎是唯恐有什么暗格似得。
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些人才架着宫下北和浅草绫离开旧屋，上了停在门口的三辆车，扬长而去。
0011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宫下北迷迷糊糊的醒转过来。
睁开眼，眼前光线昏暗，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浓浓的霉味，像是有一堆腐烂的苹果放在不远处一样。
滴答......滴答......
耳边有水滴打落在金属盥洗池上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但却能听得很清楚。
摇了摇头，尽量使自己的头脑更清醒一些，宫下北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应该是一处地下仓库，面积很大，很宽敞，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砌在各处。
宫下北此刻被四根铁链分别锁住双手双脚，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在他的正前方，不过两三步远的地方，有一张破旧的长桌摆放在那儿，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下半身却垂在桌沿下。
她的双手手腕被两个皮箍扣在桌子上，两处脚踝却被另外两个皮箍固定在两根桌腿上，这令她的双腿被迫张开，姿势有些难以言喻。
这女人显然经历过令人叹息的遭遇，她的身上满是污秽，且布满了青紫的於痕。
“浅草？！”宫下北心神一震，下意识的开口喊了一声。
不对，这不是浅草。
才喊出声，宫下北就意识到这女人不是浅草绫，两人的身材差的太多了。
“宫下君......”就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右侧面传过来，听着正是浅草绫的声音。
宫下北扭头看过去，就见右侧数米远的地方，也摆放着一张同样的长桌，一个身穿淡青色和服的女人，被人用同样的姿势固定在长桌上，不是浅草绫还能是谁？
唇角抽了抽，宫下北没有吭声，只是看着浅草绫这种羞辱的姿势，他的心里便有了懊悔的情绪。
说句真心话，在筹划如今这个要命的计划时，宫下北是考虑过浅草绫的问题的，只不过，他是将这个女人当做了一件道具，一件可以替他挡住些伤害的道具。
不用问，一旦井口俊英那些人对他动手，肯定也不会放过与他同居的浅草绫，这些家伙铁定会通过折磨这个女人，来逼迫自己就范，那样的话，他只需要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就能将原本应该加诸在自己身上的伤害，转移到浅草绫的身上，从而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时间。
这个自私到近乎人渣的计划，在宫下北看来是完美的，可谁能想到，当局势发展到眼下这个底部的时候，他才陡然发现，自己竟然他妈的后悔了！看着浅草绫以这种羞耻的姿势被人固定在那张桌子上，他的心里竟然感觉到了疼，竟然有了愤怒，竟然有了妥协的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嘈杂的脚步声在地下仓库空旷的空间内响起，听着似乎是很多人，皮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响亮，咔哒咔哒的，每一声几乎都是敲击在人的心尖上。
片刻之后，四五道人影出现在宫下北的视线里，当先一人身材瘦高，脸颊消瘦，额头外凸，眼窝凹陷，扁平的塌鼻梁，鼻尖红红的，是个酒糟鼻，两片嘴唇单薄刻薄。
宫下北一眼就把这个家伙认了出来，正是井口俊英，而在他的两侧，除了两个身材壮硕的大块头外，就是小渊真希子和真田佳溆这两个女人。
在看到宫下北第一眼的时候，小渊真希子的眼睛里就喷火了，她一甩过肩的长发，脉动两条套着牛仔裤的大长腿，噔噔噔的走过来，照准他裤裆的位置就是狠狠地一脚。
被铁链固定在墙上，宫下北根本躲闪不得，这刁钻的一脚只能是生生的忍受了。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他只觉得整个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脑门发涨，太阳穴突突只跳，恨不能将身子蜷缩起来，再大喊大叫它几声。
不过，他最终还是生生的忍住了，一声不吭，只是仰着紫胀的脸，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渊真希子。
宫下北那张脸原本就凶恶，此时因痛楚而充血，整张面皮都变得青紫，一双眼睛目眦欲裂的样子，真是如同一只凶兽一般。小渊真希子原本还余怒未消，抬起胳膊想要给他一记耳光，此时被他凶狠的瞪了这么一眼，竟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还险些坐倒在地上。
跟在井口俊英身后的一个汉子快步走过来，狠狠在他小腹上怼了一拳，这一拳看似打的很随意，但却出奇的重，宫下北的胆汁险些被打的吐出来，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就像是被卡车撞到一样。
不过，这一下的痛楚却并不难以忍受，相反，它倒像是抵消了胯间的痛楚一样，宫下北倒是觉得好受了一些。
几步之外，井口俊英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他没有直接走到宫下北的面前，而是走到那个赤裸女人的身边，伸手在她青紫的屁股上拍了拍，又用力在掐了一把，这才揉搓着裤裆嘿嘿笑道：“真是的，难怪志田那家伙总是干瘦干瘦的，有个这么极品的妻子，谁也胖不起来嘛。可惜，现在已经被玩成了这个样子，不然我还真想再来两次。”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男子笑道：“先生不用感觉遗憾，今天这不是有了新的，而且，我觉得这个要更加的极品一些。”
听了他的话，井口俊英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另一张桌子上的浅草绫，嘿嘿一笑，转身朝她走过去。
宫下北忍着疼，双目冰冷的看着他，见他走到浅草绫的身边，才冷冰冰的问道：“怎么，你们找到吉冈了？”
井口俊英伸出去的手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继续将手伸向浅草绫的翘臀。
“是不是没有从他身上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宫下北紧接着说道。
井口俊英的手再次顿住，他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你碰她一下，就再不会有把东西找回来的可能了。”宫下北冷静的说道。
两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就那么彼此互相看了一会儿，井口俊英终归还是放下手，面无表情的说道：“说，东西在哪儿？”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由一个值得信任的家伙看着，”宫下北看着他，笑道。
“噗！”又是狠狠的一拳砸在小腹上，这一下更狠，宫下北被打的直接吐了出来，早上吃的纳豆都能在呕吐物里清楚的看到。
“好，好得很，照我来就对了，这样还不至于把事情搞到最糟糕的地步，”弓着身子缓了一会，宫下北面色苍白的抬起头，断断续续的说道，“至少等我扛不住的时候，或许会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吓唬我？”井口俊英冷哼一声，突然伸手抓住浅草绫的和服下摆，猛力一扯。
嘶啦一声，有些单薄的和服下摆被一下扯开，裸露出两条粉光致致的大腿。
“嘘......”轻佻的吹了声口哨，井口俊英舔了舔舌头，猥琐的笑道，“宫下君艳福不浅啊，看看这两条腿，肌肤是多么的好，哈哈，真是让人垂涎啊。”
“别动她，”宫下北沉声说道，“你还想不想知道东西在哪儿了？”
井口俊英的手再次顿住，他扭过头来，说道：“说吧，尽管这女人我很想玩一次，但你只要把东西交出来，我会立刻放你们走，至于那些钱，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了。”
“好，”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不过，我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躲在什么地方，你可以打他的BB.Call，让他给你回话。”
井口俊英给身边的汉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转身朝来路跑过去，没一会，便扯着一根电话线赶回来。
将拿来的电话接上，汉子朝宫下北说道：“说号码！”
宫下北说出了他给源内的那个BB机号码，同时叮嘱道：“别忘了署上我的名字，宫下。”
汉子拿起话筒，看了一眼井口俊英，后者略一迟疑，点点头。
电话拨出去，仓库内便沉寂下来。
宫下北的疼痛舒缓了一些，他看了看那个桌上的女人，说道：“你们不把她松开吗？这样她会死的。”
“呵，”井口俊英连同跟着他的两个汉子呵呵一笑，前者嘲讽般的说道，“现在，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再说啦，你这种没脑子的雅桑也会在乎一条人命吗？”
所谓“雅桑”就是说“雅字头的自由职业者”，实际上就是指雅库扎，黑社会。
“我是雅库扎，不是杀人凶手，”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更重要的是，没脑子这种称谓，应该是属于你们的才对，它不属于我。”
“你什么意思？”井口俊英听出了他话中的隐意，面色一变，厉声道。
“你还在等电话吗？”宫下北笑道，“那真是太遗憾了，这个电话你是等不到的。”
见井口俊英的脸瞬间变的铁青，他继续说道：“刚才那个宫下其实是一个暗号，那意味着我出了事，所以，我安排的人会第一时间报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我的住所就会有警察去拜访。”
“就这样吗？”井口俊英似乎是松了口气，他冷笑道。
“当然不是，”宫下北继续笑道，“此后一段时间，如果我还不出现的话，明天，就会有三张很精彩的照片，被送到赤本先生那里去，哦，赤本先生你应该知道吧？就是赤本原介先生。”
井口俊英再次色变，他甚至退后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角上。
0012
赤本原介，长信银行监事，作为董事长大野木用的亲信，他在整个长信银行内话语权极重，可谓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同样的，作为日本金融界的强人，他在日本上层社会中的地位也很显赫，真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井口俊英虽然也不是一般人，可在赤本原介面前，连个小杂鱼都算不上，后者分分钟能把他捏死，将他剁碎了丢进隅田川，估计都不会有人去追究。
“你，你怎么知道赤本原介？！”井口俊英脸色惨白的厉声问道。
“嘿，我不仅知道赤本原介，我还知道秋山木信，”宫下北站直身子，靠着身后的墙壁，说道，“你替秋山理事做狗这么多年，早就巴望着他能坐上监事的位置了吧？嘿，不过你为他准备的这些证据，可是没办法掀翻赤本原介的，相反，你们只会招来他的报复。”
“你到底是什么人？！”井口俊英尖叫一声，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揪住宫下北的衣领。因为叫的声音太尖，听着就像是鸡打鸣一样。
宫下北冷冷看着他，并不吭声，他知道这个家伙怕死，所以肯定不会再动自己。
“你想怎么样？”过了良久，井口俊英终于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放下宫下北的衣领，一边替他整理着，一边语气平静的问道。
“先放开我，我不喜欢被人这么锁着，”宫下北扭动着脖颈，听着脖颈关节发出的咔咔声，说道。
“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井口俊英再次厉声喝道。
宫下北再次沉默下来，仍旧用那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对方，他相信对方会让步的。
“放开他，”果然，井口俊英狠狠瞪了他半晌，最终还是说道。
几乎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站在井口俊英身后的一个汉子身子一抖，随即颓然栽倒在地上。
宫下北扭头看过去，就见真田佳溆正环住另一个汉子的脖颈，看似毫不费力的轻轻一拧，这个汉子也颓然栽倒在地上。
“你做什么？！”井口俊英一愣，随即怒道。
真田佳溆看着他，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她上前一步，站到井口俊英的正对面，突然甩手在他脸上掴了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打的真叫响亮，井口俊英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地上。
“哈！”打完这一记耳光的真田佳溆突然神经质般的大笑一声，恶狠狠地说道，“早就想这样给你一记耳光了。”
“你，你，你......”井口俊英被彻底打蒙了，他歪着身子，手哆嗦着指向真田佳溆，结结巴巴的说道。
“很意外是吗？放心好了，你会更加意外的，”真田佳溆冷哼一声，上前两步，突然一把捏住宫下北的下巴，将他的头拧的抬起来，问道，“你说如果你不联系你的人，明天就会有很精彩的照片送到赤本那里去？照片上是什么？”
宫下北也有些蒙，他发现事情的发展似乎离他的计划越来越远了。
“不说吗？”见他不开口，真田佳溆笑了笑，放开手，说道，“没关系，我不需要知道照片上有什么，我只要知道它能将赤本激怒就够了。”
“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宫下先生，”身子凑近，真田佳溆几乎凑到宫下北的脸上，说道，“是你给了我一个复仇的机会，不过，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放开你，因为我要等到明天，等到东西真的送到赤本那里为止。”
“这到底是为什么？！”井口俊英在后面捂着脸，大声喊道。
宫下北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蠢货，也不知道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难道他就一点都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与秋山木信有仇吗？
“你的目标是秋山木信？”收回目光，宫下北看着真田佳溆，问道。
真田佳溆没有回答他，而是回头看向浑身打着摆子的小渊真希子，这女人已经被变故吓傻了。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就是想要和这个婊子一样的活着吗？”真田佳溆说道，“秋山那个畜生，当年害死了我父亲，强暴了我母亲，他以为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记得吗？不，我什么都记得，这么多年的隐忍，我只是想要让他和我父亲一样，身败名裂的死去。”
“哦，看来你的故事很多，”宫下北了然的点点头，说道。
“有兴趣听吗？”真田佳溆显得心情很好，她问道。
“有兴趣，”宫下北点头说道，“不过，我担心你听了我的话之后，就没有兴趣再讲了。”
“哦？”真田佳溆一愣。
“我想，我可能记错了，”宫下北说道，“那些东西，明天可能会送到秋山那里去。”
面前三个人同时一愣，他这一会东一会西的，到底哪句是真话？
但真田佳溆很快反应过来，她唇角向上一弯，笑道：“不，东西不可能会被送到秋山那里去，因为那对缓解你的处境毫无益处，除非你就是想自寻死路。”
听了这话，宫下北放声大笑。
“咳咳......”笑得咳嗽了一阵，他停下来，看着真田佳溆说道，“没错，东西的确会被送到赤本原介那里去，不过，你就笃定赤本会为了这件事去对付秋山？你太幼稚了。相信我，赤本可能会干掉井口，也可能会干掉你我，但他绝不会直接去动秋山，哪怕他知道背后是秋山在操控一切。”
“为什么？！”真田佳溆皱眉问道。
“因为赤本手上也没有可以拿来动秋山的东西，充其量，他可以申请召开役员磋商，给他一些处分，，”宫下北说道，“但别说让秋山身败名裂了，恐怕就连将他赶出理事会都办不到。你要明白，大野木用用的策略就是制衡，即便是信任，他也不会允许赤本权威过盛的，如果作为6理事之一的秋山被赤本轻松拿下，那权力就要失衡了。”
宫下北所说的“役员”磋商，实际上就是行级领导的磋商，也就是总行的高层领导，它包括总裁1人、副总裁2人、审议委员6人、监事3人、理事6人以及参与若干人。这些人就是长信银行的核心，是绝对的高层。
真田佳溆有些愣神，她真不知道这些事情，至于井口，他看着宫下北的眼神就像是看到鬼一样，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雅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想要对付秋山这种人，利用赤本对他下手是正确的，但仅凭这件事还远远不够，”宫下北看着真田，继续说道，“秋山对付赤本也好，赤本对付秋山也罢，那都是权力争斗，是大野木用总裁乐于看到的，除非，赤本手里有秋山损害长信银行利益的真凭实据，最好是伤害到大野木用利益的证据，只有那样，赤本才会毫无顾忌的下手。”
真田佳溆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她知道宫下北说的是事实，可这个事实对她来说有些残酷了。
“如果你真想报仇的话，我可以帮到你，”看着她茫然但是却依旧艳丽的脸，宫下北说道。
“怎么帮我？”真田佳溆精神一振，迎着他的视线，问道。
“我知道秋山什么地方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宫下北笑道，“只要赤本拿到相关的证据，肯定能把秋山送进监狱，让他在里面呆一辈子。”
“什么问题？”真田佳溆追问道。
“呵呵，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宫下北笑道，“这会是一笔交易，真田小姐，咱们之间的交易，毕竟我与秋山没有任何仇怨，为了你这样一个外人，我凭什么自找麻烦去对付他？”
“你想要什么？”真田佳溆问道。
“我要你，”宫下北直言不讳的说道，“你的身手不错，人长的也漂亮，做我的奴隶吧，我可以让你看着秋山一步步身败名裂。”
真田佳溆沉默了，过了半晌，她说道：“我要怎么相信你？”
“明天，到了明天，你自然就会相信我了。”宫下北笑道。
真田佳溆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走到一个倒地不起的汉子身边，在他的口袋里翻了翻，找出一串钥匙，回来替宫下北打开手脚上镣铐。
“好，我暂时相信你，如果明天你给不了我一个可以相信你的理由，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丢掉手中的钥匙，真田佳溆凶狠的说道。
“放心好了，如果明天我无法让你相信的话，估计也等不到你来杀我了。”宫下北揉搓着手腕，淡然道。
活动一下几乎失去了只觉得手脚，宫下北走到浅草绫的身边，将捆住她的绳索解开，扶着她站起身，问道：“没事吧？”
浅草绫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被撕破的和服下摆，有些仓皇的左遮右掩，听了宫下北的话，她身子颤了颤，小声说道：“我没事。”
“没事就到一边去，”宫下北皱着眉头，说道。
“前面有一个房间，里面有浴室和休息间，你可以到那里去休息一会儿。”真田佳溆在一旁说道。
0013
看着浅草绫脚步踉跄的走了，宫下北转过身，又走到那个赤裸女人的身边。
女人奋力扭过头，朝他看过来，露出一张清秀但却满是泪痕的脸。
宫下北摇摇头，走到一个倒地汉子的身边，蹲下去，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出一把手掌长的匕首。
匕首很锋利，用手指肚在锋刃上刮一下，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宫下北替那女人松开身上的绳索，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搀扶起来，等她站稳后，才将那把匕首放在她刚才趴着的桌子上，随即稍稍退开。
女人无神的眼睛动了动，抬头看着他。
“井口先生现在还不能死，其他人，羞辱过你的，给过你伤害的，你可以自己去把债要回来，”宫下北看着她，柔声说道，“不过，你要清楚一点，杀人是要坐牢的。”
女人将目光转到那把匕首上，一对眼睛里光芒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下北叹口气，转过身，他也是个好色的人，看到漂亮女人，也会想着搞到手，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会用各种手段，比如胁迫、比如引诱，甚至强暴，但看到眼前这个女人的时候，他还是会感觉惋惜，感觉怜悯，这或许就是一种有便宜只能自己占的心理吧。
“呀！”
女人终于还是抓起了那把匕首，她像疯了一样扑在一个倒地汉子的身上，双手握着匕首的手柄，胳膊高高举起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狠狠将匕首扎进了汉子的胸腔里。
她就像一头野兽，嘴里咆哮着，手中的匕首插下去，拔起来，再插下去，再拔起来......
鲜血飞溅，不但染红了那个昏迷中死掉的汉子，也将她赤裸的身子染红。
井口俊英吓得瘫软在地，身子如同筛糠一般高频率的哆嗦着，小渊真希子更是尖叫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将这个汉子的胸膛扎成了烂西瓜，这女人还不肯罢休，她又挣扎着趴到另一个汉子身边，就那么瘫坐在地上，用同样的手段，将这个汉子捅成了蜂窝煤。
仓库里血腥味四溢，浓烈的近乎有些刺鼻了。
女人终于累了，她左手拿着匕首，右手在自己饱满的胸脯上抹了一把，随后将沾满鲜血的手送到眼前，像看珠宝般的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仰天尖笑，同时，左手回收，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用力扎下去。
匕首没能刺进她的胸脯，就在刀尖即将刺中她那饱满胸脯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宫下北已经伸手将刀刃握住。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宫下北的手指，可他却是一点都不松手，同时，另一只手轮起来，照准女人满是血污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这一记耳光足够重，女人被打的直接扑倒在地上。
“贱货！我给你报仇的机会，就是让你结束自己的吗？！”随手丢掉匕首，宫下北伸手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怒声道，“现在，你已经欠了我的债务，这些是需要还的，明白吗？！”
女人被打愣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呆呆的仰头看着宫下北。
“去把你下贱的身子洗干净，”抬腿在她臀上踢了一脚，宫下北呵斥道，“知不知道你身上臭的像是生了蛆一样，让人看了都觉得恶心。”
这恶劣的态度和恶毒的言辞，让一边的真田佳溆都看不过眼了，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双手抓住宫下北的裤管，借力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蹒跚的朝外走去。
“你看着他们两个吧，”看着女人踉跄着走远，宫下北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血手印，晃了晃脑袋，活动一下脖颈，说道，“明天下午之前，咱们都得待在这里，至于命运如何，就要看际遇了。”
“你不准备去见赤本吗？”真田佳溆诧异的问道。
“他的人会找过来的，你不会认为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宫下北瞟了她一眼，哼声道。
没有再理会这个看似精明，实际上却有些蠢笨的女人，宫下北迈开步子，朝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
仓库内的小隔间空间不大，这应该是给仓库值班的人准备的。
床是一张狭窄的钢丝床，上面铺着的被褥潮得很，摸上去就像是被泼过水一样。
即便如此，困极了的宫下北还是躺在上面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睁开眼的时候，小隔间内光线昏暗，没有开灯，四周黑咕隆咚的。宫下北摸索着下床，老旧的钢丝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隔间内的灯随即便亮了。
灯光下，浅草绫正睡眼惺忪的从一个脏兮兮的垫子上爬起来，而在她的旁边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叫志田荔香的女人蜷坐在地上，她的手还没有从电灯开关的位置上挪开。
志田荔香实际上叫浅井荔香，她的丈夫名叫志田知，曾经是井口俊英手下的一名职员。
不久前，志田知被井口俊英解雇，这家伙心中不忿，凭借着为井口工作多年，掌握了一些对井口不利的证据，因此去日本银行检举了他。
结果可想而知，他送上去的检举材料很快就到了井口的手里，勃然大怒的井口很快便采取了报复，他给志田知的脑袋上按了一大堆本不存在的债务，然后将他和他的新婚妻子浅井荔香一块抓来，伪造了他们躲债潜逃的证据。
昨天，就在这处仓库里，井口和他的两个手下当着志田知的面，强暴了浅井荔香，随后，又将志田知铸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混凝土柱子内。幸亏宫下北被抓来的早，不然的话，这会估计浅井荔香也变成一具尸体了。
没有理会两个女人，宫下北趿拉上鞋子，站起身，走进了洗手间，放了水之后，又简单的洗漱一下，正准备去哪看看时间呢，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轰鸣的声音。
快步从洗手间里出来，宫下北看了一眼起身的浅草绫，说道：“你们两个，躲到床底下去，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来。如果躲过去的话，你就带她回家去，记住了吗？”
浅草绫小鸡啄米般的点点头。
宫下北不再理她，径直朝门口走去，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如果一个星期我还没有回去，你就带着她走吧，家里的钱都在卧室床下那块有数字的木板下，你把钱都带上，相信够你们度过下半生的了。”
话说完，他猛的回过头，瞪了一眼还想说什么的浅草绫，厉声道：“还不滚到床底下去！”
两个女人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钻到了狭窄的单人床下面。
此时，仓库内已经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声说道：“你们去那边，一个人都不要漏过。”
看着两个女人钻到了床下，宫下北又快步走过去，将地上的毯子卷起来，随手丢到门后，等到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才背靠在门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了一支点上。
香烟只吸了一口，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是赤本先生让你们来的吗？”看着迅速朝自己靠近的三个人，宫下北问道，“我是......”
他原本还想说自己是什么人呢，可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三人赶过来，两个人架住他的胳膊，剩下一根挥起甩棍，照准他脖颈就是狠狠的一下。
宫下北的话声戛然而止，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宫下北被一阵冰冷的感觉激醒，他打了个冷颤，挣开眼睛。
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他适应了一会才能看到东西。
这里竟然是一处院落，他就躺倒在一片青葱的草坪上，近在咫尺的地方，还躺着一个人，正是井口俊英。
“叮”一声轻响从某个方向传来，宫下北挣扎着跪坐起来，赫然发现自己的周围，竟然站着十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颗繁盛的樱花树下，一张茶桌摆放在那里，一个面熟的中年人跪在茶桌前，正一下一下的扇自己耳光。
这个中年人宫下北认识，他就是野口会会长、住吉会东京城东地区统扩长坂卷松男。
坂卷松男自己掌嘴都很卖力气，一张消瘦的脸都打肿了，嘴角渗血，却还是以相同的频率一下下的打着。
而在坂卷松男的对面，茶桌的后面，一个肥猪般臃肿的中年人，正在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茶具，这个人宫下北同样也认识，他就是赤本原介。
宫下北起身的声音，惊动了赤本，他抬起头，用浮肿的眼睛看了看他，两片腊肠般肥厚的嘴唇动了动，问道：“你就是宫下北？那些照片是你安排人送来的？”
“嗨，”宫下北坐正身子，躬身道，“是的，我是宫下北，东西也是我安排人送来的，赤本先生。”
“很好，我很喜欢你，”赤本笑了笑，继续垂头摆弄自己的茶具。
旁边几个人一拥而上，有人抓住宫下北的胳膊，有人揪住他的头发，最后一个则抡起胳膊，照准他的脸便扇了起来。
0014
这一通耳光打的，宫下北不仅是脸被打麻了，头也被打晕了，他都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感觉几乎都要昏过去了。
“叮”，又是一声轻响，围过来的年轻人一哄而散，宫下北强撑着没有倒地，仍旧是那么笔挺的跪着。
眼前这个人他现在还惹不起，甚至还需要对方重用他，所以，不管如何仇视对方，他都得表现的恭恭敬敬。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把东西送来，却要安心等着井口去抓你？”赤本继续问道。
“我希望能为赤本先生做事，想给先生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所以......非常抱歉！”宫下北实话实说道。
“呵呵，”赤本轻笑一声，瞟了一眼还在自扇耳光的坂卷松男，说道，“松男啊，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有野心啊。”
“非常抱歉！”坂卷松男停住手，整个上半身都伏在地上，颤声说道。
“我喜欢有野心的人，”赤本将目光转向跪地发抖的井口俊英，说道，“不过，井口君也想为我做事，我不需要那么多人，怎么办呢？”
宫下北不吭声，他垂着头，等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样吧，咱们来看看你们两个人的运气怎么样，”赤本原介似乎是想了想，他说道，“我喜欢有用的人，而有用的人运气总是不错的。”
随着他的话声落地，两个年轻人各自拖着一个大号箱子走过来。箱子里不知道装了东西，移动的时候还叮当作响。
“瞧，这里有两个箱子，你们自己选一下吧，”赤本原介笑眯眯的说道。
他的话声才落地，筛糠般发抖的井口俊英已经窜出去，死命保住一个箱子不放手了，他的嘴里还一个劲的喊道：“我选这个，我选这个！”
宫下北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所以只是跪坐原地没动。
拖来箱子的两个年轻人走过去，将井口俊英拖开，随即，将箱子盖掀开。
两个箱子依次打开，井口俊英所选的那个箱子里，装了满满十几根棒球棍，每根棍子上都沾染着血迹。
而宫下北面前的这个箱子里，却是装满了近两尺长的宽背砍刀，这些砍刀上同样沾满了血迹。
就在宫下北心生不妙的时候，围在旁边的众人陆续走过去，有人拿了刀，有人拿了棍子，随后，拿刀的人全都围到了宫下北的身边，而拿着棍子的人则都围到了井口俊英的身边。
你妈！
这会宫下北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可他再想挣扎也晚了。
在这一刻，宫下北真的是心若死灰，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彻底玩脱了。
“叮！”
清脆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赤本的声音也紧跟着传过来。
“换过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直接将宫下北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围过来的人迅速换了边，宫下北面对的家伙们，成了清一色拿着棒球棍的。
紧接着，还没等他松口气呢，一记势大力沉的棍击，便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同时，一声惨叫从井口俊英所在的位置传过来。
棍子如同雨点般的落下来，这些家伙显然是避开了他的头，每一棍子都打在他的身上。
“嘭嘭嘭......”那一棍棍砸在身上的声音，似乎已经投过皮肉传进了胸腔里，只挨了几下，宫下北便一口鲜血吐了出去，他再也保持不住跪姿，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那些棍子紧随而至，一下一下的砸在他后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分钟，又像是几十年，这顿暴打终于结束了，离奇的是，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的宫下北，竟然还没有昏过去。
看着围在身边的人迅速散去，宫下北又呕了一口血，却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仍旧跪坐在原地。
在离他不过三四步远的地方，井口俊英已经成了一团烂肉，他的两条胳膊都被砍了下来，血肉模糊的。四五个年轻人将他支离破碎的身体装进一个草筐里，鲜血淋漓的抬走了。
“你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命运做出选择，但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看我的决定，”赤本原介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好啦，过来吧年轻人，尝尝我沏的茶怎么样。”
“嗨！”宫下北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俯身行礼，这才强撑着站起身，一步一踉跄的走到茶桌边上。
说是请他喝茶，赤本却是连个茶杯都没给他准备，等他在桌前跪坐之后，老东西笑眯眯的说道：“你的胆子很大，宫下，我还真有些欣赏你，不过，你毕竟是野口会的人，这次坂卷君也为你吃了不少苦，你需要取得他的谅解啊。”
“非常抱歉，坂卷会长，给您添麻烦了！”宫下北扭过身子，给坂卷松男行礼道歉，“请您赐我截刃！”
坂卷松男面无表情，当然，他那紫胀的脸上也做不出什么表情来了。
没有开口，他从腰间取出一把细长的匕首，直接丢在宫下北的面前。
宫下北再次俯身行礼，双手将那把匕首捧起来，转身放在茶桌上。
随后，他从腰间撕下一条衣摆，使劲缠在左手的小拇指上，把手摊放在桌面上，五指张开，再用右手抓过那把匕首，刀刃搭在小拇指的中段指节上，用力向下一切。
只听咔吧一声，小拇指应声而断，半截手指掉在了桌子上。
宫下北额头上的汗如同下雨一般留下来，可他依旧不吭，慢条斯理的将匕首捧起来，送到坂卷松男面前，等他接了匕首，这才重新转过身，将那节手指拿起来，直接送进嘴里，生吞下去。
“好啦，现在问题都解决了，喝茶吧，”赤本浑浊的眼睛看着宫下北，满是肥肉的大脸抖了抖，笑道。
这一次，他终于给宫下北面前放了一个茶盏，还伸着肥胖的胳膊，给他倒了一杯茶。
宫下北看着杯中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只感觉中央的位置似乎出现了一个漩涡，这个漩涡在不停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就在这令人眩晕的旋转中，他身子一歪，直接昏倒在茶桌边上。
看了一眼直挺挺摔倒在桌案边的宫下北，赤本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瞟了一眼跪坐在对面的坂卷松男，说道：“我喜欢这个年轻人。”
“嗨！”坂卷松男一低头，应声道。
“看到他，我就想到了年轻时的我，”赤本微微抬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说道，“他和年轻时的我一样丑，一样的卑微，一样的为了上进，什么苦都能吃。”
坂卷松男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是个以貌取人的世界啊，坂卷君，样貌丑的人都很艰难，”赤本竟然有了些感慨，他从做一下拿起一个铃铛，轻轻摇了两下，很快，两个穿着碎花和服的女人出现在樱花树下。
“扶他下去，”赤本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宫下北，说道，“把他的伤口处理一下，然后送他离开。”
两个女人也不说话，只是弯腰将昏迷的宫下北扶了起来。
“把工薪消费金融那一部分的生意都交给他去办吧，”赤本给自己面前的茶盏中倒上茶水，看似很随意的说道，“我要看看他的能力如何。”
“嗨！”坂卷松男再次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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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住桵木町。
一辆簇新簇新的乳白色奔驰190缓缓驶下尾竹桥，沿着隅田川的江岸由南向北行驶了不到三百米，最后停靠在一栋孤零零的一户建住宅外面。
这处院落真是见缝插针的典范，它的西南面是平静的隅田川，剩余三面则被尾竹桥公园的林地包裹着，一般人家想要在这里弄这么一栋宅子，简直就是做梦。
从车里钻出来，宫下北伸了个懒腰，先看了一眼河面开阔的隅田川，这才转过身，看向面前这栋院外看着毫不起眼的宅子——这是他的新家，昨天完成过户，而宅子的原主人，就是赤本原介。
“真好！”仔细的打量了半天，宫下北啧啧舌，自言自语的嘀咕道。
灰色墙砖砌就的墙壁高达近三米，铁栅栏门开在正对着隅田川的方位，一条碎石子路从门口延伸到公路边上，隔着栅栏门可以看到院内栽植的花圃。
宫下北整了整身上笔挺的西装——西装是订制的，价格不菲，但是没关系，他现在花得起这个钱。
顺着碎石子路走过去，宫下北按了门侧的电铃，很快，通话器内传来一个女人轻柔的声音：“请问是谁？”
“我，”宫下北简单的说了一句。
“啊！”通话器中传来女人的惊呼，紧跟着，紧闭的栅栏门缓缓开启。
宫下北顺着碎石子路走进院子，一股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吸一口，只感觉神清气爽。
小楼木制的前门被人拉开，穿着一身粉色浴衣和服的浅草绫率先走出来，她脚上穿着雪白的足衣，没有穿木屐，就那么看着宫下北跪坐在门前的木质回廊上。
紧跟在她的身后，便是浅井荔香，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色无地”，也就是和服中的丧服，垂着头，跟在浅草绫的身后跪在回廊上。
留在门内的则是真田佳溆，这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日本传统女性的特质，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毛织套裙，赤着脚，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门内。
0015
“您辛苦了，”等到宫下北走到回廊前，浅草绫俯下身去，一如既往的问候道。
宫下北没有说话，也没有踏上回廊，他看了看三个女人，而后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回廊上。
“绫啊，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在满是花树的院落里打量了一番，宫下北双手撑在背后的地板上，上身后倾，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不无感慨的叹息一声。
浅草绫咬了咬嘴唇，一对原本就蕴着水的眼睛里，瞬间流出了眼泪。
与之前的丈夫相比，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对她其实并不温柔，相反，他的脾气暴躁，喜欢羞辱甚至是凌虐她，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这个丑陋的男人，却能给她一种从未体验到过的安全感。
最初，这种安全感还只是朦朦胧胧的，可自从四天前，仓库那一幕过后，它便迅速攀升到了顶峰，浅草绫只觉得，相比起这份安全感来，她是什么都能够忍受的。
听到啜泣声，宫下北扭过头，见她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禁不住呵斥道：“哭什么，我又没死，这不是回来了吗？！”
“对不起，”浅草绫吓了一跳，急忙垂头说道。
看着她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宫下北舔了舔嘴唇，直接从回廊上站起身，三两下踢掉脚上的鞋子，一把揪住她和服的前襟，拖着她走进门。
房子的设计很传统，完全的日式风格，进了门就是一处大厅，是和式的那种，面积不小，至少有60畳，全木结构，刷着深褐色的漆，很是气派。
榻榻米上，两个人很快滚作一团，一边是近乎粗暴的发泄，一边则是默默的承受，那场面倒是也有一种别样的和谐。
十几分钟后，大厅内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场搏斗终于告一段落，宫下北喘着粗气从地板上站起来，赤裸着下身转过头，看了一眼兀自跪在门口的浅井荔香，沉声道：“你准备一直待在那儿吗？”
浅井荔香身子一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走过来，屈膝跪在他的面前。
宫下北一把揪住她的发髻，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腹下，见她知情识趣的张开小嘴，这才满意的抬头看向真田佳溆，说道：“你倒是跑得足够快。”
四天前，在那个地下仓库里，当赤本的人赶到的时候，这个女人竟然提前跑路了，不过话说回来，她的选择显然也没有错，如果她也被赤本抓去的话，凭那个死猪好色的天性，估计她的下场会凄惨的多。
真田佳溆双臂抱胸，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你真的能从赤本原介那里活着走出来，而且，看起来他对你还不错。”
“怎么样，现在对于同我的合作有信心了吗？”宫下北将浅井荔香推开，转身走到客厅中央的榻榻米前坐下，说道。
“算是有一些了吧，”真田佳溆点点头，说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想让我做你的奴隶是什么意思。”
伸手指指浅井荔香，她说道：“像她一样吗？”
再指指刚刚起身的浅草绫，她又说道：“还是像她一样？”
“不，你和她们不一样，”宫下北笑了笑，说道，“绫是我的女人，荔香嘛，算是我的佣人，至于你，你可以把自己当成我的玩物，人形布偶。”
真田佳溆脸上的表情一僵，继而又变的铁青。
“知道为什么吗？”宫下北却是不理她，继续说道，“因为我没有为绫做过什么，荔香呢，我只是救了她的命，顺便帮她报了点仇。至于你，为了你的事，我可能会把命丢掉。”
“我是一个很公平的人，”伸手拿过矮桌上的茶壶，替自己斟了一杯茶，他说道，“做多少事，就要收取多少报酬，公平合理，天公地道。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不会强迫你，你也可以早考虑一段时间，我也不会逼迫你。”
喝了一口茶，宫下北转口问道：“对啦，小渊真希子去哪儿了？”
真田佳溆摇摇头，说道：“不清楚，当天我走的时候她还留在仓库里，可能是自己跑掉了吧。”
“她跑不掉的，”宫下北冷哼一声，说道，“秋山不会放过她，相信赤本也不会放过她，她......”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客厅角落摆放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宫下北坐着没有动，浅草绫倒腾着小碎步赶过去，一手扯着电话线，一手拿着话机，将电话送到他手里。
电话是一个叫藤井正三的人打来的，这个人宫下北过去只是听说过，却从没见过面，他在野口会内的职务是常任相谈役，专司与方方面面打交道的人物。
在电话中，藤井正三提出要带人前来拜访，其实就是让宫下北见一见将来要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
按照赤本原介的吩咐，坂卷松男将野口会内部所谓工薪消费金融这一部分的生意，都交给宫下北来打理了。所谓的工薪消费金融，实际上就是面向工薪阶层的高利贷，可以说这是大部分黑帮组织最重要的业务部分。
日本是亚洲最早引入消费信贷的国家，其小额消费贷款业务，从1929年就已经出现了，而在这个金融领域，一直存在着两种形式：一种是受监管的消费贷，一种是不受监管的消费贷，后者便是高利贷。
实际上，在2000年之前，日本即便是受监管的消费贷，利息率也高达百分之四十，这意味着1万日元的借贷，一年的利息就高达4000日元，至于那些高利贷，就没办法算了。
野口会的工薪消费金融业务一共分为三部分：一个是推销形式的，就是房贷人员上门做推销；一种是TO公司，也就是在某个地方设立一处放贷公司，等客户上门借贷；再有一种就是所谓的“街金”，在某个繁华地段或是闹市区，租下一个很不起眼的小破房子，向那些临时起意想要购买什么，却又钱不够的客户，发放10万亿日圆以下的小额贷款。
这年头，日本人还没有身份编号卡，用来证明身份的，一般就是住民登记证和“印”，一般人要想办理贷款是很容易的，只要用个人的“实印”就可以。街金办理小额贷款，五分钟就能搞定，TO公司办理的大额贷款相对麻烦一点，但有半个小时也搞定了。
野口会的工薪消费金融业务，与长信银行一直以来都有着关联，一方面，长信银行会将一些收不回来的贷款项目，打包给野口会，由他们出面去催收。另一方面，长信银行还会将一些不够资质在他们那里借贷的客户信息，转交给野口会，再由野口会有针对性的去做放贷工作。
长期以来，日本的各个银行与黑帮之间都有这种业务联系，所以，日本每年因高利贷而自杀的人才会有那么多。
藤井正三明显是在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电话挂断后，不到五分钟，二十几辆车便停在了院落门外。
一辆辆车上的车门开启，几十个年龄不一，但都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先后下车。他们在门外整理身上的衣服皱褶，又从各自的随从那里接过厚厚的账簿，这才按照各自的职位高地顺序分做两列，鱼贯走到院门外。
浅草绫胆子小，之前又经历过一番变故，此刻看到这么多人涌到门外，一张清秀的小脸吓得煞白，只是瑟缩的跪坐到宫下北身后，连去开门都不敢了。
很快，大厅中的通话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宫下先生，藤井正三前来拜访。”
宫下北朝浅井荔香使了个眼色，后者按着双膝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控的开关前，将院门打开。
门外的一行人鱼贯而入，鸦雀无声的走到别墅正门前。
一个头发灰白的消瘦中年人登上门廊，先换了鞋子，才站在门口的位置躬身说道：“宫下先生，藤井正三前来拜访！”
这是第二遍报门，显示他对宫下北的尊重。
“进来吧，”宫下北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对门口的方向，说道。
“嗨！”藤井正三这才迈步走进门，径直走到宫下北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屈膝跪坐在地上，伏地行礼，第三次报门：“宫下先生，藤井正三前来拜访！”
“藤井君辛苦了，”宫下北同样伏地回礼，说道。
如今，在野口会内部，他与藤井正三其实是平级的，所以，相互尊重很有必要。
“宫下君辛苦！”藤井正三又回了一句，这才直起腰，双手撑着大腿，说道，“今日前来造访，主要是为移交会内工薪消费金融业务的诸多事项，不知宫下君是否方便。”
“我已经准备好了，”宫下北点头说道。
“那，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会内负责相关业务的三位干事长，”藤井正三说道。
宫下北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0016
“啪啪！”
藤井正三击了两下掌，随着掌声落地，门外出现三道人影。
三个人都是中年人，但头发黝黑发亮，显然是打了发蜡，身上的西装也是全新的，半点皱褶都没有。
三人进门后与藤井的表现不同，他们在门口便跪坐下去，朝着宫下北的位置伏地行礼，然后才重新站起来，腰躬成六十度，飞快的走过来，在宫下北对面五步远的地方跪坐下去，再次伏地行礼，依次说道：“野口销金株式会社吉川司荣、野口会销金业务运营干事长寺岛吉兵卫、野口会街金理事课大政御河，前来拜会宫下先生。”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下北略一欠身，说道。
“嗨！”三人再次行礼，而后就那么跪着膝行退后，依次退到藤井的身后。
“坂卷会长将会组内工薪消费金融的业务交给我，”等几个人都跪坐好了，宫下北也不说让人上茶，便直接说道，“我的心里不胜惶恐。”
听他说不胜惶恐，三个新进来的家伙急忙垂头行礼，这是表示他们更加的惶恐。
“就在四天前，我还是会组内南千住的一个小组长，过去从未接触过相关方面的业务，”宫下北继续说道，“所以，今后我的工作，还需要你们多多尽心辅佐。”
“嗨！”三人急忙再次行礼。
“我刚才说过，要看过去四个月的业务账簿，都带来了吗？”刚刚说完不懂这方面的业务，宫下北转口就问账簿的事。
“已经带来了，”三人回答道。
“拿进来吧，”宫下北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他回头看了看浅草绫，却见这女人躲在那儿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本能的想要呵斥她两句，话都到嘴边上了，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没来由的，宫下北就感觉一阵心软，毕竟是自己的女人，没名没分的，在人前还是给她留些颜面的好。
倒是真田佳溆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的杯子里续上了茶。随后，这女人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在他左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跪坐下去。
对面的四个人明显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又纷纷躬身向她行礼——真田佳溆跪坐的位置是有讲究的，那是女主人的位置，而浅草绫那个被宫下北挡住的位置，却是佣人的位置，专门负责端茶倒水的。
门外很快走进来十几个人，他们将一摞摞的账簿拿到离着宫下北十步远的地方，就那么跪坐下去，账簿摆在头前，整个人伏在地上。
宫下北正想着让浅草绫去把账簿拿过来，真田佳溆已经主动站起身，走到右侧第一个人的面前，将他头前的账簿拿起来，送到宫下北的面前。
拿过最上面的一本账簿，宫下北随意的翻看着，同时，藤井为他介绍那个送来账簿的家伙。
大厅里安静的吓人，除了宫下北翻阅账簿的声音之外，就半点别的声音都没有了。门口的十几个人就那么趴伏在地上，有人额头在冒汗。
不过是四个月的账簿，说多不多，可要说少也着实不少，宫下北就那么一本一本的翻看，漫不经心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门口十几个人始终那么趴着，有些体态偏胖的，额头前的地板上都被汗水打湿了，可就是没人敢动一下。
3个小时的时间，就在这份死寂一般的安静中过去了，眼看就要到1点钟的时候，宫下北终于翻完了最后一本账簿。
他随手将账簿丢在一边，就那么坐着闭上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打盹。
就那么闭了五分钟的眼，宫下北突然站起身，说道：“绫，打电话让人送餐饭来，相比大家肚子都饿了，先吃午饭吧。”
说着话，他转过身，却正好看到浅草绫的眼神从门口某个人的身上收回来，那目光躲躲闪闪的，很是可疑。
宫下北皱皱眉头，目光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家伙跪在那个位置上。
重生后的宫下北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他一步走过去，弯腰抓住浅草绫的手腕，将她从地上硬扯起来，拖拽着走向门口，停在那个小胖子的面前。
“你认识他？！”语气中带着不可忤逆的恼怒，宫下北指指趴在地上的胖子，厉声道。
“我，我......”浅草绫使劲往后挣扎，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
看着她萎缩怯懦的样子，宫下北心头一软，没有再逼她，而是对趴在地上的胖子说道：“大冢君，把头抬起来。”
胖子叫大冢勇，难得宫下北的好记性，十几个人，介绍了一遍他就都记住了。
大冢勇抬起头，飞快的瞟了浅草绫一眼，嘴里大声说道：“嗨，宫下先生，她是我的弟媳，大冢绫。”
“弟媳？”宫下北恍然，他松开浅草绫的手，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突然霸道的说道，“现在，她是我的女人了，回去让你的弟弟准备一份离婚书，三天内给我送过来。”
“嗨！”大冢勇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应道。
宫下北转身回到刚才坐的地方，弯腰从众多账簿中挑出一本，一边翻着一边走回到大冢勇的身边，说道：“4月，你负责的六个街金铺，有36笔一月期的借贷，共涉金额300万日元，应收本金加利息共610万日元。可这些借贷却到了6月份才销账，我问你，那两个月的利息到哪去了？！”
“我，我，是借贷人，借贷人手头不不宽裕，所以，所以延期了，”大冢勇微胖的身子开始发抖，他磕磕巴巴的说道。
“啪！”手中的账簿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宫下北厉声喝道：“延期了？！”
“是，是延期了！”大冢勇癫痫般的哆嗦着，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宫下北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他后脑的头发，手腕运足了力道，将他的脑门狠狠地掼在地板上。
“延期了！”“延期了！”“延期了！”......
嘴里厉声呵斥着，宫下北就那么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一下下砸在地上，就那么咚咚的磕了七八下，直到大冢勇的脑门出血，他才松开手。
在大冢勇的背后上擦了擦手，将手上汗水和指缝间的碎发擦下去，宫下北站起身，语气淡漠的说道：“这次我不处罚你，但若是还有下一次，你知道会怎么样的。”
“嗨......嗨！”大冢勇趴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丢下他不理，宫下北又往左侧走了两步，站在另一个家伙面前，直接抬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说道：“冈本丸吉，出去给我把左手的三根手指切下来。”
“嗨！”被踩着脑袋的家伙颤声说道。
再走两步，又把脚踩在另一个家伙的头上，宫下北又说道：“小松原太郎，你去切两根。”
“嗨！”和之前的家伙一样，此人也是一点解释的想法都没有。
就那么一路走过去，四个家伙被勒令切手指，数量不一。
前世做了半辈子的金融调查员，看账簿不过是宫下北最基本的技能之一，这些黑社会的家伙们做的假账，隐藏的猫腻，很真是别想骗过他的眼睛。
处理完了几个不老实的家伙，宫下北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处，他咧咧嘴，丑陋的脸上挤出一丝“狞笑”，对脸色发白的藤井正三说道：“让藤井君见笑了。”
藤井正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算啦，已经没有胃口在家里吃了，”拍拍手，宫下北说道，“今天与诸君是第一次见面，作为见面礼，我请诸君去新宿享受一番吧，所有的开销都由我来支付。”
“这......”藤井正三有些迟疑，他是真的不想面对眼前这个丑八怪，因为这家伙的脾气有些难以捉摸。
“藤井君不会拒绝我的这份好意吧？”宫下北笑道，他的笑容令人生畏。
“当然不会，既然宫下君有这份雅兴，我倒是知道一处不错的地方，”藤井正三急忙说道，“那里的女人很不错。”
话说完，他又偷偷看了看坐在宫下北身侧的真田佳溆，可惜，这个美艳的女人没有任何表示。
“哈哈哈，那就好，”宫下北站起身，说道，“那就走吧，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话说完，他迈开步子，自顾自的朝门口走去。
在他身后，藤井正三几个人又给真田行了礼，这才起身脚步匆匆的跟上去。
门口的十几个家伙，知道藤井正三四人也走出门，才直起身，而后面对真田佳溆，再一次伏地行礼，齐刷刷的说道：“给您添麻烦了！”
然后才纷纷起身，跟着出了门。
大厅里，真田佳溆看着这一大票男人走出门，一对妩媚的桃花眼里异芒闪烁，从小到大，多少年了，她这是第一次从男人那里得到如此高度的尊重。除了复仇之外，真田佳溆相信，这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宫下北，这个男人或许丑陋的让人感觉恶心，可他却能给自己带来想要的一切：他能帮自己复仇，还能让自己获得梦寐以求的尊重，难道自己还有别的更好选择吗？
做奴隶？那或许会让自己在他面前承受各种凌辱，可那又怎么样？自己的那份下贱只有他和自己才知道，而在外人面前，自己将会风光无限。
在这一刻，真田佳溆的心里第一次有了接受宫下北要求的念头。
0017
入夜的时候，随着一阵潮湿的海风，绵绵的细雨又一次笼罩了整个东京。
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Cocoo夜总会。
稍有几分醉意的宫下北由两个壮汉搀扶着从夜总会里出来，街道边上，二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已经等候在那儿了，而在街道对面，两辆警用大巴车安静地停在那儿，十几名拿着橡胶警棍的警察，散布在街道四周，警惕的看着这里。
去年，日本出台了著名的《暴力团对策法》，而住吉会便是第一批被划归为指定暴力团的黑帮组织。今晚，住吉会下属组织野口会，突然有大批骨干成员出现在新宿歌舞伎町，警方必须采取行动，以防止发生不测。
当宫下北从夜总会里出来的时候，警方负责采证的警员第一时间将他拍了下来，这也是宫下北第一次被警方纳入视线。
有几分醉意的宫下北现在非常不满，因为夜总会的陪酒小姐竟然不提供那种服务，被他用强抠挖了几下下身，竟然就哭起来了，真是扫兴！不仅如此，闻讯赶来的经理竟然以免单为借口，将他们直接轰了出来，真他妈不是东西！
这一趟出来潇洒，只是随行的头目就有近二十个，再加上他们的小弟、随从，这一票人就有四五十号了。
宫下北没有开车过来，他被送到了藤井正三的车上。
街道边上，四五十号人身子躬成九十度，恭敬的送他和藤井上车，对对面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察视若不见——《暴力团对策法》限定了指定暴力团的行事烈度，使他们在很多事情上不能采用暴力，但却也让他们在一定限度内放开了手脚。只要不违法，这些黑帮成员并不畏惧警察。
藤井的车最先开动起来，后面的人才呼啦啦上了自己的车，紧紧跟随在后面。
“哎，真是不开心啊！”车内，宫下北摸索着掏出一包烟，给了藤井一支，又给自己点上一支，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明明是出来做这种生意的女人，却这也不能摸那也不能做，还不是嫌我长的丑陋！”
坐在一边的藤井正三哭笑不得，他现在对宫下北有了一些定义：粗鲁、好色、暴虐、精明。
对这样的人，藤井正三不想得罪，因为得罪了他，很可能会惹来无尽的麻烦。既然不能得罪，那自然就需要交好了。
“既然宫下君兴致正浓，不妨跟我去个地方，保证能让你满意愉悦，”摇下车窗，藤井正三笑道。
“哦，什么地方？”宫下北抹了把脸，问道。
“呵呵，会里有众多自己经营的风俗店，有些......”藤井正三说道。
“我对风俗店的女人可没兴趣，”宫下北打断他的话，咕哝一句说道。
“哦，”藤井正三被他噎了一下，心说你还挺挑挑剔，不过，他转口又说道，“宫下君真是个有品味的人。”
语气一顿，他又说道：“那也无妨，我的公司里，最近有一个新人，还没有上过镜，嗯，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宫下君肯定会喜欢的。”
藤井正三有一家自己的经纪公司，专门做爱情动作片的。这两年，随着日本泡沫经济的破灭，经济危机的爆发，各行各业都逐日萎缩，但却有几样生意越做越红火，那便是：风俗业、信贷业以及AV产业。
藤井正三很有经济头脑，他自己投资开了这么一家经纪公司，貌似赚了不少。
“是吗？这倒是不错，”宫下北露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颇感兴趣的说道。
“那还等什么，我来给你安排，”藤井正三哈哈一笑，很是豪爽的说道。
宫下北知道眼前这个家伙绝不是豪爽的人，他只是坂卷松男安来来的眼线。
四天前，因为他的事情，坂卷松男可是吃小的苦头，又丢掉了工薪消费金融的生意，他的心里能够痛快才是活见鬼呢。
作为野口会大权独揽的会长，又是住吉会东京城东地区的统扩长，坂卷先生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就不想报复？那是不可能的。这家伙惹不起赤本原介，铁定不会放过他宫下北。
所以，宫下北很清楚，自己现在一点错都不能犯，至少，不能被坂卷抓到可以触怒赤本的纰漏，一旦自己失去了赤本的支持，坂卷绝对会第一时间扑过来，将他活生生撕碎，再丢进隅田川里。
身上没有缺陷的人是不可以信任的，那些一派伟光正姿态，不好色、不好权、不爱财的男人，往往是因为他有着一般人满足不了他的野心，这种人往往都是很危险的。
宫下北不想给任何人留下富有野心的印象，所以，他必须表露出一个性格上的缺陷，比如说贪财，比如说好色，无非如此而已。
车队顺着车流密集的靖国通线一路向西南行进，到了东通大街才折而向北，然后又走花道大街去了新宿六丁目，十几分钟，停在了东京音乐院后门对面的一处大厦前。
此时，雨下的已经有些大了，大厦前的遮雨檐下，有一些没带伞的路人在避雨。
车队停在楼前的街边，后面的车上迅速跳下来两个人，一路飞奔的赶过来撑起雨伞。看到这阵仗，避雨的路人纷纷远离，也顾不上雨下的多大了。
“我的公司就在这里，”与宫下北并肩走进大厦，藤井正三介绍道，“租用了13层的物业，这两年经营还算景气，如果宫下君有兴趣的话，可以投一笔钱进来，我最近正准备投资村西导演的钻石映像。”
村西导演指的就是村西彻，这个在日本色情片拍摄领域一路放飞自我的超级牛人，他的钻石映像成立于三年前，随着日本伦理协会对他的封禁解除，这家伙的事业也开始腾飞了。
类似村西彻这样的导演，必然是与黑帮摆脱不了联系的，因为他自身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黑帮可以给他解决一些棘手的麻烦，而他则可以为黑帮赚钱、洗钱。
“没有问题，”宫下北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我手里正好有一笔现金，如果藤井君愿意接受的话，我可以拿出来。”
宫下北知道，未来的二十年里，村西彻都是很能够赚钱的人物，在他身上投些钱，肯定会得到足够丰厚的回报。
说着话，两人穿过一楼的大厅，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内的数字跳动，很快便抵达了13楼，就在电梯门在叮的一声轻响后开启的时候，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慌里慌张的一头扎进来，迎头撞在了正准备出去的宫下北身上。
宫下北没有防备，被撞了一个趔趄，不过他很快便站稳身子，倒是那个女孩咚咚的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电梯外的地板上。
“混蛋！走路这么不用心吗？！”藤井正三勃然大怒，他上前一步，站在女孩面前大声呵斥道。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都是我不好！请您谅解！”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连声道歉。
“以后注意一点！”藤井正三哼了一声，说道。
“嗨，我会记住的。”女孩再次鞠躬，说道。
话说完，她倒退两步，从藤井正三的身边绕过去，想躲进电梯里。
“站住！”宫下北瞥眼间看到了女孩的脸，他突然出声说道。
女孩身子一颤，硬生生在他身边停住。
宫下北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一张清纯中带着些许妩媚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只是那惊慌的表情破坏了面部柔和的线条。
果然！
宫下北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前世的时候，他可是看过不少这女孩演的爱情动作片，女优皇后的称号可不是白给的。
“你叫什么名字？”捏着女孩的下巴，宫下北问道。
“麻生......麻生千穗，”女孩躲避着他的视线，小心翼翼的说道。
宫下北笑了笑，也不戳穿她，他知道女孩的名字，这个姓是真的，名却是假的。
“来这里做什么？”宫下北接着问道。
“我，我想找份工作。”麻生千穗弱弱地说道。
“找到了吗？”宫下北问道。
女孩不说话，只是奋力想要把头低下去。
“你很需要钱吗，来这种地方找工作？”宫下北捏着她的下巴不放手，不让她把头低下去。
“我要缴纳学校的费用，还要支付生活的用度，”女孩放弃了，她迎着宫下北的目光说道。
“家里有困难？”宫下北点点头，又问道。
女孩这会不肯回答了，她抿抿嘴唇，突然开口说道：“你可以援助我吗？不过，我需要很多钱。”
“呵呵，有多多？”宫下北放开手，笑道。
“要一千万，”女孩抬起胳膊，竖起两根手指头的同时，却说了个对不上的数。
“呵呵，那就是两千万啦，”宫下北呵呵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藤井正三，说道，“藤井君现在能拿出两千万来吗？”
两千万对一般人来说不是小数，可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却算不上什么。藤井正三笑了笑，朝跟在身后司机使了个眼色。
后者鞠躬行礼，径直顺着走廊跑了，没一会便拿着一个纸袋赶回来。
“这里是两千万，你拿去吧，”宫下北将纸袋交到女孩的手里，说道，“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把家里的麻烦处理掉，然后到楼下等我。”
女孩接过袋子，用力抱在怀里，给宫下北行了个礼，转身跑进电梯。
“送这位小姐，”藤井正三朝司机使了个眼色，叮嘱道，“注意安全。”
0018
清晨，天空阴的有些厚，细密的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淅淅索索的轻响。
酒店的客房里，宫下北抱着怀中已经瘫软的女孩，将她的后背抵在窗户上，粗喘着宣泄出过剩的精力。
云收雨毕，浑身是汗的宫下北将女孩抱到床边，放倒在床上，自己从床头柜上拿过昨晚的半包香烟，转身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新宿，从楼上看下去，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移动的雨伞，这些朝九晚五的普通人，必须在固定的时间赶到工作的地方，兢兢业业的完成一天的工作，期盼着月底领到那可怜的十几二十万薪水。
对于绝大多数只有背影而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来说，辛勤工作、讨好领导，就是他们一辈子要做的事情，唯一期盼的，就是退休之后能够领到稍稍丰厚一些的退休金，安度惨淡的余生。
前世，宫下北也是这样的人，但是这辈子，他做出了改变，而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床上的女孩在前世的时候，是个很出名的AV女优，宫下北对她的全部了解，就是一部部小电影，现在，他成了这女孩生命的中第一个男人，昨晚，他甚至将前世那些电影中还记得的全部姿势，都来了一遍。
女孩很青涩，不堪跶伐，带给宫下北的快感也不是多么强，不过，他需要的是精神上的满足感，那会让他有一种真正获得了新生的感觉。
看看窗外这座大都会，无数人蚁聚其中，整日操劳，只盼望着明天会有一些改变，可他们始终没有意识到，盼着那亿万分之一几缕的所谓机遇，是根本不靠谱的，一个人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首先需要改变的是他的思想。
这个世界留给老实人的生存空间非常狭窄，留给老实人的晋升空间更是丁点都没有，影视剧中那些靠着诚信经营、刻苦劳作而改变命运的励志故事，都是海市蜃楼的幻境故事。所以，那些在黑暗世界中摸爬滚打的人，才更容易在社会上出头，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为了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应该去如何做。
一支烟吸完，宫下北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一晚没睡好的她这会已经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转身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简单的洗漱一番，宫下北再次回来的时候，将丢了一地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上，等到收拾停当了，才用酒店准备的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
走到床边，将女孩从睡梦中叫醒，宫下北将号码递给她，说道：“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我，下周的今天，还是这个地方，你过来等我。今天你就睡在这吧，稍后我会让人送吃的和衣服过来，另外，再给你带些钱过来。”
女孩点点头，将纸条接过来，捏在青葱般细嫩的手指间。
“好啦，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吧，”宫下北转过身，朝卧室门口走去。
“哦，对啦，”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我叫宫下北，是你第一个男人，也是你唯一的男人，如果你背着我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来，我会把你全家都沉到隅田川里去。”
话说完，他出门扬长而去。
今天宫下北没有时间留在酒店里享受温柔，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摆在首位的，就是去巡视他所管辖的所有街金店。
进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藤井正三的司机就在车上等着，这小伙子一晚上都呆在车上，随时等着宫下北回来。
日本社会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尽管打的旗号是民主国家，人人平等，但社会环境的条条款款，约束着所有人的行事准则，上位者就是上位者，他们高高在上，地位尊崇，下位者就是下位者，必须对上面的人保持尊重。
而相比起普通人，类似野口会这样的黑道组织中，等级就更加的森严了，以下犯上是要被断手的。
看到宫下北出现在车子前方，司机第一时间推门下车，先是九十度的鞠躬，等到宫下北走近了，才直起腰来，抢先一步替他拉开车门，并且护着他的头，将他送进车内。
“去哪儿，宫下先生？”车上，司机问道。
宫下北说了新家的地址，便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昨晚有些操劳了，现在竟然有了几分精疲力竭的感觉。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隅田川的江边，另一侧便是新家的别墅。
司机也不知道在车外站了多久了，见他醒过来，才小心的拉开车门。
“好啦，你回去吧，替我向藤井君道谢，”宫下北下了车，用力伸个懒腰，吸了一口江上清新的空气，说道。
“嗨！”司机躬身行礼，见他转身走向别墅，这才重新回到车上。
别墅的院门已经敞开了，顺着甬路看过去，可以看到浅草绫和浅井荔香正跪坐在门廊上，只有真田佳溆不见踪影。
“您辛苦啦，”等着宫下北步上回廊，两个女人行礼道。
“嗯，”宫下北打了个哈欠，问道，“真田呢？”
“在楼上做瑜伽，”浅草绫前身走过来，跟在宫下北的身后，小声说道，“我给您准备早餐，现在要吃一点吗？”
“不吃啦，”宫下北施施然走进客厅，随口答了一句，迈步走向楼梯间。
浅草绫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掩饰住，她咬了咬嘴唇，迈着小碎步跟在宫下北的身后上了楼。
从楼梯上楼，楼梯间外又是一个客厅，和楼下的客厅比起来，这个客厅稍稍小一些，却是个“洋室”，也就是西式风格的客厅。客厅内，地毯、沙发、电视、小酒吧等等等等，一应俱全，堪称奢华。
此刻，就在这个小客厅中间的地毯上，真田佳溆正跟着电视中的瑜伽节目做着动作。
她身上穿着紧身的瑜伽服，浅灰色抹胸、黑色的紧身短裤，长发被扎起来，弄成了一个垂在脑后的马尾辫。
近乎完美的身材，在这一身穿扮的衬托下曲线毕露，性感得一塌糊涂，尤其是那两条雪白笔直的大长腿，看得人心弦乱颤。
这骚货！
宫下北心头暗自一笑，他能轻易看穿这女人的小心思，不用问，她肯定已经做出了选择，只不过，她羞于自己开口重提这事，所以才会想办法来勾引自己。
径直走过去，宫下北伸出手，握住她弹性十足的臀瓣，猥琐的揉捏着，说道：“我喜欢穿成这样的你，以后在家里，你就穿着一身，记得不要穿内衣。”
真田佳溆直起腰，打掉他的手，面色严肃的说道：“帮我报仇！”
“我会的，”宫下北打量着她，这女人的身材相当健美，小腹处的人鱼线清晰可见。
“以后在昨天那些人面前，我就是你的妻子，”真田佳溆继续说道，“我可以做你的奴隶，但在外人面前，你要给我足够的尊重。”
“不，你不是我的妻子，绫才是我的妻子，”宫下北毫不犹豫的拒绝她，“我说过，我是个很公平的人，绫是陪我共过患难的女人，尽管我不尊重她，可也改变不了她是我女人的事实。至于你，在外人面前，你就是我的助手，我......”
身后传来浅草绫嘤嘤的啜泣声，尽管知道她是高兴的，可宫下北还是恼怒的回头训斥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滚下去！”
浅草绫用和服袖子在脸上抹了抹，一只手扶着墙壁，转入了楼梯间。
“你到底是什么人？”看着浅草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里，真田佳溆看着宫下北的脸，问道，“你绝不是一个小小的黑社会头目，这种操弄人心的手段，不应该是那种人具备的。”
从昨天开始，真田佳溆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意识到宫下北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他对人心的把握非常到位。
就像那些前来拜会的野口会骨干们，宫下北曾经就是他们下面毫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论起资历地位，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比他强的多。可那又如何？简简单单的一场会面，这些人的桀骜算是被宫下北踩到泥里去了，可自始至终，这些人却一声都不敢吭。
不要以为宫下北有赤本撑腰就能轻松做到这一点，举个例子：一个小科员，一夜之间被县长提拔成了局长，当天晚上，全局十几个处室的主任齐齐上门，这个小科员还能坐直身子吗？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所以说，治人是一门技术，也是一门艺术，毫无疑问，宫下北这个丑陋的男人已经掌握了这一门艺术。
“我就是我，”宫下北笑了笑，伸手握住她胸前的饱满，用力捏了捏，说道，“如果不打算拒绝我的提议，那就立刻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十分钟后，做我的司机，我要去巡视一下我的地盘。”
0019
足立区西新井的一处购物街，簇新的奔驰轿车缓缓停靠在街边，紧随其后的两辆皇冠也跟着靠边停下来。
车门开启，戴着一幅墨镜的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辆车。
几乎就在他扭头的同时，两辆车上下来一胖一瘦两个三十来岁的家伙，见宫下北正看着他们，两人赶紧飞快的跑过来，像个犯错的小学生般弓腰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中，胖子名叫石川近，是足立区街金业务的负责人。瘦子叫村上野矢，是野口会足立区街金业务的行动队干事长，也就是催收的头。
见两人跟过来，宫下北也不理他们，自顾自的掏出一支烟，向旁边挪了两步，背靠着灯柱将烟点燃。
就在同时，宝马车的驾驶室车门打开，同样戴着一副墨镜的真田佳溆从车里钻出来，施施然走向街对面的那处街金铺。
出门前的真田佳溆特意化了淡妆，原本就很艳丽的小脸显得更加精致诱人了，她穿了一套黑色的紧身束腰裙，前凸后翘的身材展露无遗，两节套着肉色丝袜的小腿纤细笔直，吸引了不知多少路人的目光。
横穿过马路，真田佳溆径直走到那处玻璃窗上贴有“金”字贴纸的小店门口，先探头朝里面看了看，这才迈步走进去。
店铺狭窄得可怜，还分了两晋，一个铁栅栏将两晋割开，客人就在外面办理贷款手续，而从公路这边看过去，店内发生的一切都一目了然。
宫下北眯着眼睛，看着真田佳溆隔着栅栏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没一会儿，两张表格从里面递出来，同时，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打开栅栏门，从里面走出来，走到真田佳溆的身边。
两人似乎说了几句话，黄毛年轻人突然伸手朝真田佳溆的翘臀上摸过去，却被真田一把抓住手腕，甩到一边。
随后两人起了争执，真田佳溆拿着两张表格，愤愤的从店铺内走出来，顺着街道向南去了。
石川近与村上野矢将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两人原本苍白的脸变得铁青，如果可能的话，估计他们会直接冲上去，将那个黄毛小子活生生砍死。
“你们过来，”宫下北收回视线，看着他们两个说道。
两人不敢迟延，立马弓着腰走过来。
“足立区，我转了九个街金店，”宫下北抓住村上野矢的后领，直接将手里的烟头塞到他的衣服里，同时说道，“三个店里发生骚扰女客户的事情，两个店里的店员额外向客户收取手续费。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
滚烫的烟头落在后背贴肉的地方，村上野矢被烫的额头冒汗，浑身打颤，却连腰都不敢直起来，他强忍着痛苦，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非常抱歉，这都是我的疏忽。”
“当然是你的疏忽，”宫下北冷哼一声，说道，“现在，你管理的所有街金店一律停业，什么时候整理好了，什么时候再开门，但本月该上交的利润，一元都不能少。”
“嗨！”村上野矢一愣，随即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宫下君，谢谢宫下君！”
与他相比，没有受到处罚的石川近，却是脸色更加的惨败了。
这也不难理解，两人中，石川近才是足立区街金业务的负责人，村上野矢不过是催收头子，在组织内属于比较边缘化的存在。按道理，街金店出了状况，应该受到惩罚的是石川近，什么关门整顿、本月利润上缴之类的事情，也应该对他说才对。
可宫下北呢？偏偏理都不理他，别说惩罚啦，连话都不跟他说，甚至还把原本应该吩咐他去做的事情，都交给了村上野矢。
这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他要滚蛋了——如果单纯地让他滚蛋或许还是最好的结果，没准，他将要承受更加严厉的处罚，那才是要命的。
交代完了最后一句话，宫下北半秒钟都不多留，直接上车走人。
一整天，他转了野口会下属的所有64个街金店，处分了5个负责人，除了草加市的负责人没有被踢掉之外，全部的地区街金负责人都被换掉了。64个街金店中，57个全部关门整顿，能够继续经营的，只有7个。
第二天，宫下北又转了归他管辖的9个TO公司，当天晚上，他便将所有的业务骨干召集到家里，将一份并不是很厚的整顿书摔在所有人的面前，让他们拿回去看看，然后在三天内，按照整顿书的内容完成整顿。
.............................
入夜，板东市内野山下的一处别墅内，坂卷松男跪坐在别墅的门廊上，安静的等候着。
作为野口会的会长，他在很多人面前都是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但是，在类似赤本原介这种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他的每一丝呼吸似乎都受到了控制。
“叮！”
别墅内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铃声。
坂卷松男急忙收拾好情绪，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走进门。
门内的客厅空无一人，倒是茶室内有人影晃动。
迟疑了一下，坂卷松男还是小心翼翼的走到茶室门口，紧贴着障子侧身跪下，面朝门另一边的墙壁。
茶室里有粗重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搂着赤裸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女孩岁数不大，最多十四五左右，两条纤细的腿间血迹斑斑。
“是松男在外面吗？”赤本原介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是，赤本先生，”坂卷松男急忙欠身应道。
“进来吧，”赤本原介说道。
“嗨，”坂卷松男应了一声，膝行着进了障子门。
茶室里，赤本原介坐在一个特制的矮凳上，赤身裸体，那堆砌在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给人感觉就像是一座肉山。
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就那么趴伏在他面前，埋首他的胯间，用嘴替他做着清理。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因为肥胖，赤本原介的身体毛病很多，比如说哮喘，这玩意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是关于宫下君的事，”坂卷松男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稿纸，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送到赤本面前。
“哦，”赤本原介扬了扬粗短的眉毛，那张与宫下北有一拼的丑脸抖了抖。
“这两天他怎么样？”赤本原介伸手将稿纸拿过来，展开后也不去看，而是瞅着坂卷松男问道。
坂卷不敢隐瞒，也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将宫下北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叙述了一遍，包括他怎么处罚下属的事情，都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个清楚。
“呵呵呵......”赤本原介的脸上露出宫下北的那种“狞笑”，其间还伴随着咳嗽的声音。
良久之后，他斜着眼瞄了瞄坂卷松男，说道：“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宫下君......很有手段，”坂卷松男躬身说道。
“嗯，”赤本原介点点头，仰着脸思忖了片刻，说道，“你说他一次换掉了5个街金店的负责人？”
“是的，赤本先生，就在昨天，”坂卷松男说道。
“这样吧，你去让这些人给他找点麻烦。”赤本原介说道。
“哦？”坂卷松男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让他们去宫下北的住所静坐绝食，看看他会怎么处理，”赤本原介看向手中的稿纸，心不在焉的说道。
“嗨！我回去就安排。”坂卷松男应道，对这样的命令，他真是太乐意去执行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赤本原介安静的看着稿纸上的内容，等他看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伸手拨开胯下的女人，说道：“这是宫下北搞出来的整顿书？”
“是的，赤本先生，”坂卷松男点头说道。
“嗯，不错，”赤本原介皱起来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他点头说道，“我真是越来越看好这个家伙了。”
“可是......赤本先生，”坂卷松男一滞，随即说道，“宫下君要求将全部的接线员都换成声音甜美的年轻女人，而且要求将她们的待遇提高到每月40万日元，这将是很大的一笔开销，会增加我们的财务负担。”
赤本原介瞟了他一眼，摇摇头，说道：“松男啊，你不懂这些，宫下北的事情，你以后只需要盯着就够了，不要再插手了。”
“嗨......”坂卷松男无奈的应了一声。
“金融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赤本原介将手中的稿纸放在桌上，见它自己又卷起来，还专门伸手将它展平，再用一方镇纸将它压住，这才说道，“做金融也不仅仅是与钱打交道，而是与人打交道，不能把握人心的人，是做不好这一行的。松男，你需要努力了，如果宫下北能够做好我交给他的事情，你就要给他让个位置。”
坂卷松男身子一震，赶紧埋首下去。
“五菱会有个梶山进，你应该知道吧？”赤本原介继续说道，“我希望这个宫下北能够成为我的梶山进，我很看好他。”
0020
梶山进，日本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
这个家伙的经历本身就很传奇，他最初加入的是稻川会，而且是正式成员，后来莫名其妙就“叛出”了，改投山口组，加入了山口组外围组织五菱会。
因为他与五菱会会长高木康男是同乡，再加上本身很有头脑，很快就成了五菱会的二号人物。
离奇的是，稻川会对梶山进这种叛出的行为，竟然保持了缄默，不仅没有抓杀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惩罚他。
1985年，原本主要在关西地区活动的山口组发起“东进序曲”运动，大肆向关东地区以及东京扩张势力，而在这场东进运动中，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五菱会。
在梶山进的运作下，以放高利贷为主要业务的五菱会，在短短两年时间里，便在关东地区开设了近300家直属的高利贷店铺，其它相关的店铺更是多达上千家。这些店铺每年为五菱会带来超过1000亿日元的惊人利润，其中绝大部分都流向了山口组。
正是因为如此，五菱会原会长高木康男很快得到了提拔，被晋升为山口组二级组织六代目清水一家总长的组织委员，而梶山进则顺利接手五菱会。
最高明的是，梶山进这个人嗅觉很灵敏，他现在正在着手做的事情，就是将所有高利贷生意从五菱会剥离出来，同时，又给自己批了一层金融家的外衣。他与政界、文艺界的诸多名人关系密切，俨然是个成功的商人了。
赤本原介希望宫下北能够成为自己的梶山进，这份期待显然是有些重了，至少在坂卷松男看来是这样的。不过，他可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给兴奋的赤本泼冷水，后果有些严重，他姓坂卷，可绝不希望真的被弄成坂卷。
有了赤本的背书，宫下北对所谓工薪消费金融业务的改良，终于轰轰烈烈展开了。
野口会的9家TO公司，所有的接线员一缕换成了年轻的女性，她们的容貌身材或许不是很出众，但声音绝对甜美到让人感觉发腻。
每月40万日元的高薪，绝对不是一般日本女性能够挣得到的，不论如何遮掩，在日本的社会中，女性地位始终是低下的，她们不可能获得与男性同样的待遇。
而40万每月的高薪，足以打动东京百分之七十的女性了，很多原本有工作的职业女性，也纷纷跑来碰运气，以至于招募工作仅仅持续了一天便结束了。
宫下北定下的规矩，是这些接线员每天必须拨打60个以上的业务推广电话，不能烦躁，不能急切，要从容、优雅，要用甜美的声音和过人的耐心去打动客户。要接受潜在客户的倾诉，永远不能在客户挂断之前先挂电话。
对于款项催收，凡是预期三天内的，也由这些接线员去联系，不能直接采取暴力手段，同样的，对这些逾期客户，也要有耐心，要倾听他们的倾述，要安慰他们，宽解他们，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告诉他们继续逾期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后果。
“日本人大都好面子，他们不愿意将自己的丑事曝光出来，所以，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们一般不会选择拖欠账款，”开阔的业务大厅内，听着上百名女性接线员绵软甜腻但却极其嘈杂的声音，宫下北左手夹着半支烟卷，右手从身边一个接线员的胸前探下去，穿入她的衣领，在她鼓囊囊的胸前揉搓着，说道，“我们实际上是在与银行抢钱，目的，只是为了让欠款客户放弃先还银行欠款的计划，转而先把这里的欠账抹平。或者，就是他们到银行去借贷，来清还这里的欠款。”
被他骚扰的接线员面色坨红，却是低着头不敢反抗，她很需要这份高薪的工作，再说啦，作为日本的职业女性，在工作单位被男性上司骚扰根本就是常有的事。
宫下北的记忆力好得很，他能认出这里，不，是9家TO公司所有的数百名接线员，他也知道这些接线员有多么需要这份工作，因此很清楚他的骚扰不会招来反抗。
就在他的旁边，真田佳溆表情漠然的站在那儿，她才不会关心宫下北骚扰什么女人呢，那也不是她该去关心的事情。
而在真田佳溆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穿西装的人，这些都是宫下北手下负责TO公司运作的人，他们中有的人属于野口会，也有一部分不是。不过，无论是不是属于野口会的，这些人都仿佛对宫下北手上的动作视若无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日本职场的通病。
“你们要记住，自己是做金融的，不是黑社会，不是暴力团，”宫下北侧过身，吸了一口烟，将夹着烟的手抬起来，同时说道，“你们是大日本金融行业中的一员，而金融行业并不是单纯与钱打交道的，你们面对的是具有借贷需求的客户，你们需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服务，把钱借给他们。”
旁边一个穿着白色制裙、黑丝袜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将手中的烟灰缸送到宫下北的手边。
“你们要记住一点，”将烟头丢在烟灰缸里，宫下北扭头看了看端着烟灰缸的女人，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逡巡一圈，这才继续说道，“接线员的态度越好，越能打开客户的心防，越能引导他们借贷。所有的雄性在雌性的面前，都会有表现自己的欲望，不用怀疑这一点，除非这个雄性已经完全占有了这个雌性。只要我们的接线员表现到位，甚至有一些原本不需要借贷的客户，也会产生借贷的念头。借贷的客户越多，公司赚的越多，公司赚的越多，你们能拿到的也就越多，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将作怪的手从身边接线员的怀中抽出来，宫下北前行几步，将手搭放在后一个接线员的肩膀上，说道：“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不要满足于现在的收入，每月几十万日元的薪水，或许能让你和你的家庭衣食无忧，但却不会让你变得富有，而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什么？毫无疑问，应该是富有，所以，好好努力吧诸位。”
也不管有没有听懂，听懂了多少，跟在后面的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掌声非常热烈。
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宫下北径直走向大厅尽头的一个房间，那是一处办公室，归属于他的，尽管他平时不怎么会来这里。
呯！
办公室的房门被紧紧关上，宫下北走到那张堪称豪华的大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松软的老板椅上，抬手掐弄着眉心。这些天他都非常的忙碌，忙碌着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让他感觉非常的疲倦。
“这就是你想要扮演的角色吗？”真田佳溆站在办公桌对面，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一个暴戾、好色却又精明强干的老板，我看得出来，你在演戏，是演给赤本原介看的吗？”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放下揉搓眉心的手，冷声道：“滚过来！”
满不在乎的笑了笑，真田佳溆走过来，很自觉的跪在他双腿间，一边伸手拉开他裤子前的拉链，一边说道：“我不清楚你是谁，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你给自己加了一层厚厚的保护壳。你很焦虑，甚至有一定的受迫害妄想症，你觉得通过践踏别人就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你......”
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按下去，顺便将她的废话也堵在那张性感却总是嘚吧不停的小嘴里。
歪靠在老板椅上，宫下北一边细细体悟着下身传来的快感，一边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自从接手目前的工作以来，各方面的开销都在迅速增大。分流掉原来那些每月薪水不过十几万日元的接线员，换上现在每月40万日元薪水的新人，仅仅是这一个方面，每月就多了上亿日元的开支。这个决定，下面的人在他面前不敢说，但在背后却少不了纷纷议论。
最重要的是，宫下北也很清楚，这样的改良方案，对于扩大业务规模并没有太多的实际效果。
好面子是日本人烙入骨髓中的天性，绝大部分日本人，尤其是日本男人，都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需要借贷来维持生活的现实，他们会想尽办法死扛，哪怕妻子出去做交际。
TO公司也好，街金店铺也罢，它们都有一个弊端，那就是都开在大街上，那些好面子的日本人，很难说服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这样的地方。
所以，要想在短期内迅速扩大业务规模，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一种隐蔽的方式，可以让好面子的日本人在避开陌生人视线的情况下，与公司产生借贷关系。
那么，有办法实现这个目的吗？
当然有，而且宫下北已经有了打算，只不过，他还暂时没打算去实施，因为摆在面前的，还有一个更加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那几个每天都去他住所堵门的混蛋。
绝食抗争？静坐抗争？
哼！
不是要抗争吗？那就全都去死好了。
0021
入夜，隅田川尾竹桥左近的别墅门口，一辆出租车缓缓的停靠在别墅院落的门外。
“呀，你的朋友住在这里吗？”车租车的后座上，一个还穿着黑色马甲式校服的女学生，扭头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别墅，满脸惊讶的说道。
“是的，不过，这可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BOSS，”后座的右侧车门边，特意换了一身新T恤的川崎部骏显得有些紧张，他从钱夹里取出钱付给司机，说道，“一会儿记得注意礼仪，宫下先生可是个真正大人物。”
“我知道啦，”女生钻出车外，嘴里嘟囔道。
这个小女生个头不高，但长得很漂亮，和川崎部骏站在一块，倒是显得很般配。
等着出租车走远，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女生微微仰头看着川崎部骏，问道：“哎，你总说宫下先生是个大人物，他是怎样的大人物？”
“嗯，”川崎部骏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他是大人物就对了，现在，他手下帮他做事的人，就有上千个呢。”
“哇！”女生瞳仁里映着别墅中投射出的灯光，亮晶晶的，“这么厉害？”
对他们这些未成年人来说，似乎手下人多就很了不起了，权衡一个人是不是大人物，仿佛就看他指挥人打群架的能力了。
见女生惊讶的样子，川崎部骏不免有些自得，他可是给大人物做事的人，而且，这个大人物还把他当做了朋友，今晚专门提出要宴请他，还是在“自宅”的宴请。
想到宴请，川崎部骏又紧了紧右手中提着的礼物，这礼物似乎有些寒酸了，就是一些点心，不过没办法，他没有什么钱，这些从大极殿本铺买来的蜂蜜蛋糕，已经花光了他全部的积蓄。
也不知道宫下先生会不会喜欢，带着这么一份忐忑，川崎部骏带着女友走到院门口，正想按下门铃，原本紧闭的铁栅栏门却自动开启了。
愣了一下，川崎部骏急忙低下头，牵着女友的手腕走进院落。
才走进去院落没几步，他就感觉女友突然握紧了他的手，同时，还发出“哇”的一声惊呼。
“这里可真漂亮，在这个位置，还布置的这么漂亮，这套宅子肯定要花不少钱，估计得有几千万呢，”女友一幅乡下人的姿态，在他身边小声嘀咕道。
“礼仪，礼仪！”川崎部骏扯了扯女友的手，低声说道。
女友吐了吐舌头，终于安静下去。
不过十几米长的碎石甬路很快到了尽头，川崎部骏抬眼就看到别墅的门廊上站着三个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个子有点矮，比他身后那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还矮了半个头。他穿着一身居家的和服，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面色“狰狞”的看着自己。
如果是一般人，估计会被吓一跳，不过川崎部骏已经习惯了，他知道对方的表情并不是狰狞，而是在朝自己笑呢，只是这笑太丑了点罢了。
“部骏啊，你可是来晚啦，”门廊上的男人正是宫下北，他见川崎部骏走过来，便先开口笑道。
“非常抱歉，宫下先生，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川崎部骏紧赶两步，走到门廊下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
“没事，没事，”宫下北弯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的说道，“来吧，替我介绍一下这位漂亮的小姐。”
“啊，这是我女朋友，相田里莎，”川崎部骏急忙介绍道，“里莎，这是宫下先生。”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相田里莎倒是没有太多的拘谨，她好奇的盯着宫下北看了看，鞠躬说道。
“好，好，好，”宫下北和蔼的笑道，“都进来吧，家宴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两人又行了礼，这才迈上前廊，脱掉鞋子之后，跟着宫下北进了别墅。
今天的家宴真的是专门为川崎部骏准备的，参与家宴的只有两个人，宫下北和川崎部骏，另外，浅井荔香在一旁负责倒酒布菜，至于川崎部骏的女友，则由浅草绫和真田佳溆负责招待。
尽管是家宴，但不管是小食还是菜品，都准备相当丰盛，不过，川崎部骏却吃得是食不甘味，一方面是因为大佬就在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个性感艳丽的熟妇——没错，经过十几天的调养，浅井荔香的身上开始焕发出成熟女性那种特有的魅力，从某些方面来说，宫下北骂她是贱货还真没错，因为她就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会幻想将她扒光了狠狠蹂躏的女人。
川崎部骏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青涩小子，面对这种女人如何能不拘束？每次浅井荔香给他斟酒、布菜的时候，他的脸都会涨的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一顿饭没滋没味的吃完，浅井荔香将桌子收拾干净，又送上茶具开始给两人泡茶，宫下北才开始介入正题。
“部骏啊，之前，我说过让你接替吉冈的位置，现在恐怕要食言了，”宫下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说道。
川崎部骏心头一凉，这段时间他都在等这件事呢，没想到最后却落了这么一句话。
“不过，我又给你准备了一个新的职位，”宫下北瞟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唇角抽了抽，继续说道，“会里在荒川区的金融借贷行动队最近做了些调整，副组长的职位出缺，你有没有兴趣？”
川崎部骏一愣，眼睛里全都是不可思议的目光。
吉冈错当初的职位是什么？南千代地区的组长的下属，这个职位与宫下北刚才说的这个职位，可是差了好几个层级呢。就看看统御的人数吧，当初宫下北手底下才只有百十号人，可荒川区金融借贷行动队，那可是有数百号人的大组，他们的职责，是负责整个荒川区债务人的债务催收。有些时候，他们忙不过来了，还可以调用各区的小组长的人手。
现在怎么个意思？要把这个重要组部的副组长交给自己做？
“呵呵，部骏啊，你可能还不知道，”宫下北见他一脸茫然的表情，便开口解释道，“我现在已经是整个野口会工薪消费金融业务的负责人了，在会组内，我挂的职务是运营委员长助理。”
毕竟只是野口会的外围人员，川崎部骏并不知道运营委员长助理算是多高的职务，但肯定比一个小组长强多了。
“我对你的任命，明天就算正式生效了，”宫下北看了一眼浅井荔香，继续说道，“我给你一个地址，明天记得过去报道履任。”
“多谢宫下先生提拔！”川崎部骏回过神来，就那么跪着退后两步，俯身榻榻米上，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好啦，你不用谢我，”宫下北笑了笑，看着浅井荔香起身离开，“你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挣回来的，这一点你要记住。”
“嗨！”川崎部骏行礼道。
“履任之后，一定不能松懈，”宫下北继续说道，“你没有太多的经验，又是新人，要学会少说多看，向前辈们多多学习，不要犯错。”
“嗨！”川崎部骏再次行礼。
离开的浅井荔香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手提箱转回来，她将箱子放在宫下北的身边，又从腰间的腹带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交给宫下北。
“这里面是你要去报道的地址，还有我的一封手书，你明天记得带上。”宫下北将信封放在川崎部骏面前的桌子上，说道，“你的职位，每月薪水是65万日元，如果省着些花，应该足够开销了，所以，千万不要打会组公款的主意，一旦犯了，我也救不了你。”
“嗨！”川崎部骏上半身趴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应道。
“另外，作为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宫下北将箱子拿起来，平放在桌子上，说道。
“请宫下先生吩咐，”川崎部骏直起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垂头说道。
“这里有五千万日元，”宫下北将箱子盖打开，开口的方向转向川崎部骏，让他看里面放的钞票和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同时说道，“你去找几个人，一定要是未成年的人，给我把信封里照片上的那个家伙干掉。”
川崎部骏下意识的伸手，要去拿箱子里的信封，宫下北却抢在他前面将箱子扣上：“回去再看，记住，事情要办的干净利落，找的人一定要可信，确认他们不会把你咬出来。”
“我亲自去做，宫下先生，我也是未成年！”川崎部骏咬着牙说道。
“不，你不能去，你甚至要想办法保证自己不受牵累，”宫下北目光闪烁的看着他，说道，“我用你是希望你能做更多的大事，不是让你去顶罪坐牢的，明白吗？”
“嗨，我明白了，”川崎部骏感动的说道。
“做这件事之前，不妨先编一个故事，比如说，照片中的那个家伙猥亵未成年人什么的，所以才遭人报复，”宫下北循循善诱的说道，“警察最喜欢听故事，哪怕这个故事不太合乎情理，他们也会选择相信的。”
“嗨！我明白了，宫下先生，我会选一个好故事的，”川崎部骏恍然道。
0022
该死的梅雨季节就是如此的惹人生厌，昨天天气不过放晴了一天，转过天来就又是阴雨连绵的日子。
足立区江北四丁目，安藤贵和把车停在区立扇本中学的校门对面，拎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粉红色单肩书包，脚步不停的赶到后车门旁边，将车门打开，对兀自坐在车内吃着早餐的女儿说道：“裕合啊，快点吧，还有两分钟你就迟到了！”
安藤贵和14岁加入野口会的愚连队，19岁成为正式成员，因为大半辈子都在黑社会中打拼，所以结婚比较晚，四十岁的时候，才有了现在的女儿安藤裕合。虽然算不得老来得子，可他也对这个女儿骄纵的很，真可谓是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离开手心又把她打碎了。
遗憾的是，安藤裕合被骄纵的有些过分，才刚刚上初中，就已经有了不良少女的迹象，抽烟、逃学、偷窃，凡是一个初中生不该做的事情，她似乎都有兴趣去尝试一下，让安藤贵和很是头疼。
最近，安藤贵和的心情不很好，他被合组新上任的上司开掉了，丢了原本那份薪水很可观的工作，成了野口会的普通成员。尽管那个名叫宫下北的新上司的确是抓到了他的短处，可安藤贵和还是觉得那家伙有些小题大做了，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会组的利益，只不过是排除异己罢了。
宫下北？他算个什么东西？半个月之前，他还只是南千住那个乡下地方的小组长，安藤贵和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丑汉，有什么资格一夜之间爬到他的头上去？他才为会组工作了多少年？又为会组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
每每想到这些，安藤贵和就会心生不忿，日本可是个讲究尊卑贵贱、上下等级的国家，难道自己就能任由一个年轻人爬到头上去？
幸运的是，会长看样子也不喜欢那个丑陋的家伙，之前，私下的那一番谈话，安藤贵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板卷会长也希望他们能够给宫下那小子增添一些烦恼。
连着两天了，安藤贵和每天都与同样被开除的四个会组老人去宫下北住所门前静坐，他们要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平与愤怒。最初，还担心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家伙会采取什么暴力的手段呢，结果两天下来，他竟然只敢躲着，连出来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啊，还没有那份果敢的担当，这让安藤贵和感觉有些得意。
看着女儿穿过人行道，远远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安藤贵和转过身，准备回到车上去，他要继续去那个宫下北住所门口静坐，这样的事只要坚持下去，很快那家伙就会威信全无了。
就在安藤贵和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娇小柔软的身子突然撞在了他的怀里，紧接着就是一声娇呼，一个穿着与女儿同款校服的女生跌坐在他面前。
女孩留着长发，瓜子脸，一张清纯的小脸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她四仰八叉的跌坐在那儿，两条纤细却修长的大腿呈M型张开着，黑色百褶短裙下的风景全都裸露出来，那白色底裤上的小熊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安藤贵和看着这个莽撞的女孩，目光流连在她的裙底，下身很快就有了反应。
他快步上前，蹲在女孩的身边，一手扶着女孩的后背，一手放在她光洁的膝盖上，做出一副关心的表情，问道：“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屁股好疼，”女孩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色眯眯的眼神，苦着脸说道。
“哦，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安藤贵和放在女孩膝盖上的手往下滑了半分，抚摸在女孩的大腿上，那嫩的似乎可以掐出水来的光滑肌肤，让他的反应更加强烈了。
“好，”女孩毫不迟疑的说道。
安藤贵和大喜，他又把腰弯下一些，试图将女孩抱起来。
就在这时，他陡然感觉腰后一麻，似乎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这种感觉安藤贵和有些熟悉，年轻的时候与人争强斗狠，挨刀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是谁？！
安藤贵和头皮一紧，想要起身，后腰的位置又麻了一下，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力量的流失。
毕竟是混了半生多黑道的人物，安藤贵和猛地一挺身，从地上站起来，扭过身子的同时，后退了半步，试图避开身后随时可能再次到来的袭击。
身后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敌人，只有四五个个头只及他胸口高的小孩子，看他们身上穿的校服，竟然是女儿学校的初中生。
这些小孩子中领头的一个，手里正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匕首上血迹殷然。
这孩子尚且稚嫩的脸上，竟然全都是狰狞可怖的表情，眼见安藤贵和抓身，小孩不仅不退缩，反倒再次双手握着匕首，凶狠的朝他小腹处扎过来。
安藤贵和暴怒，他一抬脚，当胸将这孩子踹的倒飞出去，嘴里则怒声呵斥道：“混蛋！你这是在做什么？！谁让你......”
他这一句话还没喊完，就感觉后心的部位猛地一疼。
安藤贵和一惊，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那个倒地女孩的小脸。
这一刀刺中了要害，安藤贵和一个踉跄，没能站稳身子，单膝跪地倒在了地上。
他努力扭过头，朝身后看过去，就见那女孩咬着嘴唇，青葱般细嫩的右手里，赫然握着一把血迹殷然的匕首。
“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杀我？！”安藤贵和死死盯着女孩，嘴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没人回答道，四五个身上穿着校服的孩子，见他已经倒在了地上，呼啦一下涌上来，一把把匕首没头没脸的朝他身上招呼。
短短几分钟后，安藤贵和如同血葫芦一般扑倒在公路边上，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孩子，却在路人的尖叫声中一哄而散。
安藤贵和脸贴着冰冷的路面，目光看着区立扇本中学校门的方向，溢出鲜血的嘴角抽搐着，在那张脸上勾勒出一丝苦笑。
这可悲的人生啊，竟然是这样结束的。
意识开始变的模糊起来，朦胧中，他好像看到女儿从校门的方向跑了过来，她挥舞着双手，满脸惊恐，她从公路对面的围观者中间挤出来，冲上了公路。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刺激着安藤贵和已经麻木的神经，一辆看不清颜色的轿车横在了女儿刚才所在的位置上。
安藤贵和浑身剧烈的抽搐着，最终沉寂下去，没了动静。
隅田川江畔别墅，宫下北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从别墅里出来，门廊前，浅井荔香跪在地上帮他穿好鞋子，浅草绫鼓着嘴站在一边，她有些不高兴，因为浅井荔香抢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工作。
真田佳溆拎着宫下北的公文包，安静的站在一边，视线越过敞开的院门，看向那四个盘腿坐在门外的家伙。
“中午......”穿好鞋子，宫下北看着浅草绫，正想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就听到院门外有车开过来，扭头看看，竟然还是警车。
皱了皱眉，宫下北转过身，正对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辆停在门外的警车。
警车就停在大门正前方的公路边上，车门开启，两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他们朝别墅里看了一眼，估计是看到了宫下北，便迈步朝这边走过来。
不过，他们也就走了三四步，便被守在门外的四个黑西装给拦住了，这些人是宫下北的随从，专门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两个中年人出示了证件，可对四个黑西装来说，这证件屁用没有，他们仍旧挡在前面，半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宫下先生，我是警视厅西新井支店搜查一课的江川勇藏，”一个中年人将手中的证件举起来，远远的朝宫下北喊道，“我想耽误您几分钟时间，不知是否方便。”
日本的警察部门很有意思，警视厅被称为总店，而各个地区警署则是支店，就跟开了连锁店似的。
宫下北面无表情的走下门廊，不紧不慢的走到院门口，看都不看四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家伙，径直走到四个黑西装的身后，看着那个江川勇藏问道：“说吧，什么事？”
“请问，宫下先生是否认识一个叫安藤贵和的人？”江川勇藏问道。
听他提到安藤贵和，地上盘坐的四个人都扭过头来。
“不认识，”宫下北毫不犹豫的说道。
“真的不认识吗？”江川勇藏追问道。
“如果你只是为这个问题的话，那我已经答复你了，”宫下北淡漠的说道。
“这个安藤贵和是你们野口会的人，之前刚刚被宫下先生开除，”江川勇藏继续说道，“而且就我所知，他前两天一直都在这里静坐示威，宫下先生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呢？”
“被我开除的人，我就应该认识吗？”宫下北冷笑一声，说道，“我手下现在有上千人，你觉得我可能都认识吗？至于说在这里静坐，非常抱歉，我连这四个家伙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四个静坐者。
0023
“安藤君怎么啦？”一个盘坐地上的家伙忍不住了，直接开口问道。
“是啊，安藤贵和先生怎么啦？”江川勇藏笑了笑，他看着宫下北说道，“这一点，宫下先生就不好奇吗？”
“我应该好奇吗？”宫下北诧异的问道。
“我想，作为一个正常人，都应该会在这种时候感觉好奇吧？”江川勇藏笑道，“除非，这个人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我想江川先生可能不了解像我这种人的生活，”宫下北抿抿嘴，说道，“我现在一个月的薪水是1200万日元，为了对得起这份薪水，我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当然，都是与我工作有关的。江川先生现在每月薪水多少？三十万还是四十万，能到五十万吗？知道为什么你的薪水这么少吗？就因为你总是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感觉好奇。”
江川勇藏的唇角抽了抽，继而说道：“就在一个小时前，安藤贵和在江北区立扇本中学校门前遭遇刺杀，法医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了72处刀伤。”
“什么？！”
地上的四个人顿时坐不住了，他们惊慌的跳起来，失声道。
“杀死安藤贵和的，是五个未成年的初中生，”江川勇藏继续说道，“他们已经在警署投案自首，按照他们的说法，之所以杀死安藤贵和，是因为他强奸了五人中名叫千夏丽子的女孩，是出于义愤。”
宫下北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他知道，这事里肯定出了纰漏，不然警察不会这么快找上门来。
“我们给千夏丽子做了体检，结果显示她的处女膜破裂，的确是近两天与人发生过性关系，”江川勇藏说道，“不过，有意思的一点是，我们还在五个孩子的身上，发现了大笔的现金，总数多达1000万，而且是每人两百万，不多不少。宫下先生，你不觉得这一点很可疑吗？”
“江川先生，你这么问，是希望我帮你破案吗？”宫下北笑了笑，反问道。
“当然不是，”江川勇藏笑道，“我只是想提醒宫下先生，做事的手段不要太过分，不然的话，你可以躲过这次，却不一定能躲得过下一次。”
宫下北洒然一笑，并不搭腔。
“多有打扰，我们先告辞了，宫下先生，”江川勇藏只是在怀疑宫下北，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那几个无知的孩子嘴巴严得很，因为是未成年，警方也不能审讯。他也知道，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但他还是要来警告宫下北一番，这家伙显然已经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对啦，”走到警车旁边的时候，江川勇藏转过身，又说道，“就在安藤贵和被人杀死的时候，他的女儿也出了车祸，半个小时前不治身亡。那孩子只有14岁，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人当街杀死，这样......会有怨灵的吧？”
话说完，他和同行的中年人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会有怨灵吗？真可怕！”看着警车走远，宫下北扭过头，看着四个静坐的家伙，耸耸肩，说道。
四个家伙面色惨白，他们哆嗦着嘴唇，迟疑了片刻，而后齐刷刷给宫下北行了个礼，转身狼狈的跑了。
“会有怨灵的吗？”目送四个家伙消失在视线内，宫下北嘀咕着念叨一声，原本的好心情一哄而散。他倒是不怕什么怨灵，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罢了。
没了再去工作的心思，宫下北从口里摸出一包香烟，就那么漫步着穿过公路，站到了隅田川的岸堤上。随后点燃一支烟，看着静静流淌的江面，陷入了沉思。
真田佳溆守在他身后，不敢吭声，而在公路另一边，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也木头般的站在路边上不动，别墅内的门廊上，两个女人一跪一站，同样一动不动，就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样。
这一站就是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宫下北是BB机的鸣叫声惊醒的。
真田佳溆从公文包里将BB机取出来，递给宫下北。
电子屏上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个地址，最后缀着“赤本”的姓氏。
“走吧，板桥染井温泉，”宫下北将BB机递还回去，说道。
染井温泉就在北区，离着这里不是很远，行车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车停在路边，宫下北一个人下车，朝温泉正门走去。
门扉上挂着今日休业的牌子，还有两个穿着黑色T恤衫的年轻人守在门口。看到宫下北走过来，两个人也不阻拦，反倒主动替他将门推开。
门内，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守在那儿，宫下北进门后，她先是鞠躬行礼，这才用柔柔的声音说道：“宫下先生请跟我。”
宫下北鞠躬回礼，这才跟在女人的身后，朝大厅右侧的走廊走去。
走廊很幽深，七拐八拐的，最后，竟然进了一个露天的院子。
院子里植满了花木，还有一个很精致的木亭子，就在这个木亭子的边上，便是一个不大的温泉。
此时，这个温泉里就泡着一头膘满肠肥，至少超过400斤的大肥猪，两个身材窈窕的赤裸女孩，正在给他擦背。而在温泉边上，还有两个赤裸的女孩守在那儿。
“呵呵，宫下来啦，”赤本一眼就看到了走进庭院的宫下北，他抬起金华火腿般肥硕的胳膊，招了招手，说道，“来，进来泡一泡，这里的温泉是我最喜欢的。”
“嗨！”宫下北看着这死胖子的那身肥肉就感觉恶心，但却不敢拒绝对方的邀请。
他正想找地方去换衣服，领路的女人已经走过来，伸手替他宽衣解带。
身上很快被扒了个精光，就连内裤都不剩，宫下北迟疑了一下，就那么走到温泉池边上，迈腿跨了进去。
“年轻人就是好，”赤本就那么打量着他，直到他坐进水里，才叹息一声，说道，“我当年和你的身材差不多，可惜，现在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类似这种感慨的话，宫下北是不会接的，因为怎么也接不好，而且，对方也没准备让他接。
“听说你遇到些麻烦？”果然，赤本紧接着问道。
“已经处理妥当了，”宫下北往身上撩了一捧水，说道。他要在尽可能在赤本面前表现的从容一些。
前世，在调查大藏省丑闻的时候，他专门看过很多关于赤本的资料，对这个人的了解很深。
赤本这个人有些心理变态，他年轻时出过车祸，导致下身受创，虽然办事没问题，但却没能力让女人怀孕。或许正因为这个缘故，使得他酷爱虐待女人。
另外，这家伙在用人上很有意思，他不喜欢那种对他唯唯诺诺的人，可以说越是在他面前保持谦卑的家伙，他越是看不起，越是懒得理会。反倒是那些真正有本事，在他面前又能保持不卑不亢的人，最能得到他的重用。
宫下北就是要刻意在他面前营造出这样一种形象，当然，要做到这一点也很不容易，因为必须把握一个度。不卑不亢并不意味着忤逆，他必须让赤本既欣赏他，又不会感觉到他难以控制。
“处理妥当就好，”赤本点点肥硕的大头，手指朝站在温泉边上的两个女孩勾了勾。
两个女孩欠身行礼，随即迈进池子里，坐到宫下北的身边，温柔的替他擦拭身子。
“我看你弄的那份改良书，”赤本继续说道，“很不错，不过，其中也存在一些问题。”
“请您指点，”宫下北很随意的将手搭在身边女孩的大腿上，一边抚摸揉搓着，一边说道。
“你的改良措施很好，应该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吸引住现有的客户，”赤本笑道，“不过，在吸纳新客户方面，似乎很难起到太大的效果，这一点，你考虑过了吗？”
“是的，赤本先生，我考虑过了，”宫下北点头说道，“我现在的计划，就是先完成改良，夯实现有客户的忠诚度，然后再展开吸纳新客户的业务。”
“业务？”赤本好奇道。
“是的，一个全新的业务，”宫下北自信的说道，“一旦这个业务展开，我想，不仅能够起到吸纳新客户的作用，还能在最大限度上，将公司的经营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上。”
“说说你的想法，”赤本说道。
“这项业务，我将它命名为‘自动契约机’业务，”宫下北说道，“它的推广，依赖于一个全新的设备，自动契约机。”
“哦？”赤本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说道，“自动契约机？”
“是的，就像自动售票机一样，”宫下北说道，“客户只需要带着自己的实印，就可以在5分钟内通过自动契约机完成10万日元以下的贷款交易。”
“自动售票机？”赤本肥胖的身子坐直了，他的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芒，说道，“机场的自动售票机？”
“是的，赤本先生，”宫下北用力一点头，“我考虑过日本社会的现实问题，工薪消费金融近几年之所以停滞不前，就是因为日本人大都好面子，他们难以说服自己在别人的视线中办理贷款业务。而自动契约机可以在整个借贷过程中，摒弃人的因素，客户不需要面对任何陌生人，只需要面对一台没有生命的机器，这将在最大限度上降低他们的顾虑，保住他们的面子。”
0024
自动契约机这种东西，宫下北前世的时候，是在94年之后出现的。这东西甫一出现，便立刻风靡全日本，大型商场、街头巷尾甚至是一些高速路的路边，都摆放着这种东西。
就像宫下北所说的，客户只需要带着实印，就可以通过自动契约机简单的完成10万日元以下的贷款业务，也能通过这东西完成还款销账的过程。
如此一来，整个借贷的环节就被一个自动契约机解决了，好面子的客户不需要面对任何人，也不用在别人面前用印、按手印、签字什么的，将他们借贷时的心理负担降到了最低。
“我们可以把自动契约机投放到不起眼或是人流较少的地方，”宫下北继续说道，“这样就能帮助潜在客户更好的避开别人的视线，从而解除他们的心防。”
赤本不说话，但他坐直的身子以及冒光的眼睛，都说明了他很看好这个业务。
“除此之外，自动契约机还能起到搜集客户的资料，”宫下北再添一个筹码，“所有在自动契约机上完成过交易的客户，他们的个人资料都会被机器记录下来。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有借贷需求的人，10万日元不一定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而这些资料，我们可以拿来转售给银行，他们可以筛选出资质较好的客户，做有针对性的贷款推广。”
“这种......自动......契约机，能搞得出来吗？”沉默了一会儿，赤本思虑着问道。
“可以，相应的技术都是采用的自动售票机的技术，”宫下北说道，“只有少许地方做了些改动，我已经注册了相关的专利，准备最近找一家电子设备会社去制作样机。”
“不用找了，”赤本一摆手，说道，“我给你安排一个。和光市新仓2丁目的中村电子株式会社，明天......不，今天下午，我让中村会长去见你。”
“嗨！”宫下北躬身说道。
“宫下啊，我很看好这个业务，”赤本伸手揽住身边的女孩，借助她的力量支撑，从温泉里站起来，说道，“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你要给我盯紧了，办好了，不要出任何纰漏。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提出来，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嗨！”宫下北应了一声，随即，抬头看了一眼赤本，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呵呵，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赤本笑道。
“赤本先生，请允许我放肆的提一个要求，”宫下北垂头说道。
“说吧，”赤本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说道。
“是这样的，赤本先生，我希望，将来如果成功的话，自动契约机的贩售中，能不能分润我一些股份，”宫下北深埋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就这样？”赤本的眉头舒展开，轻声笑道。
“是的，赤本先生，”宫下北说道。
赤本才不关心自动契约机本身的买卖有多大利润，他关心的是这东西本身的价值，在他看来，这东西的出现，必然会引发小额借贷金融领域的一场革命，如果他能将这个东西掌握在手里，应该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一些商业上的对手排挤出去。
这些才是赤本需要的，至于说宫下北的要求，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不用分润那部分利润，只要成功了，宫下啊，它都是属于你的，”在水里走了两步，赤本笑道。
“谢谢赤本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宫下北装出一副感恩戴德样子，躬身道。
“我想你会努力的，宫下君，”赤本低头看着他，说道，这是他第一次在称呼上用了“宫下君”，而不是简单的“宫下”，“因为你很清楚，像我们这样丑陋的人，在日本这个社会里，如果不努力的话，是根本不会有什么活路的。”
伸出手，一把揪住旁边一个女孩的头发，就那么硬生生将她拽到自己身边，赤本继续说道：“像这样的女人，连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所以，请努力吧，宫下君，我很乐意看到你的成功，和我一样的成功。”
话说完，他一脚将手中抓住的女孩踹倒在温泉池子里，嘴里哈哈大笑着爬出尺子，拖着肥硕的身躯朝入口走去。
“知道你喜欢女人，她们都属于你啦，”背对着宫下北，赤本一边费劲的走着，一边大声说道，“让她们都坏上你丑陋的孽种吧，哈哈哈......”
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宫下北的唇角抽了抽，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理解这个死胖子了，这家伙的确是有些心理变态，而这份变态，来自于他未发达时所遭受的歧视和冷遇。
赤本说的没错，日本的社会从来不会怜悯弱者，谁可怜谁该死，这就是弱肉强食的规则，性格内向的人会被排斥、懦弱的人会被排斥、身世悲惨的人会被排斥、外貌丑陋的人同样也会被排斥。
一个外形不好的人要想成功，要想摆脱社会底层的生活，如果没有背景的话，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艰辛，承受更多的冷眼和歧视。前世的宫下北受到的是基于民族认同的一种歧视，而赤本年轻时受到的则是基于外貌丑陋的一种歧视。
赤本说他们两个人很像，是因为宫下北丑陋，可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丑陋算多大事，倒是前世的经历，令他对赤本的感慨有诸多的认同。
如今的赤本根本不把人当人看，这是因为年轻时，或者说是发迹之前，很少有人拿他当人看。宫下北现在同样不拿人当人看，那是因为前世很少有人拿他当人看。
都是怀着愤世之情的人，从这一点上说，两人的相似之处还真是挺多的。
温泉池子里，宫下北神威大展，在一个肌肤白嫩的如同奶脂一般的女孩身上肆虐着。
在温泉池台上，一个女孩浑身青紫的昏迷在那儿，两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过来将她小心的抬下去，却不敢惊动池中疯狂的宫下北。
就在温泉池上方的阁楼上，赤本透过隐蔽的窗棱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肥胖的大脸涨红着，一只手使劲按着胯下少妇的后脑，将她的脸整个按在凸挺的小腹下。
他对坂卷松男说的并不是假话，他真的很喜欢宫下北，当然，这种喜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欣赏，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他能从宫下北的身上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人上了年纪，总会习惯性的沉迷与回忆之中，回忆自己年轻时的种种，以此来弥补自己各方面能力衰退所带来的遗憾。
宫下北很丑陋，却很有野心，同时，也很有能力，从他的身上，赤本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除此之外，他那常人难以理解的变态思维，又让他将宫下北这个年轻人带入了自己的思维中。
看着宫下北在温泉中大杀四方，粗暴的凌虐着那几个女孩，赤本竟然前所未有的亢奋，冥冥中，他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代，那时候，他也有这么强盛的精力，也能把那些女人收拾的哭爹叫娘的。
可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今天情况有些不同，看着楼下的春宫戏，赤本竟然前所未有的持久，直到温泉中，宫下北在一个女孩的脸上爆发出来，他才打着哆嗦，酣畅淋漓的宣泄出来。
楼下，满足了的宫下北像丢弃破烂一般将身边的女人推下温泉，自己挺身站起，大跨步的走出温泉，很快消失在赤本的视线中。
变态的死胖子竟然遗憾的叹息一声，将胯下的女人一脚踢开，有些艰难的站起身，一步步挪到身后那张榻榻米上，喘息着瘫坐下去，拿过桌上的半支雪茄，叼在嘴里。
“真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啊，”雪茄没有点燃，只是那么叼在嘴里，赤本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回味般的笑意，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回想起刚才那种全身血液流速加快的感觉，赤本竟然有了几分迷恋上瘾，在那一刻，他甚至感觉年轻的活力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伸手拿过桌上放着的那个铃铛，赤本轻轻摇了一下，随着叮的一声响，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安排人盯着他，”没有回头，赤本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24小时盯着他，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记住，不要被他发现了。”
“嗨！”身后的人影鞠躬行礼，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之前，赤本的确很看好宫下北，但那种看好只是基于两人同样的丑陋，基于彼此类似的命运，而现在，他是真的很看好宫下北了，而这种看好，是一种能力上的重视。
两种重视，性质完全不同，所以，赤本需要盯紧宫下北，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的秉性、处事方法、做事手段，看看他是不是有能力撑起更重要的工作。
0025
中国的文化历史悠远，博大精深，语言精简凝练，成语这东西，简单的四个字，就能把一件事说的清楚透彻。
就像对贪欲的形容上，得陇望蜀，饱病难医，溪壑无厌等等等等，都说明的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得了个一，就想再把二拢在怀里，眼睛却还盯着那个三。
随着对野口会工薪消费金融业务的控制，宫下北的欲望也在一步步膨胀，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这一点，但他并没有想着对这份贪欲加以控制，与一般人的想法不同，他认为贪欲是催逼人进步的动力，正是靠着这份动力，他才能义无反顾的向前迈进。
.................
又是一个清晨，太阳还未从东方天际处升起来，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抹鱼肚白才刚刚浮现。
别墅二楼的客厅里，露台前的落地窗内，宫下北一手揪住浅井荔香的发髻，一手抓住落地窗上雪白的窗帘，用俯视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
浅井荔香就那么跪在地上，仰着头，那对水汪汪的媚眼始终迎着宫下北的视线，就那么用青笋般的两根手指，将莫名的秽物一点点涂抹在整张脸上，就像是在那张艳丽的脸上贴了一层面膜。
“贱货！”沉声骂了一句，宫下北揪着她的发髻将她推到一边，说道，“去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浅井荔香一声不吭，她将身上被扯乱的和服胡乱裹了裹，也顾不上清理一身的狼藉，就那么飞快的进了浴室。在转身背对着宫下北的时候，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中透着一股令人诧异的幸福。
看着她近乎裸露的身体消失在浴室门口，宫下北摇摇头，心道：这也是个心理变态，貌似自己越作践她，她就越兴奋。
难道自己有吸引神经病患者的基因？还是说这个国家精神病患者太多了？宫下北有些不解。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不一会儿，将自己扒成光猪一般的浅井荔香走出来，屈膝跪在浴室门口。
这女人就是不爱说话，出了每天出门时、回家时的问候之外，宫下北听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嗯嗯嗯”、“啊啊啊”。
知道浴室里的热水准备好了，宫下北迈步走过去，才刚刚走进浴室，就听到外面传来浅草绫细弱但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让我来吧，拜托了！”
转过身，就看到浅草绫正站在浴室门外，她已经将腰间的腹带解了下来，正交到浅井荔香的手里。
微不可查的笑了笑，宫下北明白，这个懦弱的小妞，也开始捍卫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了。
这就是个很传统的日本家庭女人，全职太太，她不敢去触碰男人的权威，在自己男人的面前，甚至有些卑微，可是在家里，她却将女主人的位置看的比天还重。她不敢对男人带回家的女人大吼大叫，甚至不敢撕破脸，但她会时不时用一些细节性的东西来提醒对方，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自己女人间的事情，宫下北不会插手，那不符合日本男人的大男子主义做派。
浅井荔香显然没有与浅草绫争抢什么的意思，她就乖乖的跪坐在那儿，将对方递过来的和服抱在怀里，但是她也不走，始终就跪在那儿。这女人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她看轻自己，所以认为每个人都在看轻她，只有在宫下北强暴她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一种变态的快慰。
如果细想的话，类似浅井荔香这样的女人，还真是挺可怜的。她没有任何谋生的技能，没有工作过，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可是呢，她又死了丈夫，没了亲人，还没有任何存款，她甚至没有在任何银行开过户。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宫下北之外，甚至都没有人认识她，知道她，一旦离开这个家，她如果不依附另外一个毫不了解的男人，根本就没有活路可言。最可悲的是，即便是死在街头上，这个存在着数十亿人口的世界上，都不会有人施舍她半点思念。
她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死的时候，则是悄无声息的消失。
死亡的可怕并不在于死亡本身，而在死亡之后，却没能在这世界上留下一丝丝印记。
这栋位于隅田川江边的豪华别墅里，住着三个女人，浅草绫依恋于宫下北，浅井荔香依附于宫下北，真田佳溆则是依靠于宫下北，这种复杂的关系，令这个特殊的家庭看起来很平静。
从浴室里出来，宫下北在浅草绫的服侍下穿上衣服，坐到沙发上的时候，浅井荔香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送到他面前。
这是让他写上中午想吃什么，宫下北没有接，很随意的摆了摆手。一旁的浅草绫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不接本子就意味着他中午不回来吃了，同样，也就意味着她们没了那份准备午餐的乐趣。
“今天上午我不去工作，”宫下北看着她，说道，“你们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咱们去涩谷，我带你们四处转转，中午就在外面吃。”
浅草绫愣了一下，片刻后才欣喜的应了一声，起身跑去换衣服了。
“去吧，把脸弄干净，今天你也一块去，”宫下北又看了看浅井荔香，说道。
十几分钟，一家人收拾停当，出门上车。依旧是真田佳溆充当司机，宫下北和浅草绫坐后座，浅井荔香坐副驾驶座，至于随行的四名保镖，则乘坐另一辆车跟随其后。
涩谷，这年头东京最好也是最繁华的购物地区，不论是引领时尚元素的中央街，还是大牌云集的代官山，亦或是年轻人最喜欢的原宿，都已经形成了规模，是最佳的购物区域。
如今的宫下北虽然算不上多么富裕，但却绝对不缺钱用了，他也不是吝啬守财的人，既然有空闲，当然要在自己的女人身上开销一笔，也免得她们对自己心生怨艾。
女人嘛，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哄的，宫下北没有哄女人开心的那份心思，他是大男子主义的坚定奉行者，但话说回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偶尔让自己的女人开心一下，他还是办得到的。
逛了一个上午，四个随从的手里都拎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宫下北才提议去韩之厨房吃午餐。
韩之厨房是一家烤肉店，那里的神户牛肉非常地道，当然，价格同样“地道”，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只来这个地方吃过一次，就是在他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那一天。
这家烤肉店的生意很火爆，座位都需要预订的，宫下北此前没有准备，自然也没有预订。不过，这年头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更没有黑帮拿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安排一个随从拿着钱去找店堂经理谈，不过三两句话就把事情搞定了。
经理一脸为难的将他们领入一个有六七张长矮桌的包厢里，把他们安顿在最靠里的一张桌子上，而后反复强调，这个包厢已经有客人预订了，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快点吃，吃完了快点走。
宫下北倒是也不介意，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嘛，今天毕竟是他没有预订，强行占了一个桌子已经很失礼了，难道还能跟人家店堂经理起冲突？
招呼四个随从也入座，宫下北要了几瓶清酒，在等着服务员上肉的时候，店堂经理已经满脸赔笑的领了一伙人进来。
这些人应该都是属于某个公司的，估计是中午出来聚餐，一个个不管老少，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说话非常客气，对于经理在自己的预约包厢里安排了别的客人，也不是很在意。其中领头的几个，反倒很客气的同宫下北他们打了招呼。
包厢里很快坐满了人，气氛也变得喧闹起来，那些穿着西装的家伙们吵吵嚷嚷，尤其是几个年轻一些的，时不时会偷偷转过头来，朝宫下北这边瞟上两眼。
当然，这些人肯定不是在看宫下北的，看他这个丑汉只会影响胃口，人家看的是他身边的三个女人，各具风情的三个女人。
浅草绫容貌清秀，吃东西都是小口小口的，喝东西的时候，则会把嘴掩起来，标准的邻家小妹形象；浅井荔香却是个艳丽的熟妇，只看她那张脸，看她那轻轻蠕动的性感红唇，就能带给人太多的幻想；当然，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真田佳溆，她穿着米黄色的紧身绒线裙，两条雪白如脂的大长腿勾人魂魄。
宫下北能够察觉到那些男人的目光，不过他并不介意，那些家伙最多过过眼瘾，或是在脑子里幻想一下，而真正能睡到她们的，只有自己这个丑八怪。
不过，就在五六分钟后，宫下北原本很平静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他眯眼看着靠近门口桌上的一个家伙，一双阴鸷的眼睛里浮现出凶狠的光。
那家伙是个挺帅气的男人，二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身茶灰色的西装，领口打着白色条格的领带。这个人宫下北认识，他叫细川傧，一个毕业自早稻田大学的高材生。
0026
之所以认识这个家伙，还是得益于前世。
细川傧是在95年与宫下北成为同事的，最初，这个年轻人表现的谦逊有礼、低调内敛，他甚至主动要求做了宫下北的徒弟，跟着他学习一些工作上的经验。
那时候的宫下北也很喜欢这个守礼的年轻人，不仅实心实意的带他，还时不时的请他吃饭，在家里宴请他。
不过，短短三四年之后，学历硬扎，又很会来事的细川傧便得到了提拔，他成了课长，成了宫下北的上级。
自此，这个家伙就暴露出了他的本性，不仅在对待宫下北的时候颐指气使，动辄喝骂，甚至还在一次家宴中试图奸污宫下北的妻子——尽管那女人也不是好东西。
经此一事，两人彻底闹翻，细川傧就开始给宫下北穿各种小鞋，给他各种羞辱。
前世的种种经历在眼前逐一浮现，宫下北以为那些记忆已经远离自己了，可如今再次回想起来，才发现它们竟然仍旧是那么的清晰。
“咔吧！”
想到气恼处，没有控制好力道，手中的筷子应声而断。
这声音不大，却将同桌的一行人都惊住了。
不仅几个女人停下了吃饭的动作，就连四个随从都挺直了腰杆，目光汇聚到宫下北的身上。
从思绪中醒转过来，宫下北丢掉手中折断的筷子，又看了一眼门口处正给一个中年人敬酒的细川傧，一对小眼睛里尽是阴霾。
四个随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齐刷刷把手探到腰间，这些家伙不可能有枪，但身上都会带着肋差，也就是短刀，眼前这情势，宫下北只要开口，就有人要流血。
不过，宫下北可没有那么冲动，他是黑社会不假，可黑社会又不是杀人犯，他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小人物给自己招惹麻烦，要对付现在的细川傧，他有的是办法。
重新从竹筒里取了一双筷子，随手在桌上一磕，宫下北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说道：“吃饭！”
众人重新开动，只是和刚才比起来，每个人都加了一份小心。
没多长时间，宫下北再次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膝盖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迈步朝门口走去，其余人急忙起身，安静的跟在后面。
“请，这些朋友上10瓶清酒，我来结账，”走到门口，宫下北对守候在那的服务生说了一句，随即，又转过身，双手合十，朝包厢里喝酒的一干人说道，“给诸位添麻烦了，谢谢。”
听说他要送酒，又鞠躬行礼道谢，一众聚餐的人纷纷还礼。
“细川君，”宫下北看向细川傧，笑道，“后会有期。”
“哦，你认识我？”细川傧被他弄的一脸懵逼，下意识的脱口说道。
“细川君，太失礼了，”一个中年人估计是细川傧的领导，见他也不还礼，还那么傻愣愣的问这种问题，禁不住语气不快的呵斥道。
“啊，非常抱歉！”细川傧回过神来，急忙躬身行礼。
宫下北并不介意，他又向众人微微鞠躬，这才转过身，扬长而去。
“哎，细川君，你的这位朋友可真是阔绰，”等到他们一行人离开，包厢内呵斥细川傧的中年人感慨道。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众人附和，的确，日本人并不怎么喜欢请客吃饭，能一下赠送十瓶清酒，真是很大方乐。
细川傧仍旧是一脑门的官司，他可以发誓，自己是真的不认识那个丑陋的家伙啊。
从烤肉店里出来，宫下北站在路边，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这才扭头看向刚刚走出来的地方。
一名随从显然看出他有话要说，赶紧凑过来，小声说道：“先生。”
“记住刚才那个叫细川傧的家伙了吗？”宫下北夹着烟的手停在胸前，沉声说道。
“记住了，先生，”随从垂头说道。
“告诉福冈君，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让这个家伙倾家荡产，”宫下北语气冰冷的说道。
他口中所说的福冈君名为福冈明昊，是野口会外围组织福冈组的组长。
福冈组原来也是野口会的核心组织，但是两年前，被切割出来，组成了一个看似独立的会组，至于原因，很简单，这个会组是专门负责“博徒”生意的，太脏了。自从《暴力团对策法》出台以来，各个指定暴力团为了躲避警方的打击，都将类似的组织从核心组织中切割掉了。
所谓“博徒”生意，实际上就是赌博的生意，当然，它也涵盖了各种各样的偏门生意，比如说组织卖淫、销售毒品、敲诈勒索什么的，都属于这个范畴。
这类生意，即便是在黑帮组织内部，也是很受鄙视的，那些正式成员会将做这类生意的家伙称为“クズ”，也就是窝囊废，人渣。
就拿福冈明昊来说，他是福冈组的一代目组长，原本在野口会内部，他的地位与宫下北是差不多的，可是，如果坂卷松男召集会议，宫下北的位置是在坂卷松男右手边的第一排（左手边是各级行动队的负责人），而福冈明昊则只能待在右手边的第二排。这是地位上的差距，是很显眼的。
宫下北要报复细川傧，找福冈明昊是最好的，别看这家伙的地位低下，可手底下的能人却是多得很，当然，是指那种人渣能人，走歪门邪道的高手。这些人精于诈骗、设套，就细川傧这种刚刚离开学校不久，才走上社会的年轻人，只要被这些人盯上，分分钟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对细川傧这种小人物，宫下北是不会亲自在他身上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他相信福冈明昊是个明白人，这件事交到他手上，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的。
宫下北的猜测一点错都没有，一行人回了住所，中午，宫下北没有出门，就在住所睡了个午觉，下午整理一下最近几天的工作记录，到了黄昏，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福冈明昊就来了。
与一般的想像不同，今年刚刚32岁的福冈明昊并不是那种凶神恶煞般的人物，恰恰相反，仅从外貌上看，他应该算是一个美男子了。
瘦高的身材，一身得体的白色西装，修剪的一丝不苟的短发，白净的面皮搭配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教师多过像黑社会。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五官很清秀，像个女孩子一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娘气。
实际上，更加令人感觉惊讶的还是福冈明昊的个人经历，他的履历很奇葩。
福冈明昊曾经是一名关西的警察，而且在警察学校接受过培训，7年前，也就在他接受完警察学校的培训之后，按照规定，他因为是单身，必须单位提供的宿舍。
警察们的宿舍一般就是单人间，可福冈明昊的运气不太好，被分到了一个双人间，同寝室的另一个人是他的学长。这样一来，按照资历划分，他的学长就成了寝室的部屋长，而他则是部屋子。
当时的福冈明昊还年轻，小模样长的那叫一个俊俏，化上妆、穿上裙子，就是个小美女了。而巧合的是，同屋的学长竟然是个同性恋，各种手段，各种方式的对他进行骚扰。
两人就这么相处了几个月，其间的故事无人得知，反正最后是福冈明昊狠狠给了那位学长一刀，给他弄了个肺穿孔，险些死了。
由此，福冈明昊从警察摇身一变做了阶下囚，做了两年牢，出来之后就做了黑社会。
他最初是在新宿的歌舞伎町做“案内人”，因为人长的漂亮，手底下很是聚拢了一些卖身不卖艺的学生妹、家庭主妇，他跑单帮，赚的倒是也不少。
歌舞伎町是什么地方？销金窟啊，类似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黑帮的存在？幸平一家、极东会、山口组、千叶联合，这是控制着歌舞伎町的四方势力。
福冈明昊当时混饭吃的地方，主要就在极东会控制的一番街，而极东会这个组织，那可是指定暴力团名录中排在最前面的，不是说它势力大，而是它足够狠。
在一次介绍生意的时候，福冈明昊连同他带着的一个女孩子，被极东会的人一块掳走，那女孩子被十几个人轮暴的一整晚，而他则被砍掉了右手。
那次事件之后，福冈明昊算是明白了规则，他选择加入了幸平一家，以每月缴纳所得过半的代价，换取了幸平一家对他的保护，后来，因为能干，又成为了幸平一家的正式成员。
后来，住吉会挺进东京，幸平一家以联合的形式加入住吉会，随后开始与违法生意做切割，福冈明昊又转隶野口会，得到了现在的身份。
别墅一楼客厅的榻榻米上，宫下北跪坐在主座上，对面就是同样跪坐的福冈明昊，浅草绫给两人上了茶，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宫下君，这是我今天搜集到的一些情报，”等到浅草绫退到一边，福冈明昊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宫下北的面前。
0027
档案袋里，是有关细川傧的一些资料，这都是一个下午的时间里，福冈明昊安排人搜集到手的。
宫下北将袋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就那么摊在桌子上。
一大堆零碎的东西，里面有十几张照片，还有一些手写的东西以及一些文件。
宫下北先将那些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的摆放在桌子上。这些照片全都是偷拍的，里面出现频率最高的，自然就是细川傧本人，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清秀，留着一条马尾辫，与细川傧站在一起，倒是颇有几分郎才女貌的般配。
伸手在女人的身上指了指，宫下北问道：“这个人是谁？”
“宫下君，这是细川傧的未婚妻，”福冈明昊说道，“她叫今丼花衣，与细川傧是早稻田大学的同学。”
“哦？有什么背景吗？”见他表情严肃，宫下北问道。
“那倒是没有，”福冈明昊摇头说道，“不过，她是个实习记者，隶属于朝日新闻报社。”
“怎么，你怕她惹来麻烦？”听说对方不过是个实习记着，宫下北冷冷一笑，说道。
“啊，不，您误会了，宫下君，我并没有这个意思，”福冈明昊急忙解释道，“我已经制定了一个针对细川傧的计划，今天前来拜访，就是想请宫下君品鉴一下这个计划，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什么样的计划，说来听听，”宫下北点点头，说道。
“就在这里，我已经详细的写下来了，”福冈明昊伸出双手，从宫下北面前的那些文件中抽出一份，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宫下北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这才伸手将文件拿过来，又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福冈君请喝茶。”
“谢谢，”福冈明昊弓腰道谢，小心翼翼的将面前的茶杯端了起来。
福冈明昊对这件事的上心是看得出来的，不仅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搜集到了这么东西，甚至专门做了一个计划撰写下来，当然，这也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这个美男子在野口会内地位的确很低，对宫下北他都得可劲的巴结。
将福冈明昊丢在对面喝茶，宫下北仔细看了看他写的这份计划。不得不说，作为野口会“博徒系”外围组织的首脑，福冈明昊在设置诈骗套路这种事上，确实有着丰富的经验。
这个计划说起来很简单，其实就是一个借贷陷阱，本着参与者越少，越容易得逞且不容易被警方查出破绽的原则，福冈明昊按在进这个计划中的人只有两个。这两个人，将会在未来几周时间内，将高达7亿日元的债务扣在细川傧的头上，不光要让他倾家荡产，还得让他锒铛入狱。
“下个月1号是细川傧新婚的日子？”宫下北放下计划书，看向对面的福冈明昊，问道。
“是的，宫下君，就是两周后，”福冈明昊赶紧放下茶杯，回答道。
“计划执行的速度要加快一些，”宫下北说道，“我和这个细川傧有大仇，既然下个月1号就是他新婚的日子，那我总要为他准备一份新婚大礼，我想，这笔债务就是一份很好的礼物。”
“嗨！我会努力的，”福冈明昊歪头想了想，最终还是躬身回答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福冈君，这件事拜托你了，”微微躬下身子，宫下北说道。
“嗨！”福冈明昊急忙应道。
送走了福冈明昊，宫下北换了身崭新的西装出门，今天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充当司机的仍旧是真田佳溆，开的车则是赤本送的那辆奔驰，车后仍旧是跟着四名随从，那是宫下北的保镖。
车子从隅田川江边的别墅出发，直奔和光市，宫下北要去赤本所说的那家中村电子株式会社看看，顺便将“自动契约机”的代工事宜谈妥。
赤本对这件事很重视，之前已经安排人来催过他一次了，让他尽快把样品拿出来。
中村电子株式会社规模并不大，只是一家拥有四五十号员工的小型企业，会社总裁名为中村康二，今年不过四十五六岁，在搞电子元器件这方面是一把好手，前几年，他的这家会社也曾经辉煌过。
不过，搞电子元器件的好手，却不已经精于经营，这家伙在搞实业发了一笔财，前两年却学人家去投资不动产，在小赚了一笔之后，竟然借贷去投资了港区的青木大厦项目，结果，一下亏了几个亿，算是彻底破产了。
幸运的是，中村康二除了这家企业之外，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很漂亮女儿，面对家破人亡的威胁，中村康二将他的妻子和女儿都送到了最大债权人赤本原介的床上，任由赤本那个可以做他父亲的死肥猪当着他的面拿他妻女淫乐，这才保住了这家会社。
原本，中村康二还想着将会社经营好，将来还上那笔巨额的借贷，将自己的妻女救出火坑的，可谁承想，这两年日本的经济持续不景气，他的会社经营困难，还款的事已经变的遥遥无期了。
簇新的奔驰车停在一栋破破烂烂的二层小楼前面，宫下北皱着眉头，隔窗看了一眼楼上悬挂的那个牌子：“中村电子株式会社”，再往两侧看看，楼后应该是有一个很宽敞的厂区，只是厂区外的围墙已经破败不堪。
说实话，看到这个破厂的样子，宫下北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里面调头走人，他连跟中村康二见面的兴趣都欠奉，不过话说回来，这毕竟是赤本推荐的会社，他现在还真没胆子就那么扭头不顾。
推门下车，宫下北深吸一口气，别说，这里已经是山区的外围了，空气倒是挺清新的。
小楼入口处，一个谢顶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色西装，面色拘谨的站在那儿，看到宫下北下车，似乎还犹豫了一下，这才迈步迎上来。
“请问，是宫下先生吗？”走到近处，这个满脸皱纹、眼泡浮肿的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的，我就是宫下北，”宫下北微微欠身，说道。
“啊，宫下先生，我是中村康二，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老头颤颤巍巍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宫下北愣了一下，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按照之前得到的消息，中村康二不过才四十多岁，可眼前这个家伙，怎么看都得有六十多了吧？他是中村康二？
他的心里犯着狐疑，不吭声，中村康二就那么九十度的弓着，没一会儿额头就冒了汗，整个身子都开始打摆子。
“啊，初次见明，请多多关照，”宫下北回过神来，见老头还弓着腰，赶紧还礼说道。
他看得出这老头也是可怜人，和那些混黑社会亦或是前世与他有恩怨纠葛的人不同。就像宫下北经常挂在口头上的那句话一样，他是个讲道理的人，这老头与他没有恩怨纠缠，也没有利益纠葛，身上也没有什么他想要谋取的东西，他没必要为难人家。
“宫下先生，”终于直起了腰，中村康二剧烈的咳嗽一番，面色有些惨白的说道，“咳咳......之前，叶山先生已经交代过了，说您会过来看看，我已经做了准备，您有什么吩咐，直接交代给我就好了。”
他口中所说的叶山先生，名为叶山智京，是赤本的秘书。
“谈不上吩咐，”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只是我有一笔生意想跟中村先生谈一谈。”
“咳咳......宫下先生尽管吩咐，”中村康二又是鞠躬，嘴里坚持道。
“中村社长，你看，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宫下北看着对方鬓角处雪白的头发，叹口气说道。
“啊，非常抱歉，是我失礼了，”中村康二急忙鞠躬道歉，同时说道，“请，宫下先生请跟我来。”
跟在老头的身后，宫下北与真田佳溆进了那栋破败的办公楼。
楼里相对来说还整洁一些，只是走廊内光线昏暗，连个灯都没亮，走廊两侧，有些房间的房门上，竟然还贴着封条，仔细看看，封条上的字迹竟然是“东京地方法院”，不用问，这是资产封存的封条。
中村康二将两人引进一家宽敞的会客室，请两人入座，又开始忙活着给两人沏茶。
宫下北四处看了看，屁股下面坐着的沙发尽管很老旧了，但绝对是高档货，皮质很好，地上的地毯也是好东西，只不过脏污了，由此可见，当年这个会社的确曾经辉煌过，只是如今已然风光不再。
正对着沙发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巨幅的照片，照片中的男子年轻帅气，意气风发，眉宇间依稀能看到那老头的影子。
看着须发皆白、谢顶严重的中村康二佝偻着身子，用一把半新不旧的水壶给两个茶杯里蓄水，宫下北心中难免有些感慨——这就是现实，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一个人失败后的下场。
0028
自从泡沫经济破灭以来，日本的经济就坠入了低谷，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不动产行业以及金融行业，就连实业也是如此。
当然，这些还只是最基本的，泡沫经济影响到的还不仅仅是日本的经济，还有日本的社会伦理，近十年的不动产泡沫经济，将整个日本社会的价值观都改变了，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近乎野蛮的不动产、金融投资上，却将原有的“精益求精”、“注重技术”的观点抛弃了。
看看中村康二，原本是一个很好的电子元器件工程师，如果他专注于实业，专注于他的会社发展，他现在是什么样恐怕并不容易猜测。可是呢，不动产的泡沫将他的精力从会社身上吸引开了，他放弃了对实业的关注，转而去搞貌似盈利更多、更赚钱的地产投资了，最终落得了这么个下场。
从某种程度上看，中村康二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日本社会中一类人的代表。
等着中村康二颤颤巍巍的将茶水送过来，宫下北就看到他脏兮兮、指甲盖里都是黑泥的大拇指，竟然都戳到茶水里去了，这样的茶他可真是没兴趣喝。
扭头给拿着公文包的真田佳溆使个眼色，宫下北说道：“中村先生，既然你知道我们过来的目的，那就先看看图纸吧。”
真田佳溆将公文包打开，从中取出一个文件袋，交给中村康二。
这个明显早衰的家伙也不吭声，哆嗦着手将袋子打开，从中拿出几张图纸。
这些图纸都是宫下北找人画出来的，是自动契约机的结构图。这玩意其实完全参考的是自动售票机的结构原理，有所改动的地方非常少。
眯着眼睛，将结构图拿的远远的，中村康二瞅了一会儿，问道：“宫下先生是打算把它做出来吗？”
“对，先要一个样机，”宫下北说道，“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可能需要一个月，”中村康二小心的说道。
“这么久？”宫下北皱起眉头，问道。
“这个，宫下先生，不瞒您说，要做这个东西并不难，”中村康二表情尴尬的说道，“只是，只是我手里没有材料。”
“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稀罕的材料吧？”宫下北接着问道。
“是没有稀罕的材料，可那也是材料啊，”中村康二搓着双手，悻悻的说道。
宫下北明白了，感情这家伙手里连这点钱都没了，那还生产个屁啊！
“那算啦，”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厌烦，宫下北站起身，说道，“我再到别处试试。”
“不，宫下先生，”见他起身要走，中村康二膝盖一软，咕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他满脸哀求的说道，“这并不需要太多钱，您只需要稍稍支付一笔不超过50万日元的资金，我就能把这个样品做出来。宫下先生，请您把这个机会留给我，求求您！”
这么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竟然说哭就哭，而且一哭眼泪鼻涕就都下来了，宫下北甚至亲眼看到一个硕大的鼻涕泡从他鼻毛参差的鼻孔里吹出来，啪的一声破掉。
像这种中村康二这样的人，宫下北不会去欺辱他，但却也不会去可怜他，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他又不是耶稣，哪来那么多的善心？再说啦，也没见耶稣可怜过谁啊。
前世宫下北自己难道不够凄惨？被这冰冷的世界逼到跳楼自杀，有人可怜过他吗？
脚下不停，宫下北绕过茶几，径直朝会客室的门口走去，快走到门口了，才察觉到真田佳溆没有跟上来。
“五十万日元，我借给他，”见宫下北扭头看过来，真田佳溆嘴唇动了动，说道，“你能不能考虑把这个机会留给他？”
“对，我可以借，我可以借，不不不，我一定还，一定还，还双倍！”中村康二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跪在地上膝行两步，连声说道。
“你确定要借给他？”宫下北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真田佳溆，唇角抽了抽，说道，“听到他说什么了？一定还，而且还双倍，在我看来，凡是借钱时这么说的人，一般都不会把钱还给你的。而且......”
随手朝周围一指，他又补充一句：“你也看到这里的样子了，你觉得，这真是个值得选择的商业伙伴吗？”
“我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的，可惜，没人肯给他一个机会，”真田佳溆拢了拢脸侧的一缕碎发，说道。
宫下北一怔，随即了然的点点头，他又看了中村康二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下。
“中村先生，50万日元，我借给你，”真田佳溆说道，“我也不需要你还什么双倍，只希望你能把合同按时交付，如果到期不能完成的话，谁都救不了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中村康二连连点头，“我一定完成，一定按期完成。”
真田佳溆咬了咬嘴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递给他，说道：“你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签上字好了。”
中村康二将合同接过去，看都不带看的，就那么急匆匆找到需要他签字的地方，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宫下北瞅着他，见他这么草率的签了字，禁不住摇摇头，又扭头看了真田佳溆一眼。
不细看合同，就这么草率的签字，表现出来的可不仅仅是什么所谓的诚意，同时，还透露出来了一份危险——他根本没打算履约。
当然，在这个时候宫下北是不会多嘴的，这家伙是赤本介绍的，将来他不履约，赤本自然会找他麻烦。
宫下北是真的不看好中村康二这个人，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人的脊梁骨已经被打断了，整个人都废了。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要脸的，不管是借贷也好，履约合同也罢，一切人与人之间的互信，都是建立在双方都还要脸，都还想挺起腰杆做人的前提下的。像中村康二这种人，他或许很可怜，但脊梁骨断了，也就意味着他身上存在着各种失信的风险，他就这么一个直不起腰来的人了，除了弄死他，别人已经找不到制裁他失信的手段了，谁还敢信任他？
说实在的，真田借他五十万，他拿去赌，拿去嫖怎么办？合同到期，他自然会有一万个理由等着你，你能拿他怎么办？弄死他不值得，打他骂他他不在乎，送他去坐牢他说不定更高兴，怎么整？
不过，宫下北也不会阻止真田佳溆，她既然同情心泛滥，那就让她吃一堑长一智好了。
合同签完，宫下北又让中村康二带着他在厂里转了一圈，还好，那些生产车间收拾的还算干净，一些必要的设备也还能运转，只不过却看不到半个工人的影子。用中村康二自己的话说，他的工厂已经停止运转两周了，主要就是开不下工资去，工人都准备起诉他了。
工厂也不是很大，没用二十分钟就转了一圈，宫下北也没说什么，直接带着真田走人。
两人由中村康二送着，从厂里走出来，才到门口，就看到一辆崭新的卡迪拉克缓缓停在宫下北那辆奔驰车的边上。
车门开启，一个身材瘦高、带着金丝边眼睛的中年人率先钻出来，在看到宫下北的时候，中年人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就那么远远的鞠了个躬，这才快步朝宫下北走过来。
“宫下君，上午好，”走到宫下北面前，中年人又是微微一躬，笑道。
“叶山君好，”宫下北鞠躬还礼，微笑道，“怎么，是赤本先生让您来监督我的吗？”
“不不不，只是巧合，巧合，”来人正是赤本的秘书叶山智京，“我是专程送中村太太和中村小姐回来的。”
这么说着，他还侧过身，指了指正从车上下来的两个女人。
宫下北当然是认识叶山智京的，前世就认识，这家伙作为赤本的秘书，绝不是什么小角色。前世，大藏省丑闻曝光的时候，这家伙没有选择老实的去坐牢，而是选择了自焚，他把自己妻子和两个情人招到家中，一把火全给点了。
中村太太？中村小姐？
宫下北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中村康二，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可惜，这老头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与早衰的中村康二不同，中村太太看着却是年轻的很，最多三十出头的样子，她穿着一条一字肩的黑色短裙，雪白的双肩、性感的锁骨以及两条稍稍有些外八字的大腿，全都裸露在外，脚上则是一双带绊带的黑色高跟凉鞋，整个人看上去性感而艳丽，是个标准的美熟妇。
至于中村小姐，和她母亲的穿着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年纪小，最多十五六的样子，这么性感的打扮令她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对母女从车上下来，径直就朝会社的那栋楼走过去，她们面无表情的样子，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
“来，宫下君，请容我为你介绍，”叶山智京笑着对宫下北说道，“中村太太本名......中村太太？”
0029
叶山智京还说给宫下北介绍呢，结果这里话还说着，中村太太已经面无表情的牵着女儿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我说，你给我站住！”叶山智京的脸挂不住了，他表情阴沉的呵斥道，“忘记赤本先生怎么交代的了吗？这位就是宫下先生。”
中村太太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处，过了几秒钟，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对近在咫尺的丈夫视若不见，只是看了一眼满脸愕然的宫下北，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令人心驰神摇的媚笑，而后微微躬身，说道：“原来你就是宫下北，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宫下北一脑门子的问号，他能猜出这位中村太太与赤本之间恐怕有些关系，但却不知道叶山智京为什么要把她介绍给自己认识，难不成赤本是打算让这女人代替中村康二？
“宫下君，你可以称呼中村太太为美和，她的名字就叫金子美和，”叶山智京在一边微笑着介绍道。
听了他的介绍，宫下北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看了一眼中村康二，这位社长真是颜面扫地啊，什么叫羞辱？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对于一个日本男人，还有什么比另一个男人当着他的面，称呼他妻子闺名更耻辱的事情吗？这事要是摊在如今的宫下北身上，他真能暴起杀人。
“这位是美和的女儿，中村尚子，”叶山智京看都不看中村康二一眼，“现在还在市立大和中学读书，成绩非常不错呢。”
中村尚子表情麻木的给宫下北鞠躬行礼。
“对啦，尚子小姐很有才华的，”叶山智京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她的钢琴演奏非常有水平，去年还参加过一个什么什么的比赛，拿过奖的。”
“哦，那可真是个有前途的孩子，”宫下北搞不清楚对方的路数，只能虚伪的附和道。
“是啊，赤本先生就很喜欢她，”叶山智京点点头，一幅深以为然的表情，嘴里却说出一句足以令人崩溃的话，“赤本先生每次干她的时候，都会让她弹琴，哈哈哈......”
“咳咳咳......”宫下北好险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女人，却发现中村尚子的表情依旧麻木，金子美和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妩媚的笑容。
“呵呵，宫下君没事吧？”叶山智京守住猥琐的笑声，伸手扶住宫下北的胳膊，关切道。
“没事没事，”宫下北摇头苦笑，“叶山君真是......真是语出惊人啊。”
叶山智京淡然一笑，没说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转口问道：“对啦，宫下君，与中村社长谈的怎么样了？”
“已经谈妥了，”宫下北点头说道，“中村社长已经签了合同，按照合同的规定，样机在一周内就能拿出来。”
“很好，这对赤本先生来说，肯定是个好消息，”叶山智京点头说道。
“那还请叶山君将这个消息转告赤本先生，”宫下北微微躬身，说道，“这件事我会盯紧的，一旦样机出来，我会......”
“唉，”叶山智京拦住他的话头，笑道，“宫下君，类似这样的事情，你应该亲自对赤本先生说的，要知道，赤本先生可是很看好你的，你应该多在他面前出现才好。”
“哦？”宫下北一滞。
“赤本先生年纪大了，”叶山智京脸上的表情一整，说道，“年纪大的人总是容易感觉寂寞的。宫下君，赤本先生总说你很像他年轻的时候，你应该多去见见他，哪怕只是说两句话也是好的。”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感慨的意思，与他刚才羞辱中村一家人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宫下北不知道他这番话是真是假，在他看来，赤本那种人虽然无儿无女，算是个老鳏夫，可他难道还会感觉寂寞什么的？还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开什么玩笑。
“好的，叶山君，我会经常去的，”尽管不认同对方的话，可宫下北还是很客气的说道。
“明天赤本先生会住在谷在家三丁目的寓所内，”叶山智京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直接塞在宫下北的手心里，说道，“这是地址，你可以前去拜会。”
宫下北心一沉，他看出来了，对方这是有备而来，也不知道赤本找他有什么事。
“好啦，宫下君，”给宫下北送这张纸条似乎才是叶山智京过来的目的，纸条塞到宫下北的手里，他便微微躬身，说道，“我那边还有些要紧的事去处理，就先告辞了。”
“叶山君慢走，”宫下北赶忙鞠躬行礼，说道。
目送叶山智京上车离开，宫下北吐了口气，扭头看了看还站在一边的金子美和，却发现这女人正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嗯，看似和刚才一样的媚笑，但其中却又参杂着明显的嘲弄。
赤本的玩物罢了，还有资格嘲讽别人？
宫下北懒得多理会她，微微鞠躬算是道别，转身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去哪儿？”重新回到车上，真田佳溆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宫下北，问道。
“回去，”宫下北的目光隔着车窗，投射在中村太太的身上，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这女人有些古怪。
真田佳溆没再说什么，手把着方向盘，将车子开上公路。
车子开上谷中川通线的时候，真田佳溆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收音机中播放的是东京广播电台的新闻节目，播报的内容是英美等国在伊拉克南部地区设立禁飞区的新闻。按照英美等国的说法，之所以设立禁止伊拉克飞机通行的南部禁飞区，目的是为了保护该地区的什叶派穆斯林。但伊拉克驻欧共体大使扎伊德·海德尔则公开发声，认为这是一种旨在发动战争的挑衅。
与去年海湾战争的情况不同，这次，英美的行动没有得到中东那些阿拉伯国家的支持，埃及和约旦首先表示反对，认为英美这是在事实上分裂伊拉克。而素来对西方国家持敌对立场的伊朗和叙利亚，则表示这是一种侵略行为，作为反制，两国将冻结石油贸易中的美元结算。
新闻中，播报员援引日本国际贸易投资研究所研究员，著名经济学家朝冈嘉佑的预测，认为中东再燃战火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大，国际原油价格必然将在短期内有一个暴涨的趋势。
宫下北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对那些所谓经济学家们做出的预测不屑一顾。
前世的告诉他，这场看似随时都会爆发的战争，直到将近十年后才真正爆发，伊朗与叙利亚所谓的反制措施，也根本就是政治恫吓，始终没能真正的拿出来实施。至于国际油价，貌似不仅没有出现短期内暴涨的局面，甚至在其后两年的时间内，都始终徘回在20美元左右的低线。
作为亲历者，有着前世记忆的宫下北很清楚，20世纪最后的十个年头里，全球经济都陷在温和衰退的局面里难以自拔，经济的衰退带来的是需求的下降，国际油价涨不上去世很正常的。
除此之外，美国对国际油价的打压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一次2000万捅战略储备的抛售，对原本便需求不畅的石油价格，是一个很要命的打击。
实际上，最近两天，无论是电视上还是广播报纸，都在预测国际原价格将会出现暴涨的局面，似乎旨在告诉所有人，都去炒原油期货吧，能赚大钱。
不过，宫下北可不会上这个当，他知道这种铺天盖地的宣传引导之下，隐藏的是多么卑鄙龌龊的内情，所以，他只需要等着看笑话就够了。
这两天，宫下北真正关心的一个新闻，是来自于美国的世纪金融大丑闻。
就在上个月，美国司法部将来自华尔街的十几家金融机构，超过900名经理人、董事长、储蓄和贷款机构的负责人送上了法庭，罪名是储贷舞弊。
这一起引发全球金融界大震动的世纪起诉，仅仅是立案就多大750件，将近600名华尔街的精英送进了监狱，涉及到的处罚金额高达4.39亿美元，案件引发的经济损失预估会超过5000亿美元。
当然，美国人的事情离着现在的宫下北似乎有点远，但那只是表象，宫下北知道，这个源自美国华尔街的储贷舞弊案，很快就会波及到日本了，因为受这个世纪性大丑闻的影响，国际清算银行很快就要对包括摩根、花旗等银行团成员展开调查，紧接着就是各成员国的银行。
如今，日本的各个银行都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不说别的，仅仅是过热的贷款业务，导致日本各个银行贷款额度超过存款余额百分之十的现实，就足够大藏省喝一壶的了。除此之外，大和银行被隐藏起来的巨额债券投资亏损，长信银行和兴业银行高企的坏账，三洋证券与山一证券枯竭的资金......
这些被隐藏在表象下的危机一旦被国际清算银行曝光出来，整个日本的GDP都会下降几个点，失业人口估计要再添几百万。
0030
整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日本，就处在一个无比阴暗的时代里，不动产泡沫破裂带来的经济衰退，将很多原本被隐藏起来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就像是有人往粪坑里扔了一块石头，不仅惊动了铺天盖地的苍蝇，也溅起了漫天的屎尿，臭不可闻，恶心至极。
不过，宫下北却是超级喜欢这个时代的，那恶臭对他来说不啻于馨香，那漫天飞舞的苍蝇，则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从和光市返回市区，宫下北没有再去工作，而是直接回了住所，然后带着浅草绫和浅井荔香去新宿转了大半天，主要是购物，用的上的用不上的东西买了一大堆。
东京的梅雨季节，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到了入夜的时候，晴了大半天的天气突然又阴了下来，到了7点钟，淅淅索索的小雨便下了起来。
这场小雨下起来似乎不想停了，一直到了夜里10点钟，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隅田川江畔的别墅里，宫下北赤裸着身子从浴室里走出来，没有理会守在浴室门口的浅井荔香，而是直接去了真田佳溆的卧室。
真田佳溆的卧室在二楼朝阳的一面，大扇的开窗正对着隅田川，无论是采光还是观景，都非常不错。
宫下北走进卧室的时候，这女人正站在敞开的窗户边边上朝外看，她身上穿一件乳白色的绒线裙式睡衣，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刚刚沐浴过的两条大长腿肤色粉红，煞是诱人。
“在干什么？”宫下北走到她身边，朝外面看了一眼，问道。
“看雨，”真田佳溆扭过头来，随口说道。
没有半句废话，宫下北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跪在地上，随即按住她的后脑，将她的头按到自己腹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像是喝醉了一般，宫下北突然失去了平衡，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摔倒在地上。
“啪！”
床头柜上，一个倒满了水的水杯摔在地上，打的粉碎。窗棂也发出嗡嗡的响动，玻璃在剧烈的抖动中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这是地震！
根本来不及考虑前世的记忆，他一把拖起歪到在地上的真田佳溆，又随手从床上扯了一条床单，迈开步子朝卧室外冲去。
卧室外的客厅里，刚才服侍他洗澡的浅草绫正拿着一条浴毯从浴室里跑出来，她浑身赤裸，表情惊慌，而与她待在一起的浅井荔香也差不多。
“快走！”宫下北见两人停下来，傻呆呆的看着自己，禁不住愤怒的呵斥道。
四个人什么都顾不上了，纷纷朝楼梯的方向冲去。
地震还在持续，而且振幅还有增大的趋势，整个房子似乎都在跟着震动。
四个人跌跌撞撞的冲下楼梯，就在最后一级阶梯处，浅井荔香突然身子一歪，嘴里痛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板上。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没能成功，应该是崴到脚踝了，而且还不轻。
“你们先走！”朝着停下来的浅草绫吼了一嗓子，宫下北也顾上别的了，直接将手中的床单裹在赤裸的浅井荔香身上，一手揽住她的后背，一手抄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踉踉跄跄的朝楼外跑去。
别墅门口，浅草绫和真田佳溆已经冲到了门廊上，宫下北抱着浅井荔香晚了三五步，就在他即将冲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啪的一声响，内门上的玻璃在剧烈的震动中炸碎，细碎的玻璃片散了一地。
根本没想那么多，宫下北就那么赤着双脚冲了过去。
门廊上也不敢久留，四个人冲动了院门口，这才算是停了下来。
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的样子，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不过，这时候可没人敢回别墅里去，谁知道这地震是不是还来再来？
“你，你的脚......”浅井荔香咬着嘴唇，小声说道。
宫下北低头看了看，其实他早就感觉到疼痛了，只是没吭声罢了，这会低头去看，才发现刚才走过来的十字路上，竟然留下了一道血脚印。
“没事，”摇摇头，宫下北随口说了一句，扭头去看身后的隅田川。
此时，江上已经传来了很大的响动，顺着江流向东看，可以看到一道水浪正急速朝这边涌来，水浪很高，在灯光的照射下，就像是一道白线，几乎贴着江岸狂涌而至，这是地震引发的海水倒灌。
“唔......”
刺耳的警报声此时才在整个东京的上空炸响，估计明天报纸上又有的骂了。
“你们在这等着，”感觉不到地面的震动了，宫下北说道，“我进去拿些东西出来。”
“我和你去，”浅草绫小声说道。
“你跟我去干什么？！”宫下北没好气的呵斥道，“谁都别去，就在这儿等我出来。”
话说完，他甩开大步，朝别墅走去。
作为一个地震频发的国家，日本国内的民众几乎家家都备有应急的物品。宫下北来回跑了两次，把应急帐篷、食物、药品之类的东西都折腾出来，四个人就在院门口把帐篷撑起来，算是不用在雨里淋着了。
受了一番惊吓，众人都没了别的心思，几个人就那么相对而坐，熬了小半夜，其间，地震又闹了两次，只不过都是轻微的晃动，并不严重。
直到深夜三点多钟，宫下北才算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等到四个保镖前来上岗，宫下北才回了别墅，简单的洗漱一番，吃了点东西，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坂卷松男打来的电话，对方要求他今天到野口会总部去开会。
野口会的总部设立在松户市北松户3丁目，紧挨着仲台公园，在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楼里。
楼前有一片很宽敞的停车场，楼门口悬挂的布帘上，有野口会的标志，而在标志的下方，有三条野口会的会规：公共场所不裸露纹身，不雇佣童工，与人友爱。
当然，类似这样的会规都是写给外人看的，至于更加严格的会规，也只有正式成员才能知道。
宫下北驱车赶到总部的时候，临近的两条街已经被警方封锁了——自从《暴力团对策法》出台以来，类似野口会这样的指定暴力团，如果想要举行集会，必须提前24小时向警方报备。
把车停在停车场靠里的位置，宫下北让真田佳溆留在车里，自己带着四名随从走向总部的小楼。
停车场外，两名警察守在一张桌子边上，要求每一个经过的野口会成员签下名字——这实际上是一种隐性的威慑，警方希望通过这样的手段，胁迫部分暴力团成员退出。可是实际上，这样的手段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最近两年，随着泡沫经济的崩溃，各个指定暴力团的规模正在迅速扩大。
宫下北在名簿上签了名字，目光在一名女警的身上逡巡一圈，直到对方恼怒的瞪大眼睛，他才笑了笑，吹着口哨走了。
今天野口会的会议规模很大，不仅“本家”的干部全都到场了，就连二级组织的头目们也都到了。
二楼的日式客厅内，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属于坂卷松男的主座还空着，而左右两侧则跪满了人。
宫下北目不斜视的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屈膝跪下之后，朝对面和前后两侧先来的众人鞠躬行礼，随后，侧过身，接受后方那些头目们的行礼。
在这个地方，宫下北的位置算是比较靠前的了，能排在他前面的，就是会长、会长代行、理事长、干事长、总本部长、本部长，与他地位平行的比较多，包括组织、涉外、咨问、庆吊、审议、风纪、惩罚几个委员长。至于能够参加今天这个会议，同时地位在他之下的，就更多了，得有几十口人。
尽管人很多，可偌大一个会议室里，却是鸦雀无声，一个擅自开口说话的人都没有。
宫下北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头垂着，闭目养神。他没兴趣和到场的这些人做任何交流，更没有兴趣讨好他们，这是暴力团的集会，到场的肯定没有一个简单角色。现在，他没必要讨好这些人，而等到他真有必要去讨好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也不会给他讨好的机会，所以，他严格就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人。
眯眼打了一会盹，就在宫下北真的要睡过去的时候，耳边响起刷拉拉的声音。
睁开眼，宫下北就看到坂卷松男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在朝他的座位走过去，下首的众人纷纷弓腰行礼。
“好啦，诸君，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件事，”坂卷松男跪坐在他的位置上，弓腰还礼，直接开口说道，“北海道奥尻地区发生地震海啸，损失惨重，崛政夫会长要求会内全部组织开展捐款，野口会的金额不得低于三亿日元，大家讨论一下，这笔钱应该怎么出。”
我靠，搞什么？暴力团也开始搞逼捐吗？宫下北心头腹诽。
0031
目前，住吉会的总裁是崛政夫，而会长则是西口茂男，一般情况下，会内的事务是由后者来做决定的，总裁类似于太上皇，很少出来露面了，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就想起来要搞募捐了。
作为住吉会的现任总裁，崛政夫这个人是很有意思的，当然，他的能力也强悍到了极点。
作为目前日本第二大暴力团，住吉会的发展并不是很顺利，在1965年的5月，它曾经被日本政府强行解散，整个会组的势力都分崩离析了，仅余下一个“住吉一家”在垂死挣扎。
两年后，也就是1967年，年轻的崛政夫接任住吉一家五代目总长，他用了五年的时间，将亲和会、丸唐会、大日本兴行、西和会这些北海道、关东、东北地区的博徒系、的屋系的组织全都联合起来，成立了住吉连和会，由此，将住吉会发展成为日本第一大暴力团——当时的山口组还不行，连第二都排不上，真正排第二的是稻川会。
从1965年到现在，崛政夫领导住吉会将近三十年，与山口组、稻川会敌对了近三十年，却始终平安无事，且将住吉会发展壮大，要说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
北海道的奥尻地区发生地震，崛政夫要搞募捐，这在宫下北看来是个很精明的做法，在他的记忆中，后世的指定暴力团都会这么做，可问题在于，让大家伙局捐钱这种事，就很令人不爽了。而且，作为负责工薪消费金融这一块业务的头目，宫下北有自知之明，这3亿日元中，他恐怕是要拿大头出来的。
果然，随着坂卷松男一番话落地，会议室内超过半数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宫下北的身上，就连坂卷松男都是如此。
“总裁先生的这个决定我认为很有必要，”宫下北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在这个时候，向奥尻地区捐赠款项，必然有利于改变会社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是一项明智的举措。至于我所负责的工薪消费金融业务部，最近发展还算不错，拿出一亿日元的份额应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不过，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事，我一个人是不能做主的，请大家给我两天时间，我也好回去运作一下。”
宫下北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到位了，他愿意从业务部的资金中拿一个亿出来，但这种事他一个做不了主，得回去问真正做得了主的人，至于这个真正做的了主的人是谁，还用细说吗？
“很好，宫下君的诚意我很感激，”坂卷松男笑了笑，弯腰给宫下北行礼，说道，“那么，接下来的部分，就需要大家共同来解决了。”
坂卷松男在野口会中的威信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宫下北一个人就承担了三分之一的捐款，剩下的人也不好再干坐着，纷纷按照自己的实际情况站出来认捐。
你一千万，他三千万的，很快就把捐赠的份额凑齐了。这些钱也不用个人出，动用的实际上都是组织的钱。
钱凑齐了，会议也就结束了，坂卷松男首先退场，宫下北等到比自己地位高的几个人离场之后，才默然无语的离开总部。
“去哪儿？”车上，真田佳溆将车子发动起来，问道。
“西新井，谷在家三丁目，”宫下北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叶山智京给他的那张纸条，直接让真田佳溆看了看，说道。
真田佳溆点点头，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西新井就在足立区，离着宫下北的住所不是很远，但离着野口会的总部可就不近了。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真田佳溆把车停在一栋挂着铃木物产株式会社牌子的六层大楼前面，宫下北再三确认了地址，这才推门下车，朝大楼的正门入口走去。
从大楼的正门走进去，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一个穿着粉色制裙、头上梳着发髻的年轻女孩坐在前台内，见宫下北走进来，便微笑着问道：“请问，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是宫下北，来见赤本先生，”宫下北直截了当的说道。
“您好，宫下先生，请走3号电梯，”女孩微笑着说道，“赤本先生在6楼。”
“谢谢，”宫下北朝她点点头，寻着电梯所在的位置走过去，找到了3号电梯。
乘着电梯直接上了6楼，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个“兔女郎”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宫下北眼前。
“欢迎光临，”兔女郎的个头很高，比宫下北足足高了半个头，她穿着黑色的纯蕾丝泳衣，腿上裹着黑色带花纹的长丝袜，两只胳膊上，也戴着同种花纹样式的套袖，整个人看上去性感而魅惑。
“你好，”宫下北现在抗色诱的能力不弱，他面无表情的微微躬身，说道。
“宫下先生，请跟我来，”兔女郎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电梯外的走廊上铺着厚重的地毯，宫下北见电梯间外有换鞋子的地方，便过去把鞋子脱了，这才跟着兔女郎往走廊右侧走。
走廊里很空旷，很安静，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古怪的是，这栋大楼外面完全是洋式的风格，可这层楼里却是日式风格，走廊两侧都是木制的隔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障子门。
宫下北跟在兔女郎的身后走了一段距离，最后停在一扇紫红色的障子门外。
兔女郎回头看了宫下北一眼，随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障子门拉开一道缝隙，朝里面说道：“先生，宫下先生来了。”
随着这道缝隙的出现，宫下北就隐约听到有钢琴声从里面传出来，但却没有人回应。
兔女郎等了一会儿，又稍稍提高声调，说道：“先生，宫下先生来了。”
随着她的话声落地，障子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白色浴衣和服的女人出现在门内，她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宫下北，说道：“请进吧，宫下君。”
宫下北诧异的看了一眼对方，这女人昨天才与他见过面，正是中村康二的妻子金子美和......应该是中村美和。
没有多问什么，宫下北跟在中村美和的身后进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里竟然是个超级宽敞的大厅，足有七八十畳的样子，但却很空旷。扫一眼，东侧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架钢琴，此刻，正在那里演奏的，正是中村美和的女儿中村尚子。而在西北侧的角落里，则摆放着一张茶桌，穿着一身灰色和服的赤本原介就坐在那张茶桌的后面，微笑着看向这边。
宫下北远远的朝赤本鞠了个躬，这才快步朝那边走过去。
“赤本先生，冒昧过来，打扰了，”走到近前，宫下北再次鞠躬，恭恭敬敬的说道。
“算不上打扰，”赤本裂开两片肥厚的嘴唇，笑道，“宫下啊，我可是很盼着你来打扰我呢，以后有时间的话，你应该经常打我这里来，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
“这真是我的荣幸，”宫下北陪笑道。
“呵呵，宫下啊，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赤本看了一眼跪坐在一边的中村美和，示意她倒茶，同时笑道。
这话说的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宫下北在心里揣摩着，这到底是真话呢，还是反话呢？
“自动契约机的事情怎么样了？”赤本转口问道。
“已经在中村电子株式会社订制了样机，一周后应该可以拿到，”宫下北说道，“不过，我实地看了看中村电子株式会社的情况，我认为，如果将大批量的订单交给中村康二先生，他恐怕很难如期完工。”
“哦，为什么？”赤本眉头一皱，问道。
“中村电子株式会社的情况现在很糟糕，”宫下北没有顾虑一边的中村美和，他直接了当的将中村那边的情况简述了一遍，“现在，中村先生不仅缺乏工人，而且设备是否能正常运转也无法保证，如果要想让他顺利开工的话，中村电子株式会社至少还需要拿到不少于5亿日元的贷款。这些钱，要拿来补发会社拖欠工人的三个月薪水，还要采购新设备和原材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赤本陡然抡开胳膊，照准中村美和的脸上就是狠狠一记耳光。
这一记耳光打的足够狠，中村美和被打的直接扑倒在地上，再起来的时候，嘴角都渗出血丝来了，一张美艳的小脸也迅速紫胀起来。
“啪！”
中村美和刚跪坐起来，赤本又是一记耳光打过去，还是那半边脸，还是那么的用力。
连着打了三记耳光，中村美和似乎被打蒙了，她扑倒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却没能再次跪坐起来。
宫下北心里明白，赤本肯定是不了解中村电子株式会社的具体情况，他得到的那些信息，应该是中村美和告诉他的，其中参假的地方太多了。
“宫下啊，那你觉得，再投入5亿日元，就能让它的生产恢复吗？”给了中村美和三记耳光，赤本似乎就把气撒出去了，他扭头看向宫下北，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和煦的笑容。
0032
“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宫下北如实说道，“不过，如果是理性投资的话，我不建议这样去做，毕竟自动契约机的技术含量不高，我们完全可以找另一家会社来做。”
这番话说完，宫下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扑倒在地的中村美和，这女人正在看着他，一对勾人的桃花眼里，全都是恶毒的目光。
心头冷笑，宫下北对她的怨恨毫不在意。
这女人不过是赤本的玩物罢了，她要想在赤本那吹枕头风，给自己穿小鞋，可能性微乎其微。说到底，赤本的性情与自己非常相近，好女色却不会在某个女人身上投入太多感情，指望这样的男人接受枕头风？别做梦了。
“你说的不错，宫下，”赤本点点头，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把这件事交给中村去做。”
“这样吧，”嘴里这么说着，他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很精致的樟木箱子，打开箱盖，从中取出一本支票簿，随手签了五张，扣上他的私章，“我现在给你这笔钱，你负责监督中村康二，让他好好地把这笔钱用出去。”
“嗨！”宫下北双手接过支票，垂头应道。
“赤本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征得您的意见，”抬起头，宫下北紧接着说道。
“哦，说来听听，”赤本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微笑着说道。
宫下北将之前开会的内容说了一遍，主要是那一个亿的出处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这件事你看着去运作吧，我了解了。”赤本倒是很大方，他都没有犹豫，直接便说道，“只要账目明细就可以了。”
“嗨！”宫下北再次垂头应声。
“宫下啊，听说你的交际圈子很窄啊，平时都没有什么往来应酬，”赤本突然转口，说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嗨，是这样的，赤本先生，”宫下北苦笑道，“我这个人，是有些孤僻的，另外，我的身份毕竟不好，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和我来往。”
“这样怎么可以呢？”赤本笑道，“一个人要想成功，就必须经营好自己的交际圈子，你将来能走到什么位置，能够有多大的高度，与你接触的交际圈子密切相关。能够获得成功的人，没有哪个是性格孤僻的，至于说你的身份，那算什么问题？如果你自己很看重那个身份的话，说明你自己欠缺自信，这是你的问题，而不是你的身份的问题。”
“嗨，我明白了，赤本先生，”宫下北由衷的说道，不管对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至少这番话是金玉良言。
“你看看这个，”赤本伸手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放在茶桌上，而后推到宫下北的面前，说道。
宫下北鞠躬行礼，随即将文件拿过来，仔细的翻看起来。
文件出自农林水产省，其中的内容是一个机场建设项目，大概的意思，就是为了解决笠冈的蔬菜运输问题，农林水产省计划拨付100亿日元的资金，在笠冈建设一个蔬菜专用机场。
看了这份文件，宫下北只想说一句“靠！”
之前看过新闻，为了刺激低迷不振的国内经济，农林水产省今年貌似拿到了全日本公共事业预算的百分之二十，这么一大笔钱，已经远远超过了该部门的需求。可是按照日本政府的惯例，这笔钱农林水产省是必须用完的，否则的话，明天预算就会被缩减，所以，这部门的官老爷们就在想尽千方百计的花钱，要把这些钱都赶在年底之前花干净。
投资100亿日元在笠冈建设蔬菜专用机场，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一般人是没这么大脑洞的。只要稍加分析，就能知道这个脑洞开的有多大了。
最今两年，为了刺激经济，日本到处都在搞政府性的基建投资，国土交通省在搞，他们在到处修路，铁路公路一块上，恨不得把海上也修出公路来；建设省在搞，河川局在到处修堤坝，半米宽的小河沟也得修上混凝土的河堤，不，不仅是河堤，河床也要修成混凝土的；文部科学省也要搞，到处建博物馆、多功能文化馆，有些小山村都要建上个博物馆，里面一幅作品都没有......
现在，轮到农林水产省了，他们要搞蔬菜专用机场。
笠冈本地的交通并不闭塞——国土交通省在那里修了好多路，即便不算公路和铁路，距离它最近的机场，就在四十公里外的冈山市，那里真的有必要修一个机场？在制定这个项目计划的时候，那些官老爷们考虑过蔬菜运输成本的问题吗？考虑过方便性的问题吗？考虑过日本航空业的收费有多高吗？
好吧，其实这些与宫下北都没有关系，前世的他就很熟悉这段时间日本政府的基建投资有多么的盲目，以至于成了国际性的笑话，美国的很多报纸都在嘲讽日本人，称日本为“土建国家”，称他们在这一时期修建的机场为“萝卜机场”。
宫下北还知道，这段时期日本政府搞得基建项目，的确养活了很多人，也帮助很多原本将死的重工企业，熬过了最难过的几年，而在此前提下，这些钱是从何而来的问题，就没有人会去深究了。
将文件看了一遍，宫下北没有说话，他将文件双手捧着放回到桌上，眼睛看着对面的赤本，等他开口说话。
“你觉得这个项目怎么样？有没有盈利的机会？”赤本笑眯眯的看着他，问道。
“我只能说，如果是由我来投资的话，我宁可把钱拿去歌舞伎町消费，也不会投到这个项目上，”宫下北想了想，说道，“至于说盈利的机会，当然有，不过是在机场的建设环节，至于机场建成之后......”
宫下北的话没说完，就在这停住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把后面的话就着茶水咽了回去。
“哈哈哈......”赤本张口大笑，脸腮上的肥肉都跟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很不幸，长信银行必须参与这个项目的投资，”笑了一会儿，赤本喘息着说道，“100亿日元，我们要拿80亿出来。”
“这恐怕很难在理事会获得通过，”宫下北迟疑道。
“嗯？看来你对长信银行很了解啊，”赤本看着他的脸，微笑道。
“不仅是长信银行，我对日本绝大部分银行都很了解，”宫下北老实不客气的说道。
“呵呵，非常好，”赤本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说道，“那么，邮政储蓄银行呢？你了解多少？”
邮政储蓄银行？宫下北当然了解，而且了解的非常清楚，前世，大藏省丑闻最终牵连出来的金融大怪兽，就是这家吸储规模达到日本储蓄总额近百分之四十的银行。
当年，邮政储蓄银行的丑陋面纱被揭开的时候，躺在账簿上的，是高达62兆日元的不良融资，如果再加上十年中，中央各省厅、地方政府借贷却无法归还的债务，这家银行挪用的公民储蓄就是一个骇人的数字了。
这个坑有点深，宫下北虽然了解实情，却不敢表现出来，不然的话，他根本说不清楚这些内幕是从何得知的。
“算是了解一些，但并不是很多，”宫下北含糊其辞的说道。
“了解一些？”赤本仍旧是那副和煦的微笑，他说道，“那么，宫下啊，你来告诉我，如果我想将这80亿的资金，不通过理事会的批准，转到邮政储蓄银行的账户中去，应该怎么做？”
宫下北沉默了，良久之后，他说道：“赤本先生，我需要一些更加详尽的资料。”
“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赤本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了，“资料就在隔壁的房间里。”
“我马上去看，”宫下北弯腰行礼，说道。
“那些东西都不能带走，你就在这里看好了，一会儿，我会安排人给你送过来，”赤本说道，“记住，你就住在这里，什么时候拿出可行的方案，什么时候再离开。这段时间，美和与尚子会负责照顾你，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向她们提出来。”
话说到这儿，他费劲的站起来，一边往门口的方向挪动，一边笑道：“宫下啊，这两个女人很不错的，好好享用吧，但是你要记住，方案必须尽快拿出来，这件事关乎到了你的命运。”
宫下北愕然看着他如同一堵墙般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半边脸肿起来的中村美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赤本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门外，没一会儿，三个兔女郎打扮的年轻女孩走进来，每人怀里都抱着厚厚的一摞档案袋。她们将档案袋都堆放在茶桌的边上，厚厚的一摞，足有半米高。
女孩们给宫下北行了礼，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你是姓赤本的吧？”看到障子门被女孩们带上，始终沉默不语的中村美和冷冷一笑，说道，“或许你本名叫赤本北？”
“哎？”宫下北一愣，随即失声笑道，“或许，真是这样的呢，你看我的长相，是不是与赤本先生有几分相像？”
中村美和哑口无言，对这样无耻的男人，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更可悲的是，她还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来取悦这个男人。
0033
入夜的时候，下了一天的小雨有了变大的趋势，不仅如此，厚厚的云层里还翻滚着雷电，看样子小雨是要变成雷雨了。
宽敞的大厅里，原本那张茶桌上放了一个台灯，灯光很亮，宫下北就坐在灯光下，一份一份的翻看着那些档案。
这些档案统统来自于邮政储蓄银行，至于长信银行的那些资料，他已经看完了，同时，相比起长信银行的那些资料，邮政储蓄银行的某些内幕更加惊人。
日本的邮政储蓄银行成立时间很早，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个多世纪前的1871年，属于日本邮政公社下辖的三大业务之一，同时，也是标准的国营银行。
在1985年之前，邮政储蓄银行完全归属于邮政省，它的业务量并不大，属于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银行。但是在1985年之后，大藏省参与进来，成了邮政储蓄银行背后的一个大庄家，随后的几年时间里，大藏省将年金基金、养老基金、更省厅的财政核算业务，都挪到了这家银行的业务范围内。
同时，大藏省资金运用部通过邮政储蓄银行，搞了一个所谓的“财政投融资计划”，通过这家银行的资金储备直接提取资金，去搞各种类型的投融资，当然，主要是不动产方面的。
这个计划，使得大藏省直接绕开了国会的监督、审批，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因此，这个计划也就成了大藏省的“第二预算”，即不受任何部门管控的“影子预算”。
随着这个计划的实施，越来越多的利益方开始插手其中，在最初的几年里，这个计划确实帮助大藏省赚到了很多钱，可惜的是，泡沫经济的破灭打碎了这个好局面，大量呆坏账的出现，令邮政储蓄银行的资金近于枯竭，大家谁都拿不到钱了。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奢侈的生活，谁又能甘心再去扣扣索索的过日子？邮政储蓄银行不是资金枯竭吗？没关系，大藏省主管着整个日本的金融，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两年前，大藏省出台政策，对邮政储蓄银行的税收予以减免，同时，对其保险业务给予补贴。没有了税收的压力，邮政储蓄银行随即上调存款利率，它的存款利率是日本所有银行中最高的。
高利率为邮政储蓄银行吸引到了大量的储蓄存款，也使得这家银行的规模迅速膨胀起来，到目前为止，这家银行投入到所谓“财政投融资计划”中的资金，已经高达近40兆日元。
现如今，“财政投融资计划”的主要投资方向，就是日本的国债，大藏省左手发行国债，右手再把它买回来，使得日本在经济低迷的情况下，国债仍旧不愁买家，因为最大的买家就是他自己。
除了购买国债之外，“财政投融资计划”的受益者主要还有两家，一家是道路公团，另一个则是国有铁路公司。
按照宫下北所看到的资料显示，到目前为止，道路公团掌握的运营资金为4兆5000亿日元，但其负债总量已经高达15兆日元，国有铁路公司掌握的运营资金为5兆4000万日元，负债总量为21兆日元。换句话说，这两家国有的企业，实际早就资不抵债了。
国有铁路公司掌握着日本全部的铁路干线，它竟然能经营到这种程度，真是令人惊讶。
当然，更值得惊讶的是道路公团，这家企业掌握着全日本所有的收费公路、高速公路以及高速公路沿线的服务区，有如此优质的资源，它竟然赔成这样了。
这些钱怎么赔的？赤本提供的这些资料中自然不会有，不过，穿越而来的宫下北却是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源自于日本政治经济体制中一个很特殊的存在：“特殊法人”。
《有斐阁经济辞典》对特殊法人的定义是：因公共利益或国家政策的需要，基于特别法律设立的法人。实际上，就是一些设立在国家机关名下的国营企事业机构。
这些机构在日本战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对日本经济的腾飞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是，到了六七十年代之后，它们却成了滋养腐败的烂泥塘。
这些企业从国家的财政中获取拨款，运作经营，其领导职务绝大部分都由省厅部门以及地方行政长官退休后担任，他们领着超高的薪水，却把这些机构当作了养老的地方。
前世，宫下北参与大藏省丑闻调查的时候，查阅过道路公团的档案，当时的资料显示，道路公团之下有若干个特殊法人，比如：东日本高速道路株式会社、中日本高速道路株式会社、西日本高速道路株式会社、首都高速道路株式会社、阪神高速道路株式会社、高速道路设施协会等等等等。
在这其中，高速道路设施协会是个不动产租赁部门，它掌握着日本大量的高速公路服务区、停车场、垄断性的电话服务、高速区的播音电台、高速路两侧的高立架广告牌等等等等。
而高速道路设施协会又将这些盈利设施、不动产，分包给了下属的103家运营企业，而这些运营企业都是私营性的，它们的拥有者，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国土交通省、大藏省、道路公团的退休官僚。
这103家运营企业，每年的营业额总计超过5500亿日元，但每年上缴给高速道路设施协会的，却只有不到750亿日元，而高速道路设施协会再上交给道路公团的盈利，则只有区区的每年70亿日元。
前世的时候，这些丑闻在2000年春随着大藏省丑闻的曝光而浮现出来，时任的日本首相小渊惠三曾经下令展开调查，但不过一个月后，小渊惠三中风卧病，随后死在任上，调查也随之戛然而止，没了后续。
其后森喜朗上台，调查再起启动，可这位大嘴巴的首相在任期间，丑闻不断，调查没有丝毫进展。直到后来小泉纯一郎上台执政，他将所有的调查全部停止，直接推行了邮政民营化改革，任内又是怼中国，又是战朝鲜的，这个调查就被彻底拖黄了。
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有着前世认知的人，宫下北很清楚这个泥坑有多深，那真是深不见底啊，前世被揪出来的那些人，包括赤本，不过是被人推到前台的牺牲品罢了，也就是赤本当时已经死了，如果他不死的话，估计他都不会被推出来。
被裹夹在这个丑闻中的利益群体实在是太大了，不论是谁，一旦试图把他们掀翻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就敢狗急跳墙，把那个掀被子的家伙生生咬死。
前世的时候，当了解到部分内幕的时候，宫下北的第一个感觉是心惊，第二个感觉，就是暗劝自己，要远离这个烂泥潭，当然，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将这些东西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来看待。
至于现在，宫下北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再深入一些，再靠近一些，应该更多地参与其中，作为涉案的一份子。
当然，作为一个没有什么背景的人，宫下北也清楚，如果自己爬不上去，或是将来出了问题，那么等待自己的很可能是被当做弃子牺牲掉，自己或许会像前世的真田佳溆那样，被“自杀”，也可能会像更多牺牲品那样，需要在监狱里待到死。
可问题是，那又怎么样？就算自己爬不上去，将来被当做弃子牺牲掉，那用半生荒废来换十年的锦绣，这笔买卖真的就很亏吗？
眼前就是这么一个十字路口，往左，自己一辈子就是这么个黑社会的小头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人上人的生活、纸碎金迷的奢侈、数不尽的金钱美女，与自己都不会有任何关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四处奔波忙碌，受尽白眼，却只能满足最低档次的生活需求。或许是二十年后，又或许三十年后，如果运气好，可能就是五十年后，自己将会在某处肮脏破败的养老院里结束生命，当闭眼的那一刻，自己后悔的可能不是这辈子做了什么，而是这辈子没做什么。
往右，自己将会面临另一种人生，这段人生可能更加的凶险，更加的危机四伏，但与此同时，自己却能掌握住更多人的命运，很多人会随着自己的一声冷笑坠入地狱，也有很多人会随着自己的一抹微笑而走上人生巅峰。如果运气不好，自己大概只能过上十年穷奢极侈的生活，而在这十年里，什么金钱、美女、豪宅、名车，都算不上是自己的追求了，自己的生活将是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是三五十年之后，自己会在某一处豪宅中闭上双眼，在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身边都将围拢着无数人......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也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如果有这个选择的机会，他又会往哪边走？
0034
亮着暗灯的房间里，十几块球面屏组成的大屏幕上，正在上演着一场令人面红耳赤的激战，那个丑陋但却身材精壮的汉子，刚刚从半裸的美妇身上爬起来，便又将那个精致的女孩搂在了怀里，随着汉子将女孩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颠动，扩音器中传出女孩细弱的呻吟声。
屏幕前，浑身是汗的赤本粗重的喘息着，一边用力在怀中兔女郎的屁股上拍打着，一边还不忘死死的盯着屏幕，从那激情的画面中，他似乎能够获得重生般的力量。
赤本喜欢看着这个丑陋的年轻人与容貌艳丽的女人做这种事，看着那美艳的面容在那张丑脸的狰狞下扭曲变形，看着那性感的身躯被丑陋的男人蹂躏摧残，赤本就感觉格外的亢奋，他觉得这是一种艺术，一种丑陋撕碎了美好，黑暗强奸了光明的另类艺术，它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诱人，那么的......难以形容。
这就是我生命的延续啊！
在激情爆发的那一刻，赤本感觉自己就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一样，肥胖的身躯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一把揪住兔女郎的头发，将她扯到大屏幕的前面，脸直接按在屏幕上。
“看看，给我看清楚，这个家伙像不像我，像不像我？！”一双浮肿的眼睛通红通红的，赤本野兽般的指着屏幕上的宫下北，嘶吼道。
兔女郎吓得面无人色，只知道下意识的摇头。
“不像？你竟然敢说不像？！”赤本勃然大怒，抬起象腿般的大腿，照准兔女郎的小腹就是一脚。
这一脚踹的足够狠，兔女郎闷哼一声，就地平移出去两三米，一缕头发却被赤本扯了下去。
赤本兀自不肯罢休，他两步追上去，抬腿就朝兔女郎身上一通狠踹。十几脚踹下去，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可还是怒气未消，最后，他转过身，过去将沙发前的四方矮桌整个搬起来，高举过头顶，狠狠的砸在兔女郎身上。
“咣当”一声，矮桌砸在兔女郎的身上，可怜的兔女郎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那么歪倒在地上，额头处溢出的鲜血，很快便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叶山智京带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冲了进来，再后面，还有四五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最近两年，赤本的健康状况持续恶化，他的糖尿病已经到了晚期，各种并发症都在威胁着他的生命，从年初开始，糖尿病引发的肾病已经趋向严重，所以，在他身边时刻都有专门的医生跟随。
“滚出去！”看到叶山智京带人冲进来，赤本暴怒的呵斥道。
叶山智京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却并不离开，而是示意两个壮汉将那兔女郎搬出去，随即，又示意那些医生进来给赤本做检查。
赤本怒气未消，他将一个凑近的医生踹翻在地，骂骂咧咧的回到沙发前坐下，转脸看到大屏幕上的那个丑男再次趴到那个美妇的身上，整个人突然又开心起来。
“好啊，真是个精力充沛的小伙子，”肥胖的大手落在堆满脂肪的肚子上，赤本眉开眼笑的说道，“智京啊，你看这家伙像不像年轻时的我？”
“再像不过了，”叶山智京快步走到沙发前面，双手叠放在小腹处，弓腰陪笑道，“我总觉得宫下君与先生似乎有很亲近的血缘关系，不然的话，怎么会如此相像。”
嘴里这么说着，他飞快的朝那些面色惨白的医生们使了个眼色。
医生们反应过来，有人跑去外面推来设备，开始忙碌着给赤本做检查。
此时的赤本似乎很开心了，对那些繁琐的检查也相当的配合，他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精神境界里，眯着眼睛，脸带笑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山智京暗自叹息一声，他看了看屏幕中那个丑陋矮小的家伙，又看了看眯着眼睛的赤本，心神一阵恍惚。
作为一个跟随了赤本近三十年的亲信，叶山智京很清楚自己这位主人的精神状态，尽管不愿相信，可他还是得承认，年过六旬的赤本，精神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说他是神经病都没有错。
赤本说宫下北这个年轻人和他很像，这一点真的没有错，两人都很丑，出身都很卑微，也都是很有野心的人，并且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什么都肯付出。
在过去的三十年里，赤本一直生活在黑暗的阴影里，他背着数不尽的屈辱，踩着无数人的鲜血一步步走到今天，心态早已不再正常了。
玩弄权术的人总归会沉沦在权术的泥淖中，赤本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更加悲催的是，他没有子嗣，没有真正的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在他的生活中，处处都是阴暗面，几十年如一日。类似这样的人，心态不崩坏才是怪事呢。
叶山智京很清楚，如今的赤本已经没了上进心，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可以上进的空间了，现在，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存活在记忆里，而他之所以这么看重宫下北，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多么能干，多么有才情，而是因为这个家伙能够与赤本记忆中的某些影子重叠在一块。
这种重叠，令原本就精神不正常的赤本迷失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获得了重生。
叶山智京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赤本的确需要一个接班人，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神经病患者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只是不知道这个同样丑陋的年轻人，是不是能够扛起这样的担子。
宽敞的大房间里，宫下北对密室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还在贪婪的享受着中村美和柔软的身体。
中村美和，中村美和，中村是她丈夫的姓氏，而不远处那个刚刚被他蹂躏一番的女孩，名叫中村尚子，那个中村则是女孩父亲的姓氏。
同时享受着这对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女人，宫下北的心里有一种黑暗的满足感，黑暗令他感觉亢奋，黑暗令他精力充沛，同时，黑暗似乎也能给他带来一切。
粗重的喘息声中，宫下北满意的放开中村美和笔直浑圆的双腿，翻身从榻榻米上站起来，顺手拿过桌上放着的半包烟，走到不远处的窗前，将紧闭的窗子推开。
夜风裹夹着一蓬雨水扑面而来，落在精赤的身上，有一种微凉的爽快。
窗外，是夜色凝沉的街景，那一条条空寂无人的街道上，灯光映照着如丝般的雨幕，同样在这片雨幕下，还有着迷幻般的万家灯火。
嘴里叼着的香烟被雨水打灭，宫下北将烟卷丢出窗外，一时间突然来了兴致。
他转过身，走到房间远角的那台钢琴前面，粗短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划拉一下，随即就那么光着屁股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装模作样的弹奏起来。
干涩的琴声嘣的一下铺满了整个房间，原本四肢大张，躺在榻榻米上仰望屋顶发呆的中村美和身子一颤，随即扭头转向钢琴所在的位置，当看到坐在凳子上的宫下北时，眼睛里露出那种一贯的嘲讽。
粗短的手指适合用来打架，适合用来握刀，也适合用来抚摸女人光滑的肌肤，但却不适合用来弹钢琴，更何况，即便是粗短的手指，现在也不全了。而且，钢琴这玩意，宫下北前世虽然会那么两下，但却绝对算不上精通，现在一时兴起弹奏起来，就像是懂点皮毛的老外说中文一样，一个音一个音的往外崩，根本不成曲调。
明明弹不成曲调，可固执的宫下北也不曾放弃，他纯粹就是自娱自乐，或者说，纯粹就是在亵渎钢琴，亵渎艺术？
不过，随着他在那儿一个音一个音的按，长发披散的中村尚子却缓缓坐起身，她曲起双腿坐在那儿，双臂抱着小腿，苍白的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血色。一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也渐渐有了生气。
她就坐在那儿看着宫下北的侧影，一遍一遍听他弹出来的噪音，两片浅粉色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自语一般，没一会儿，光芒闪动的眼睛里竟然留下两行眼泪。
宫下北终于失去了耐性，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扭头说道：“我饿了，拿些吃的东西来吧。”
中村美和站起身，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自己的女儿用柔弱的声音问道：“请问，它叫什么名字，就是这首曲子。”
“你说这个？”宫下北现在的兴致很好，他伸手在某个琴键上按了一下，随着“叮”的一声，他说道，“风居住的街道，就是这个名字。”
这名字说出来，他忽然想到，这该死的曲子是哪年出现的？前世，貌似是2000年之后了，管它呢，现在它属于我了。
“我自己编的，怎么样？”丑陋的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宫下北大言不惭的说道。
0035
空灵的琴声在宽敞的房间里荡漾着，钢琴前裸身的少女与那婉转哀伤的曲调，显得是那么矛盾，不协调。
中村美和跪坐在矮桌边上，看着对面丑陋的男人据桌大嚼，毫无形象，如果不是刚刚那一幕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简直难以相信这么个低级、庸俗、卑劣、丑陋的家伙，竟然也能写出如此哀伤动人的曲子。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宫下北可没有考虑那么多，他看了一眼瞅着自己愣神的美妇人，示意在桌边伺候的兔女郎将刚刚弄好的奶酪烤牛肉送到中村美和面前，说道：“你不吃点吗？味道很不错的。”
“谢谢，”中村美和本能的鞠躬道谢，等直起腰来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给这种人道谢？
“你的丈夫欠了赤本先生多少钱？”将一块芝士豆腐送进嘴里，宫下北瞟了一眼中村美和，好奇的问道。
“或许是几十亿，或许是十几亿，谁知道呢，反正是个我们这辈子都还不上的数，”中村美和面色平静的说道。
“那，中村先生就没想过破产吗？”宫下北嘴里咀嚼着豆腐，含糊不清的问道。
中村美和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说道：“在还能破产的时候，他选择了坚持，可等他不想坚持的时候，已经没办法破产了。”
宫下北点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转口又问道：“那你没想过和他离婚吗？我看中村先生不像是能够再振作起来的样子，或许，现在死掉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中村美和没有说什么，她垂下头，开始对付面前碟子里的那块牛肉。
“尚子很有天赋，”宫下北端起面前的梅酒抿了一口，嘴里啧的赞叹一声，说道，“你应该给她找个好点的老师，或许，这孩子才是你将来翻身的希望。”
中村美和抬头瞟了他一眼，性感的嘴唇动了动，却是没说什么。
宫下北抿嘴笑了笑，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在身边兔女郎滑腻的大腿上揉捏一把，说道：“好啦，上甜点吧，这些东西也不要撤，等她们吃完了再说。”
兔女郎弯腰行礼，起身朝外走去。
宫下北将面前桌上的东西推到一边，清出一片地方来，随即，将之前准备好的那沓稿纸放好，拿过钢笔，开始在上面书写脑子里构思好的方案。
怎么将80亿日元的资金从长信银行转入到邮政储蓄银行，还需要绕过长信银行理事会监管，这个问题看似很复杂，实际上对于宫下北来说却是简单的很——那个所谓的财政投融资计划，已经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方案。
将80亿的资金分成若干份，让每一份资金的数额都低于理事会的监管额度，然后由各个分行、关联子公司以各种不同的名目，转移到邮政储蓄银行的关联子公司、分行中去。
这个方法可谓是没有任何技术含量，过程也很复杂，但却很安全，即便有人调查，也不容易查出问题来。
对于宫下北来说，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他需要将这份方案制作的非常详细：80亿的资金如何分配，走哪个关联的子公司或是企业，又与邮政储蓄银行的哪个关联子公司或是企业对接。
不过，宫下北喜欢做这种事情，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很有激情，精神头也很足，以至于十几篇的一份方案，他连续弄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完成全部的工作，直接在榻榻米上睡了过去。
下身传来的异样快感，将宫下北从熟睡中惊醒。
睁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仔细看，才发现昨晚拉上的窗帘，现在已经被人拉开了，有些灼烧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披撒在他的身上。
看看下身异样的地方，一个容貌清纯的兔女郎正趴在他的双腿间，卖力的耸动着脑袋。
揉揉眼睛，宫下北翻身坐起来，将这个偷袭自己的女人推开，正想着起身的时候，却赫然发现穿着一身灰色和服的赤本，正坐在矮桌的边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
“啊，赤本先生，对不起，睡过头了，”宫下北急忙翻身坐起来，将身上薄毯子裹在身上，鞠躬说道。
“这是你写的方案？”赤本笑了笑，将手上拿着的那沓稿纸甩了甩，问道。
“是的，”宫下北说道，“还不是很成熟，如果......”
“就按这个方案去办吧，”赤本打断他的话，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
“我？我去办？”宫下北愕然，“赤本先生，可是，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我......”
赤本没有给他把话说玩的机会，老家伙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那个铃铛，轻轻摇了摇。
随着铃铛的脆响，原本紧闭的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容貌俊秀、身材高挑的年轻人从外面跪着爬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
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上打了发蜡，发型很时髦，一看就是翩翩佳公子。
可惜的是，就是这位翩翩佳公子，却连起身都不敢，他就那么趴在地上，双手捧着木匣子，飞快的膝行过来，在离着赤本三米多远的地方停住，而后将整个上半身都趴伏在地上，恭声说道：“赤本先生。”
赤本看都不看他，只是笑眯眯的对宫下北说道：“这是北野仁建，宫下啊，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做事吧。”
“宫下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北野仁建直起身子，两个膝盖飞快挪动一下，面对着宫下北，再次趴下身子，大声说道。
“请多多关照，”宫下北弯腰回了个礼，说道。
“宫下啊，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虽然蠢笨，但也已经在长信工作了几年，方方面面的事情算是都接触过一些，应该能帮得上你的忙，”赤本应该是很瞧不上北野仁建这种小白脸，他很不给人留面子的这么说道。
听了这番话，北野仁建却是一点不满的反应都没有，他膝行着将那个木匣子送到宫下北面前，又膝行着退回去。
“为了方便工作，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赤本继续说道，“职位不高，但接触面却很广，你要尽快熟悉自己的新身份，同时，手头的工作也不能耽搁。”
宫下北一头雾水，他将那个木匣子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个折叠起来的档案袋，而档案袋的下面，却是一个厚厚的电话簿。
他先将那个档案袋拿起来，看了看封皮，竟然是大藏省银行局的专用文件袋，上面还扣着封戳。
看了赤本一眼，见对方朝他微微点头，宫下北这才将袋子拆开，从里面掏出零零碎碎的一堆东西。
这一堆东西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硬塑料卡，拿起来看看，竟然是制作的很精致的一个身份卡，卡上有他宫下北的照片，下面标注的部门是“贷借取引业务2系”，职务则是“系长”。
身份卡放到一边，宫下北又拿起一张对折起来的硬纸卡，展开看了看。
这是一份任命文书，下发部门是大藏省银行局，而接收单位则是日本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
这家企业宫下北知道，它是大藏省银行局下属的一个“特殊法人”，也就是事业性的下属单位。这个单位不大，但却与日本大量的银行、证券公司存在着业务关联，而它的主要职能，就是对银行以及证券公司的业务对象进行征信调查，评估借贷人的还款能力以及信用度，然后再抽取佣金。
看到这个职务任命，宫下北倒是相信了赤本所说的话，这个职位的确不高，每月薪水也不过四五十万日元，但是，坐在这个职务上的人，估计没有哪个是靠薪水吃饭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个职务一头连着放贷方，一头连着借贷方，属于交游最为广泛的那么一个存在。
日本的社会同样也是一个由层层人际关系构建起来的社会，从某种程度上说，在日本，人情关系更加的重要，森严的社会等级，将人脉这种资源的作用推上了顶峰，有人好办事在这个国度里不被视为腐败，而是一种获得了社会默许的规则。
“那个电话簿上，是一些你可能会用到的人脉，”赤本继续说道，“你需要尽快与他们建立联系，我与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你可以凭借这层关系去接触他们。当然，我能给你的只是一块敲门砖，至于能不能迈出这一步，完全要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嗨！”宫下北躬下腰，给这肥猪老头真心实意的行了个礼，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针对他的恶意，人呢，有仇要报仇的，但有恩也是需要记在心里的，重生后的宫下北很看重恩怨这东西。
“努力去做吧，宫下啊，”看着宫下北将木匣子重新盖起来，小心的拢在身前，赤本微笑着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这个世界，终归还是要靠自己的。”
0036
隅田川畔的别墅里，宫下北只穿了一条褌，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方一人多高的镜子前面，在他身边，三四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正忙碌着给他测量身高、肩宽什么的。
不要误会，这些女人都是裁缝，来自于银座鼎鼎有名的“GINZA TAILOR”纯手工西装订制店，这家成立于1935年的西装定制品牌，在日本名气很大，每年只接受600套西装订制的业务，讲究的是精益求精。
而在宫下北的身后，宽敞的大厅此时人头攒动，客厅中央的榻榻米上，摆放了十几个银亮的匣子，匣子中全都是一块块精致的腕表，四五名穿着西装的职员，一动不动的守在这些匣子边上，目光警惕的看着旁边那些正在摆放皮鞋的家伙们。
而在大厅的西北角落处，三四个穿着黑色制裙的女孩，正在摆弄着三副架杆，这些架杆上挂满了各种颜色、质地的领带，而在架杆的右侧，则堆放着大量精美的盒子，那是各种不同款式的腰带和领带夹。
从没见过这种架势的浅草绫和浅井荔香已经吓傻了，两人瑟缩在楼梯间的门口，小心翼翼的看着大厅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外面的门廊上，真田佳溆正在与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交谈。中年人来自著名钟表连锁店“日新堂”，是银座本店的经理，他与真田佳溆交谈的内容，是说“日新堂”准备免费为这处别墅装修一个衣帽间。
当然，尽管只是装修一个衣帽间，但肯定也会给住户带来不便的，所以，中年人表示，在为期四天的装修期间，尊贵的客户可以在东京任何一家酒店暂住，全部的费用将由“日新堂”支付。
客厅内，好不容易熬过了各种测量，宫下北还没得及嘘口气，就有一个笑面如花的女孩迎上来，捧着一份厚厚的册簿让他看，这是西装的款式。
“这个......”宫下北指了指第三页上的一身浅蓝色西装，刚准备说这身不错，又急忙停住，问道，“做这样的一身西装，需要多少钱？”
“宫下先生尽管挑选，”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她欠身说道，“您的账单已经有人预付了，您可以挑选12种您喜欢的款式，当然，如果您有更多的需要也没有问题。”
宫下北砸了砸嘴，没吭声。
“宫下先生，我可以为您提供一些微薄的建议吗？”女孩见他不说话，也不挑选，急忙笑着说道，“您看这一种款式......”
接下来就是令人头晕目眩的产品推介，宫下北发现这女孩要比他对付的那些黑帮分子更难应付，她总能通过巧妙的言辞勾引自己点头，然后，只要自己稍稍一点头，那个站在她身后的家伙，就会愉快的在账本上记下一个标号。
不，不好应付的不只是这个女孩，今天突然闯到家里来的每个人都不好对付，自己一贯能吓住别人的丑脸，在她们眼里似乎堪比花容月貌，不管自己笑也好，怒也好，板着面孔也罢，她们都能保持那种令人不忍拒绝的笑容，把她们那明显看着就不便宜的东西，送到自己手上。
一直煎熬到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将最后一个难缠的家伙送走，宫下北揉搓着额头，看了一眼那些家伙留下的东西——仅仅是手表就留下了12块，其中包括两块PP，尽管不知道价码，可宫下北也知道这玩意肯定不便宜。剩下的，还有皮鞋，腰带，领带，领带夹，名片夹，钱包，公文包，袜子内衣......每一件便宜货，哪怕只是袜子。
叹口气，宫下北走到榻榻米前面，伸手从矮桌上拿起电话，他知道这些人是谁安排来的，也知道账单由谁来付，尽管这不是他想要的，可道谢的环节却不能少。
拨出去的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叶山智京的声音。
“叶山先生，我是宫下北，”听到对面莫西莫西的声音，宫下北恭敬地说道。
“呵呵，宫下君请稍等，赤本先生正在等您的电话，”不等他道明来意，叶山智京已经开口笑道，宫下北甚至没听出来他用了敬语。
很快，电话里传来赤本有些苍老虚弱的声音：“宫下啊，礼物收到了？”
“赤本先生，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宫下北苦笑一声，说道，“我现在很忐忑，那些昂贵的东西，如果我穿在身上，恐怕每天都要担心会不会溅上泥水了。”
“呵呵，身上总会溅到泥水的人，是没有机会用到那些奢侈品的，”赤本在电话里笑了笑，说道，“宫下啊，你需要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这不仅是个以貌取人的社会，也是一个以财取人的社会，穿着那些廉价的西装，你是接触不到名册上那些人的。”
“嗨，我明白了，赤本先生，”宫下北恭敬的说道。
“不，你还不够明白，”赤本继续说道，“既然你收到了我的礼物，那想必也应付过那些送礼物的人了？”
“是的，赤本先生，”宫下北说道。
“有什么感触？”赤本问道。
“那都是一些为了钱而苦恼的人，”宫下北想了想，说道，“我想，赤本先生想要告诉我的，应该是不要痴迷于这种物质上的享受，不要被这些稍稍赚了钱便沾沾自喜的家伙们干扰......”
“不不不，宫下啊，你完全理解反了我的用意，”赤本打断他的话，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你应该尽情去享受，享受这些人带给你的一切便利，享受更加精致的生活，不要考虑账单的问题，更不要考虑开销的多少。为什么？因为这些家伙只是想赚你的钱而已，而钱这种东西，却是由我们来掌握的，不管他们从你手里拿走了多少，用不了二十四个小时，这些钱就会重新回到我们的手里，归由我们支配，至于那些家伙，他们得到的不过是一堆数字罢了。”
语气顿了顿，赤本最后补充道：“宫下啊，这才是金融的真谛，至少是日本金融的真谛，等你真正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同名册上的那些人打交道了。”
尽管有着两世为人的经历，可赤本这番话，还是醍醐灌顶般令宫下北有了豁然开朗的明悟。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说生活变得奢侈了，衣着有品味了，就能名册上那些人走到一块去，赤本是在告诉他，跟这些人打交道就不要考虑钱的问题，因为在这些人身上，不管花多还是花少，总是能值回票价的。而且，从他手里流出去的钱，总归还是会回到他手里来的，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留在手里不过是个让人看着感觉赏心悦目的数字罢了，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嗨，赤本先生，我明白了，”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对着电话恭敬地说道。
“宫下啊，今后做事要记住一点，”赤本的话显得有点多，他最后又叮嘱道，“看好自己的银行账户，不要让你的银行账户里有太多的资金。我们始终是为别人服务的，所以，你要想办法让那些与你有往来的人变得越来越富裕，账户越来越充实，至于你自己的银行账户里，数字越小越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赤本先生，”宫下北点头说道，“自己银行账户的数字越小，我们就会越安全，那些与我们有往来的人变的越富裕，我们的地位就会越稳固。在安全的同时，保住稳固的地位，那么，我们就会是全日本最富有的人。”
“哈哈哈......”电话里传来赤本开心的笑声，他笑了足足十几秒钟，而后说了一句，“去做事吧，年轻人。”
话说完，他也不等宫下北开口，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听筒，宫下北盯着话机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短短几分钟的通话，赤本开拓了他的视野，让他明白了一个资深官方金融人的生存逻辑。
“看好自己的银行账户，”这是一条铁律，意思是作为官方金融人，坚决不能贪心，至少要保持明面上的廉洁，除了正常的薪水，私人账户上绝对不能有来路不明的巨额财产。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让那些与自己有来往的人变得富裕，”并不是说要让自己亲戚朋友都发财，而是要让那些与自己有利益纠葛，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变得越来越富裕、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保证大部分人对自己的工作满意，从而稳固自己的地位。
自身安全了，地位稳固了，作为一个手里掌握着财富资源分配权力的人，还会缺什么吗？说得更直白一些，一个有大把权力的人，还会缺什么享受吗？
实际上，这一条准则就已经把官场的全部生态规则都概括了，它可以理解为：人不能太独，不能太贪，不能太孤傲，要维系好自己的人脉圈子，要尽可能的少与人争执等等等等，其中更多的奥妙，足够人去理解一辈子了。
0037
一尘不染的奔驰轿车缓缓驶过千代田站的A8番出口，车内，宫下北安静的坐在后座上，隔着车窗看着公路地面那栋四四方方的建筑。
这里是东京赫赫有名的霞关，日本几乎全部的中央省厅机构都在这个地方，现在，宫下北所看到的那栋建筑，就是日本外务省，而正前方百米处那栋很漂亮的红砖结构洋楼，则是日本法务省。法务省的大楼在二战期间被美军炸毁，只剩下了一栋红砖的围墙，现在的这栋楼，是战后重建的。
由外务省向北，隔着一条公路，对面那几栋簇拥在一起的建筑，则分属于国土交通省、海上保安厅、总务省、警察厅、警视厅等等部门。
而有外务省向南，同样隔着一条公路，便是宫下北今天的目的地，大藏省的所在。
今天负责给宫下北开车的不是真田佳溆，而是他的新任秘书北野仁建，这个比木村拓哉还要帅上几分的小伙子，从早上六点就等在了宫下北的寓所外，一直等到八点宫下北出门。
北野仁建是东京大学会计与金融学系的高材生、学会干部，大学期间属于学校内的风云人物，睡过的妹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属于那种很善于招蜂惹蝶，却又擅长于片叶不沾身的倜傥人物。
六年前从东京大学毕业，直接就进了长信银行的本店，然后苦难的职业生活就开始了。
年轻人很能干，也很吃苦耐劳，做什么事都能很快上手，而且绝对给办的漂漂亮亮的，以至于短短两年间，就从一个普通职员，晋升到了监事会的干事，然后，他就到了赤本的手底下。
又丑又肥的赤本先生最讨厌他这种小白脸了，所以，任凭北野仁建能力出众，长袖善舞，拍马逢迎无一不精，可赤本就是不重用他。四年里，赤本把他从这调到那，从那调到这，每个岗位都只让他做半年，人脸混熟了就让他滚蛋。
赤本做事能过分到什么程度？有看好北野仁建的课长替他写了嘉奖申请，赤本就把这位课长连同北野仁建一块叫过去，让课长当场做选择：要嘛把他自己写的嘉奖申请吃下去，要嘛把课长的位子让出来，交给北野仁建去坐。
有了这一次的经历，此后所有的课长、干事长、本部长就再不敢对北野仁建表示好感了，他就像瘟疫一样，谁都躲他远远的。
宫下北也不知道赤本到底想什么，就这么把他不喜欢的一个人派给了自己，难道他是希望自己把这个小白脸给弄死？
奔驰车缓缓驶到大藏省的主楼前，这栋四四方方六层建筑两侧，是专门预留出来的停车场。
北野仁建找了个车位把车停下，而后便飞快的钻出车外，两步跨到后车门边上，替宫下北将车门拉开，还特意伸出手挡在他头顶，防止他撞到头。
等到宫下北下了车，他有飞快的双手接过公文包，错后半步跟在后面。
这是宫下北第一次来大藏省，今天的目的是报道，顺便与课长之类的领导见个面。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迈上主楼前的阶梯时，从阶梯上方的那个巨大拱门内，走出来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宫下君，”北野仁建追上一步，在宫下北身后小声说道，“前面那两位，穿灰色西装的是日产生命相互保险公司的会长，松冈南作，穿黑色西装的是水资源开发公团总裁高秀秀信。”
宫下北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同时，脚下不停，朝走下来的两个人迎上去。
等到双方距离四五个阶梯的时候，宫下北停下脚步，给两人深深鞠躬，招呼道：“高秀先生，松冈先生，我是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贷借取引业务2系的宫下北，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最初，面对他的行礼，高秀和松冈两人只是微微颔首，脚下的步子都没停，等到宫下北自我介绍完了，两人已经走到他下面的台阶上了，却又不约而同的停下来，扭头打量着他。
“你就是2系新任的系长宫下君？”高秀秀信首先开口问道。
宫下北直起腰，又往回走了两个阶梯，依旧是站在两人下方的阶梯上，鞠躬道：“是的，我就是宫下北。”
“呵呵，宫下君真是年轻啊，”松冈南作笑着伸出手，说道，“很高兴见到你，你......”
宫下北见他伸手，便抢先把手伸过去，没成想一边的高秀秀信却上前一步，挡在松冈南作的前面，把他的手给握住了。
“哎呀，宫下君，你总算是来了，”抢在松冈南作的前面，高秀秀信一把握住宫下北的手，笑道，“今天是来报道的吗？那真是不巧，三田课长去了大阪，你恐怕见不到他了。这样吧，我先和你去见土田先生，把入职的事情办理妥当。”
所谓的土田先生，就是指的大藏省银行局局长土田正显，这家伙是个很专权的人，他把银行局的人事抓的非常死，几乎等于是把人事部门给架空了。所以，宫下北来这里报道，找不到课长直接找他也没有错。
不过，令宫下北感觉不解的是，这位高秀先生也实在是太热情了一点吧？他好歹也是水资源开发公团的总裁啊，这是环境省下属的一个特殊法人企业首脑啊，与他宫下北之间的地位完全不对等好不好？
宫下北的心里揣着狐疑，高秀秀信却不是不管那么多，他抓住宫下北的手不放，拉着他就往台阶上走，边走还边跟他诉苦。
一路走进大藏省的办公楼，从一楼上到四楼的银行局——宫下北进去才知道，这大藏省的办公楼里竟然连电梯都没有，上楼要靠两腿去爬的。
走过去的这一路，宫下北也明白了高秀秀信为什么看到自己会这么热情。
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尽管是大藏省银行局下属的特殊法人企业，可它却担负着很重要的一些职能，像贷借取引业务课，它是专门对银行、证券公司的放贷用户做资质调研的。一般情况下，那些原本就有贷款在身的借贷企业，在继续进行融资活动之前，都需要由贷借取引业务课给它们出具一份类似风险评估报告的东西，只有评估合格，各项数据处在风险线以下，归由银行局管理的国有性质的银行，才能向它们再次提供贷款融资。
这个东西很重要，如果没有，日本央行的定期巡检就会找出问题来，所有人都会很麻烦。
贷借取引业务课下面，存在着两个系，2系现在的系长是宫下北，1系的系长则是村越顺里。
宫下北的任命是在两天前做出的，而今年已经58岁的村越顺里，现在已经被暂调到兵库银行去做事了，所以，贷借取引业务课等于是整个停止了运转。
为什么发生这样不靠谱的事情？一切的缘由还得从兵库银行的麻烦说起。
兵库银行是日本第二大的地方性银行，就在两个月前，这家银行爆出了资金枯竭的恶性问题，央行给出的最终调查结果，是因为不良投融资造成的呆坏账，使的这家银行已经到了破产清算的地步，如果它还想继续存活下去，保持基本的正常运转，至少需要筹措到6万亿日元的庞大资金。
尽管兵库银行是一家地方性的银行，但是大藏省也好，建设省也好，甚至是整个日本政界，都不能看着它现在破产，因为那将带来一场彻底的灾难。
在泡沫经济的十年里，兵库银行承接了大量的不动产抵押贷款业务，而它目前的绝大多数不良投融资，都是由此产生的。
同样是在那十年里，在大藏省的主导下，住友银行、日本兴业银行、日本长期信用银行、日本债券信用银行四大银行牵头，联合大量的银行、中小金融机构共同出资，搞了七家住宅专业金融公司，也就是所谓的“七家住专”公司。
这些住专金融公司，专门承接那些在银行不够贷款条件的客户的业务，让这些人拿不动产做抵押，给他们发放贷款，最疯狂的时候，贷款抵押品上限能高到百分之八十。也就是一套房子，市价100万日元，房主拿它去住专金融公司抵押，就能拿到80万日元的贷款。
在泡沫经济没有破灭的时候，这样的抵押还没有出现太大问题，可泡沫破灭之后，灾难就来了，随着房地产价格暴跌，贷款人还不上这些贷款，抵押品又拍卖不掉，于是大量的贷款就成了呆坏账，收不回来了。过去市价100万的房子，现在50万没人要，可住专放出去的却是80万的贷款，别说借贷人还不上这些贷款，就算还的上他也不还了，等于是高价把房子卖给银行了。
仅仅是七家住专金融公司，这方面的亏损就高达12万亿日元。这么大的亏损，那些大银行还能撑得住，可那些中小金融机构就玩完了，兵库银行就是这个问题。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大藏省现在不敢让兵库银行破产，原因是，一旦兵库银行破产，将会直接牵连到七家住专金融公司，随后，将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整个日本的金融都将发生海啸。
0038
整个大藏省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所有部门都被调动起来，忙着为兵库银行填补窟窿。
大藏省最初是希望挪用公共资金来暂时应对兵库银行的麻烦，但是遭到了首相宫泽喜一的拒绝，因为挪用公共资金很容易被国会，尤其是反对党盯上，到时候对方发难，他就得下台。
随后，大藏省又寄希望于央行，但是央行也不背这个锅，经过长达半个月的磋商，现任的央行行长三重野康才算是松了口，抛出一份由央行金融局局长中曾宏起草的方案：兵库银行急需的6万亿日元中，央行负责出资4万亿，剩余2万亿大藏省自己想办法解决，同时，兵库银行必须进行结构调整：总裁长谷川必须辞职，同时，暂不进行中期分红，削减银行董事薪酬，关停海外分行，合并及关停国内分行。
对于央行提出来的条件，大藏省压着兵库银行全盘接受，但还有2万亿的窟窿怎么补？
为了解决这2万亿的窟窿，大藏省银行局展开了对各大银行以及各省厅下属金融机构的游说。
现在，整个大藏省都在忙活这件事，所以，贷借取引业务这方面的事务，也就没人顾得上了。
那么，大藏省的乱局与身为水资源开发公团总裁的高秀秀信有什么关系呢？原因也很简单，目前，水资源开发公团正在运作一个项目：长良川水系与琵琶湖堤岸的混凝土加固工程。
这项工程由农林水产省与建设省共同运作，两省厅各自下属的金融机构筹措一半的资金，而剩余的那一部分资金，就需要以贷款的形式来补足，出面向银行借贷的部门，就是水资源开发公团。
高秀秀信要想通过银行拿到这笔钱，首先就需要拿到大藏省银行局的审核批文，这事归宫下北所在的部门负责，所以，这段时间高秀秀信就总是往港区三田3丁目跑，因为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的总部在那里，而不是在大藏省。
可惜，贷借取引业务课现在群龙无首，连个在职的系长都找不到，所以，高秀秀信又不得不跑大藏省，希望银行局这边能帮上忙。
但是，大藏省为了解救兵库银行，试图从钱包臌胀的农林水产省借调一笔资金的想法，刚刚被农林水产省否决掉，所以土田正显也不会给高秀秀信好脸色看，这件事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到现在都没解决。
正是因为以上种种，今天一见到宫下北这个新上任的系长，高秀秀信才会这么的热情，他就指望这个新人能够尽快把报告弄出来了。
几乎是被高秀秀信拖着，宫下北上了五楼，在银行局局长办公室第一次见到了土田正显。
土田正显这个人，怎么形容呢，第一眼看到他，宫下北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了那位爱情动作片里，总以老绅士形象出现，为广大女性贴心传授床上技巧的德田重男。满头银发，一脸褶子却又满面红光，整个人看着文质彬彬，却又有一张好色的脸，这就是土田正显。
如今的土田正显已经年过六旬了，有消息称，他很快就要退休，而接替他的人则是年轻且精力充沛，现在正担任农林水产部会计负责人职务的寺村信行。
不过，据说这一任命受到的阻力不小，这其中不止是部门的问题，还牵涉到了资历的问题。
日本是个注重资历的社会，寺村信行年轻，而现在大藏省银行局的很多课长、部长，都是他的前辈，如果他接手了银行局局长的职务，那么按照“前辈没有被后辈领导的理由”的惯例，这些课长、部长都会选择辞职——当然，这个辞职并不是说他们什么都不干，直接退休了，而是会被安排到银行局下属的各个特殊法人团体中担任职务。问题在于，短时间内，这些特殊法人团体中腾不出那么多的职位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不过十几分钟的交谈中，宫下北竟然感觉土田正显是个很随和的人，他那张好色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对于工作的安排，也是用商量的语气而不是命令的语气，但宫下北最后提出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头因为有事婉拒了，竟然还特意向他表示了歉意。
“宫下君，刚刚入职，请尽快熟悉你的工作，”送宫下北出门的时候，土田正显似乎别有深意的说了那么一番话，“分内的事情，要尽量做好，不要拖延，分外的事情，需要讲究策略，在这个地方，做错事就意味着丢到了前途，而事情做多了，出错的几率总是更大的。”
宫下北道了谢，从办公室出来，脑子里还在琢磨这番话。
怎么个意思，这是告诉他“多做多错”吗？身为银行局的局长，跟新上任的下属说的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局长办公室的门外，高秀秀信始终在那等着，看到宫下北出来，他急忙迎上来，问道：“宫下君啊，入职手续需要继续办吗？”
“哦，土田局长说稍后他会安排人与我接洽，让我先回去工作，”看到这个家伙，宫下北似乎隐约明白了一些土田的意思，难道他指的是高秀秀信的事情？
“那就是上午没有工作啦，”高秀秀信一只手握住宫下北的臂弯，将他紧紧拉在自己身边，说道，“正好，我请你喝酒，我知道一处非常不错的居酒屋，就在新幸桥。”
宫下北下意识的看了看腕表，这还不到九点呢，喝酒？有现在开门的居酒屋吗？
“高秀君，今天是我第一天工作，现在去饮酒，不太好吧？”宫下北有些为难的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高秀秀信却不听他解释，这家伙把脸一板，说道，“难道宫下君不给我这个面子？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前辈呢。”
得，前辈威，前辈猛，如果只是混黑社会，宫下北还真不在乎什么前辈后辈的，可现在不行啊，有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身份，就得跟着讲究这些道道了。
“那好吧，麻烦高秀君破费了，”宫下北无奈，只能跟着这个不讲究的家伙下楼。
两辆车一前一后的离开大藏省，很快拐上桜木通线，向南走了一街区，再拐上国会通线，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新幸桥。
到了新幸桥，实际上就到了银座了，是银座7丁目。就在花椿通线路边的一栋大厦，高秀秀信的车拐进了地下停车场。
“高秀君，不是说去居酒屋吗？”等车停下，宫下北下了车，对高秀秀信说道，“这里可不像有居酒屋的样子。”
“就是这里，14楼，放心好啦，宫下君，跟我走就行了。”高秀秀信当先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嘴里很随意的说道。
无奈的摇摇头，宫下北只能在后面跟上去。
有些奇怪，电梯到14楼竟然是需要刷卡的，而高秀秀信竟然有这里的电梯卡。
“这里的居酒屋是会员制的，”刷了卡，高秀秀信对宫下北解释道，“非会员立入禁止，只要是会员，一天24小时，随时可以来，嗯，宫下君如果有兴趣的话，一会给你办一张会员卡。”
说到这儿，他压低声音，小声补充道：“不用担心消费的问题，这家居酒屋是由东邦生命出资开设的，宫下君只要愿意来，所有的消费全免。”
东邦生命就是赫赫有名的东邦生命相互保险公司，宫下北记得前世的时候，这家资产过万亿的寿险公司在90年代末破产了，负债总额将近3万亿日元。
电梯很快抵达14楼，当电梯门开启的那一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请多多关照！”电梯门外，两个穿着水手服配黑色百褶短裙的女孩子躬身问好。
两个女孩容貌出众，肌肤白腻，身上的水手服却是几乎全透明的，百褶短裙则是蕾丝质地的，往那一站，衣服内的山山水水一览无余，毫无隐私可言。
宫下北一看这样就明白了，这是一处所谓的“不着内衣居酒屋”，在歌舞伎町也有这种形式的店铺，不过，档次显然同这个地方无法相提并论。
明明是在一栋洋室的大厦内，可这一层却完全是按照日室的风格来装修的，高秀秀信带着宫下北出了电梯，直接顺着木地板的走廊往右走。
“高秀先生，上午好，”很快，一个穿着粉色浴衣和服的女人迎上来，笑容满面的招呼道，“今天带了朋友过来？”
女人身上的和服与门口那两个女孩一样，也是近乎透明的，不过，与那两个女孩相比，她可是要成熟多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御姐气息。
“这位是宫下北先生，”高秀秀信上前两步，猥琐的在女人胸前揉搓一把，嘿嘿笑道，“刚刚接替了中条德拡的职务，以后，就是你们这里的贵客了。”
女人那对细长的眼睛里眸光一闪，略微打量宫下北一番，行礼道：“原来是宫下系长，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0039
不算很宽敞但却布置的很精致的小房间里，宫下北盘腿坐在一方座布団上，歪头看着四个身材矮壮的汉子将一个紫色的长桌从外面抬进来。
长桌上，平躺着一个鹅蛋脸、容貌清秀的女孩，在她的身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用紫苏叶垫着的寿司，脖颈下、大腿根等部位，还有用奶油勾绘出来的精美图案。
“深秋夜阑，旅途天空，寂寥的回忆，一个人忧愁，怀恋的故乡，亲切的父母......”《旅愁》那带着淡淡哀伤的旋律伴随着空灵的女声，在房间里往复回荡——这首歌大部分中国人应该都很熟悉，由李叔同改编的歌曲《送别》也是这首曲子。
刚刚洗浴过，还换了一身褐色的浴衣和服，宫下北此刻身上懒洋洋的，有些不想动弹，看一眼被抬上来的长桌，他明白这是女体盛，前世就见过，但是却没有享用过。
不过，宫下北对这种饮食方式是真的不感冒，也没什么兴趣，他就搞不懂了，难道把菜放在女人身上吃，要比抱着女人吃菜更过瘾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没一会儿，穿着同样褐色和服的高秀秀信从门外走进来，他看了一眼长桌上色泽艳丽的丰盛美食，伸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说道：“很好，看来今天这些家伙总算是用了点心。”
当话说完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长桌前面，盘腿坐在座布団上之后，抬起双手拍了拍。
很快，门外又走进来四个穿着那种水手服的女孩子，她们各分左右，跪坐到两人身边，开始给两人倒酒、布菜。
“宫下君，来，为了你我今日的相识，干一杯，”高秀秀信等到女孩给他面前的杯子里斟满酒，端起杯子，笑道。
“高秀君，干杯，”宫下北接过女孩送来的杯子，朝对方示意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好，宫下君真是个爽快人，”高秀秀信看着他将杯底亮出来，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高秀君过奖了，”宫下北放下酒杯，客气道。
“不不不，宫下君，我也是个直爽的人，”高秀秀信示意一边伺酒的女孩给宫下北斟满，说道，“我可不喜欢奉承别人，这一点，我们很相像。”
你这的了解我吗？
宫下北暗自腹诽，脸上却带着笑，他也说什么，转手拿起筷子，准备夹点吃的东西到自己盘子里，可是看看面前躺在长桌上的女人，又感觉下不去嘴。
这与怜香惜玉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有类似心理障碍一般的情绪，这吃的东西都摆在一个大活人的身上，直接下筷子，他总觉得有些恶心。
高秀秀信却不理解他的情绪，还很是热情的邀请他进食，又指挥着他身边的女孩帮忙布菜。
宫下北实在是没有什么食欲，他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把筷子放下了。
“宫下君啊，”见他放下筷子，高秀秀信也没有再客气，而是直接开口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需要麻烦你操劳一下了。”
“是长良川—琵琶湖的加固工程项目吗？”宫下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问道。
“是的，”高秀秀信用力一点头，说道，“这个工程拖延的时间已经太久了，眼下马上就要冬季了，如果再不抓紧开工的话，很多项目就要拖到明年了。可是要想开工的话，项目资金就要首先到位，所以，这里面的很多工作就要抓紧去做。”
“我刚刚就职，对这个项目没有丝毫的了解，”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这样吧，如果你们的相关资料已经提交的话，我会抓紧时间办理的。”
“这个，不能先着手办理吗？”高秀秀信迟疑了一下，说道，“相关的资料我们已经提交过去了，但你也知道，如果等到审查完了再走流程的话，至少也需要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是否可以一边审查，一边走流程呢？”
宫下北脸上的笑容不减，点头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怎么也要等我接触到相关的资料之后再说吧？现在让我给你承诺的话，高秀君，那不太现实。”
嘴里说着这番话的时候，宫下北的心里却是在冷笑。很明显，对面这个家伙把他当作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了。一边审查一边走流程？开玩笑呢？流程走到一半，这边的审查发现问题，锅谁来背？尽管央行很少会直接插手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的业务，而金融监管的主要职权也是在大藏省，可谁要是当央行不存在，那肯定就离死不远了。
说到底，大藏省因为大权独揽，存在着很多这样那样的问题，现在，日本的金融圈子里也是乱象丛生，但不管怎么乱，不管怎么腐败，某些表面功夫还是必须要做的，至少不能被人一眼就挑出毛病来。
宫下北进入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是来镀金，来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圈子的，他需要广交朋友，做好人，可那并不意味着他要通过替人背锅来交朋友，这种做法也交不来朋友。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的太透，宫下北只是简单的说给不了承诺，高秀秀信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宫下北这番简单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不仅表示一边审查一边走流程这种事不可行，同时还很隐晦的表示，水资源开发公团提供的那些资料，不能作为审查信用的全部凭证，他还要做其他方面的调查，等到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会进入走流程的阶段。
领会了他的意思，高秀秀信禁不住有些头疼，要知道，水资源开发公团提供给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的资料是存在问题的，而且问题不小。
如果按照那些资料的显示，水资源开发公团目前的运营状况是很不错的，负债4万亿日元，运营资金7.3万亿日元，同时，还有两个在建的大型项目，这样的负债率，还在安全线以上，附和再次借贷的标准。
可实际上呢？这份资料存在着大量的水分，其中最大的一项就在于流动资金，资料中所谓的7.3万亿运营资金中，有将近4万亿是属于建设省和农林水产省的公共资金，这些钱是不能动的。
高秀秀信为什么这么着急？不仅仅是因为工期的问题，还有就是这笔钱的借用问题。这4万亿的公共资金，只是暂时挪用过来给水资源开发公团撑场面的，最晚这个月的月底，就必须转回到两省厅的账上去。
在长良川—琵琶湖的加固工程项目上，水资源开发公团是根本拿不出多少钱来的，同时，因为过高的负债、逐年的亏损，它也没有继续向任何一家银行进行借贷资质。不仅如此，它想继续从建设省、农林水产省获得来自公共资金的拨款，也不符合条件。
这一次，为了能够通过大藏省的资质审核，水资源开发公团与建设省、农林水产省携手搞了一个方案出来，前者先从建设省、农林水产省挪用一笔公共资金，借以将自己的账目弄得好看一点，蒙混过大藏省的审查，以便从银行获取贷款。
等到通过了大藏省的审查，就将那笔挪用的公共资金转回去，再去获取银行的贷款，等到银行贷款到位，再反过来去申请两个省厅的那部分基建拨款。这样走一圈下来，长良川—琵琶湖的加固工程项目资金就算差不多了。
类似这样的运作显然是违规的，不仅违规，甚至是违法的，不过，最近这些年，日本的金融秩序混乱，一手把握着金融大权的大藏省，自身都有着种种违法违规的行为，所以，也没人会把这当回事。
可是现在不同了，高秀秀信的事很麻烦，而最麻烦的一点在于，在救援兵库银行的事情上，农林水产省与大藏省之间出现了隔阂，两省厅的事务次长直接吵翻（在日本的政府体制中，省厅大臣是摆设，类似吉祥物，2名政务次长、1名事务次长掌握实权），继而两省厅开始对掐。有这么一个前提，水资源开发公团这次的操作就不好弄，倒不是大藏省要针对它，而是下面办事的人必须看上峰的脸色办事，次长级的大员都闹翻了，下面的人当然是能不办事就不办事。
高秀秀信为什么一碰上宫下北就缠住不放？原因就是觉得宫下北作为一个新人，肯定不了解两省厅之间的纠纷，巴望着能让他稀里糊涂的把这事给办了，说到底，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那，这样吧，宫下君，”迟疑了一下，高秀秀信说道，“你需要的资料，我今天就给你准备好，相应的核实工作，我也让公团的各部门全力配合，然后，争取在三天内，将这个结果拿出来，你看怎么样？”
“三天？”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太仓促了吧？”
“那就一周，”高秀秀信说道，“时间抓紧一点。”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放心好啦，宫下君，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0040
夜色已深，隅田川畔的别墅内，被装修成和室的书房里，宫下北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皱眉翻看着放在矮桌上的一份厚厚资料。
幛子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拉开，浅草绫端着一个托盘跪在门外，她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宫下北，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到门内的地板上，这才悄无声息的跪着爬进来，又转身将幛子门拉上，这才重新端起托盘，起身迈着没有丝毫声响的小碎步走过来。
托盘里放着的是玄米茶，浅草绫小翼的走到矮桌边上，屈膝跪下，又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在榻榻米上，而后双手捧起那杯玄米茶，轻轻的放在桌上。
“嘟，”杯子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可宫下北还是被惊动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浅草绫在一边跪着，便揉了揉鬓角，问道：“几点啦？”
“已经快一点了，”浅草绫小声回答道。
“哦？”似乎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已经这么晚啦，你先去睡吧。”
浅草绫咬了咬嘴唇，说道：“您太操劳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宫下北盯着她看了一眼，笑了笑，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而后站起身，走到房间南侧的那扇窗户前，伸手将闭合的窗户推开。
窗外，夜雨索索，凉风轻抚，视线可及之处，已然是一片黑暗。
被夜风一吹，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许多，宫下北深吸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气在肺腔与气管里转了一圈，这才吐出去。
这个系长不好干啊！
仅仅上任一天，宫下北就有了这么一种体悟。
事务繁杂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压力很大，而这些压力来自于方方面面。
这个该死的职务级别不高，但职权却很大，属于低职高配，它一头连着银行等金融机构，一头则连着想尽办法打算从银行拿到钱的各个特殊法人。
特殊法人属于是政府的下属部门，换句话说，这种借贷都是政府性的借贷，是公共借贷，一旦出了问题，那些特殊法人固然要倒霉，可他这个系长也免不了跟着吃瓜落，这是必然的。
如果不想出事之后受牵连，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卡的紧一点，公事公办，可这样一来，得罪的人可就多了，黑脸包公在这个职位上可是干不久的。
就像水资源开发公团的这次借贷，现在宫下北手头上掌握的全部资料，都是由高秀秀信单方面提供的，换句话说，资料上的一应数据是真是假都不清楚。可即便如此，宫下北还是能够从中找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不说别的，就单说一个运营资金的问题。按照高秀秀信提供的资料来看，水资源开发公团现在的运营资金高达7.3万亿日元，可在这其中，固定资产的比率竟然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数万亿的流动资金就那么趴在账上，对于一个基建类的运营实体来说，这是不是太假了？
这还不算，再看看它过去两年的运营状况，持续十三个月的营收数据都难看的要死，可后十个月的数据突然就好看起来了，甚至可以说是好看到精彩，但回过头去细查，却找不到营收好起来的依据。
对于一个企业来说，如果过去两年时间中，十三个月都怎么赚钱的话，那就说明经营有问题，而十三个月后，突然开始大笔赚钱了，那肯定是有原因的，要嘛是有了新产品，要嘛是有了大客户，至少，要有那么一个盈利增长点。
可水资源开发公团呢？什么狗屁都没有，它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赚钱了，说出去谁能信？
当然，这两个问题只是宫下北查出来的很小一部分，如果真要罗列的话，估计一晚上说不完。
宫下北也知道，水资源开发公团之所以把账面做的这么糙，是因为在过去很长时间的里，他们一直都这么干，这是被大藏省惯出来的毛病，很多违法违规的事情，已经形成惯例了，没人会在乎。
可宫下北不打算这么干，因为他很清楚，再过几年，大藏省的丑闻就会被曝光出来，如果他继续这么干下去，几年后，牢饭铁定是要吃上的。尽管早就有了这个思想准备，也很乐意用下半辈子的凄凉换上十年的风光，可一些能够轻松规避的事情，总归还是要规避一下的。
实际上，水资源开发公团的问题并不是多么的复杂，无非就是做假账罢了，关键是这个假账必须做的细一点，要做到不仔细去查就查不出来问题的程度，但省事惯了的高秀秀信显然不打算那么去做。
必须跟那家伙好好谈谈，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类似水资源开发公团这样的麻烦一股脑解决掉。
守在窗前抽了一支烟，宫下北将烟头掐灭，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浅草绫这女人，竟然跪在矮桌边上打起了盹。
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微笑，宫下北走过去，弯下腰，将这女人横抱在怀里。
浅草绫悚然惊醒，看到自己被宫下北抱在怀里，挣扎着就想下地，却被一个凶厉的眼神制止了。
“去睡觉，”用大母脚趾按息了台灯，宫下北抱着怀中女人离开书房。
男女之间的感情的确很奇妙，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不管是在事业上，还是在生活上，都属于那种备受打击的屌丝人物。重生之后，他也曾经暗自发誓，再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动感情，重生的岁月里，女人对他来说只能是发泄的工具，可到了现如今，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可避免的对浅草绫有了那么几分感情。
嗯，或许谈不上是感情，但他的确不希望这女人受到伤害，不希望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尽管，每次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他总是免不了呵斥咒骂。
这一夜过得很安静，或许是睡得晚的缘故，宫下北也睡得很死，以至于第二天一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上午将近十点钟。
简单的洗漱一番，草草的吃过早餐，在浅井荔香的服侍下换了身西装，宫下北赶在十点半钟的时候走出别墅。
别墅外的院落门口上，北野仁建撑着一把雨伞安静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了。看到宫下北出现在廊台上，他赶忙快步走过来，将雨伞撑在他的头顶，却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丢在了小雨里。
“先生，咱们去哪儿？”车上，北野仁建将车子发动起来，从后视镜中看着宫下北，问道。
“去南千住，”宫下北抚摸着手上的腕表，头也不抬的说道。
别看在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内只是一个小小的系长，可宫下北也不用每天都到会社去坐班，而最近两天，他都不打算露面了，有意要把追着他的高秀秀信晾一晾，多给他点压力，之后再谈审查的事情才更简单。
奔驰车开动起来，沿着隅田川江岸上的公路向东行，约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南千住。
宫下北没有说具体去南千住的什么地方，也没说让停车，北野仁建便开着车在南千住的几处街道上打转。
宫下北没有提去什么地方，是因为他就是准备在南千住转一转，目的是为了看看这一区域内街金店的经营状况，尽管有了新的职务和身份，但野口会内的这些事情还是归他管理的，他可没想过要平白无故的交出去，毕竟这份工作的收入非常可观。
兜兜转转的看了将近半个小时，一共观察了四处街金店，宫下北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门口上原有的那些小混子看不见了，店面弄的也比原来干净整洁了许多。
就在车子驶过日光街道千住四丁目路口的时候，路边便道上聚拢的人群吸引了宫下北的注意。
“停车。”宫下北坐直身子，目光看着路边，说道。
这里正好处在十字路口上，有很明显的限停标志，可北野仁建还是毫不犹豫的把车贴边停了下来。
宫下北也没等他，直接自己推门下车，一个箭步跨上了便道。
十几步外，一个拿着本本的女警转身朝这边走过来，紧跟着下车的北野仁建面带微笑的迎了上去。
不关心他怎么去同女警交涉，宫下北径直走向汇聚在街边的人群。
汇聚在这儿的人不是很多，数人头的话，估计最多有个二三十号人。在人群的正中间，地面上铺着一块方毯子，一个穿着亮绸“袈裟”的中年人，正在给一个盘膝而坐的年轻人“灌顶”。而在毯子外边，还有三个容貌清秀的小姑娘正在忙碌着分发传单。
宫下北找了个缝隙挤进去，双臂抱胸的往那一站，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正朝自己走过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摞传单，低头走到他的面前，猛一抬头，看到他那张脸，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一张白皙的小脸便涨了个通红。
“你这是在干什么？”宫下北看着她，沉声问道。
0041
“我......我，我在做兼职，”小姑娘正是“麻生千穗”，她茹茹诺诺的说道。
“做兼职？”宫下北看了一眼那个穿着亮绸袈裟的中年人，哼了一声，说道，“做兼职就可以给神棍打工吗？”
只看看毯子上那硕大的徽标，宫下北就知道这中年人是什么来路，奥姆真理教的传教教徒，地地道道的邪教分子。
前世的时候，这个所谓融合了藏传佛教与印度瑜伽功的邪教组织，可是没少惹乱子，尤其是在1995年，他们在东京地铁内放置沙林毒气，一次就造成了近六千人中毒，十数人死亡。随后，其教主麻原彰晃连同12个教会核心人物被逮捕，在经过了长达23年的审判之后，在2018年7月份才被执行死刑。
宫下北心中有怨念，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仇视社会，可他不反人类，所以，对这样的邪教组织他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的。
“我......”麻生千穗咬着嘴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但是也不敢反驳。
“跟我走，”宫下北没有再朝她发火，只是沉声说道。
“嗨！”麻生千穗咬着嘴唇，弯了弯腰，转身就想往回走，估计是想把手里的传单给送回去。
宫下北可是没有耐心等着，他一把抓住麻生千穗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她手里的传单，刷的一下丢在地上，转身拖了她就走。
“喂！”那个正在发功的中年人可不干了，他大喝一声，一手撩着“袈裟”的下摆就追了过来，嘴里还大声嚷嚷道，“你这个家伙，这是在做什么？！我......”
还没等他喊完呢，宫下北猛地停住脚，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滚！”
中年人被他的恶像吓了一跳，身子打了个哆嗦，腿下一软，竟然就那么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屎。
宫下北懒得再理会他，直接拽着麻生上了车。
看到他带了个女孩往回走，北野仁建已经甩了那个女警，麻溜的跑回到车上，等到宫下北两人上了车，他直接发动车子，逃也似的开走了——他才不在乎女警记他的违章呢，这辆车挂了大藏省的牌照，这种小麻烦自然有人会去处理。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麻生咬着嘴唇不吭声，宫下北则在想着奥姆真理教的事走神。
说起来，奥姆真理教也是疯狂过一段时间的，身为教主的麻原彰晃在有了上万信徒之后，也曾野心膨胀的想要迈入政界，他不仅参加过议员的选举，甚至还构想过胜选首相之后，应该把他手底下那12块烂货安排到什么职务上。
95年之后，奥姆真理教被定性为继赤军之后，日本第二大恐怖组织，有趣的是，该教的头目井上嘉浩竟然与赤军赫赫有名的领袖“女皇”重信房子是姑侄关系。
车身的颠簸将宫下北的思绪拉扯回来，他扭头看了看垂着头的麻生，问道：“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
麻生先是本能的摇了摇头，但随即又点了点头。
“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没有解决？”宫下北皱眉问道。
没成想他这么一追问，麻生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同时，眼泪也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你是用哭来解决问题的吗？”宫下北没好气的问道。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麻生竟然哽咽着哭出声来了。
“爸爸......爸爸把那些钱又输了掉了，”麻生趴在前座的椅背上，埋头哭泣道，“然后，然后带着家里最后一点钱，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我已经不敢回家了，那些高利贷每天都守在那儿......”
宫下北无语了，他并不知道麻生家里的状况，之前也只知道她需要钱罢了，没成想，她竟然有个喜欢豪赌的老子，一千万日元，这才多少天啊？
“你母亲呢？”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去世了，十几年前就去世了，我已经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了，”麻生哽咽道。
“你家在什么地方？”宫下北又问道。
“台东区......台东区田原町，”麻生抽泣着说道。
“......”宫下北无语，台东区田原町是山口组下属组织国粹会的地盘，不用说，麻生父亲借的高利贷，肯定是五菱会的，他这个住吉会下属野口会的干部，跟那些人根本说不上话，毕竟双方是敌对组织。
“那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宫下北迟疑了一会儿，问道。
“我在荒川病院的介护部找了份夜班的工作，可以暂时住在病院里，”麻生坐直身子，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说道。
宫下北揉了揉鬓角，目光转向前面开车的北野仁建。
“先生，夜班的工作很辛苦，而且住在病院里也不方便，”北野仁建正好在看后视镜，他的眼神与宫下北的眼神对在一块，当即说道，“我觉得，如果这位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住到会社的职员公寓里去。至于工作的问题，呵呵，我想，如果先生开口的话，给这位小姐安排一份月薪六七十万的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后视镜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抱歉，先生，我也只是给个提议，”北野仁建急忙道歉。
“去三田，”宫下北没理他，只是说了一个地址。
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的确有自己的职员公寓，就在港区三田八千代桥附近，紧挨着三田警察署。
那是一栋9层的大厦，曾经是一栋烂尾楼，去年也不知道走了谁的关系，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花费巨资把这破楼买了下来，打的幌子就是建设会社的职员公寓。
说是职员的公寓，可整个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都没有几十号职员，而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有自己的住所，谁又会去公寓里住？所以，这栋9层的公寓除了5楼住了三四个职员之外，别的地方全都是空的。
宫下北不喜欢北野仁建过问自己的私事，尤其是说给麻生安排工作之类的。这倒不是说他有多么的大公无私，而是现在刚刚入职，方方面面的关系都没有理清楚，办这种事却难免要欠下人情，所以，他宁可养着麻生，也不会去给她办这种事。
奔驰车在东京繁华的街道上穿行，过了约莫四十分钟，才到了位于三田的“梨木大厦”——这就是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的职员公寓。
北野仁建将车开进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三人先是搭乘电梯去了一楼的登记处，从大厦管理员询问了各层的住室结构，这才拿了公用卡去了大厦四层。
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在这栋职员公寓上投入很大，除了高价买下来楼体之外，还投入巨资做了内部装修，当然，这些钱有多少被装进了私人腰包，那就不是宫下北能够知道的事情了。
四层是属于系长级别的职员居住的，一共9个单元，都是统一的“3LDK”户型，也就是三居室加一个饭厅、一个厨房，非常的宽敞，面积大概在60畳左右。不仅如此，公寓内一切都很齐全，电视、冰箱、空调这些，一样都不缺，就连榻榻米都有，而且是灯芯草质地的高档手工货，可以说，除了没有被褥之外，这公寓几乎就可以算是拎包入住了。
宫下北带着麻生在整个四层转了一圈，最后挑中了一个有两个居室向阳的单元，又让北野仁建以他的名义去管理员那儿办了入住手续，算是把麻生住处的问题给解决了。
解决了住的问题，宫下北又带着麻生去了一趟六本木，买了一些被褥日用品，顺带着也买了一些衣服之类的东西。
此时的六本木与后世的六本木新城完全不同，朝日电视台所在的六丁目一带，街道非常的狭窄、拥挤，脏乱差就是它的代名词。不过，建设省正在推动六本木新城的改造计划，预计投入的资金是个天文数字，大藏省以六丁目地区土地权限无法确定为由，将这个项目卡死了，据说建设省正在做东京都方面的工作，希望他们也加入进来，从而给大藏省制造压力。
宫下北看到了六本木新城的建设计划书，也知道建设省在制定这个计划的过程中，涉及到了泄密的问题，导致六本木一带的地价短时间内飙升，不过，他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因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个该死的项目将会延续13年，直到两千年之后才正式完工。
作为一个重生者，宫下北可没兴趣把自己的钱投资在一个13年都无法产生盈利的项目上。
等到忙碌完了，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带着麻生在附近一处料理店吃了午餐，宫下北打发北野仁建走人，并叮嘱他第二天早上八点再来这里接他。
公寓里，宫下北看着麻生跪在床上铺床单，少女纤细窈窕的身材，令人看着赏心悦目。
“麻生千穗......”宫下北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自己的下身顶在她弹性十足的丰臀上，说道，“你打算一直让我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吗？”
麻生的身子一僵，沉默了良久，才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叫早苗，麻生早苗。”
0042
又是一个清晨，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给整个卧室渲染了一层近乎桔橙般的色泽。
浴室里，宫下北放下怀中近乎瘫软的女孩，任由她跪坐到地上，这才重新打开花洒水龙，简单的冲了个澡，将一条浴毯裹在身上，转身走入卧室。
把湿漉漉的头发用吹风机吹干，宫下北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说道：“早苗啊，我昨天买的内衣放在哪儿呢？”
“在黄色的衣柜里，右边的那个，”浴室里传来麻生早苗有些慵懒的声音，没一会，她也披着一条浴毯走了出来。
“给我拿过来，”宫下北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扯开，又走到衣架的边上，从口袋里取出自己的钱包。
“你现在就要走吗？”麻生早苗取了一身内衣出来，放在凌乱的床边，小声问道。
“嗯，我要去工作，”宫下北从钱包里取了一张银行卡出来，随手递给她，说道，“这个你拿着，密码在卡背面，最近的提款机就在三田警察署的对面，记住，提款机只在银行营业时间才可以用。”
麻生早苗也没有推辞，她伸手将银行卡接过去，好奇的反复打量。
这玩意在东京也是新生事物，目前，只有农林中央金库这一家银行提供自动取款服务，离谱的是，他们的自动提款机竟然只在营业时间才能用，银行下班提款机就停止运作了。
实际上，即便是到了2000年之后，日本的自动提款机业务也是这个德行，不提供24小时服务，用着根本也不方便。
“最近你就住在这里吧，尽量不要出去，”宫下北穿着衣服，说道，“我会想办法给你找一份工作，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
“你，你会经常过来吗？”麻生早苗小心翼翼的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家庭遭逢巨变，早如今的东京，她可以说是无依无靠了，尽管宫下北只是个贪恋她年轻肉体的男人，长得又丑，可好歹也算是个可以说话的人，是个依靠，所以，麻生还真是有些依恋他。
“有时间我就过来，”宫下北随口说道。
对麻生早苗，他可没有太多的迷恋，不管如何帮助她，这女孩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件“藏品”。
离开麻生寄住的公寓，宫下北直接乘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北野仁建早已开车赶过来了，正等候在停车场内。
“去和光市，”坐到车内的后座上，宫下北按下车窗，说道。
今天已经是同中村康二签署合同的第五天了，他要去看看自动契约机样品生产的进度，中村那个废柴很难让人信任，他必须把这事盯紧一点。
从港区到和光市路程不近，宫下北甚至有闲暇在车上小睡一觉，直到车开进和光市，北野仁建才叫醒了他。
与前次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中村电子株式会社的小楼外已经打扫的干干净净，杂草之类的东西也被清理掉了，倒是有十几辆车停在楼外的停车场上。除此之外，小楼的入口处竟然还站了一个保安。
对会社的些许改变，宫下北感觉非常满意，至少，这表明中村没有把钱花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小楼的入口处，宫下北被保安拦了下来。他也没兴趣难为一个小保安，只是告诉对方自己过来的目的，让保安去联系中村康二。
保安进去打了电话，没过三分钟，穿着一身半旧西装的中村康二步履匆匆的跑出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小个子，满脸的微笑，看着很阳光。女的却是个最多二十四五岁的大美人，身材高挑，三围喜人，一张脸像极了后世的网红，大眼挺鼻樱桃嘴，眼波流转间，能让定力不足的男人当场立正。
“宫下君！”快步赶到宫下北的面前，中村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陪笑道，“不知道您要来，没能出来迎接，失礼了。”
宫下北看了他身后的两个人，这才说道：“我不在乎你的礼数，中村社长，只要能把事情办好，我就非常满意了。”
“嗨！”中村刚刚直起腰来，听了这话，赶忙又是一个鞠躬，说道，“我正准备联系宫下君，经过不到一周的努力，您需要的样机我们已经做出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上漆，看着还比较粗糙。”
“做出来了？！”宫下北大喜，自动契约机这个东西，可是直接关系着他的切身利益，中村能够赶在合约到期之前把样机弄出来，说明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是的，宫下君，已经做出来了，”中村不无得意的说道。
“非常好，”宫下北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笑道，“走，带我去看看。”
“请您跟我来，”中村急忙站直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也不多废话，宫下北跟着中村进了小楼，又从后晋穿过去，直接进了厂区。
中村搞得自动契约机的确是做出来了，一个样机，金属的外壳，因为还没有喷漆的关系，金属板的外壳看着乌漆墨黑的，有些地方还存在着明显的锈迹。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毕竟只是一台样机，宫下北也没有那么挑剔，他真正关心的是功能，只要相应的功能可以实现，那就什么都好说了。
自动契约机的样子和后世常见的那种自动售票机完全一致，有一个球面的电子屏，屏幕两侧有相应的按钮——这年月还没有触屏那一说，按键都是与屏幕两侧的显示相对应的。
当着宫下北的面，中村向自动契约机内的置钞保险箱内放入了十张一万日元的整钞，又装入了油墨和打印纸，随即，就用自己的印章演示了一遍整个操作过程。
选择借款金额、在手写板上签订借款协议、用章、机检等等等等，整个流程只有简单的七步操作，用时不过五分钟，随着机器中点钞机轰隆隆的一阵儿响动，十张钞票从出钞口中吐了出来。
“后台的记录怎么样？”宫下北看着中村将那些钞票拿起来，问道。
中村没有说话，只是绕到机器后方，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黑色的匣子，匣子有一个缺口，一截白色的打印纸露在外面。
“这是交易记录，”中村扯着那截纸，扯出来大概二十公分那么长，撕下来递给宫下北，说道。
宫下北接过来看了看，上面记录着中村康二的一些个人信息，包括他的住址、印章号、工作信息之类的东西，另外，还有他今天做交易的详细记录，只是日期不准确，还是1992年12月12日，估计是计时器没有调整的缘故。
“非常好，”拿着打印纸仔细看了一番，宫下北满意的说道，“我现在就去联系赤本先生，让他找人做一下数据测试，如果不出问题的话，马上就可以投入量产了。”
话说到这儿，他把手搭在中村康二的肩膀上，用力握了握，说道：“想问我，中村会长，这将是你翻身的一个绝佳机会，只要能接下这个单，你的会社就能生存下去了。”
“谢谢，谢谢宫下君，我一定会好好做的，”中村康二兴奋的脸都涨红了，原本布满整张脸的皱纹，似乎都在一瞬间舒展开了，他弓着腰，尽量让自己的身高比宫下北矮上一截，嘴里则是说道，“为了能够做好这项业务，我已经把过去的工人都召回来了，所有的设备也做了保养调试，随时都能顺利开工。”
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说道：“现在，带我去你的办公室，我要联系一下赤本先生。”
“请跟我来，”中村康二搓了搓手，声音颤抖的说道。
对于中村康二来说，这次的机会就等于是救了他一条命一样，“翻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艰难得很，如果没有这一次的机会，中村康二铁定就完全废掉了，流落街头亦或是自杀，将是他最终的结局，所以，他是真的很重视这个机会。
中村康二的办公室里，宫下北拨通了赤本在西新井谷在家三丁目住所的电话。
电话是叶山智京接的，又交给了赤本原介，当赤本听说自动契约机的样机已经做出来之后，当即就让他想办法弄到西新井的住所去，他要亲自看看这玩意的功用。
正所谓上头的老大一句话，下面的小弟就得跑断腿，没办法，宫下北只能让中村康二去安排人，把样机打包好了，运到西新井谷在家的铃木物产株式会社大厦去。
一番折腾，当宫下北带着人和样机赶到赤本住所的时候，都快到中午十一点钟了。
谷在家三丁目，铃木物产株式会社大厦楼前的停车场，宫下北从自己的奔驰车上下来，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叶山智京正笑眯眯的朝这边走过来。
“智京哥！”宫下北赶紧迎上去，离着对方还有六七步远的时候，便躬身行礼，说道。
“宫下啊，”叶山智京笑着走过来，用手在他胳膊外侧拍了拍，笑道，“样子完全变了啊，我都不敢认了。”
“智京哥说笑了，只不过换了身衣服罢了，”宫下北苦笑道，“而且，这些订制的西装穿在身上，总觉得到处都不习惯。”
“哈哈哈......”叶山智京爽朗一笑，说道，“慢慢就习惯了，走吧，咱们去见赤本先生，正好，拓行的山内行长也在，你可以向他推销一下你的产品。”
0043
叶山智京口中所谓的拓行，就是赫赫有名的北海道拓殖银行，作为重生而来的穿越者，宫下北很清楚这家银行的命运，也知道它是个标准的大坑。
前世的时候，这家具有将近百年历史，近乎于半官方性质的银行，在94年的时候，就陷入了破产的境地，而在之前的两年，也就是今年，它还是一家资产总额近九百亿美元，在世界1000家大型银行中排名83位的超级银行呢。
当时，考虑到这家银行规模太大，破产的话会对整个日本金融体系造成毁灭性打击，所以，日本政府想尽千方百计的拯救它，东挪西凑的给它填窟窿，生生坚持了三年，最终还是没能把它救回来。
1997年，资不抵债的北海道拓殖银行最终宣布破产倒闭，在留下一地鸡毛之后，日本政府为了平息众怒，最终以渎职和违反商法的罪名，将该行的前行长山内宏、时任行长河谷贞昌以及常务广漱恭平投进了监狱。
作为前世的一名调查员，宫下北了解一些北海道拓殖银行破产的内幕，这家规模庞大的银行是如何亏损上千亿日元，最终走向倒闭的呢？原因可能很复杂，但举一个例子就能让人了解的差不多了。
在拓行诸多的呆坏账中，有一个亏损了700亿日元的业务户，这个业务户是一家规模不算很大的不动产开发公司，主要经营的是休养设施，也就是疗养院之类的不动产。在91年泡沫经济破灭之后，这家不动产开发公司的经营就已经陷入了困境，但即便如此，拓行还是在两年时间内，在该公司旧贷未清的情况下，分101次，向这家公司提供了数百亿的融资。
最离谱的是，在拓行本身资不抵债，只能靠日本政府提供公共资金勉强维系经营之后，也就是1994年到1997年之间，拓行竟然还向这家公司提供了53次，总额为48亿日元的融资。
在宫下北看来，这实际上已经不是渎职或是违反商法之类的罪名了，而是彻头彻尾的非法转移公共资产。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最终受到惩罚的却只有区区三四个人，至于追回的损失，却是寥寥无几。更为可笑的是，被判入狱的山内宏，在服刑三年后便因患病为由出狱了，其后移居美国，就此没了消息。
所以，在宫下北看来，拓行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那是专门拿来埋人的，但山内宏绝对是个强人，必须好好巴结。
招呼工人们把自动契约机的样机从车上搬下来，宫下北与叶山智京说笑着上了楼，直奔赤本所在的楼层。
依旧是那个楼层，宫下北与叶山智京走出电梯，迎头遇上的却是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三个中年人显然正准备下楼，他们就守在电梯间的门口，看到宫下北与叶山智京出现在电梯内，三人慌忙后退两步，将路让出来的同时，齐刷刷来了个九十度的鞠躬。
“赤本先生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住在这里，”叶山智京看都没看这三个人，他继续与宫下北的交谈，“说是要等你的好消息，你也算是没有让赤本先生失望。”
宫下北倒是看了看三个中年人，他在走出电梯间的时候，还特意停下脚步，给三人回了个礼，说了一句，“失礼了，前辈。”
三个中年人显然没想到这个跟在叶山智京身边的年轻人会给他们行礼，三人愣了一下，却把身子躬的更低了。
“这都是中村康二先生的功劳，”直起腰，宫下北追上叶山智京，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他这个人，尽管有些不切实际，但做事还是很勤勉的。”
叶山智京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转口又说道：“赤本先生很关心你的新工作，一会儿你可以把工作上遇到的棘手问题说出来，不要不好意思开口，赤本先生不喜欢总把事情藏在心里的人。”
“我会的，”宫下北用力点头，说道。
两人说着话，走到上一次宫下北去过的那个大客厅门前，叶山智京扭头看了他的一眼，侧身站在幛子门边上，伸手在门框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进来吧，”很快，门内传来赤本略显沙哑的声音。
“嗨！”叶山智京大声应了一句，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幛子门推开一道缝隙，而后就那么平视着宫下北，侧对着门内的方向，说道，“先生，宫下君到了。”
“让他进来吧，”赤本在门内说道。
叶山智京不再说话，他将房门的缝隙推大，向侧面移开两步，示意宫下北可以进去了。
将鞋子脱在门口，宫下北走进门，第一眼就看到那张四方矮桌的边上，盘腿坐着两个人。那个体态肥胖，如同一堵墙一般的，自然就是赤本原介了，而另一个身材短小，却又干瘦干瘦的家伙，显然就是山内宏了。
“赤本先生，宫下又来打扰了，”宫下北走进门，就在门边的位置停住，鞠躬行礼，说道。
“宫下啊，过来坐，”赤本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朝他招招手，说道，“来尝尝山内行长从中国带来的龙井茶，这可是地道的龙井茶，不是那些假货能比的。”
“山内先生，”宫下北又给山内宏行了个礼，这才道了些，快步走到矮桌边，就地盘腿坐下。
别看山内宏的个子不高，但那张脸却是不小，四四方方的，满是横肉，两只眼睛因为眼角往上吊，而呈三角形，眉毛很长，也很浓，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感觉。
“宫下北，宫下君，”看着宫下北在一边坐下，山内宏面无表情的端详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点头说道，“赤本这家伙跟我提到你很多次了，嗯，很好，果然长得很丑，和赤本这家伙年轻时一个样。你们都是怪物生下来的吗？”
说完这番话，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肌肉抽了抽，突然就笑了起来，而且笑的很大声。
宫下北看看赤本，他搞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在讽刺挑衅，还是在纯粹的开玩笑。
“不用理这个愚蠢的家伙，”赤本脸上的笑意不减，他往宫下北面前放了一个茶盏，替他斟了一杯茶，这才说道，“他总是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话，却只能把自己逗笑了。”
宫下北用双手扶着杯子，垂下头，也不搭话。
“自动契约机的样品呢？”
没有去理会山内宏，赤本继续问道。
“已经搬上来了，就在外面的走廊里。”宫下北回答道。
赤本点点头，和往常一样，拿起手边的铃铛晃了一下。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幛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叶山智京恭敬的站在门口，问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把样品搬进来，”赤本侧脸看着他，说道。
“嗨！”叶山智京应了一声，直接将幛子门整个推开，开始招呼着等在外面的工人将样机搬进房间。
样机由四个人工人搬着，直接放到了客厅的正中央，而跟着最后进来的一个人，却是畏畏缩缩的中村康二，这家伙显然是对赤本畏惧到了极点，进门后连头都不敢抬，就那么瑟缩的站在门边上。
相比起对自动契约机有所了解的赤本，山内宏显然对这东西更感兴趣，他率先起身，绕着样机转了一圈，还时不时的伸手摸一摸，最后才抬头对赤本笑道：“赤本啊，这就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自动......”
“自动契约机，”宫下北替赤本回答道，“只需要客户提供一些基本的信息和本人的印章，就能完成十万日元以内的小额借贷业务。”
“哦？”山内宏抬手抚摩着下巴，说道，“这台样机，能试着运作一下吗？”
“当然可以，山内先生，”宫下北站起身，走到样机边上，朝瑟缩在门边的中村康二做了个手势。
中村一路小跑的赶过去，先拿起垂在后面的电源线，紧接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将电源线重新丢在地上，转身给赤本和山内宏鞠了个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失礼了。”
这才重新把电源线拿起来，开始一步步的操作演示。
中村康二负责操作演示，宫下北就在一边负责解说，两人配合的还算不错，山内宏在一边听的频频点头，时不时还会插口问上一两个问题。
不过五六分钟，一个借贷的流程走完，中村康尔很识趣的退后到一边。
山内宏又绕着样机转了一圈，两只三角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与赤本一样，他是很看好这个东西的，尤其是可以将客户的身份信息记录下来这一个功能，非常有价值。
“这个，自动契约机，成本有多高？”站到宫下北的身边，山内宏抚摸着下巴，问道。
“这个......”宫下北哪知道成本多高，他扭头看向中村康二。
“呵呵，山内啊，你这个老东西问这个问题干什么？”没成想，中村那里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赤本已经笑着插嘴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直接下订单就好了，难道说你还准备自己去生产吗？”
0044
听赤本这么说，山内宏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有些恼怒的回头瞪了赤本一眼，说道：“怎么，我问一下成本也不行吗？如果不知道成本，我怎么下订单，难道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吗？”
“没错，就是我说多少就多少，当然，订单你可以不下，”赤本嘿嘿一笑，说道，“将来不要后悔就是了。”
山内宏气极反笑，他迈着大步回到矮桌边上，屈膝跪坐好，将面前的一杯茶一饮而尽，说道：“好吧，就像你说的，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可有一个问题你要先回答我。”
赤本笑而不语，只是重新给他的杯子里续上茶。
“按照宫下刚才所说的，”山内宏瞟了一眼宫下北，说道，“这东西的确可以放到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这有利于吸引那些好面子的借贷客户。但有一点，既然是摆放在较为偏僻的地方，我又如何防止人为的破坏？”
这个问题提的很尖锐，也很现实。
借贷这种事情，总归是和钱相关的，自动契约机是一种能够产生借贷关系的机器，对于一些借贷人来说，它实际上就是变相的放贷者，而放贷者与借贷人之间的关系，是很难和睦的。
这年头，摄像头采用的地方并不多，实际上，后世的日本也没有多少安装摄像头的地方。而没有人员的管理，也没有摄像头的监控，很难保证不会有人恶意破坏摆放在偏僻处的自动契约机——别把日本人想的素质多么高，任何国家都会有罪犯，这是必然的。
山内宏的意思，是如果他购买了一定数量的自动契约机，并且摆放出去了，可没多久就被人砸了、毁了，那怎么办？
如今的日本，还没有进入真正的自动贩售时代，无人监管的贩售机器没有大行其道，山内宏会有这种顾虑也是很正常的。
赤本并不接口，他还是带着一脸的微笑，抬手朝宫下北的那个茶盏指了指，说道：“喝茶。”
宫下北明白，这是让他坐回去，好好回答山内宏的这个问题，至于说请他喝茶，是给他预留出少量时间，尽快思考一下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换成一般人，突然面对这样的问题，很可能会真的就麻爪了，可宫下北却是不会，因为他见识过前世的自动契约机是如何运作的，也知道如何应对人为破坏的问题。
给中村康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招呼工人把样机抬走，宫下北重新回到矮桌边上，在刚才的位置上跪坐下去，说道：“山内先生，刚才我们看过的只是样机，并不具备完全的功能。实际上，我们推出的成品自动契约机，是带有警报功能的，一旦有外力对自动契约机的内部装置进行破坏，尤其是触及到了存放现金的保险箱，警报就会被触发。”
警报这种东西，虽然不太可能直接把警察招来，但巨大的噪音却是会对破坏者产生吓止的作用，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问题，毕竟很少有哪个人的心理素质，可以强到顶着刺耳的警报声继续犯罪的程度。
“只有内部装置遭到破坏，警报才会触发？”山内宏敏感的捕捉到了问题所在，他皱眉问道，“那如果只是恶作剧性质的破坏呢，只破坏契约机的外层。”
“呵呵，山内先生，类似这样的破坏应该不是很多吧？”宫下北笑道，“当然，对于某些醉汉或是无业游民来说，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可能会去做，但这个问题并不会影响到自动契约机的正常运行。”
“可那也是把机器毁坏了，”山内宏坚持道，“将它恢复原状，总归是要花钱的。”
“如果只是问题的话，山内先生也不用担心，”宫下北笑道，“因为按照我的构想，每一台出厂的自动契约机，都会捆绑一份为期两年的保险，任何形式的人为毁坏，保险公司都将给予赔付。”
这种保险日本有大把的保险公司可以办理，而且投保的金额不是很高。
山内宏一听这个，顿时感觉无语了，附赠保险，听起来似乎很人性化，考虑的也很到位，可作为拓银的行长，他当然知道这里面参杂着什么狗屁事。
赤本所在的长银，旗下就有数家保险公司，不用说，这项业务肯定是归他们了，而投保金估计肯定会转嫁到每一台自动契约机上，等于是又多扒了一层皮。
赤本估计是也想通了这一点，他抿了抿嘴，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
“好，我可以不考虑别的什么问题，”被赤本笑的面色涨红，山内宏咬了咬牙，突然起身，说道，“不过，要想从我的手里拿到订单，就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价位，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直接就被赤本给打断了。
“当然，当然，”赤本朝他摆着手，笑道，“山内啊，咱们可是老朋友了，我怎么能不把最优惠的价格给你呢，来来来，这些事情先不考虑它，咱们喝茶。”
“没兴趣，你自己喝吧，”山内宏却是不给他面子，气咻咻的举步往门口走去，嘴里还嘀咕着说了些什么，宫下北也没听清楚。
看着山内宏脚步匆匆的离开，又咣当一声将幛子门摔上，宫下北面色尴尬的看了看赤本，却见他一脸的无所谓，似乎并不把山内宏负气而去的事放在心上。
“宫下啊，不用担心，山内这老家伙就是这种脾气，吝啬，吃不得亏，”赤本显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说道，“他知道自动契约机的价值如何，订单一定会下的。”
“嗨，”宫下北用力一点头，应道。
“就像之前说好的，”赤本朝他举了举茶盏，抿了一口茶，说道，“自动契约机的贩售利润归你，不过，你最好申请成立一家公司，专门处理这方面的业务。所有的自动契约机，不要单纯的销售出去，要把维护保养的权限抓在手，不管是哪家金融机构所属的契约机，我需要所有客户的留存资料。”
赤本提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毕竟任何一家金融机构都不是傻子，不过没办法，老板把要求提出来了，他就得去想办法去解决，哪怕出让一部分利润。
“嗨，我会想办法的，”宫下北没有丝毫的迟疑，爽快的点头说道。
“好啦，这件事先放一放，”赤本再次给的茶盏里续上茶，微笑着说道，“现在，说说你的工作吧，听说你昨天没有去上班，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宫下北心头一动，只听赤本这话就知道，他一直在背后关注着自己，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连自己昨天没去工作都知道。
“是的，先生，我是遇到了一些问题，”没有隐瞒，宫下北说道，“关于水资源开发公团的，前天的时候，高秀秀信先生就已经找过我了，希望我能尽快完成对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信用资质审核。”
利用几分钟的时间，宫下北将这件事的始末简单的复述了一遍，当然，顺便也把水资源开发公团所存在的问题交代出来了。
“先生，我是这么考虑的，”复述完了，宫下北才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尽管在国内对金融领域的监管并不严格，方方面面的漏洞很多，大家似乎也习以为常了，不认为这些违规的操作会有什么问题。可现实的问题是，国内对金融领域的监管之所以不严格，是因为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们的经济一直在腾飞，不管如何的违规，各个金融机构始终都是有钱赚的，而且违规越多，赚钱越多，大家都能从中拿到好处，所以，所有人都这其中存在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语气沉了沉，宫下北看了一眼赤本脸上的表情，见他始终带着微笑，似乎没有反感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连续两年的不景气，再加上不动产行业的崩溃，国内诸多的金融机构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问题，尽管没有掌握确切的信息，但我相信，无法追回的死账、呆账，恐怕要以万亿来记了。一旦这些问题曝光出来，必然会是一场灾难。”
“赚钱的时候，这些问题会有无数人帮着遮掩、隐瞒，”抿了一口茶，宫下北继续说道，“可赔了钱，肯定就要有人站出来负责了，我想，到时候帮忙的人不会有，落井下石的人恐怕将是大多数了。”
“所以呢？”赤本笑眯眯的问道。
“所以，我认为，从现在开始，就必须将一些麻烦尽可能清理掉，”宫下北说道，“该做好的账目要做好，该填补的漏洞要填补，不管是债务转移也好，找替死鬼也罢，总之，要将那些太过显眼的问题解决掉。现在开始着手做这些事情，为时还不算太晚，如果再拖上两年，小麻烦也会变成大麻烦了。”
赤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宫下北，直到将宫下北看的心都悬起来，这才深深吐了口气，说道：“这就是你的野心吗？宫下。”
0045
“野......野心？”宫下北大吃一惊，他能够感觉到赤本眼神中的那份犀利，但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并不赞成这个想法？“赤本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明白我的意思，”赤本仍旧是目光炯炯的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宫下，你明白我的意思，而你之所以说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在害怕，在担心，在变得惊慌失措。”
宫下北额头的冷汗都要出来了，可还却克制住自己那份惊慌的情绪，毕竟之前从生生死死中走过来，他也算是受到过足够的磨砺了。
“赤本先生，如果说野心的话，我的确是有，”迎着赤本的目光，宫下北说道，“说到底，这世上谁又能没有野心呢？我在南千住的贫民窟里长大，从记事开始，直到现在，不知遭遇了多少的冷眼与嘲讽。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告诉自己，一定要努力，一定要往上走，一定要做人上人，我要让那些给我冷眼，对我嘲讽的人，有一天全都匍匐在我的脚底下......这就是我的野心。”
赤本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的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可这份野心，与我今天的这份提议没有关系，”宫下北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尽可能的消除隐患，不止为我自己，也为更多将来可能帮助到我的人。”
“那你知道这件事有多难做吗？”赤本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
“我觉得这应该并不是很困难，”宫下北说道，“无非就是将工作做得更细一些罢了，就像这次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信用资质审核工作，我......”
“不，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宫下，”赤本打断他，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按照你说的，在水资源开发公团信用资质审核这件事上，你把工作做细了，消除了后续可能出现的问题，那么，别人怎么办？”
“别人？”宫下北诧异的说道。
“没错，别人，”赤本点头说道，“宫下，你的担忧可不仅是你自己的，与你存在同一种担忧的人还有很多。告诉你，这件事并非没有人提出来过，也并非没有人尝试去解决过，但真正去做的时候，你才会发现难度有多么大。”
“难度？”宫下北身子前倾，问道。
“没错，难度，”赤本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也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我给你讲也讲不清楚，这样吧，宫下，你可以通过水资源开发公团的项目去亲身操作一下，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感受到阻力了。”
“您不反对我的想法？”宫下北试探着问道。
“当然，我为什么要反对？”赤本说道，“你向我解释了你的野心，我很高兴，宫下啊，我喜欢有野心的年轻人，我也希望你的野心能更大一些。如果你能把你的想法付诸实施，并且取得成功的话，我也乐得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不过，想法总归只是想法，如果不能实现的话，它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明白了，赤本先生，”宫下北明白了赤本的意思，他的意思就是让自己拿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事情来试试手，看看是否能够操作成功，如果成功了，什么都好说，如果不成功，那就得另说了。
“既然自动契约机的样机已经出来了，那就尽快投入量产，”赤本岔开话题，重新提起了自动契约机，“尽可能把运行的计划做的完整一些，细致一些，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盈利上。你要明白，自动契约机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所带来的借贷模式变革，我很看好这一点。”
“嗨，我会努力的，”宫下北用力点头说道。
从赤本的住所出来，宫下北打发走了中村康二和带着的工人，在停车场上了车。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到了吃饭的时间，他让北野仁建直接送他会住所，打算下午好好考虑清楚自动契约机运营的问题，写一份计划书出来，送给赤本过目——不管做任何事，早中晚三请示总是没错的，他现在离不开赤本的支持，所以，乖乖地伏低做小才是最佳选择。
奔驰车在足立区的街道上兜兜转转，宫下北的目光注视着车外，脑子里还在想着赤本同他说的那些花。
听赤本的意思，过去似乎也有人考虑过他所考虑的问题，甚至也尝试过要在账目上消除隐患，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在宫下北看来，这显然是无法理解的一个结果，难道这些家伙真的不怕将来拉清单？或者说，他们就想着下半辈子住到监狱里去？
奔驰车走得并不快，当行驶到江北桥通线，路过扇东公园的时候，沉思中的宫下北被汽车鸣笛的声音惊醒。
喇叭是北野仁建按的，他显然也意识到后座的宫下北被吵到了，便说道：“现在的学生都混成暴力团了，竟然在大街上打群架，也没有警察来管一管。”
宫下北下意识的朝车前窗外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就在车子正前方，竟然有一伙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在纠缠撕扯。
这伙学生应该都是高中生，人数在十二三个左右，全都是女生。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一伙的，她们正围着两个女生拳打脚踢，听到汽车的鸣笛，其中三四个站在外围的，竟然朝北野仁建竖起了中指，态度极其嚣张。
看着其中一个留短发的女孩，宫下北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嘴角抽了抽，突然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宫下先生，你......”北野仁建还以为宫下北要过去打人呢，急忙跟着他钻出车外，说道，“不用理会这些家伙，否则会惹上麻烦的。”
宫下北也不理他，只是站在车边盯着那个短发女生。
那短发女孩显然也看到了他，整个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大呼小叫起来：“武田！武田！是宫下叔叔，快看，是宫下叔叔！”
短发女孩正是源内秀织，说起来，宫下北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她和武田滕兰了。
随着源内秀织的叫喊，武田滕兰从那伙打人的女孩中钻出来，她拢了拢头上有些凌乱的长发，定睛朝宫下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欢呼一声，推开一个挡在身侧的女孩，快步朝这边跑过来。
“宫下叔叔！”冲到宫下北的身边，武田滕兰一把搂住他，嘴里喊了一声，就朝他的嘴唇上亲过去。
宫下北给她吓了一跳，本能的将她推开，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站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如今的武田滕兰竟然没有了当初的那份畏惧，她吐了吐舌头，却终归还是站好了身子。
“宫下叔叔，什么时候换了车啦？”源内秀织蹦蹦跳跳的走过来，先是打量一番宫下北的奔驰车，这才兴奋地说道，“竟然还有司机......”
她嘴里说着，一瞥眼，又看到宫下北手腕上的浅蓝色腕表，一对秀气的眸子陡然一亮，哇的惊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宫下北的胳膊，嚷嚷道：“宝玑！是宝玑腕表哎！今年刚推出的那一款男式腕表！宫下叔叔，你发财啦？！这表可是要几百万日元呢！”
宫下北把她的手拍开，没好气的指了指那一群正朝这边看过来的女孩，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你说她们啊？”源内秀织回头看了看，满脸不在乎的说道，“那都是我们的兄弟啊，有两个刚从北海道转过来的乡巴佬，不知不听话，还抢了玲树的男朋友，我们正在教她们做人。”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什么，车内的北野仁建插口道：“先生，这里不能停车，您先上车吧。”
就像是回应他一样，被堵在后面的一辆凌志响起了喇叭。
宫下北抬手朝源内秀织的脸上指了指，不再理她，转身上了车。
源内秀织吐了吐舌头，眼珠一转，飞快的绕到车子另一边，也钻进了车里。
“还有我，还有我！”武田滕兰也追过来，拉开宫下北这一侧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奔驰轿车重新开动起来，在一群不良少女的注视中缓缓走远。
“你们去哪儿？”车上，宫下北瞟了一眼抱住自己胳膊的武田滕兰，问道。
“我们想去吃中华料理！”源内秀织凑过来，搂住他的另一只胳膊，娇声道，“就在扇大桥北，那里新开了一家中华料理店，听她们说味道可好啦。”
武田滕兰的脸皮终归还薄一点，只是连连点头呼应，却没有说话。
胳膊被两个青春少女搂着，感受着她们胸脯的弹性，宫下北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他看了一眼车前的后视镜，说道：“北野啊，靠边停车。”
“哦？”北野仁建看了一眼后视镜，心领神会的将车停到路边。
“先生，已经中午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回家一趟，”车子停下，不等宫下北开口，北野仁建便抢先说道，“您看......”
“去吧，下午不用过来了，等到周一早上，你再去我住所找我。”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说道。
0046
北野仁建确实是个不错的司机兼秘书人选，如果不是他的经历太过复杂，而且多少有些让人看不透的话，宫下北倒是很乐意把他视为亲信。
这小伙子多出色的，有眼色，又识趣，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更知道避嫌，在如今这个年月里，这样的年轻人可是不多见了。
目送北野仁建下车，就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自己走人，宫下北一把揽过身边的武田滕兰，噙住她的小嘴狠狠亲了一下，这才在她的娇笑声中把她赶下车，自己换到了司机座位上。
武田滕兰也不甘示弱，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嘻嘻笑着钻了进去，只留下源内秀织一个人在后座上。
“说吧，想要先去吃午餐呢，还是先去购物？”将车子重新发动起来，宫下北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撩开武田滕兰的制服裙子，在她纤细的大腿上抚摸着，笑道。
“购物？你能带我们去购物吗？”源内秀织跪在后座上，双臂从后面伸过来，搂住宫下北的脖子，惊喜道。
“当然，”宫下北扭过头，伸出舌头，在她润泽的嘴唇上舔了舔，笑道，“上次你们很听话，把我交代的事情做的不错，今天就当时给你们一个奖励。”
“想买什么都可以吗？”武田滕兰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满脸期盼的问道。
“没错，想买什么都可以，”宫下北呵呵一笑，手掌细细摩挲着少女光滑的大腿肌肤，说道，“当然，只限于你们这个年纪可以用的。”
他现在绝对不是个差钱的人，仅仅是两份工作的薪水，就足以让他过上奢侈的生活了，更何况对他这种人来说，薪水只不过是收入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项。别忘了，他可是掌握着野口会的全部借贷业务，这其中包含了很大一项隐性收入。
“我想要一个听CD的索尼WALKMAN！”武田滕兰大声说道。
“我也要！”源内秀织也在后面喊道，“我还想要一瓶CD的香水。”
“古奇的手包，我们学校的濑田就有一个，”武田滕兰继续说道，“听说是她的一个交际客户给她买的，要十几万日元呢。”
“怎么，你们还想去做交际？”宫下北脸一沉，面色阴鸷的问道。
“哪有，”源内秀织狠狠瞪了武田滕兰一眼，随即娇声说道，“我们现在可是南千住几所学校的名人呢，怎么可能去做交际。”
“那就好，”宫下北脸上的表情舒缓下来，他沉声道，“你们两个家伙给我小心点，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再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不及。”
“不会啦，”源内秀织更加精明一些，也更加能够把握男人的心思，她探头过来，在宫下北的脸腮上亲了一口，说道，“我们就算做交际，也只和你做，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客户。”
“是啊，是啊，”武田滕兰跟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唯恐再把宫下北给触怒了。
车子重新开动起来，直奔市中心，宫下北是打算去银座，那里的奢侈品店比较集中，既然要哄两个涉世未深的不良少女，带她们去那里购物自然是最佳选择。
对两个不良少女，宫下北绝对没有半点所谓的感情，对他来说，武田腾兰也好，源内秀织也罢，都只是无聊时用来发泄的道具，他迷恋于两个女孩青春的肉体，也迷恋于两个女孩依恋他的那种成就感。不过，人贵自知，像他这种容貌丑陋的男人，如果没有可以吸引女孩们的财富和地位，估计他就算是把心给人家掏出来，人家也不会多看他一眼的。
什么叫现实？这就是现实。
在这个世道上，人终归还是要看实力的，对于没有实力的人来说，漂亮女人就是女神，而对于有实力的人来说，女神和玩具是划着等号的。
带着两个女孩在银座逛了三四个小时，乱七八糟的东西买了一大堆，算是彻底满足了她们购物的欲望，午餐就在银座找了出料理店对付过去，随即，三个人就在新富町找了家酒店住下。
临近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晴好了一天的天气，竟然又阴沉了下来，还不到五点，蒙蒙的细雨便随着一阵海风落了下来。
酒店光线昏暗的卧室里，宫下北叼着一支烟，赤身裸体的站在房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窗外十几层之下的城市街景。
在他身前的地毯上，两个女孩穿着情趣的学生制服，一左一右的跪在那儿，带着满脸的秽物，殷勤的讨好着他这个大金主，套在她们白皙脖颈上的皮项圈，将她们装扮的如同两条狗一样，毫无尊严可言。
当然，尊严这种东西，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有些人觉得获得自由就是有尊严，可有些人就觉得获得富足才是有尊严，当两者不可兼得的时候，有人舍了富足，也有人舍了自由，至于谁对谁错，外人是没有资格评判的。
“好啦，”一支烟抽了一半，宫下北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他低头看看胯下的两个女孩，说道，“去洗个澡吧，你们也该回家了。”
两个女孩也是累了，源内秀织应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紧接着又扶起武田滕兰，两人摇摇晃晃的走向浴室。
宫下北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柔怜悯，他在床上对付这两个女孩的时候，动作显得有些大，用了蛮力，以至于两个女孩受创比较重，走路的姿势很古怪。
听着两个女孩进了浴室，宫下北将烟头掐灭，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将之前丢在地上的西服外套捡起来，掏了钱包出来。
或许是前世穷怕了，宫下北又随身携带大量现金的习惯，他的钱包总是鼓鼓囊囊的，像是吃撑了肚子一样。
将钱夹里的钞票全数取出来，宫下北走到床边，将这些钞票丢在床上，随即便开始穿衣服，等到武田滕兰与源内秀织嬉笑着从浴室里出来，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妥当了。
“这些钱你们先拿着用，”宫下北整理着领带，说道，“如果不够用了，可以先去找川崎，从他那里拿，回头我会跟他打声招呼的。”
“你这就要走了吗？”武田滕兰愕然问道。
“嗯，我有些工作要去处理一下，不能送你们回家了，”宫下北随口就是一句谎话，“一会我下去会告诉前台，让他们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们啊？”源内秀织走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娇声问道。
看着她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放心好啦，等忙过这段时间，我自然会找你们的。”
宫下北是个很现实而且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既不会花言巧语的讨好女人，也没有长那么一张人见人爱的脸，所以，凭借所谓人格的魅力，他是吸引不了这些小姑娘的。当然，尽管这些小姑娘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百依百顺的样子，还显得那么痴缠，实际上，她们也不可能对自己有半点的爱恋。
人生无非就是一场戏，每个人都在表演，每个人都是演员，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大家的出场费不同罢了。
如今，这两个小姑娘对他来说还是比较新鲜的，所以他也乐得配合，乐的付出，不过，等到这个新鲜劲过去了，他觉不介意断绝与她们之间的联系，大家就做个曾经逢场作戏过的陌路人好了。
没有丝毫的留恋，宫下北一个人离开酒店，开着那辆奔驰车一路返回住所。
当车开过扇大桥，驶上隅田川江边的沿江路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可细蒙蒙的小雨却还在下个不停。
远远看到住所的别墅，宫下北把车速放缓，让过一辆警用摩托车，慢慢贴向路边，眼看着就要到别墅拐口的时候，车前的大灯突然照到了一道人影——只是一晃，宫下北就感觉这道人影很熟悉。
他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放下车窗，朝刚才那道人影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那的确是一道人影，就藏在路边江岸上的一株樱花树下，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而且，他似乎正在朝宫下北停车的位置窥探。
借着车灯的余光，宫下北一眼就把这个猥琐的家伙给认了出来，他嘴唇抽了抽，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吉冈，你给我滚过来！”推开车门，宫下北钻出车外，朝那个藏在树下的人影大声喝道。
没错，这道人影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吉冈错，宫下北曾经的副手，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宫，宫下君，真的是你吗？”听到这声喝，吉冈错身子一僵，半晌后才往前挪了一步，小心的问道。
“我让你这家伙给我滚过来，没听到吗？”宫下北朝他勾勾手指，大声说道。
“宫......宫下君，真的是你啊！”没成想，吉冈错竟然嗷的一声叫了出来，他从公路对面撒腿狂奔过来，嘴里嚷嚷道，“我，我总算找到你啦！”
0047
看着狂奔到自己面前，直接就跪倒在地的吉冈错，宫下北突然有一种很想笑的感觉，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的话，他都要把眼前这个家伙当成流浪汉了。
此时的吉冈错还真就是个流浪汉，他穿着一身分不清是白色还是灰色的运动服，裤子的膝盖处偏偏打了个红色的补丁，衣领被扯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还开了线。一顶折了帽檐的棒球帽戴在他头上，帽顶上还有一个绒线球，显示着这帽子绝对是女式的，而且还是清纯少女们戴的那种。
再低头看看他脚上的鞋子，好嘛，左脚是一只皮鞋，还算完好，右脚却是一只旅游鞋，鞋尖处破了个洞，露出一根黑黝黝的大母脚趾头，这里的光线不好，也不知道那黑是袜子的颜色，还是脚趾头的颜色。
“站起来，哭什么？！”尽管心里感觉好笑，可宫下北还是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厉声呵斥道。
“......”被他骂的止住了哭嚎，吉冈错抬起胳膊，用袖筒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一抹可是好，原本就脏的不成样子的脸上，顿时就像开了墨坊，乌漆墨黑，一道一道的，简直看不成了。
“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宫下北抬起手，将他额头上的一根草叶拿掉，放缓了几分语气，问道，“你的钱呢？别告诉我都赌输掉了。”
也怪不得宫下北怀疑，要知道，当初吉冈错离开东京的时候，可是随身带着不少钱呢，且不说存款，仅仅是现金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不是赌输掉的话，他怎么可能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有点吃的吗？”吉冈错止住抽泣，怯生生的问道，“我都快饿死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到。”
“哈......”看他这副衰到底的怂样，宫下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抬手朝住所的门口指了指，说道，“既然都找到这里来了，怎么不进去？”
“我，我看到，看到浅草在里面，”吉冈错支支吾吾的说道。
“她在里面怎么啦？”宫下北说道。
“我这个样子，很是失礼啊。”吉冈错伸手搔着头皮说道，也不知道他的头发里是不是长了虱子。
宫下北明白了他的意思，吉冈错的想法，是这次回来还要跟着他干，而浅草是他的女人，作为一个下属，被自己大哥的女人看到眼前这幅样子，确实是很尴尬的。
“那你现在还不准备进去？”宫下北看着他，问道。
“我，我还是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去拜访吧。”吉冈错一脸尴尬的说道。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说起来，他身边现在可以信任的帮手真是太少了，不，不是太少，而是一个都没有，对吉冈错这个家伙，他还是很重视的。
“那就上车吧，”宫下北不再为难他，说道，“我带你去吃点东西，顺便找个地方洗漱一下。”
“好好好，”吉冈错连连点头，随即一溜烟的钻进车里。
宫下北正想着上车，忽然想起来自己钱夹已经空了，所有的现金之前都给了源内秀织她们两个。
现在天都黑了，银行之类的地方早已关门，他还得回住所去拿钱。
叮嘱吉冈错在车里等着，宫下北转身走向住所。
住所内，宫下北走到廊阶前，也没有上去，只是对迎出来的浅草绫说道：“去给我拿些现金出来，我要招待朋友，晚上不回来吃了。”
“嗨！”浅草绫应了一声，起身跑进门去。
“吉冈错回来了？”在浅井荔香的身后，真田佳溆双臂抱胸，微笑着问道。
“哦，你怎么知道？”宫下北诧异道。
“他已经在外面转了一个下午了，”真田佳溆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道，“我想不发现他都很难。”
“把他弄得这么落魄，是不是当初你们搞的鬼？”宫下北皱眉问道。
“当然不是，”真田佳溆耸耸肩，说道，“我们哪有时间去找他？”
宫下北点点头，相信了她的说法。
浅草绫很快拿了现金回来，厚厚的一沓，也不知道多少。宫下北也没数，接过来揣进兜里，直接转身出门。
回到车上，吉冈错正拿着一张纸抽在脸上擦拭着，这是个好面子的人，和大多数日本男人一样。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发动车子，宫下北朝后视镜看了一眼，问道。
吉冈错略一迟疑，开始讲述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
故事的情节很简单，当初离开东京之后，他就按照宫下北的吩咐潜迹匿行，跑去了静冈，在静冈的春日町暂住下来，租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公寓。
男人有了钱总是会变坏的，更何况吉冈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在静冈安顿好了之后，尽管租住的公寓很普通，很低调，可生活上却有些奢侈。这一点不仅体现在吃上，更体现在私生活上，他几乎每天都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回住所，就这样，一来二去的，他就被人家给盯上了。
就在他暂住静冈后的第五天，和往常一样，他在一处居酒屋带了一个女人回住所，结果，洗过澡，正与那女人亲热着呢，住所的房门就被人给撞开了，六七个蒙面的壮汉冲进去，将他爆揍了一顿，随后，又将他住所内放置的现金全都翻了出来。
当时为了尽可能的隐蔽行踪，吉冈错携带的现金很多，毕竟现金多就可以不用去银行取款了，暴露行踪的危险性能降低很多。
可谁承想，过多的现金给他惹来了更大的麻烦，几个蒙面人见他携带了那么多的现金，立刻就知道他的身份有问题。这些家伙不但不怕，反倒开始威胁他，声称要把他送到警局去。
那时的吉冈错就怕给身在东京的宫下北惹上麻烦，所以只能委曲求全，那些家伙最后不但抢走了他的全部现金，还将他的银行账户洗劫一空。
事后，吉冈错连夜离开了静冈，此后一段时间，始终都在四处流浪，直到两天前实在没办法了，才偷偷潜回东京。
回了东京，他也不敢去找宫下北，直到遇上原来的一个手下，打听过后，才知道宫下北已经安然无忧了。
听了吉冈错的讲述，宫下北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家伙能平安的回来，也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好啦，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将车停在一家烤肉店门口，宫下北把车熄了火，笑道，“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的计划吗？现在已经算是走出第一步了，今后，你就回来跟着我做事吧，我把借贷金融这方面的事情交给你去盯着。”
“我想过了，”吉冈错没有接这话，他沉默片刻，说道，“当初静冈那些人，肯定是东一家的，在静冈，除了他们没人敢做这种事。”
东一家是一个暴力团，和野口会性质差不多，不过，它是稻川会的下级组织，现任会长是东重钦，同时，东重钦还是稻川会下外围组织三代目东组的组长。
说起来，三代目东组与福冈组差不多，东重钦与福冈明昊也是差不多的人物，两个会组的主要生意，也是色情行业，只不过稻川会现在还没有进行会组改革，所以，这种脏手的会组，也没有从核心组织中剥离出去。
吉冈错的猜测应该没有错，如果是一般的小犯罪团伙，估计抢了大笔的现金也就跑了，后续那些敲诈勒索的事情多半不敢做，但是暴力团就不一样了，他们敲诈勒索的经验更加丰富，知道类似吉冈错这样的人肯定不敢报警，所以才把他直接扒了个干净。这也符合黑帮做事的常态。
“怎么，你还想报复回去啊？”宫下北推开车门，笑道，“算啦，吉冈，不过是一些钱罢了，大不了......”
宫下北的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他看着吉冈错伸出来的一只手，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便阴沉下去。
吉冈错伸出来的是右手，现如今，他这只手上就还剩下两根手指头—拇指和食指，剩下的三根手指就只剩下最根部的半根指节了。三根手指显然是被砍下去的，而且时间不长，上面还凝着血疤呢，看着有些刺眼。
“那些家伙干的？”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宫下北语气平静的问道。
“他们还给我包扎好了，说是银行那些钱就算是我付的医药费。”吉冈错面色惨然的笑道。
宫下北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他吐了口气，说道：“先吃东西。”
话说完，他径直下车，也不等着吉冈错，就那么将双手揣在裤袋里，施施然朝街边那家烤肉店走去。
吉冈错急忙跳下车，追着他进了烤肉店。
进了烤肉店，宫下北选了一张临窗的卡座，自顾自的径直坐下，吉冈错落后两步，就在他对面坐下，眼巴巴的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点吃的，你又不饿了吗？”宫下北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哦，”被他的气势压住，吉冈错也不敢多说废话，招呼着侍应生过来，开始点餐。
“你先点餐，我去打个电话，”宫下北坐了还没有两分钟，突然起身说道。
0048
足立区，梅岛，二丁目，坂卷松男的住所内。
蒸腾着气雾的浴室内，赤裸着身子泡在浴缸内的坂卷松男推开身上的女人，将手中电话狠狠丢出去。
有绳的电话飞向磨砂玻璃的浴室门，就在离着还有半米远的空中，又被螺旋状的电话线生生的拽回来，啪的一下打在刚刚迈出浴缸的女人身上。
这一下正好打在女人的胯骨上，显然打得不轻，女人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的一伸手，正好挣在坂卷松男的头顶上。
“混蛋！”原本就处在暴怒状态下坂卷松男厉声喝骂一句，紧接着便站起身，抡圆了胳膊，狠狠一个耳光打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被打的身子一歪，朝地上倒过去，可还没等她完全倒下去，坂卷松男又是一脚狠狠的踹过来，正中女人饱满的胸脯，将她踹的倒飞出去，一下撞在身后的盥洗池上。一声闷哼过后，女人滑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掉了。
气咻咻的从浴缸里跨出来，坂卷松男看都不看女人一眼，他径直走出浴室，就那么赤裸着身子进了客厅。
就在他即将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沙发前的时候，急促的脚步突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紧蹙着的眉头竟然瞬间舒展开，原本紧紧抿着的嘴唇抽动了两下，像是闪过了一丝冷笑。
放慢脚步，坂卷松男缓缓走到沙发前面，先从茶几上取了一支雪茄，用雪茄钳剪掉束口后叼在嘴里，随后，他没有去拿打火机，而是取过了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电话。
摘下听筒，坂卷松男一只手将听筒放到耳边，另一只手拨出号码。
说起来，月前才更新完毕的东京程控电话网确实好用，免去了接线生的那一道环节，私密性显得更好了。
听筒里几下忙音响过，有人接通了电话，随即便是叶山智京的声音传过来：“喂？”
“叶山先生，我是坂卷松男，很抱歉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坂卷松男下意识的坐直身子，恭恭敬敬的说道，“请问赤本先生休息了吗？”
“有事吗？”叶山智京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是非常紧急的事情，”坂卷松男不敢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刚才宫下君给我打电话，说是需要一些人手。”
“嗯？”叶山智京的声音提高了不少，显然，宫下这个姓让他提高了重视。
“听他说，是需要一些人手去静冈，”坂卷松男继续说道。
“把话说清楚，”叶山智京沉声说道。
“啊，是这样的，”坂卷松男急忙说道，“宫下君原来的一个手下，似乎是在东一家的手上吃了点亏，所以他准备带人过去报复。”
电话里沉默下来，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坂卷松男也不再开口，他知道那边肯定会有回应的。宫下北，一个曾经不入流的小痞子，现在却成了高高在上的人物，而且，和他这个会长说话的时候，都不知道给予足够的尊重，这令坂卷松男很生气。
实际上，他从很早以前就看不惯宫下北了，即便对方把他当神一样供着，他也会找机会给宫下北下个绊子，如果不是赤本看中那个丑鬼，坂卷早就想办法把他弄死了。
“说吧，把事情说清楚，”叶山智京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语调深沉了很多，“我要听详细的过程，没有一丝隐瞒的，完完全全的实际情况。”
坂卷松男的腰挺得更直了，他从电话里听到了有人交谈的声音，很明显，叶山智京按下了免提，至于还有谁在听这个电话，用头发丝都能想的出来了。
尽管恨不得宫下北去死，可坂卷松男也不敢有半点的隐瞒或是添油加醋，他将刚才接听到宫下北电话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约莫两分多钟，坂卷松男将事情叙述了一遍，而电话那边的叶山智京却没有任何表示，但是，隐隐约约的，坂卷似乎听到有人在那头说笑，貌似是在说年轻人总是气盛，碰破两次头就会磨掉棱角之类的话。
又等了大概一分多钟，叶山智京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冷冰冰地说道：“赤本先生说，他知道了，赤本先生还问，你想怎么办？另外，赤本先生还让我提醒你，想好了再说。”
坂卷松男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他知道自己在赤本这种人心目中的地位。野口会的会长，听起来似乎很牛气，可实际上，在赤本这类人的心目中，他就是一条狗，不，连狗都算不上，或许，宫下北那种人才算得上是一条狗，而他只是一块抹布，专门用来擦脏东西的一次性抹布。
既然是抹布，还是一次性的，那肯定是脏了就会被丢掉，甚至有时候不脏也会被丢掉，至于丢不丢的，完全要看主人的喜怒。
“我觉得......”坂卷松男思虑了片刻，这才咬着牙说道，“我觉得应该劝劝宫下君，他......”
“咔！”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响，随即便是嘟嘟的忙音响起。
在这一瞬间，坂卷松男刚刚洗过澡的身上就起了一层白毛汗，对面这是直接把他的电话给挂了，什么意思？这到底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有心再把电话打回去，可他又不敢，怕惹来更大的麻烦。
就那么枯坐在沙发上，坂卷松男的意识有些恍惚，隐隐的，又感觉脚趾头有些麻，像是尿酸高了要得痛风一样。
这一刻，坂卷松男都快后悔死了，早知道这个电话就不打了，宫下北那混蛋不是要人吗？给他，最后即便出了任何事，他都可以找借口推脱掉责任，可是现在......这算是骑虎难下了。
“呤......”
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魂不守舍的坂卷松男吓了一跳，他怒瞪了电话一眼，又突然想到电话可能是叶山智京打回来的，怒容又一下变成了期盼，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将听筒抓过来，正想着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木村志佴的声音。
木村志佴，野口会下属组织鹞组的组长，同时，也是野北一家三代目总长，而野北一家是个绝对的指定暴力团，的屋系的底子，野口会现在的一线战斗队，属于那种为打架和坐牢而生的组织。
“坂卷先生，刚才我接到宫下君的电话，”电话里，木村志佴用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说道，“他说需要四十个人去做事，完事后，愿意给4千万日元的礼金。我......”
“给他！”坂卷松男不等他把话说完，发疯般的喊了一嗓子，呯的一声就把听筒摔在了话机上。
..................
从东京到静冈距离并不远，开车无非是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而且交通便利。
木村志佴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个头不足一米七，但是身材壮实，像个矮墩墩的铁塔似得，这一点，与宫下北非常相似，不过，他的长相要好的多。
实际上，鹞组与野北一家是两个名字一套班子，整个会组里核心成员，算上木村志佴本人，也只有不到十个人，剩下的全都是外围成员，也就是非正式成员。
现代的黑社会玩的也是钱，有钱就有人，没钱就没人，宫下北这次要40个人，木村志佴只用了会组内的三个人，其中还包括他自己，剩下的那些人，全都是外围成员。
按照宫下北的承诺，事情办完之后，他会拿四千万出来，均到每个人头上，就是一人一百万日元，相当于中等收入的人两个月的薪水，这种活绝对不愁找不到人去做。说真的，即便是替组织做事，都不可能拿到这么多钱，木村志佴自然是非常有兴趣啦。
当然，木村志佴也是经验丰富的人了，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既然宫下北舍得拿这么多钱出来，那就说明这次的事情很棘手，肯定要见红，肯定有人要为这次的事情去吃牢饭，所以，在招募齐了人手之后，他就已经做出了安排。
作为老牌的黑社会，早就有了跟警察打交道的经验，所以，安排两个顶罪的人是必须首先做的，这两个人必须是资深的外围成员，忠诚度高，可信，嘴巴严，没有后顾之忧。事情办成了，这两个人会把所有沾血的事都揽在身上，只要不出人命，最多进去坐个三四年，出来之后就是有功之臣。
一旦要是出了人命，那就是大事了，顶罪的将是另外两个人，这两个人有家有室，他们就是为了钱干这种事的。只要把罪名扛下来，他们的家人将会得到一大笔安家费，今后每个月还能得到一笔照付的薪水，而这些钱将会由宫下北另外支付。
从这看，如今若是没钱，真是连黑社会都混不起了。
四十二个人，六辆三菱面包车，一辆皇冠轿车，顶着蒙蒙的细雨从东京出发，一路奔往静冈——不是静冈县，而是静冈县下属的静冈市。
宫下北的道理就摆在那儿，敲诈勒索没关系，把钱抢走了也就算了，但是伤人不行，那些家伙砍掉了吉冈错的三根手指头，那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把右手的三根手指交出来。
0049
深夜，静冈市东町，紧挨着东海道新干线的产业馆西通大道上，宫下北乘坐的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厢内，宫下北隔着落满雨水的车窗，看了一眼街道边上的那处居酒屋，头也不回的说道：“就是这儿吗？”
“就是这儿，绝对不会搞错的，”吉冈错就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他看着那家居酒屋的正门，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居酒屋的，我不止一次在这见到过她。”
宫下北点点头，看了一眼负责开车的木村志佴，后者点点头，将车熄了火，推门下车。
“咱们不进去吗？”吉冈错见宫下北没有动地方的意思，禁不住问道。
“那么着急干什么？”宫下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先让他们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咱们再进去。”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吉冈啊，你要记住，以后跟着我做事，要多顾虑一下自己的身份。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你会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不再是街头拼杀的混混了，所以，那些脏手的事情，记得交给别人去做，知道了吗？”
“是，我知道了，”吉冈错赶忙点头，一双眼睛里却满是兴奋和期待的表情。
说真的，自从不久前听到宫下北与坂卷松男通话时的语气，吉冈错那种报仇的心思就淡了，他很真切的感受到了如今宫下北在地位上的不同——那可是坂卷会长啊，过去他们需要仰视的存在，而现在？听宫下北说话的那种语气，啧啧啧，显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木村志佴下了车，没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人出现在路边的便道上，他们簇拥着进了那处居酒屋。
又过了将近四五分钟，一个穿着花格子T恤的年轻人从居酒屋里走出来，朝路边做了个手势。
“宫下君，咱们进去吧。”木村志佴从外面拉开车门，弯腰对宫下北说道。
微一点头，宫下北俯身钻出车外，跟在木村志佴的身后朝居酒屋走去。
这家居酒屋名为桃翠，很土气的名字，不过里面的装修倒还算是不错，挺有档次的。
从正门走进去，宫下北就看到门边的墙角处，蹲着四个身穿女仆装的女服务生。女仆装显然是情趣式的，裙摆很短，连屁股都遮不住，胸前的部位却是镂空雕花的，内里的山峰沟壑若隐若现，诱惑力十足，很显然，这也是个挂着居酒屋幌子的色情场所。
店内的大厅不算很宽敞，撑死了也就百多平方的样子，此时，三四桌的客人以及店内的招待已经全都被之前进来的年轻人控制住了，整个店内鸦雀无声。
宫下北也没有四处乱看，他就像是普通客人一样，径直走到吧台的边上，双手按着吧台桌面，若无其事的坐到一张吧椅上，看了一眼瑟缩在吧台内的女招待，说道：“给我拿杯水，谢谢。”
女招待哆哆嗦嗦的转过身，替他斟了一杯水过来，又小心翼翼的送到他面前。
宫下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扭头看看站在身后的吉冈错，说道：“去把人找出来。”
“已经找到了，就在那儿，”吉冈错朝吧台不远处的墙边上指了指，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宫下北也没说话，只是瞪了他一眼。
吉冈错秒懂了他的意思，直接转身朝墙边走过去。
宫下北从后面看着他，就见他走到墙边的位置，从蹲在那儿的四个女人中揪出来一个留着长头发、身穿一字肩黑色长裙的。
这女人长得还不错，一张瓜子脸，五官精致，难怪会把吉冈错给迷住。
此时，这女人显然也认出了吉冈错，一张化了淡妆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她被吉冈错揪着头发从地上拖起来，嘴里尖叫着喊道：“不要，不要，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吉冈错显然是恨极了她，一只手揪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来回就是几个大嘴巴。
他的手劲很大，正反几个大嘴巴抽过去，只听噼啪的几声响，那女人就被打的喊不出声来了，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起来。
“说，那些家伙在哪儿？！”停住手，吉冈错厉声问道。
“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女人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握住吉冈错的手腕，嘴里抽泣道，“我，我把钱还给你，所有钱都还给你......”
吉冈错也懒得听她分辨，见她不回答问题，抡起胳膊又是几个大嘴巴扇过去，等到打完了，才朝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说道：“给我把她的手指头剁下来，右手，三根手指，和我一样！”
“不要，不要，我告诉你们，我什么都告诉你们！”看着两个年轻人恶狠狠地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就往一边的餐桌上按，女人吓得再次尖叫出声。
“说，那些家伙倒地在哪儿？！”吉冈错扯着她的头发，恶狠狠地问道。
这女人不敢再隐瞒，哽咽着说出一个地址。
宫下北端起面前桌上的水杯，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又从衣兜里掏出钱夹，取了一张钞票出来，压在杯子下面，这才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带上她，咱们走，”吉冈错朝那女人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愤愤的将她推到一边，说道。
一行人从居酒屋里出来，再次上了车，由那个女人指着路，沿产业馆西通大道一直向南行驶，过了两个街区，进了小黑2丁目，最后停在了一栋街边的2层小楼前。
小楼的门外挂着牌子，上面写的是“和光商事”，而在招牌的底部，有一个金色的会标，一个半圆形的外弧，拖着一个汉字“东”，这是东一家的徽标。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但二楼上还亮着灯，蒙蒙的细雨中，有喧哗的声音从二楼上传出来。
木村志佴第一个跳下车，他招呼着那些年轻人下车，自然有精通溜门撬锁的家伙去打开了上了锁的楼门，几十号人蜂拥而入。
片刻之后，楼上传来呵斥叫骂的声音，间中还参杂着玻璃制品摔碎的声音，不过，这份喧闹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便安静下来。
宫下北从车里下来，抬头看了看天。此刻，小雨似乎下的大了一些，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竟然令人感觉到一丝清凉的爽意。
木村志佴从楼里走出来，快步走到宫下北的身边，小声说道：“宫下君，楼上有六个人，已经都按住了。”
宫下北点点头，径直朝楼门的方向走去。
与他当初工作的地方差不多，这个所谓的“和光商事”，实际上也一个放贷的公司，楼里的墙壁上，粘贴着各种小额销金业务的宣传海报。
宫下北一路上楼，与他工作的地方不同，这里的二楼是整个打通的，就是一个大厅，此时，大厅内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六个打着赤膊的家伙，被十几个年轻人按趴在地上，兀自挣扎不休。
宫下北施施然走过去，一脚将一个挡在面前的矮桌踹到一边，等走到近前的时候，用皮鞋的鞋尖在一个家伙的脸上狠狠踢了一脚。
这家伙正努力仰脸瞪着宫下北，这一脚下去，正好踢中他的鼻梁骨，只听嗷的一声惨叫，倒霉的家伙又开始奋力挣扎，看他那样子，是想伸手去捂住鼻子，但却被压住他的年轻人死死按住了。
“是这些人吗？”双手揣在裤兜里，宫下北走到仅有那张的沙发前坐下，随手点上一支烟，问跟过来的吉冈错道。
“没错，就是这些家伙，”吉冈错过去仔细看了看，说道，“不过还少了一个人。”
宫下北点点头，紧接着又问道：“他们从你那儿弄走了多少钱？”
“我也不清楚，”吉冈错有些尴尬的说道，“不过，至少也有几个亿，当初我拿到的那些钱，都被这些家伙搞去了。”
吉冈错还真是没有撒谎，当初他和宫下北从井口俊英那弄到的钱，根本就没有点数，他往银行里存了一部分，剩下的就带在身上，总数是多少，他哪能知道？
听吉冈错一开口就是几个亿，木村志佴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那咕噜一声响，在寂然无声的大厅里听着异常的清晰。
“木村君啊，你也听到了，”宫下北扭头看向他，略一沉吟，笑道，“并不是我不知进退，而是这些人做的实在过分。任何人做事，都应该讲究一个分寸，不能太过分。这些人不仅拿走了吉冈的钱，还剁掉了他的手指，双方彼此无冤无仇，却下这么重的手，他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是的，宫下君，这非常合理，”木村志佴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
这年头，有钱的人是大爷，而宫下北就是那个有钱人，所以，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现在，那些钱，我们不要了，”宫下北点点头，继续说道，“折算成他们的手，而且呢，当初下手的人还少了一个，这个家伙比较走运，他的债就由在场这些人负责偿还了。我只要他们的两只手，这应该不过分吧？”
0050
“当然，宫下君，我认为这非常合理，”木村志佴用力一点头，两只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随即转过身，朝不远处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人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点头，转身就朝那个六个被按在地上的家伙走去。
被按在地上的六个家伙还算硬气，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人开口求饶，一个个嘴里兀自骂骂咧咧的，直到被破布塞住嘴巴，才算是消停下来。
年轻人绕着六个人转了一圈，探手从腰后抽出一把宽刃的砍刀，随即蹲下身子，招呼人按住一个家伙的右手，这才抬头朝木村志佴看过来。
木村志佴扭头去看宫下北，那意思是询问要不要真的砍下去。
宫下北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年轻人也不等木村志佴表态了，拿着刀的手高高举起来，猛力向下一挥。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雪亮的砍刀恰到好处的斩过地上那家伙的手腕，刀刃紧贴到地面，却没有砍到地上的木板。而且，这一刀恰好是砍在那家伙手腕的关节处，那也是最脆弱的一个部位，这份准确度真可谓是分毫不差。
很明显，这个年轻人的刀法很出色，而且也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
被砍了右手的家伙看着自己脱离了手腕的手掌，出奇的没有挣扎，他先是呆呆的看着手掌，愣了那么几秒钟，这才开始呜呜的嘶鸣着，死命在地上扭曲挣扎，即便是有三个人按着他，都险些被他挣脱了。
年轻人的脸上被溅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整个人看着愈发显得狰狞，他捡起地上的断掌，随手丢在一边，就那么蹲着往前挪了挪，又去抓那家伙的左手。
被砍掉了一只手掌，地上的家伙终于感觉到恐惧了，也不知道是疼的，亦或是吓得，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眼看着左手也要被砍了，他喉咙里的呜咽声更大了，挣扎的力道也越发的强，年轻人试了两次，都没能把他的左手固定住。
年轻人明显是上了火气，他抬头朝不远处的一个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过去帮忙。
有了一个助手，地上的家伙总算是躲不过凄惨的命运了，片刻之后，左边的手掌也被活生生的砍了下去。
此时，剩下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家伙也都吓傻了，一个个仰脸看着宫下北所在的方向，喉咙里呜咽有声，眼睛里全都是哀求的眼神。
自从两年多以前的“山一抗争”结束之后，日本国内黑帮之间的火并虽然仍旧时有发生，但真正见血见到惨烈的事情已经非常少见了。尤其是在《指定暴力团对策法》出台之后，各个黑帮为了避免被警察找上门去，更是严格限制帮派火并的烈度，枪支自然是不能使用了，即便是管制刀具也很少用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适才宫下北说要把他们手砍掉的时候，这些家伙才那么的有恃无恐，他们只当那是吓唬人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最先倒霉的家伙，已经用猩红的鲜血说明了这是在玩真的，现在，眼看着双手不保，谁还能保持淡定？谁的脖子还能梗的起来？
眼看着一个人的双手被生生剁下去，宫下北面不改色，而他既然没有什么表示，木村志佴自然也不会多嘴。木村和吉冈错、宫下北一样，都是当年野口会与住吉会火并时的老混混了，比这更刺激的事情都经历过。别说过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安排，有了顶罪的人，就算是没有安排这些，他们也不是怕事的人，也都算准了没人敢报警。
这次的事情，说白了东一家的人越线在先，这边做的再过分，也是单纯的报复，东一家的人可以再报复回来，却没多大的可能性会报警——黑帮遇到事情去报警，是会被人耻笑的。
去年，就在东京的歌舞伎町，地头蛇极东会遇上了猛龙过江的中国潮汕帮，双方大打出手，最终，极东会因为实力不济，再加上人不够狠，被潮汕帮那些中国偷渡客掀翻在地，险些丢了歌舞伎町的地盘。当时，极东会就是选择了报警，将潮汕帮一大批身手好却没有合法居留身份的成员举报了，这才扭转了颓势。
就因为这件事，极东会到现在还是黑道中的异类，为人耻笑，这个立场极右的暴力团，也始终发展不起来了。
从头到尾，宫下北都是一声不吭，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直到那年轻人将最后一个家伙的手都剁下来，他才缓缓站起身，抻了抻西装的下摆，迈步朝门口走去。
下楼，出门，上车，与来时一样，由木村志佴负责开车，一行人迅速离开静冈，连夜返回东京。
说到底，静冈市是东一家的地盘，他们在这里伤了东一家的人，不赶紧跑路才是傻子呢。
一路回到东京，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宫下北请所有人吃了一顿早餐，这才带着吉冈错返回住所。
许是下了连夜雨的关系，这个清晨天气有些微寒，吉冈错开着车，宫下北坐在后车坐上，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
这个盹打的时间应该并不长，可即便如此，宫下北还是做了个梦。梦里，他竟然到了美国的夏威夷，那是一片沙滩，他就躺在一株椰树的树荫下，不远处站了一个穿着比基尼泳装的女人。他试图看清楚那女人的容貌，可却是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很美艳，却始终看不清是谁。
就在他试图站起身，走近了去看的时候，女人身后突然窜出来十多个手持砍刀的壮汉，这些壮汉凶神恶煞般的朝他冲过来，手里的砍刀晃出一片片雪亮的寒光。
宫下北起身就跑，可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踹了一脚。
这一脚踹的力道足够大，宫下北只感觉自己被踹的飞了起来，结结实实的撞在一片山石上......嘶！撞到了额头，好疼！
宫下北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才感觉额头的疼痛竟然是那么的真实，他下意识的在额头上摸了摸，只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
“你们干什么？！”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吉冈错的声音，“喂！你们是什么人，要......”
叫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宫下北猛地一挺身，整个人从浑浑噩噩中骤然惊醒，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摔到了前后座之间的缝隙处，感情刚才是额头撞到了前座的椅背上。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人拉开了车门。
宫下北被撞的脑袋还有些懵，他愕然扭过头，就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人正从车外探身进来，伸手抓向他的胳膊。
宫下北下意识的想把胳膊躲开，没成想，对方的动作很敏捷，他的胳膊才要试图往回缩，对方的动作却陡然加快，正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这个蒙了脸的家伙，手劲大得很，宫下北的手腕就像是被钳子夹住一样，不仅挣不开，还很疼。
握住他的手腕，对方使力向外一拖，就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将宫下北从车里拽了出去。
“你......”宫下北被人从车里用蛮力拖出去，身子没能站稳，单膝跪地的磕在了地上，他正想询问对方是谁，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陡然昏了过去。
被人绑架了！这是第三次了！
这是昏迷之前，宫下北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昏迷了多久的宫下北，是被一阵剧痛给惊醒的，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每次呼吸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很明显，他的头还是被套在袋子里的。
轻轻的挣扎一下，后背以及腰腹处的剧痛令他禁不住呻吟出声，可还没等他声音发完全，又是重重的一击打在他的大腿上，那木棍着肉时发出脆响，即便是蒙在袋子里也听的一清二楚。
“嗯！”宫下北发出一声闷哼，只感觉腿像是断了一样，钻心的疼。
短短两个呼吸之后，又是一下重击袭来，正中他的左肋，不过，这一次不像是棍子打的，而像是被鞭子抽的，那“啪”的一声响过后，便是火辣辣的疼。
这一下宫下北忍住了，没有哼出声来，但仍旧是两个呼吸之后，腿上又挨了一记棍击，还是打在刚才那个位置上。
尽管疼的要死，可宫下北的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打腿用棍子，打上身却用鞭子，这说明对方没想要他的命，否则的话，那棍子要是打在他的肋骨上，估计用不了几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能在他返回东京的第一时间就把他绑过来，想让他吃些苦头，却又不想要他的命，这样的人应该并不多，宫下北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赤本。
即便知道是赤本，这时候也只能扛着，宫下北没有求饶，只是咬牙忍着。
果然，在挨了十几下之后，就在宫下北快要疼昏过去的时候，殴打停止了。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有人将他头上蒙着的头罩扯下去。
0051
头套被人摘走，宫下北就感觉眼前一亮，光线有些刺眼，扎的眼底酸疼。
他把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此时视线已经恢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很陌生的房间。
房间是个和室，但却很宽敞，木制的地板上，铺着高档的手工灯芯草榻榻米，一张方桌摆放在数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深灰色浴衣和服的大胖子，正坐在那张方桌后面喝茶，不是赤本还能是谁？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却感觉到身上似乎无处不在的巨痛，尤其是胸前、小腹的位置，那痛感更是火辣辣的，就像是被油煎过一样。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托住宫下北的后脑，扶着他，帮他坐起身子。
宫下北跪坐起来，没有往后看，而是首先忍着浑身的巨痛，俯身下去，行礼说道：“非常抱歉，赤本先生，让您失望了。”
到现在，宫下北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用问，肯定是赤本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情，所以安排人把自己抓过来，不管不问的先打了一顿。
“哦，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失望？”赤本没有看他，而是盯着面前的茶盏，语气柔和的问道。
“是我莽撞了，做了不符合我身份的事情，”宫下北说道。
“就这一点吗？”赤本扭过头来，肥胖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来，你受的教训还不够。”
宫下北直起身子，迎着赤本的目光看了看，这才暗自咬牙说道：“理智的考虑，我不应该留着吉冈错，不过，他毕竟救过我的命，是我真正的朋友，而且，我的事情，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赤本扭过脸去，再一次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里续了茶。
“另外，这次的事情，我确实是欠缺考虑了，”宫下北继续说道，“静冈，我不应该去，尤其不应该跟着木村志佴他们一同去，今后我会注意的。”
这两条中，显然有一条是赤本希望听到他说出来的，所以，当这番话说完之后，赤本没有再说什么，他放下手中的茶壶，费劲的站起身，就那么一步步挪到宫下北面前，低头看着他，良久之后，才说道：“宫下啊，你很聪明，也很有天分，我很看好你，所以，不要自己毁了自己。”
“嗨！”宫下北垂头应声道。
赤本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柔和，但宫下北却是听得出来，这番警告是很严厉的，说白了，赤本就是在告诉他，别自己作死。
“有情有义不是坏事，但那所谓的为朋友两肋插刀，却是愚蠢至极的做法，”赤本微微弯下腰，在他头顶上拍了拍，说道，“而且，你对朋友的定义也要重新规划一下了，过去那些朋友，现在已经配不上你的身份了，与他们继续交往，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那太过不近人情，”重新直起腰，赤本喘息两口，继续说道，“不过，这便是现实，谁也不可能在享受到权力的同时，还能继续享受普通人才能享受到的温情。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宫下，既然选了，就要竭尽全力的走下去，除此之外，任何事情、任何人，对你来说，都是次要的，都是可以舍弃的。”
“嗨！”宫下北垂头应道。
“这次的事情，只是对你做个小小的惩罚，”赤本走回到矮桌旁边，说道，“以后做事，记好自己的身份，把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都考虑清楚了，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去做。”
“嗨！”宫下北再次应声道。
“带他去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摆摆手，赤本说道。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宫下北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近处传来：“是。”
回头看看，却见中村美和就跪在自己身后不过两步远的地方。
“去吧，”赤本又摆了摆手。
宫下北回过头来，默然无语的站起身，又给赤本行了个鞠躬礼，这才径直朝门外走去，中村美和垂头跟在他身后，直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加快脚步超过他去，抢先一步将紧闭的幛子门拉开。
门外是一道铺着地毯的狭长走廊，仔细辨别，这里赫然便是之前来过几次的那栋大楼。
“请来这边，”中村美和穿了一身粉色的浴衣和服，从赤本的房间出来，她便走到宫下北前面引路。
离开赤本的房间，宫下北终于不用绷着脸了，他只感觉身上就像是散架了一样，似乎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顺着走廊走了十几步，在离赤本的房间有一段距离之后，宫下北小声问道：“我朋友呢？”
中村美和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怎么，不能说吗？”宫下北紧走两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还是说你不知道？”
就在此刻，中村美和恰好停住脚步，她也不挣扎，任由宫下北握住自己的手腕，同时侧过身，将旁边的一扇幛子门打开，说道：“请进吧，宫下君。”
宫下北哼了一声，迈步走进门内。
门内是个并不是很宽敞的小房间，充其量也就是四五十平方的样子，却是洋式的，有一张宽敞的双人床，还有电视、冰箱之类的东西，摆设非常齐全。
“你的朋友很安全，”跟在宫下北的身后进了门，中村美和小声说道，“赤本先生的人并没有把他带回来。”
听她这么说，宫下北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问道：“这是你的卧室吗？”
中村美和点点头，径直走向右侧墙边的壁橱，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小巷子，又转身走回来，说道：“坐下吧，我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宫下北的上身赤裸着，被鞭子抽的地方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很多地方都被打破了皮。
没说什么，宫下北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闭上眼睛，放松精神。
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一缕淡淡的香气飘进鼻孔，是薰衣草的清香。
这气味闻着让人感觉很舒服，宫下北有些贪婪的深吸两口气，正准备再吸第三口的时候，就感觉一阵刺骨般的剧痛从胸口处传来。
闷哼一声，宫下北猛地睁开眼。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中村美和就站在面前，她手里拿着一个酒精棉球，正在朝他伤口上擦拭，感觉到宫下北身子的震颤，她轻声说道。
宫下北咬牙忍着剧痛，目光却是聚焦在中村美和鼓囊囊的胸脯处，看着她和服衣襟内裸露出来的一片雪白肌肤。
中村美和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是没有遮掩，也没有阻止他，仍旧继续给他处理着伤口。
宫下北忍了一会儿，突然抬起胳膊，一把握住她和服领口的右襟，用力向下扯开。
中村美和大片雪白的胸肌裸露出来，就连包裹着胸脯的白色缠带都露出来大半。
中村美和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怪异。
宫下北却是不理会她，又伸手揪住她的白色抹胸缠带，用力扯了几下，才那么生生的给她扯了下来，裸露出两团白的腻人的饱满。
中村美和叹息一声，缓缓的上前一步，主动将饱满的胸脯送到他的脸前，随即俯下身子，借着给他处理后肩伤口的时候，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知道吗，赤本现在正在看着你，不，应该说正在看着我们。”
宫下北的手一抖，险些将这个几乎凑到怀里的女人推开。
“怎么，害怕了？”中村美和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却是继续小声说道，“不仅现在，上次他也始终在看着。”
这话说完，她还轻声笑了笑，随即从宫下北的怀中挪开，绕到他的身后，替他处理背后的伤处。
上次也在看着？宫下北的脑子有些乱，那个死胖子，不会是个变态吧？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因为脑子混乱的缘故，宫下北甚至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约莫十几分钟后，中村美和将他身上伤痕都处理完了，这才重新绕到他身前，说道：“把裤子脱了，我给你处理一下腿上的伤。”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说真的，直到赤本那死胖子就在某个地方偷窥着，再让他脱裤子，他还真觉得别扭得很。
见他犹豫，中村美和蹲下身子，主动去解他的腰带，嘴里用更加细弱的声音说道：“如果你不想失去赤本的支持，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听她这么说，宫下北回过神来，他咬了咬牙，直接站起身，由着中村美和替他将裤子褪下去。
因为下身主要是受了钝器的打击，所以破皮的地方没有，倒是有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
中村美和出了一趟门，端回来一盆热水，准备给他那些青紫的於痕做了热敷。
“趴到床上去，我给你做一下热敷，”将热水盆放在床边，中村美和说道。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趁着转身上床的机会，宫下北压低声音问道。
0052
“我想送尚子去美国，去柯蒂斯音乐学院就读，”中村美和跪在床上，一边给他小心的做着热敷，一边小声说道，“那需要一大笔钱，我希望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赤本能让她走吗？”宫下北小声问道。
“只要你愿意开口，他就会点头，”中村美和说道。
“我疯了才会去开这个口，”宫下北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对母女可是赤本的女人，他玩就玩了，还想把人带走？那也太得寸进尺了。
“如果你愿意帮我这个忙的话，今后我也可以帮到你，”中村美和并不放弃，她继续小声说道，“你要知道，别的事情我或许帮不到你，但为你传递些消息还是没有问题的。”
宫下北有些心动，要知道，中村美和长期跟在赤本的身边，即便是接触不到机密的事情，但一般普通的消息总是能听到的，有这么一个内应在赤本的身边，对他来说的确是很不错的。
“抱着我，”中村美和为宫下北的最后一处伤处做了热敷，突然小声说道。
宫下北明白她的意思，就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把抓住她的和服衣襟，将她扯到在床上，随即翻身扑过去，压在她的身上，一副猴急好色的样子。
中村美和将手中的毛巾丢到床下，双手搭在他的肩头，继续小声说道：“知道赤本为什么对你如此不同吗？”
“为什么？”宫下北分开她的双腿，整个人挤到她的双腿之间，一只手伸到下面，撩开她的和服下摆，一边在嘴里小声说道。
“因为他将你当做了年轻时的自己，”中村美和曲起双腿，尽可能为他提供着方便，同时小声说道，“你和他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都是那么的丑陋，出身都不是太好，都很有野心，而且，为了这份野心，都能把一切都豁出......哦，你弄疼我了！”
宫下北撕扯她底裤的动作缓了缓，转手去褪自己的底裤，看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但嘴里说话的语气却很是平静：“继续。”
“你们之间的相似之处，令赤本从你身上找到了某种寄托，”中村美和继续小声说道，“他的身体现在已经不行了，尽管那些医生的嘴巴很严，什么都不说，但我相信赤本应该是患了癌症，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宫下北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动作起来。
“嗯！”中村美和轻吟一声，咬了咬嘴唇，随即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就在上周三，我偷听了他和金田一的谈话......”
“金田一是什么人？”宫下北缓缓的挺动着屁股，还不忘插嘴问道。
金田一可不是人的名字，这是个姓，来源于阿伊努族语。
“金田一宗山，”中村美和似乎情动了，她面色微红，说话时带出了几分喘息，“赤本的私人律师。”
“我听赤本和金田一的谈话，”中村美和顿了顿，闭了一下眼睛，眉头攒了攒，这才继续说道，“赤本将他的遗产受益人改成了你，不过，前提是你必须主动操办他的后事。”
宫下北听的身子一颤，险些没当场败下阵来，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可是太重要了，尽管不知道赤本的遗产有多少，但肯定不是个小数目，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中村美和的话可不可信了。
动作缓了缓，宫下北伏在中村美和的身上，一边在她脖颈胸脯上亲吻着，一边小声喘息着说道：“我怎么才能相信你？”
“我有什么理由要骗你？”中村美和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想想看，赤本可曾有象对待你这般对待别人？就像今天这件事，如果放在别人的身上，肯定已经活不成了，可你呢？他是将你看做了自己的接班人，看做了他生命延续。”
宫下北仔细考虑了一下结识赤本以来，这死胖子对自己的态度，赫然发现这种可能性真的很高，因为两人之间相处得太顺利了，赤本在对待自己的时候，似乎总是显得非常包容。
慕然间，宫下北又想到了叶山智京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所说的那番话，作为赤本的秘书，叶山智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是在中村的会社楼前，当时，他就提到了一件事，让自己多去赤本那里坐坐，还说赤本年纪大了，容易感觉到寂寞，让自己多去陪他说说话。
当时，宫下北只当他是在说客气话，所以也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了，啧，貌似是自己失误了。
与人相处实际上就是那么回事，要想关系好，关系近，总是要多接触的，如果赤本真像中村美和说的那般，将自己看作某种心理寄托的话，自己还真应该多来这里坐坐，多陪陪赤本那死胖子，这样的话，时间久了，自己必然能够得到更多的信任，自然也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怎么样，宫下君，”中村美和感觉到他停下了动作，禁不住抬起双腿，从背后勾住他的腰身，嘴里却是小声问道，“想清楚了吗？有没有兴趣帮助我？”
宫下北回过神来，眼睛看着中村美和那张艳丽的面孔，鼻腔里哼出一声“嗯”，随即陡然加快了动作的速度。
得到了他的应许，中村美和面色一喜，紧接着也放开了自己，开始尽情的迎合他的需索，房间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旖旎。
也不知过了多久，宽敞的大床上云收雨住，浑身大汗的宫下北龇牙咧嘴的翻身下床，在汗水的冲刷下，身上的伤处就像被撒了一把盐，疼的足以要人命。刚才欢好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出来，现在却是觉得难以忍受了。
中村美和也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她顾不上去被宫下北弄到脸上的秽物，只是草草的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便离开了房间，片刻之后，拿了一件衬衣和西装外套过来。
“要不要我再给你上一次药？”将衣服放在床边上，中村美和看着已经穿上裤子的宫下北，柔声问道。
“不用啦，”宫下北拿起衬衣，咬着牙穿到身上，说道，“这点小伤算不上什么，我还承受得了。”
中村美和不再说话，她拿了一条毛巾，小心的擦着脸。
将自己收拾妥当，宫下北转身走出卧室，穿过走廊，径直去了刚才那个房间。
才在房门上敲了两下，就看到叶山智京出现在走廊尽头处的电梯间门外，他微笑着走过来，说道：“宫下君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宫下北弯腰行礼，苦笑道，“赤本先生在房间里吗？我想找他道歉。”
“不用啦，”叶山智京笑了笑，说道，“赤本先生出去了，之前已经有过交代，让你记住这次的教训，回去之后，仔细考虑一下这次的事情，下次不要再犯就可以了。”
“哦？”宫下北心里明白，估计中村美和说的真没错，那死胖子是偷窥去了。这种事，怎么说呢，宫下北觉得很别扭，但却不会表现出来，他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再次躬身行礼说道，“那，我就告辞了。”
“我送你，”叶山智京还了礼，说道。
两人乘电梯从楼上下来，叶山智京专门找了个司机，让司机送宫下北回住所，这才转身回去。
坐在车内的后座上，宫下北看着叶山智京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今天从中村美和那里得到的消息很重要，宫下北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规划一下，在今后将这个优势进一步巩固。
到了隅田川畔的住所，车还没有停下来，宫下北就远远看到住所的院门外，跪着一个孤零零的人影，不是吉冈错还能是谁？
宫下北的嘴角抽了抽，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摇摇头，等到司机将车停下来，便直接推门下车，大声说道：“吉冈，你在干什么？”
“宫下君？！”吉冈错愕然转过头，待看清宫下北的时候，猛地站起身，飞快的跑过来，一脸惊喜的说道，“你，你回来啦？！没事吧？！那些家伙是什么人？！你告诉我，我去弄死他们？！”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串，吉冈错面色异常激动。
早上，宫下北在车里被那伙什么人绑架走了，却将他丢在了原地，当时的吉冈错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甚至想到了要报警，只不过考虑到之前他和宫下北才做过的事情，最终也没能把这个报警电话打出去。
最后，在想不到办法的情况下，他只得来了宫下北的这处住所，而此时的浅草绫已经接到了叶山智京打来的电话，知道了宫下北的去处。不过，她没有告诉吉冈错赤本的事情，只是说宫下北的安全不会有问题，让他不用担心。
尽管知道了宫下北不会有生命危险，可吉冈错还是感觉无法原谅自己，因为宫下北毕竟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被人绑架的。
此时，看到宫下北平安的回来，吉冈错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0053
别墅的茶室内，宫下北盘腿坐在茶桌的后面，看着真田佳溆为自己和吉冈错斟好了茶，这才目视着吉冈错，说道：“吉冈啊，这次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以后不要再去想它了。”
“好，我听你的，”吉冈错有些非常不自然，这倒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是因为旁边跪坐着的真田佳溆。
宫下北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推到吉冈错的面前，说道：“这个你先拿着，里面有些钱，密码是我的生日。”
“谢谢，”吉冈错也不客气，他伸手将卡拿过去，塞进了上衣兜里。
“这些钱，你先拿去买辆车，嗯，再找个住的地方，最好就在这附近，”宫下北继续说道，“地藏堂那边有些不错的一户建住宅，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吉冈错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把手按在放了银行卡的衣袋处，最初，他只当卡里有一部分生活费什么，数额不会太多，可现在一听又是车又是房的，很明显里面不是个小数。
“我，我自己有个住处，你认识的，”吉冈错迟疑着说道，他在东京有自己的居所，就在南千住那边，虽然环境不算好，可却是比宫下北过去的那个破房子强很多。
“不要再去原来那个地方住了，”宫下北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热茶，说道，“过去之所以窝在南千住，是因为没有办法，只能过那种苦日子，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们已经有了过好日子的条件，为什么还要回那个破地方去？”
“那，那我，我听你的，”吉冈错用力点点头，说道，实际上，他也不愿回原来那个破破烂烂的住所去，人都是这样，既然有条件过上好日子，谁又愿意受苦受穷去？
“好啦，你先去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宫下北放下茶盏，说道，“把生活上的事情安排好，过两天再过来找我，我安排事情给你做。”
“嗨！”吉冈错用力一点头，随即撑着双腿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去了，宫下君。”
“去吧，”宫下北微笑着摆摆手，说道。
没有起身去送吉冈错，宫下北目送他离开茶室，脸上原本的微笑迅速凝结住。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将身上衣服脱下来，大声说道：“浅草！”
在赤本的住所，中村美和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处，并没有替他做包扎，这一路回来，再加上刚才和吉冈错交谈的那段时间，身上衣服在伤口处蹭过来蹭过去的，每一下都像是刀割一般。
听了他的召唤，浅草绫很快出现在茶室门口，当看到宫下北身上那一道道横七竖八的鞭痕时，她吓得一下捂住嘴巴，整个人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去拿药箱来，给我包扎一下，”衣服脱下来，那种火辣辣的痛感似乎减轻了许多，宫下北吁了口气，说道。
浅草绫也不说话，只是捂着嘴抓身离开，没一会儿，便拎着一个药箱走进茶室。
送吉冈错离开的真田佳溆很快也回来了，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向小心翼翼的浅井荔香。
浅草绫为宫下北处理着伤口，一边忙碌还一边轻声的抽泣，很显然，她是被这一身伤给吓到了，当然，其中未必没有心疼的原因。
“是赤本下的手？”茶室门口，真田佳溆轻声问道。
“嗯，算是一个警告，”宫下北看了她一眼，随口说道。
“为了吉冈的事？”真田佳溆又问了一句。
这会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准备给吉冈安排什么工作？”真田佳溆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还没想好，”宫下北蹙了蹙眉头，说道，“现在，我缺少人手。野口会那边，小额借贷业务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做，而且不能出纰漏，另外，赤本已经把自动契约机量产的事情交给了我，我准备注册一家公司，把这方面的业务都植入进去，而这个公司，也需要有人去管理。”
“我可以帮上你的忙，”真田佳溆说道，她也是个有想法，有野心的女人，而这种人一般是闲不住的。
宫下北抬头看了她一眼，略一迟疑，说道：“我准备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你去做，你觉得怎么样？”
真田佳溆咬了咬嘴唇，似乎对这个安排不太满意。
“我不希望你和野口会有太多的牵扯，”宫下北解释道，“你和吉冈不同，我们都是在黑帮里混出来的，本来身上就已经不干净了，除了继续这么厮混下去，也没有什么别的出路。可你不一样，你的身份是干净的，这一点很难得，所以，野口会这边的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不过这是不是托词，至少，宫下北的这个借口是完全说得过去的，而且从本心来说，他是真的不希望真田佳溆和黑帮的事情沾上边，这里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一个女人，想要在黑帮内站住脚并不容易，要知道日本的黑帮是很崇尚传统的，而在日本的传统中，女人是没有地位的。第二，身份这种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是黑是白却总能被人们牢牢记住，一旦身上落下黑帮成员这么一个污点，将来即便是混的再好，也不可能走到前台了。
“另外，申请创办公司需要走一系列的手续，吉冈在这方面一无所知，”宫下北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只能交给你去做。”
“那好吧，”真田佳溆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说道，“我可以帮你把公司的事情办妥，不过......”
语气顿了顿，她又说道：“别忘了你当初答应我的事情。”
宫下北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替她报仇罢了，不过，他现在可没有能力去做这种事情。
“放心好啦，答应你的事情，我总归是会做到的，”点点头，宫下北许下了一张空头支票。
....................
为了替吉冈错讨回公道，宫下北带人去了一趟静冈，将稻川会下属组织东一家的几个人弄成了残废，就因为这件事，他被赤本安排人暴打一顿，算是受了个不大不小的教训。
不过，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可没有完结，尽管东一家势力不大，仅仅是盘踞在静冈的一个地方性暴力团组织，正式的核心成员连一百人都不到，可它终归是稻川会的下级组织，并不是那么好惹的。
另外，东一家的核心正式成员原本就不多，而被宫下北弄残的那几个，却全都是核心成员，所以，这一次的损失，对于东一家来说实在是大了点，他们接受不了。
再有，在日本的暴力团结构中，稻川会与山口组是友好组织，与住吉会却是敌对的，这次的事情，等于是住吉会下属的组织，攻击了稻川会的下级组织，这是要火并的节奏。
不过，现在的日本毕竟不是几年前山一抗争时期的日本了，一个《指定暴力团对策法》横在那儿，令任何一个暴力团在采取行动之前，都要仔细的思量一番。
所以，为了避免冲突扩大化，就在宫下北返回东京后的第三天，会津小铁会五代目会长图越利次协同其下属的中川组组长马场美次，联袂拜访了住吉会会长西口茂男，并送上了来自稻川会的“关文”，要求住吉会交出“静冈事件”的凶手，尤其是主导者，以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会津小铁会属于山口组的亲属团体，双方关系很密切，但却不是同一个组织。
说起来，会津小铁会才是日本第一个走上正规经营的暴力团，它从七八十年代开始就已经在转型，因此，作风比较低调内敛，不像别的暴力团那样喜欢喊打喊杀。
如果提会津小铁会，了解它的人可能不多，但要提到它参与经营的一家企业，估计很多人就知道了，这家企业便是日本著名的游戏公司“任天堂”。
任天堂的创始人山内房治郎在创办任天堂的时候，一开始是做纸牌生意的，也就是所谓的“花扎”，当时，公司就在会津小铁会的地盘上，他的最大客户也是经营博徒生意的会津小铁会。任天堂的名字Nintendo，就来源于“Ninkyodo”，即“任侠道”，这是日本黑帮成员对黑帮组织的理解。
会津小铁会显然是来充当调解人的，他们不希望把这件事搞大，从而引来警方的关注。
不过，他们的提议未能获得西口茂男的认可，后者的观点是，这件事是由东一家首先挑起的，他们抢走了一名住吉会成员的巨额现金，同时，还剁掉了他的手指，后续发生的事情，只是住吉会方面做出的反制。
在这件事上，作为住吉会的会长，西口茂男根本无法做出退让，他也不打算做出退让。
近两年，住吉会的发展很迅猛，在东京地区的影响力大增，如果说面对稻川会的威胁，他就将自己手下的人交出去，那么会众的情绪将难以安抚。
另外，即便他不考虑这些，也是没办法将宫下北交出去的，因为他根本决定不了宫下北的命运。
双方的会谈最终不欢而散，开战的阴云滚滚而来。
0054
奔驰轿车从大藏省的院落里缓缓驶出来，霞关二丁目附近的街道已经被示威游行的人群整个阻塞了，从车窗里开出去，可以看到各种各样飘在空中的条幅和布幡。
就在昨天，日本政府正式向安哥拉派驻了三名选举监察员，这是自从二战结束之后，日本第一次向海外派驻兵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违反了日本战后宪法的行为。
而在此之前，为了向海外派驻兵力这件事，以民主党为首的一方，同以社会党为首的一方尖锐对立，在国会内吵成一团。今天这场规模浩大的游行示威，就是由社会党组织发起的，有日本国内若干个反战组织参加。
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没有起到任何政治上的作用，不过，对市区内的交通倒是影响很大，至少，国会大楼附近的几个街区全都没法走了。
宫下北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刚才在大藏省，与高秀秀信吵了两句嘴，弄得不是很愉快。
这个家伙想要拿到他的批文，却又不肯把工作做的细致一点，总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就像宫下北让他去做的事情有多么难一样。
最后，宫下北没心情理会他，直接把他支到了金融局，让他去那里碰碰钉子再说。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奔驰车才从霞关逃出来，北野仁建在溜池路口拐了个弯，把车开往赤坂方向。
过了路口，前行不到三百米，就是轻轨的轨道线，此时，隔离的栏杆已经放了下来，应该是有火车有过线。
北野仁建放慢了车速，在距离前方一辆皮卡车后七八米元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朝后视镜看了看，皱眉说道：“宫下先生，后面那辆车好像跟了咱们一上午了。”
听他这么说，宫下北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
视线从后车窗透出去，可以看到后面数米远的地方，是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车子有些旧了，还很脏，车身、车窗上的泥点随处可见，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冲洗过了。
宫下北特意朝这辆车的车前窗内看了看，可以看到司机座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瓜子脸、宽额头，鼻子和嘴唇之间竟然还留有一撮人丹胡。
人丹胡这玩意，二战期间留的比较多，不管是德国人还是日本人，有很多都会留这种胡子，可是在现如今的日本，留这种胡子的人真是太少见了。
再看看副驾驶座上，同样坐着一个人，这个人穿着高领的黑色风衣，衣领是竖起来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以至于根本看不到他的长相，就像是蒙着面一样。
看清这辆车上的两个人，宫下北的心头一动，几乎是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
“转过去，”扭过头，宫下北朝两侧看看，见左侧有一条巷道，便对北野仁建说道，“把车转到巷道里去！”
“什么？”北野仁建没明白怎么回事，他愕然问道。
他的话声才落地，车内的后视镜中，就见后面那辆车的副驾驶座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风衣的家伙下了车。他双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径直朝宫下北所在的这辆车走过来。
“把车拐到巷道里去！”宫下北怒喝一声，“快，后面那家伙是杀手！”
这回北野仁建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慌急的踩下油门，同时转动方向盘，想要把车拐向巷道。可因为慌乱的缘故，油门踩得有点大了，转向却是打小了，车子一下窜出去，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前面那辆车的车尾上。
这一下撞击的力度不小，前方那辆皮卡车被撞的冲前四五米，一下撞断了挡路的横杆，径直冲上了铁轨。
车内，宫下北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甩到了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的空隙处，幸亏他反应及时，这才没有磕着碰着。
或许是察觉到他们要跑，后面的“黑风衣”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快跑着追上来，同时，插在风衣口袋中的手抽了出来，只见他的右手里赫然拿着......一张卡片。
在两车的撞击中，北野仁建显然是受了点伤，他龇牙咧嘴的趴在方向盘上，半天没能动地方。
宫下北做好身子，正想着推开车门跑路，可“黑风衣”已经走到了车前。
预想中的枪击并没有出现，“黑风衣”在车窗上敲了敲，又把手中拿着的卡片贴在窗玻璃上。
宫下北凝神看了看，只见卡片上赫然写着“静冈县警察本部，搜查四课，巡查部长，上杉博义。”
“你妈！”宫下北险些没骂出声来，一个警察打扮的这么神秘，搞什么嘛？弄得他还以为是东一家安排来的杀手呢。
带着几分恼怒，宫下北推门下车，双脚站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这才看向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巡查部长。
“宫下先生，”上杉博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那辆刚刚退出铁轨的皮卡车，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看来你有很多的仇家啊。”
话声落地，他也不等宫下北开口，又继续说道：“我是静冈县警察本部的上杉博义，这次来见宫下先生，是因为我们怀疑您与之前静冈市发生的一起人身故意伤害案有关，所以，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宫下北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前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吆喝声，扭头去看，却是那辆皮卡车上的司机正在朝着这边愤怒咆哮。
宫下北没理会他，这种事情自然会有北野仁建去应付。
“静冈县？”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宫下北冷冷一笑，说道，“怎么，静冈县的警察在东京也有执法权吗？”
“宫下先生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来执法的，仅仅是询问几个问题，”上杉博义微笑着说道，“宫下先生可以选择配合我们，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东京警视厅来处理，不过那样毕竟麻烦了一些，可能还会给您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是吗？”宫下北笑了，他说道，“这样说来，我还应该感谢你们的好意喽？”
上杉博义笑了笑，没有接口。
“不过很遗憾，上杉巡查，”宫下北转口又说道，“我从来都不会选择与警察打交道，如果你想询问我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找我的律师去谈。”
话说完，宫下北转身就想回车上去。
“等一等，宫下先生，”上杉博义一把抓住车门，说道，“您不愿接受我们的好意也没有关系，我们自然会走正常的程序，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东一家的本木组已经安排人来了东京，他们恐怕不像我们这么守礼。”
宫下北钻进车里，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直接将车门关上。
与前车司机交涉的北野仁建很快便回到车上，不过是追尾的交通事故罢了，尽管给对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可只要把钱给足了，自然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宫下先生，咱们......”北野仁建重新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中的宫下北说道。
“开车，回住所，”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
此时，火车正在通过，北野仁建等到火车过去，才跟在皮卡车的后面通过铁轨，一路往隅田川的方向开去。
住所的院门口，宫下北目送北野仁建把车开走，这才转身走进院子。
小院内，浅草绫与浅井荔香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现在天气一天天转凉了，寒冷的冬季已然去时不远。
“您回来啦，”看到宫下北走进院子，两个女人急忙迎上来，“您辛苦了。”
“嗯，”宫下北随口应了一声，快步朝别墅的正门走去，才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院门，皱眉说道，“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记得把大门锁好，不要整天这样开着，不安全。”
“嗨，我记住了，”浅草绫急忙应道。
宫下北没再说什么，他径直走上回廊，脱掉鞋子，走进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客厅。
坐在榻榻米上，将电话机拿到自己面前，宫下北拨出一个号码。
“喂，”没一会儿，电话里传来叶山智京的声音。
“叶山君，我是宫下北，”宫下北将话筒换到另一个手里，说道。
“哦，是宫下君啊，有事吗？”叶山智京笑道。
“是这样的，叶山君，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宫下北说道。
“什么事？”叶山智京问道。
“我需要一个律师，”宫下北说道，“好的律师，你能替我介绍一个吗？”
“就这件事？”叶山智京笑道，“说吧，你要什么律师？”
律师也是分很多种的，而宫下北需要的显然是处理刑事案件的辩护律师。
“刑事律师，”宫下北说道。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约莫十几秒钟后，叶山智京才说道：“因为静冈那边的事情？”
“是的，”宫下北说道，“今天有静冈的警察过来找了我，他们应该是掌握了什么证据。”
“静冈的警察？”叶山智京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我知道了。这样吧，你给我点时间，一个小时后，我让律师到你的住所去找你。”
0055
叶山智京办事非常的有效率，宫下北挂断电话之后，还不到五分钟，便接到了来自西村常盘法律事务所的电话。
西村常盘法律事务所的名字，宫下北在前世的时候便听说过，不，不仅仅是听说过，而且是如雷贯耳。这家律师事务所将在2007年的时候，与朝日法律事务所合并，组成为赫赫有名的西村朝日法律事务所，而后者则是日本07年之后，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取得电话联系后，不到半个小时，西村常盘法律事务所的三名律师便赶到了宫下北的住所。
来的人是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左右，都是资深刑事辩护律师，叶山智京没有替宫下北联系一个律师，而是给他找了一个专门负责刑事辩护的律师团队。
律师就是拿钱办事的，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的立场不是是非对错，也不是有罪无罪，而是单纯的为当事人服务，所以，在面对律师的时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宫下北直接将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三位律师对事件的过程询问的很详细，最后，在经过一番分析之后，他们认为静冈县警方根本没有掌握任何有关宫下北的不利证据，他们甚至连提起诉讼的条件都不具备。最后，三位律师告诉宫下北，如果今后再有警察为此事找上门来，不要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事务所。切记不能回答警方的任何问题，以便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送走了三名律师，宫下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来自警察这方面的麻烦有了预防措施，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应对可能来自东一家的报复了。
“您，中午想吃什么？”送走了律师，浅草绫跪坐在宫下北的身边，小声问道。
最近一段时间，宫下北难得在家里吃一次午饭，今天看他不打算出门，浅草绫显得很高兴。
“随便吧，”宫下北有些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伸手又将电话拿了过来。
这个电话是打给吉冈错的，号码是他老宅子里的座机，宫下北也不确定他在不在那儿，只能打过去试一下。
很幸运，忙音不过响了三下，电话便被人拿了起来，不过传过来的声音却是个女人的。
“请问你找谁？”女人显得很没礼貌，虽然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味道。
“是吉冈错家吗？”宫下北还当自己打错了呢，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的，你是谁？”女人反问道。
“我是宫下北，让吉冈接电话，”宫下北心里暗骂一句，吉冈这家伙是色鬼投胎吗？才回到东京就给自己的宅子里弄进去一个女人。
电话里安静下来，很快，吉冈错的声音便传过来：“宫下君，你找我？”
“那女人是谁？”宫下北沉着声音问道。
“啊，是，是......”吉冈错含含糊糊的说道。
“行啦，别管是谁，让她离远点，我有话和你说。”宫下北不耐烦的打断他，说道。
电话里沉寂了几秒钟，吉冈错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啦，我打发她去卧室了。”
“我怀疑东一家已经安排人来东京了，”宫下北说道，“只是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最近一段时间，你自己小心一点。还有，如果有警察找上门，任何话都不要跟他们说，第一时间联系我。”
“嗨，我明白了，”吉冈错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紧张的意思，也是，他和宫下北差不多，都是从黑帮火并的年月里闯过来的了，大风大浪见多了，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被吓破了胆子。
“还有，去找两把没有身份信息的枪，”宫下北继续说道，“尽快给我送过来。”
“要不要找两个可靠地人？”吉冈错问道，“我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宫下北说道，“你照顾好自己的安全就够了。”
日本是一个禁枪的国度，如果是一般人，要想买到一把手枪并不容易，可对于宫下北、吉冈错这样的老牌黑帮分子而言，想搞到一把手枪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舍得出钱，那些中国人的帮会就能提供各式各样的枪械和子弹。
挂断电话，宫下北起身上楼，进了自己的书房。
前段时间，书房经过了重新装修，弄成了完全的洋室风格，正对着门口的那一面墙，就是一个占满了整面墙壁的书架，如今，这个书架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金融类的。
书架前那个宽大的紫红色办公桌是原来就有的，现在上面多了一台电脑，这是宫下北自己买的，不过，自从买回来之后，只开过一次机就再也没用了。没办法，现在的电脑在他眼里，根本就是没法用的垃圾。
办公桌上除了电脑之后，就是一摞一摞的文件，都是关于水资源公团的，最近，宫下北正在研究水资源开发公团的财务状况以及企业结构，他准备弄一份完整的财务状况更改计划表出来，让高秀秀信严格按照计划表去做，将水资源开发公团的财务状况弄得好看一点。
实话说，这个计划并不好做。
目前，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下属企业多达37个，而下属企业的下属企业，也就是三级企业，则有近70家，经营类别涉及到了不动产开发、工程建设、建材销售等十多个方面，是一个庞大而臃肿的企业集团。
在集团下属的三级企业，甚至是四级企业中，有一部分企业的经营状况是很不错的，盈利状况良好，也有一部分企业虽然盈利差一些，但债务状况还处在风险线以内。当然，也有一些企业，就属于那种早就资不抵债，单纯靠上级企业补贴救济存活的破落户了。
现在，宫下北需要做的，是将水资源开发公团的财务账面做的好看一点，能够通过信用资质的审核，那么他就不能把目光盯在水资源开发公团本身，而是瞄向了集团下属的三级企业。
如果用正常的思维来看的话，他抓住的应该是那些盈利状况比较好的三级企业，通过债务转移的方式，把水资源开发公团的债务转移到这些企业身上。但是很明显，这样做是不行的，因为这个方案在高秀秀信那里就通不过，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些三级企业的法人也不是好招惹的，他们定然会抵触这种方法，毕竟没有谁愿意无缘无故的背上一身债务。
日本这些特殊法人团体都是如此，有好处、有利益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可是一旦要侵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还真是能舍出一身剐来，给你制造一大堆的麻烦。
不过，宫下北毕竟不是一般人，他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本身就具备很强的财务管理能力，他没有将目光盯在那些盈利状况好或是不存在负债亏损的企业身上，而是看中了那些存在负债、拖欠银行贷款的企业身上。
在这些企业中，宫下北选出了27家，这些企业主要分布在东京、大阪、名古屋、神户等城市，它们普遍具备一个特点，那就是在市内的繁华地段拥有不动产。
宫下北制定了一个计划，目的在于讲这些亏损的企业，变成账面上的盈利企业，从而拉动整个水资源开发公团的财务状况转向良好。
就拿一家名古屋的谷川建工株式会社来说，这家企业在过去两年中，始终处于亏损的状态，拖欠的各类债务高达234亿日元，其中，仅仅是拖欠兵库银行的贷款，便高达180亿日元，而企业自身的运营资本，则不到170亿日元，实际上，早已经是资不抵债了。
不过，目前这家企业手里还掌握着一片不错的地产，就在名古屋的大津桥附近，处在大津通线与久屋大通线之间，这是88年地产泡沫的时候，该企业花费将近120亿日元购入的。但是现在随着地产泡沫的破灭，这部分地产的价值已经不足80亿日元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肯买。
宫下北的计划，是请高秀秀信牵头，将千叶银行名古屋分行的负责人，以及谷川建工株式会社的会长约出来，双方一起做一笔账面上的贷款交易。
具体的过程，便是谷川建工株式会社将大津桥附近的这片地产拿出来，以180亿日元的估值抵押给千叶银行，从千叶银行套取180亿日元的贷款。
当然，如果真这么干的话，千叶银行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同意，毕竟这笔钱谷川建工株式会社是注定还不上的，谁愿意给自己的账面上添一笔呆坏账？
不过没关系，这180亿的贷款，谷川建工株式会社不会拿走，它会加上一笔利息，再加上抵押出去的那片地产拿回来。这样一来，这笔钱等于是走了一圈，又加了点利息，便重新回到了千叶银行的账上，银行拿到了现金，多了一单业务，并不吃亏。
0056
而对于谷川建工株式会社来说呢？通过走的这一圈，名下的那片原本不值80亿日元的地产，增值到了180亿——这是有银行认可背书的，而且从抵押到还贷，整个过程没出问题。
谷川建工株式会社原有的运营资本170亿，扣除地产所占的有的80亿，剩余90亿，这90亿加上地产现有估值180亿，则运营资本提升到了270亿，超过了负债总值。
在资产负债表上，通过这一番操作，谷川建工株式会社体现出来的数据，便是现金减少、固定资产增加、债务不变，同时，运营资本高于负债总额，运营状况可以归为良好。
仅仅是这一家企业，就为水资源开发公团的总体账面上减少了上百亿日元的负债，如果所有亏损的三级企业，都按照这种办法做下来的话，整个公团的总体账面将会变得好看许多。
当然，宫下北的这种运作，实际上也能归入骗贷的范畴，但问题在于，他非常清楚，未来至少七八年内，日本这些特殊法人团体中酝酿的丑闻不会曝光出来，而现在一片凋敝的不动产行业，则会一点点的恢复过来。
七八年之后，当一系列丑闻曝光出来的时候，这些不动产的价格即便涨不到账目中的估值，相信也不会相差太过悬殊了，到时候，这样的操作就属于完全符合会计规范的运作了。
没错，宫下北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玩的就是一个心跳，只要他还是这个系长，所有打交道的特殊法人，都需要按照他指定的规则来玩。
要给这么多企业做账面，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从中午吃过午饭就开始忙碌，一直到黄昏的时候，也才刚刚弄出来三份。
夕阳西坠，书房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晚霞返照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投射在书桌对面的墙壁上，似乎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放下手中的钢笔，宫下北直起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才站起身，一边揉搓着僵死的腰，一边走到窗前。
窗外，霞光漫天，一道道粉色的云线从西向东，几乎布满了整个天空，那份景致，好的令人肝颤——这是暴雨甚至是台风要来的迹象。
宫下北回忆了一下，记得前世92年的时候，日本似乎没有出现规模特别大的台风，那一年的台风盖伊没有经过日本本土，只是给冲绳带去了大量的降雨。
心头稍定，宫下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取了一支，正准备点上，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转过身，宫下北一边点烟，一边说道。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真田佳溆从外面走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径直走到宫下北的面前，将袋子递过来，说道：“公司的申报手续已经弄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要走验资的程序，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宫下北将文件袋接过来，随手放在面前的窗台上，笑道：“不用给我看，我说过，公司的事情由你做主，我相信你。”
“你还是看看的好，”真田佳溆笑了笑，说道，“这可不是一家小公司。”
语气顿了顿，她又说道：“我今天见了中村会长，他的意思是，一台自动契约机的成本可以控制在35到40万日元之间，如果你同意的话，他准备把出厂价订在60万日元。”
宫下北点点头，目光却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着。
今天，真田佳溆穿了一身米黄色的紧身连衣裙，领口处扎着一条红白相间的丝巾，纤细的腰间则束着一条半掌宽的黑色亮片腰带，裙摆直到膝盖上方半尺高的地方，肉色丝袜包裹的两条大长腿裸露在外，撩人心神。
“中村的工厂现在缺少启动资金，”真田佳溆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直接伸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继续说道，“他希望你能够先预付一部分款项，就按四十台的量算，只要成本价格就可以。”
宫下北伸手揽住她的腰，手顺着她腰部的线条向后游移，最后落在她挺翘的丰臀上，这才笑道：“没问题，我先把资金转到公司的户头上，然后你去运作就行了。”
“还有，”真田佳溆继续说道，“有一些零配件，比如说液晶屏、机体外壳之类的，中村的工厂没有能力生产，需要寻找合作方。”
她这么说着，从窗台上拿过那个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表，继续说道：“相关的配件，中村列了一张单子，还推荐了几家相关的企业，你要不要看一下？”
“我说过了，这些都由你做决定，”宫下北手上用力，将她扯到自己身边，随即带着她转了个身，将她挤在窗台上，笑道，“公司的所有权力，我都交给你，所有的事情都由你来负责，我不会过问。但你必须记住一点，自动契约机的生产，尤其是质量，不能出任何问题，不然的话，后果很严重。”
“这还用你说吗？”真田佳溆笑了笑，说道，“生产的事情我会亲自抓。”
“那样最好，”宫下北将下身顶在她双腿间，说道，“总之，现在，机会我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把握到什么程度，都要靠你自己去努力。”
真田佳溆笑而不语，她感觉到宫下北身体上的变化，一只手伸下去，主动地撩拨他。
宫下北退后半步，主动松开腰带，按着真田肩膀，让她蹲在自己的面前。
感觉着下身被温暖的触感包围，宫下北深深吸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投到窗外。
此时的天色愈发暗淡了，隅田川江畔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借着灯光，可以看到外面已经起了风，院子里的樱花树被刮得来回摇摆，就像个不倒翁。
细思自己重生以来所走过的路，宫下北感觉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尽管也曾数次直面死亡的危险，但总归还是顺利的闯过来了。
如今，自己的事业已经算是步上了正规，也彻底摆脱了草根的命运，站在现如今这个位置，自己才算是真正体会到前世的那个苦逼究竟有多么的苦。
回望前世，每天朝九晚五，努力工作，顺带着还得忍气吞声，遭人白眼，可所求的不过是一居之地、三餐之富，每月几十万日元的薪水，便把自己的一生都给概括了。
而现在呢？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违法的，可即便不算银行的存款，仅仅是眼前这栋别墅，就是前世一辈子都挣不来的。自己睡的女人，不再是那个明明相貌很一般，却还整天眼高于顶的所谓妻子，而是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女人。
就像在胯下的真田佳溆，前世的自己在她眼里，恐怕比一只跳蚤强不了多少。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隔着窗玻璃都能听到“呜呜”的风声，院门外，一扇足有半平米大小的广告牌，被风吹的翻滚而过，很快没了影子。
现在，还不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啊，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几乎每前进一步都可能遇到风险，一旦掉以轻心，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伸手将真田佳溆从地上搀扶起来，推着她面向窗外，宫下北双手揪住她裙摆后面的开缝，用力朝两边撕开。
伴随着嘶啦一声响，真田佳溆扭过头来，嗔怪的看他一眼，说道：“这是才新买的。”
宫下北没有理会她，近乎是迫不及待的将她底裤褪掉，用粗暴的方式挺身而入。
书房内风急雨骤，一窗之隔的院落中，同样也狂风肆虐，就在宫下北换了个姿势，准备将真田佳溆弄到书桌上去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院门外的路边上。
“快......快放我下来，”看到车上有人下来，真田佳溆遏制住近乎放浪的呻吟，喘息着说道。
宫下北却是不肯让她如愿，他掐住真田的脖颈，将她按在窗台上，同时加快了动作——书房里没有开灯，他也不担心被来人看到这里的情况。
车上下来的是福田明浩，他走到紧闭的院门处，按下了通话器上的叫铃。
没一会，就看到浅草绫出现在院子里，同时，院门开启，福田明浩快步走进来，在离着浅草绫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鞠躬行礼。
宫下北的喘息声变得急促起来，当楼下福田明浩跟在浅草绫身后朝别墅走来的时候，他将已经瘫软的真田佳溆从窗台上拖下来，直接按跪在地上。
“先生，”敞开的书房门口，浅井荔香的声音传过来，“福田先生来了。”
“知道啦，”宫下北心满意足的提上裤子，转身说道，“让他先等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福田明浩夤夜前来拜访，肯定是细川傧的事有结果了。
说来有些奇怪，刚刚重生过来的时候，宫下北恨不得将类似细川傧这样的人活活捏死，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被人欺辱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是一段时间过去，他心中的那份恨意反倒没有那么浓厚了，或许，前世的那些人对他来说，已然是无关紧要了。
0057
东京都济生会中央病院，3号重症监护室。
隔着病房厚重但却一尘不染的玻璃窗，宫下北面无表情的看着病房内那个躺在病床上的重症病人。
没错，躺在病床上的这个病人就是细川傧，他并没有得上什么绝症，之所以现在躺在这儿，是因为重度烧伤，全身百分之八十的烧伤面积，使他一度生命垂危，经过了30个小时的抢救，才算是把他从鬼门关内拉了回来。不过，他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自从日本出台《指定暴力团对策法》以来，日本各个黑社会组织的确是收敛了很多，行事做派不敢再像过去那般的过分，在对待普通人的时候，也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火了。
但一切总归是有例外的，就像细川傧这样，如果被某个黑社会组织盯上，真想花心思对付他的话，他的下场往往会非常的凄惨，即便是报警，也得不到多大的帮助。
自从接到宫下北的指令之后，福田明浩便开始集中力量对付细川傧，这件事是他亲自出面去做的，为此还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前后动用的人手不少。
细川傧落入陷阱是从迷上“扒金库”游戏开始的，福田明浩只做了一个简单的局，就把这个才走出大学校门没多久的年轻人埋进了坑里。
所谓“扒金库”游戏，就是小钢珠游戏，在日本的街头，这种游戏厅多得是，很寻常。游戏很简单，就是一个类似老虎机的游戏机，用弹簧弹球，只要能把球弹到相应的洞里，就能得到相应数量的钢珠。这些钢珠不能换钱，但是能换各种各样的礼物，说到底，这就是一种特殊形式的赌博。
福田明浩收买了细川傧身边的一个朋友，并且与这个人约定好，只要他带细川傧到相应的“扒金库”游戏店玩一次，就给他相应的一笔钱。
于是，短短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细川傧就成了“扒金库”游戏店的常客。
最初一段时间，细川傧赢了不少，各种各样的礼物大包小包的被他拿回家，但随后他就开始输，而且越输越惨，不仅输掉了积蓄，还从他那个朋友手里借了一大笔钱。
为了能把高利贷还上，他在那位贴心朋友的介绍下，开始接触地下赌博，由此便彻底堕入了深渊，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细川傧就成了资深赌徒，赛马、彩票，游艇赛、自行车赛、摩托车赛的外围押注，凡是能赌的他都玩，而且玩的很大。
只要赌赢了，他就玩更大的，只要赌输了，就朝他那个贴心的朋友借钱，只是细川傧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赌的无比哈皮的时候，在他的周围，始终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就在上周末，细川傧那位贴心的朋友失踪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堵上门要债的人，十几个人，拿着有他签名的借条来催债，债务总额竟然高达近4亿日元。最要命的是，这些钱全部是高利贷，利滚利，一天仅仅是利息他都还不上。
最初，细川傧还是很理智的，他懂得用法律来保护自己，所以，他首先选择的不是还债，而是报警。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禁止赌博的日本，类似“扒金库”这样的赌博店实际上就是由警察来经营的，在东京，大量的警察在退休之后，都会到这类“扒金库”游戏店担任职务，领一份丰厚的薪水。至于赛马、摩托车赛、自行车赛那些外围赌盘，也是“国营”性质的，赛马归农林水产省，赛艇归国土交通省，自行车赛和摩托车赛归经济产业省，toto，也就是体育彩票归文部科学省，一般的彩票以及抽奖券归总务省。每一项赌博产业都有坚实的后台，所以，仅仅从设陷阱诈骗这方面是得不到支持的。
至于高利贷的问题，这属于民事纠纷，警察很难直接介入，更何况每一张借条上都有细川傧自己的签名，不算高利贷，至少本金是要还的。
警方最终给做出调解，要求细川傧尽快将借贷的本金还上，同时，也警告债权人不能做出过激的举动，至于其他更多的事情，警方也做不了了。
随后的几天，细川傧的生活就坠入了噩梦，那些高利贷的催收倒是没有去纠缠他，却将他工作的公司、结交的朋友、家中的亲属乃至于未婚妻家的亲属都骚扰了个遍。
于是，细川傧丢掉了工作，亲朋避他如避蛇蝎，即将结婚的未婚妻也离他而去，绝望之下，他就选了最后一条，在自己的家中举火自焚，打算结果了自己。
可惜的是，他的运气虽然不好，命却挺硬的，自焚了一场人也没死，还被就活过来了，但这也意味着他后半生将会更加的凄惨。
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听福田明浩说了整件事的过程，宫下北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那些债务就算他结清了，不要再去骚扰他了。”
“嗨！”福田明浩点头应道，他心里有些奇怪，因为眼前宫下北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么高兴的意思，相反，他的情绪似乎显得还有那么几分低落。
没错，此刻宫下北的心里的确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这一点似乎有些反常。
回想前世，细川傧这个家伙带给他的伤害可不是一点半点，毫不客气的说，宫下北几乎是被他羞辱了小半辈子，这其中累积下来的怨愤，都不能用车载斗量来形容了。
可是现在呢，看着这个家伙被包裹的像个木乃伊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那些各式各样的仪器围绕着他，床头上挂着四瓶不同的液体，呼吸机在滴滴的鸣叫中发出“嗡嗡”的噪音......这一刻，宫下北忽然感觉心头的那些怨恨似乎都烟消云散了，他甚至反倒觉得此时的细川傧有些可怜。
或许自己终归不是个足够心狠的人啊，或许在气头上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可一旦仇恨延续的时间久了，报复的心理就没有那么重了。
“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福田君，”转过身，在福田明浩的肩膀上拍了拍，宫下北说道，“算我欠你一份情，我会记住的。今天天太晚了，等有时间吧，我请你吃饭。”
“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宫下君，”福田明浩微微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说道。
之前福田明浩就知道自己惹不起宫下北这号人，现在，两人之间的差距更大了，他自然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来。
细川傧的事，只能算是重生后的宫下北人生路上的小插曲，而且是毫不起眼的小插曲，当然，如果是细川傧本人的话，他恐怕不会这么想。
小插曲过去也就过去了，没人会在乎，宫下北也不会总将它放在心上。
一夜过去，令人心绪不宁的狂风终归还是在天亮的时候停了，不仅台风没来，甚至连雨水都没有落一滴，相反，第二天还是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
一大早，宫下北还在别墅吃着早餐的时候，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的吉冈错便找上门来。
“吃过早餐了吗？”坐在大厅的矮桌边上，宫下北连碗筷都没放下，很是随意的问道。
“哦，已经，已经吃过了，”吉冈错有些言不由衷的说道。
“虚伪！没吃就是没吃，在我面前还客气什么，”宫下北笑骂道，“赶紧坐过来。”
说着，又扭头对浅井荔香说道：“去给吉冈添一副碗筷。”
吉冈错搔搔头皮，尴尬的笑了笑，老老实实走过来，就在宫下北的对面跪坐下来，等着浅井荔香给他送来碗筷。
“事情都安排好了？”宫下北问道。
“安排好了，”吉冈错点头说道。
“东西呢？”宫下北紧接着问道。
吉冈错犹豫了一下，目光瞟过一旁坐着的浅草绫与真田佳溆，最后才说道：“也准备好了。”
“拿来，”宫下北放下碗筷，朝他伸出手去。
吉冈错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灰色的牛皮纸包，递到他的手里，随即，又从上衣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盒，推到他的面前。
宫下北将面前的碗筷推开，将牛皮纸包放在桌上，一层层的揭开后，显露出里面一把黝黑的手枪。
“这是我通过可信渠道搞到手的，前苏联产的托卡列夫手枪，带一盒子弹，”吉冈错说道。
宫下北笑了笑，没说什么，这明明是一把国内产的五四式，只不过这款枪是仿制的托卡列夫，看着差不多罢了。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算是个伪军迷，武器的知识多少了解一些，但要说实际去用，却是摸不着门的。不过，他的前身与他恰恰相反，原来的“宫下北”是个实干派，他没多少武器知识，在他那个满是肌肉的脑子里，恐怕连称得上知识的东西都没有多少，但他却会用手枪。
伸手将这把手枪拿起来，轻而易举的褪掉弹夹，看了看里面黄橙橙的子弹，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有这个东西在手，至少可以应付一些突发状况了。
0058
浅井荔香很快拿来了碗筷，吉冈错起身将碗筷接过来，自己去盛了汤，几个人正吃着的时候，就听到“铃铃”的铃声响起，这是有人在外面按门铃。
浅草绫起身去看了看，站在门口回头说道：“是叶山先生来了。”
“哦？”宫下北急忙放下碗筷，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来人果然是叶山智京，不过不只是他一个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职业，都是国字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身上的西装很贴身，几乎是紧紧裹在身上的，显现出健壮的体魄。
“宫下君，打扰了，”叶山智京顺着院内的小径走过来，离着回廊还有七八步远的时候，便笑着招呼道。
“叶山君，早上好，”宫下北穿上木屐，迎下回廊，笑道。
“早上好，”叶山智京朝他点点头，说道，“担心你出门，所以赶早就过来了。”
“是有要紧的事吗？”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算不上要紧的事，”叶山智京侧过身，将身后两个年轻人让出来，说道，“知道你最近有麻烦，所以，赤本先生替你找了两个保镖。”
语气顿了顿，他介绍道：“这两位是来自CACI公司东京理事部的个人安保咨询师。”
指指右边那个留着平头、嘴角有些向上挑的年轻人，叶山智京说道：“这位是梁家训先生。”
再指指左边那个皮肤偏黑的年轻人，他又说道：“这位是曼尼·克鲁兹先生。”
“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两人先后向宫下北行礼，按照日本人的习俗问候道。
“请多多关照，”宫下北也赶紧回礼，说道。
“梁家训先生来自新加坡，曼尼先生来自菲律宾，”叶山智京说道，“不过，他们的日语都非常出色，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两位先生都是经验丰富的个人安保专家，善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宫下君完全可以信任他们。”
日本没有所谓的保镖公司，跨国的保镖公司都会以个人安保咨询公司的名义经营，而保镖也被称为个人安保咨询师。
“我的事情，让赤本先生费心了，”宫下北正愁着自身安全的问题呢，现在，有了两个送上门的保镖，他当然不会拒绝。
而且，CACI公司可是在全球都非常出名的安保公司，由这个公司派出的保镖，肯定非同一般，开价注定也便宜不了，最重要的是，以宫下北目前的身份，即便舍得出钱，也不一定能把人请来。
“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叶山智京笑道，“熬过这段时间，赤本先生正在帮你解决东一家的问题，不过你也知道，稻川会并不在东京发展，赤本先生要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事。”
“我明白，”宫下北点头说道，“请叶山君转告赤本先生，以后，我会冷静处理各种问题的，再不会给他招惹麻烦。”
叶山智京笑着点点头，说道：“好啦，今后一段时间，就由他们两个负责你的安全，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
“我会的。”宫下北说道。
“那我就先告辞了，”叶山智京微微躬身，行礼说道。
宫下北没有送他出门，而是原地弓腰，直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了，这才直起腰。
“辛苦你们了，”看着叶山智京坐车离开，宫下北将目光转向两位保镖，微微鞠躬行礼，说道，“请到里面坐。”
“不用啦，宫下先生，”两位保镖鞠躬还礼，随即，由梁家训开口说道，“我们还有工作要做，主要是为您的住所外围装上闭路监控。”
语气顿了顿，他转过身，朝四周看了看，这才继续说道：“您的这处住所，濒临隅田川，后面则是扇西公园，周围缺少住宅区，植被密度大，尽管环境很好，但却不利于安保工作的执行。”
“我们刚才已经初步的观察过了，”曼尼接口说道，“如果想要在最大限度上保证私宅的安全，至少需要在12个位置加装闭路监控。另外，请宫下先生将二楼最东侧的那个房间安排给我们，那个位置的视野应该是最好的，能够同时监控到整个院落。一楼北侧的那个开窗，我们建议最好封死......”
两位保镖显得非常敬业，刚刚上任就开始规划别墅内的安保措施，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之前已经来看过了，否则的话，不会说的这么清楚。
专业的事情当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更何况这件事关系到自己的小命，宫下北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是两位保镖提出来的要求，他全部表示接受。
“除了私宅的安保之外，”等到曼尼说完了，梁家训才接过去继续说道，“宫下先生每天的形成，也请提前交给我们一份，我们好为您选择最为安全的出行路线。”
宫下北默默点头，有了保镖是件好事，但也是件坏事，好的方面，是自己的安全有了保证，而坏的方面，则是多多少少的感觉有些受约束了。
宫下北今天的行程比较简单，上午要去和高秀秀信见个面，地点定在港区五色桥的东村大厦，那里有一家名为“Roppongi”的私人会所，高秀秀信是会员。
吃过早餐，在将近八点钟的时候，北野仁建和往常一样准时赶过来接他，不过，他这个秘书兼司机今天却是丢掉了一份工作，负责开车的人换成了梁家训，北野仁建只能与曼尼坐另外一辆车。
位于港区五色桥三丁目的东村大厦，是一栋高27层的建筑，建成于1987年，大厦物业归属于水资源开发公团下属的东村地产，现在主要对外招租。
名为“Roppongi”的私人会所位于大厦顶楼，从茶室的大落地窗向外看，可以看到一片蔚蓝的海湾，风景非常不错。
“Roppongi”采取会员制，费用是120万日元的注册费加上18万日元的会员费以及50万日元的押金，目前，这家会所营业时间还不长，会内的会员还不到200人。至于会所的股东，听说是总务省的某位高官，背景很深厚。
车停在东村大厦的地下停车库，宫下北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高秀秀信正在电梯入口处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们在车上等我，”对两名保镖叮嘱一声，宫下北从北野仁建手里接过公文包，快步朝高秀秀信走过去。
“怎么回事，宫下君，听说你惹上点麻烦？”等到宫下北走近了，高秀秀信笑着问道。
“你的消息可真灵通，”宫下北苦笑一声，说道，“没错，是惹了点麻烦。”
“需不需要我帮忙？”高秀秀信倒是没有幸灾乐祸，他呵呵一笑，说道，“我在静冈警察本部还有几个朋友，可以跟他们打声招呼。”
宫下北这才明白，感情他说的是来自警察那边的麻烦。
“不用啦，”摇摇头，他拒绝道，“这种事情，我自己就能处理。”
静冈警察本部那边的麻烦，如果能够轻易解决的话，相信赤本已经帮他解决掉了，如果赤本都解决不了，那么凭着高秀秀信那些所谓的朋友，多半也是摆不平的。
“昨天的事情，宫下君没有放在心上吧？”高秀秀信的确不太清楚宫下北惹了什么麻烦，他只知道静冈警察本部的人在找他麻烦，不过，地方警察的能量，高秀秀信还真没放在心上，所以，也没打听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更加关心公团的事情，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贷款的事就越容易出问题。
“怎么会，”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正常的工作纠纷罢了，我从不会因为工作的事情而影响到与朋友的关系。”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高秀秀信哈哈一笑，说道，“其实，我昨天也是冲动了，主要是贷款的事情很着急啊，再不抓紧，工程的开工都要受到影响，我的压力很大啊。”
对方类似这样的诉苦，宫下北是根本不会往心里去的，人都是这样，遇到事情首先考虑自己的难处，却鲜少有谁会替别人考虑的，在这种时候，如果宫下北可怜这家伙，把他的事情都应承下来，回头人家还得骂他一句傻逼。
“高秀君，我理解你的难处，所以，今天我把解决问题的方案带来的，”宫下北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笑道，“只要按照我拿出来的这个方案做下去，即便是不通过我，相信你们公团也应该能够获得资质的许可。”
“哦？”听了他的话，高秀秀信却丝毫没有兴奋地意思，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哈哈一笑，说道，“好好好，咱们先不说这些，先上楼，上楼再说。”
嘴里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取了一张卡片出来，在电梯的按键盘上刷了一下，按下27楼的按键。
“今天啊，我还约了几个朋友，一会介绍给你，”当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高秀秀信说道。
0059
电梯一路通到27楼，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面积不是很大的小厅出现在眼前。
“高秀先生，欢迎光临，”门口，两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负责迎客，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两人齐刷刷的鞠躬行礼，娇滴滴的说道。
“三浦先生来了吗？”高秀秀信看都不看两人一眼，面色严肃的直接问道。
“三浦先生已经来了，在楼上的花房，”一个女人柔声说道。
“走吧，宫下君，咱们到楼上的花房去。”高秀秀信点点头，转过脸来的时候，却是换了一脸的笑容。
宫下北点点头，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跟在他身后走出电梯，朝通往楼上的旋梯走去。
27楼便是这栋大厦的顶楼了，再上去一层显然就是楼顶了。不过，从旋梯上去，宫下北才发现，这栋大厦的楼顶竟然别有洞天，俨然就是一个被大玻璃罩子整个罩起来的花园——这不知道着算不算违建。
因为整个楼顶都被近三米高的玻璃房罩了起来，所以采光非常好，但却没有风，移植的樱花树和各种植被，将整个楼层点缀的如同樱花丛林一般，一些卡座分布其间，当中有玻璃隔断挡着。
高秀秀信带着宫下北到了一处卡座，离着很远，就可以看到卡座上坐着四个人，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还有一个则是脑后扎着小辫子，看上去有些另类的中年人，至于剩下两个，则是背对着宫下北这边的两个女人。
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对，整整一层的玻璃房内也只有这么一桌客人，所以很显眼，看到高秀秀信和宫下北出现在楼梯口处，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头率先站起来，快步从卡座内迎了出来。
“会长先生，”别看老头岁数不小了，可走起路来速度却很快，他快步赶到宫下北两人面前，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说道。
“来，宫下君，我给你介绍，”高秀秀信也没还礼，直接说道，“这位是清水建设的三浦贺阳理事，三浦啊，这位是宫下北先生，你应该认识的。”
“啊，宫下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三浦贺阳又给宫下北鞠躬行礼，随即才双手伸过来，同他握手。
“请多多关照，”宫下北与他握握手，笑着说道。
清水建设是日本四大建商之一，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本身实力雄厚，涉足的经营领域也很广泛。当然啦，因为不动产项目是这家建商重要的经营项目之一，所以，最近两年受到的经济创伤也很大，据说亏损比较严重。
宫下北很清楚三浦贺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水资源开发公团现在要做的项目，就是下放给清水建设去做的，这么个庞大的项目，清水建设必然是非常重视的，三浦贺阳不多跑跑怎么行？
宫下北正与三浦贺阳握着手呢，那个留着小辫子的中年人也快步赶了过来。
中年人显然不是跟着三浦贺阳一块来的，而且他的身份肯定比较低，因为高秀秀信根本就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
“这位是？”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主动问道。
“宫下先生，鄙人大野嘉信，”中年人急忙上前两步，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紧接着便弯腰捧了一张名片送过来，说道“是青川演艺......”
“好啦，好啦，”还没等他说完呢，高秀秀信已经很不耐烦的打断他，说道，“大野啊，别再介绍你那个不入流的破公司了，我们还有正事要谈呢。”
被他很没礼貌的打断，大野嘉信也不介意，他只是尴尬的笑了笑，紧接着便陪笑道：“对对对，先坐下，坐下再说。”
话说完，他转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腰始终就那么弓着，也不嫌累。
高秀秀信走在前面，领着宫下北和三浦贺阳进了一个隔间，但却不是三浦他们刚才所在的那个。
隔间里很宽敞，一张茶桌摆放在正中间，高秀秀信自己坐了主座，将主宾的位置留给了宫下北，而三浦贺阳却坐到了陪座的位置上，至于大野嘉信却是站在门口，连门都没进来。
“想喝点什么？”等到三人都入了座，高秀秀信将一份饮品单推到宫下北面前，问道。
“随意吧，”宫下北转手将单子推到三浦贺阳面前，笑着说道。
“那就咖啡吧，怎么样？”三浦贺阳看着他，询问道。
“好，就要咖啡吧，”宫下北点点头，笑道。
高秀秀信在茶桌侧面的一个按钮上按了一下，很快就有穿着和服的侍应生赶过来。
不过三五分钟，咖啡连带着一些小食被送上来，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高秀秀信朝始终站在门口的大野嘉信使了个眼色，后者鞠躬行礼，转身走了。
“这位大野先生......”看着大野嘉信离开，宫下北小声问道。
“呵呵，什么大野先生，”高秀秀信不无嘲讽的说道，“叫他大野或是溠水君就行了。”
“嘉信嘛，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三浦贺阳没有他那么无礼，他笑着补充道，“平时呢，总会为我们介绍一些不错的女孩子，呵呵，当然，也会让我们帮一些忙，算是各取所需了。”
宫下北秒懂，感情那就是皮条客啊。
扎根娱乐圈的皮条客，这样的人很常见，他一头连着娱乐圈内的各个经纪公司或是艺人，一头连着的则是资本——资本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掌握了资本的人面前，很多人可以把一切都出卖掉。不要提什么潜规则，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潜规则，就是这世道的规则，谁也摆脱不了。
类似这样的人，在资本圈子里往往都很有人脉，不过却只是小丑般的角色，处处遭人鄙视，但是反过来，在娱乐圈子里，他们却是异常的光鲜，绝对是大佬般的存在。
不说别的，就拿饭局来说，这个大野嘉信组织个饭局，要想邀请高秀秀信这样的人出席，估计得很费一番功夫，搞不好还会被高秀秀信骂个狗血淋头，最后也不一定能邀请到。可翻过来，同样是大野嘉信，同样是组织个饭局，即便是邀请娱乐圈中的歌后影帝什么的出席，估计对方也会屁颠屁颠的赶过去。
这就是圈子不同所带来的差异，它真实体现出来的，却是地位与身份的等级划分。而大野嘉信这种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将资本这个圈子，与演艺那个圈子勾连在一起，让一些身份、地位存在巨大差异的人，能坐到一块各取所需。
实际上，如果再引申一步，赤本原介与大野嘉信也没什么区别，两人都是掮客，只不过赤本原介要高端的多，他沟通的是政界与资本，但说到底，本质仍旧是一个买，一个卖，并无不同。
“那今天他来干什么？”宫下北皱了皱眉，问道，他不认为今天这种场合里，引入一个皮条客是明智的事情。
“呵呵，宫下君这次帮了我们这么大忙，我们理应好好招待您的，”三浦贺阳笑道，“所以，我让溠水君做了些小小的安排。”
“三浦先生，你恐怕说错了，”宫下北将公文包拿起来，从里面取出昨天做好的三份计划书，嘴里则说道，“这个忙现在我还没有帮上呢，所以，招待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
“现在没帮上忙，并不意味着以后帮不上，”高秀秀信插口笑道，“宫下君如果把我们当朋友的话，就不要那么认真了。”
“认真”这个词，他用了重音，很明显其中隐含着别的意思。
“高秀君，我明白你的意思，”宫下北将计划书放在自己手边，看了一眼高秀秀信，说道，“当然，我也知道我的前任，甚至是更早的前任是如何做事的。不过，我必须提醒你，那只是过去了，是国内经济景气的时期，而现在呢？情况完全不同了，不动产行业的滑坡，带动的整个国民经济都在走向不景气，而且看不到出路在什么地方，尽管现在状况还不是很明显，但居民储蓄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他正说到这儿，大野嘉信已经带着两个女人走到了隔间门口，可没得到三个人的示意，他也不敢进来，就那么弓着腰站在门口。
“储蓄的萎缩，必然会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首当其冲的，便是整个金融行业存贷关系的比例失衡，”宫下北接着说道，“说白了，就是银行可以通过居民储蓄拿到的资金少了，而各门类经济体需要的贷款却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整个金融体系里，很多过去被隐藏起来的问题，都会慢慢的曝光出来，到时候，会有人拿着放大镜来检查金融系统内过去存在的所有问题。”
高秀秀信看了一眼身边的三浦贺阳，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阴沉下去。
宫下北才不理会他的心情，只是继续说道：“我看了水资源开发公团过去三个年度的资产负债表，尽管你们做了一定程度上的修饰，但是很明显，这份修饰做得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如果我给你们做了审核，并且让你们通过了，那么这份存档就等于是告诉将来那些调查员，你们就是来骗贷的，你们就是有问题。”
0060
“高秀君，几百亿的骗贷案件，恐怕会轰动全日本吧？”宫下北看着高秀秀信，说道，“会判多少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这个罪责是你愿意背还是我愿意背？好吧，就算是由我来背，你觉得我能背得起吗？调查能到我这里停住吗？那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哪怕我自杀了，你也要被牵连进来。”
高秀秀信的脸色难看得很，实际上，宫下北所说的这些问题，他未尝不清楚，只不过，尽管他是水资源开发公团的头，可有很多事情，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得了主的。
“再有，你也知道兵库银行现在面临的问题了？”宫下北换了个方向，继续说道，“我相信，将来肯定有人要为这件事承担责任的，而兵库银行这个例子摆在前面，即便我轻松的给你核准了资质，你觉得有哪家银行会轻易把钱贷给你？这世界上的确有很多傻子，但能够为你解决贷款的人里，肯定不会有傻子存在的。所以，即便你轻松从我这里拿到了核准的文件，下一步你仍旧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是资源，去解决银行的问题。”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宫下北的嘴巴里都有些干了，他端过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咂摸咂摸滋味，笑道：“这咖啡真是不错。”
隔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开口，就连三浦贺阳的脸色都阴沉了下去。
“那你说怎么办？宫下君。”约莫半分钟之后，高秀秀信才开口说道，“现在我的压力很大，水资源开发公团就像是一块蛋糕，每一份都分干净了，现在，想动任何人的那一份，都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所以......”
“我没有要求你动任何人的蛋糕，”宫下北笑道，“咱们面对的问题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更何况，咱们也不是改革家，明明不属于咱们去做的事情，咱们为什么要扛在肩上？”
“那你说怎么办？”高秀秀信问道。
“你看看我替你们准备的财务整顿计划书，”宫下北将手边的三份计划书推到他面前，说道，“我在你们公团下属的三级企业中，挑选了27家做资产整合，如果你们能按照我的这些计划样本去做，完全走正规的手续，都能通过信用审核。按照这种模式，虽然做起来会很麻烦，但好处是不会留太大的后遗症，而且也容易得到银行方面的认可。”
高秀秀信一脸疑惑的将计划书拿过去，先是将三份都草草的翻了一下，随即便愕然抬起头来，看着宫下北说道：“这三家企业？”
“没错，”宫下北微微一笑，说道，“我选出来的27家企业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这样运作起来，相比你也不会承受太大的压力。”
高秀秀信连连点头，也顾不上说话了，就从第一份计划书开始翻起。
宫下北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转向对面三浦贺阳。这老头显然对高秀秀信手中的计划书很感兴趣，他都目光聚焦在高秀的手上，都没注意到宫下北在看他。
端详了这个老头一会儿，宫下北的视线再次偏移，落到了门口的位置。
大野嘉信还在门口弓腰站着，见他的目光瞟过去，慌忙陪出一幅笑脸。
不过，宫下北对这个猥琐的中年大叔可是不感兴趣，他的目光越过大野嘉信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的两个女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的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宫下北心头便是一动，随即，他的目光便停留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上。
这不是那位被称为原节子第二的“李香兰”吗？前世看她的剧可是看了不少。
再仔细瞅瞅，没错啦，那张精致到祸国殃民的脸，明显的婴儿肥，雪亮的大眼睛，就是她！
看来这个大野嘉信能量不小啊，竟然能把这位美女带出来，送到这种地方来，而且......很有诚意。
“宫下君，这样的计划能行得通吗？”就在这时，高秀秀信突然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看样子是认同了这份计划。
目光从门口的方向收回来，宫下北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么多不合规的事情都做了，你还用担心这样的计划行不通吗？”
高秀秀信深以为然，他抬手在头上划拉着，笑道：“有道理。不过，这个工作可是有些大了，做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与将来的隐患相比，我认为花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都值的，”宫下北看了一眼三浦贺阳，这家伙正将一份计划书抽过去，“而且，这个计划执行起来，相比公团里支持你的人不会少，毕竟它不会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却又能给一部分人带来好处，何乐而不为？”
高秀秀信显得很是兴奋，他连连点头，又一次伸手将两份计划书拿起来，看了看，随即，又扭头看了看宫下北，突然站起身，给宫下北鞠了个躬，说道：“宫下君，我需要向你道歉，昨天上午的事情，非常对不起，我误解了你的善意，与你发生了争吵，对此，我请求你的原谅。”
宫下北也站起身，笑道：“我能理解，高秀君，毕竟我们相识不久，彼此还很陌生，有些误会是非常正常的。至于你说的道歉，我想并不需要，不过，我们倒是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你好，高秀秀信先生，我是宫下北，”嘴里这么说着，他又朝高秀秀信伸出手，笑道。
“哈哈，好，我是高秀秀信，”高秀秀信哈哈一笑，握住宫下北伸出来的手，说道。
“好啦，高秀君，现在咱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开始，怎么样？”宫下北笑道。
“对，重新开始，”高秀秀信松开手，请宫下北入座，说道，“那么，宫下君，接下来，我就按照你的这份计划去执行啦，当然，为了稳妥起见，还请你尽可能为我提供更多的帮助。”
“没问题，”宫下北点头说道，“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去做。”
“那我就放心啦，”高秀秀信用力一点头，说道，“另外，宫下君，非常感谢！”
“呵呵，我也应该感谢宫下君啊，”三浦贺阳这时候也放下手中的计划书，他看了一眼宫下北，说道，“目前，清水建设的一些下属会社，也有一些类似的情况，我想，我们似乎也可以借鉴一下这份计划。”
宫下北笑而不语，说到底，他的这个计划总是有问题的，只不过是将那些亏损企业的问题暂时掩埋住了。在经济的世界里，同样有一个能量守恒的问题，在不动产价值不变的情况下，一家亏损的企业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了盈利的企业？
水资源开发公团下属那些早已资不抵债的三级企业，就这么倒腾一番，便摇身一变，成了经营状况还说得过去的企业，那么那些债务到哪去了？真的转移到固定资产中去了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说到底，它最终还是被转嫁到银行身上去了。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银行是傻子吗？当然不是，但他们会接盘吗？答案是：会，而且，越是那些呆坏账多的难以抹平的银行，越会接盘，至少在如今的日本是这样的。
现如今，日本国内的金融圈子里乱象丛生，可以负责任的说，真正不存在问题的金融机构，在20世纪最后的十年里，很难在日本找到。大家都有问题，大家都面临着破产的风险，所以，只要能把手续做的少些漏洞，为了能够拿到奖金，大家当然想多做些业务。
最重要的是，水资源开发公团是政府性质的特殊法人，如果它的债务还不上了，只要贷款手续本身没有问题，银行自然可以去找政府，最后，这笔钱自然会通过公共资金来填平掉。
正是因为这样的逻辑，同样的事情，水资源开发公团可以去做，但清水建设就不一定能做成，毕竟它没有公权力做背书。
三浦贺阳自然也知道里面的关键，所以，他这番话只是说出来听听而已，他自己估计都没往心里去。
“好啦，清水建设要做的话，也要等我们水资源开发公团做完之后再说，”高秀秀信插口进来，笑道，“今天我们在这里谈的事情，谁都不要向外透露，这种事，自然是先下手的人才能够得到最大的便宜，哈，这一次，我就要做那个最先下手的人。”
“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宫下北端起咖啡杯，朝高秀秀信示意了一下，说道。
高秀秀信点点头，岔开话题，说道：“好啦，不说这些啦。”
这么说着，他朝门口看了一眼，像是才发现大野嘉信一般，说道：“溠水君，不要在门外站着了，进来坐。”
“嗨，”大野嘉信听了招呼，急忙推门走进来，先是鞠了一圈躬，这才满脸堆笑的说道，“高秀先生，三浦先生，宫下先生，请允许我为你们介绍......”
他将宫下北放在了最后，却是没有眼色。
“宫下君才是今天的主角，”高秀秀信脸色一沉，语气不快的说道。
0061
尽管俱乐部在木村大厦的27楼，顶楼也得到了改建，但实际上，25楼和26楼同样也属于俱乐部，只不过下面两层都是一间间的套房，专门提供给会员休息的。
已经是上午10点钟，26楼的2603房间门口，宫下北等着女服务生将罩着红色绸子的小车推进房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钞票给了服务生做小费。
“谢谢先生，”俱乐部显然并不禁止服务生接受客人的小费，相貌俊俏的服务生接过钞票，甜甜一笑，语气暧昧的说道，“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宫下北摆摆手，目送服务生出门，随即便将房门关上，还特意上了锁，按下了“请勿打扰”的告知灯。
客房的客厅非常宽敞，正对着门口的那扇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太阳光从落地窗明净的玻璃外投射进来，几乎铺满了大半个客厅。
就在阳光的沐浴中，那位在前世就被宫下北视为女神的泽口小姐，有些拘束的站在客厅宽大的沙发前，阳光从她侧脸的位置打过来，令她的面部轮廓似乎都在放光一般。
今天的这场招待是由三浦安排的，大野嘉信也是他找来的，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易，宫下北并不知道，他也不会去关心，不过大野嘉信带来的两个女人，却是为他和高秀秀信安排的。
原本呢，那个据说才有15岁，今年刚刚出道做歌手的女孩，是大野嘉信为宫下北这个主客安排的，可惜，宫下北并不是喜欢那个女孩，他选中了“灰姑娘”泽口。
给房门上了锁，宫下北看了一眼似乎有些忐忑的泽口，也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挂在靠近门口的衣架上，随即便走到那个盖着红绸的小车边上，伸手将红绸子揭了下去，
红绸下的下车上，零零碎碎的摆放着很多东西，有装在透明塑胶袋中的衣服，当然，都是情趣式的，什么空姐制服、学生制服、警察制服等等，不一而足。
除了这些情趣服之外，还有很多各种样式助兴器具和药品，脸皮稍薄一些的人，估计只是看上那么一眼，就会感觉面红耳赤了。
宫下北随手拿起两件，好奇般的端详两眼，却将沙发边站着的泽口羞的面色赤红。
“你，经常来这里吗？”随手将东西丢回到车上，宫下北拿了一件情趣服，施施然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看着近在咫尺的泽口问道。
“啊，不，不是的，”泽口双手搅在小腹前，小声说道，“我是，我是第一次来。”
“是吗？”这种话可信度不高，不过，宫下北也不介意，这种事情嘛，不过是玩玩而已，谁会放在心上？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支，将后背靠进沙发里，似笑非笑的问道，“那这次是为什么来呢？”
泽口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不想说吗？”宫下北上下打量着她，微笑着问道。
泽口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很长，几乎垂到了脚面，因为是宽松的设计，所以，连身材如何都看不出来。不过宫下北可是不会介意这些，眼前这女人在他前世的时候，就是如同女神般的存在，以他那时的屌丝身份，别说一亲芳泽了，就连人家的脚指头都摸不着。可是现在呢？她就近在咫尺，如同商品一般的任由自己观赏、亵玩，两世对比的差距，本身就能带给他巨大的成就感。
“你知道的，这不过是一笔交易罢了，”泽口松开了紧咬的嘴唇，说道。
“身不由己是吗？”宫下北语气感慨的说道，“这可真是令人烦恼啊，总是要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心里想要拒绝，却又没有那份勇气，很苦恼啊。”
“你这样的人也会有这种苦恼吗？”泽口窥了他一眼，小声问道。
“我这种人？”宫下北明知故问道。
“我是说，像你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会有这种苦恼吗？”泽口赶紧解释道。
“这种苦恼，只要是人就会有的，”宫下北吸了口烟，将淡蓝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随即朝泽口招招手，又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拍了拍，说道，“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似乎是简单的两句交谈，让泽口没有最初那么尴尬了，本来也是，对于她来说，宫下北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可现在她却被逼着要和这个陌生人上床，两人独处的话，要说没有尴尬的成分是根本不可能的。
浅浅的给宫下北鞠了个躬，泽口抿了抿嘴唇，走到沙发前面，离着他有半尺的距离，欠身坐下去。她的腰挺得笔直，明显是还很拘谨。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宫下北并不急色，他低头看着手里夹着的烟卷，说道。
“听大野会长说，你是个大人物，手里掌握着很多人的命运，”泽口小心翼翼的瞟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就连清水建设的三浦先生都要看你的脸色。”
“呵呵，他不是看我的脸色，而是看钱的脸色，”宫下北呵呵一笑，一只手很自然的伸过来，搭在泽口的大腿上，一边轻轻的抚摸着，一边说道，“当然，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在看钱的脸色，而我恰好可以帮某些人解决这个钱的问题和麻烦。”
他手掌心的热量透过并不厚实的裙子布料传过来，熨烫在泽口的大腿上，令她的脸又禁不住涨红。
“那……既然你能帮很多人解决麻烦，”低头看着他的手，泽口迟疑着说道，“你能不能也帮帮我？”
“帮你？帮你什么？”宫下北扯住她的裙子，将她的裙摆一点点撩起来，同时说道。
“帮我解决一些麻烦，”泽口小声说道，“就像今天这样的麻烦。我只想安心做一些事，平静的生活，不想违心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情。”
“你是第一次出来做这种应酬吗？”宫下北将她的裙摆整个撩到大腿根处，卷曲成一团，把她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全都裸露出来，这才一边探手过去抚摸着，一边说道。
“嗯，”泽口点点头，说道。
“我很好奇，大野君是怎么说服你的呢？”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我们会长说，大野君的背景很深，如果不听他的话，就会被封杀掉，会把事业全部毁掉。”泽口小声说道。
“呵呵，”宫下北想了想，真是很难将那个唯唯诺诺的大野嘉信与泽口所说的那个“大野君”联系到一块，不过话说回来，人都是两张脸的，或许他只看到了人家卑微的一面呢。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宫下北用手掌心摩挲着泽口腿上的肌肤，说真心话，这女人的腿型并不怎么好看，但肌肤却极其的光滑，甚至有点滑不留手的感觉，不进雪白雪白的，而且没有丝毫的瑕疵。
泽口眨巴着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她也不知道该让身边这个男人怎么帮助自己。
“或者你可以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宫下北转口又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泽口愕然看着他，这个问题她似乎同样回答不了。
等了约莫一分多钟，宫下北呵呵一笑，说道：“女人呢，总归是需要一个男人来保护的，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人。不过呢，这世上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可能只索取而不付出。我可以帮你解决你所谓的那些麻烦，但你也要想好你能给我什么。”
这番话说完，宫下北把手缩回来，拿过身边那套空姐服丢到泽口的怀里，转口说道：“去吧，把这身衣服换上。”
泽口下意识的拿过那身所谓的衣服，只是看了一眼，白净的脸就涨红成了西红柿，就连脖颈都红的发紫了。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将她还在迟疑，不动地方，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这是颠沛不破的道理，作为一个生活在人类社会里的个体，谁都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保留着所谓的尊严。最好的状态，就是在尽可能多的人面前保住尊严，但却要在那些可以帮你保住这份尊严的人面前，丢的连一丝尊严也不剩。如何选择，权利在你自己的手里。”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意思却是明白得很，泽口紧咬嘴唇，迟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转，最终还是拿着那衣服站起身，迈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准备去哪儿？”宫下北在后面叫住她，伸手在他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指了指，说道，“就在这换，我喜欢看。”
泽口显然已经豁出去了，她转身走回来，就在宫下北所指的那个位置停住，而后手伸到背后，将身上裙子的后拉链扯开，当着宫下北的面，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又将手中那套衣服拆开，局促的套在自己身上。
宫下北看得出这个女人很紧张，尽管她刻意装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可微微颤抖的身子却将她出卖了——这很好，至少能证明她说的某些话还算可信。
62
26楼的客房应该是由曾经的办公室改装而来的，所以，不仅仅是客厅里很宽敞，就连卧室也同样如此。不过，客房的卧室里摆设并不算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单，最醒目的就是那张足有两张双人床那么宽大的卧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比如说一张类似躺椅般的电动多功能按摩椅，一个带有手铐和脚镣的金属架子，这些东西是用来作什么的，估计是个男人就能琢磨明白。
已经到了正午，正是吃午餐的时间，那张宽大的过分的大床上，宫下北喘息着直起腰，将肩头上两条嫩白的大腿放下去，任由身下娇喘细细的泽口瘫软在床上，自顾自的起身下床，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毕竟是前世心目中的女神，这一上午宫下北折腾的有些过火，泽口的身上很多位置都有了齿痕和瘀青。
卧室的地板上，丢弃着被撕烂的几套情趣制服，有些已经被撕成了碎布。
电话打出去还不到五分钟，轻轻的敲门声在卧室外响起。
叼着一支烟，就那么赤裸裸的走出去，宫下北打开房门。
“先生，您要的午餐，”门外是送餐的女侍应生。
“推进来吧，”宫下北吸了口烟，随口说道。
适应生将餐车推进来，放在沙发边上，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宫下北走进卧室，没一会儿，拿了一张钞票出来，递给适应生的同时说道，“去问问大野嘉信先生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让他到我这来一趟。”
“谢谢先生，”适应生接过小费，鞠躬行礼，转身离开。
打发走了适应生，宫下北回到卧室，看了一眼正坐在床边发呆的泽口，说道：“我叫了午餐，你要不要吃点？”
“我，我想先洗个澡，”泽口小声说道。
“嗯，那你洗快点，我叫了大野嘉信过来，”宫下北语气淡漠的说道。
泽口霍然抬起头来，带着一脸的期盼看向他。
“我是个守信用的人，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宫下北又吸了口烟，在烟雾中眯着眼睛说道，“以后，除了我之外，你不用再去应酬其他的男人，这就是我给你的承诺。”
“嗯，”泽口急忙点头，她也想通了，尽管宫下北容貌丑陋，而且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可如果能依靠上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至少自己今后也算是有了保障。
不过泽口却没有想过，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能够摆得平大野嘉信，却不一定能摆得平所有觊觎她的男人。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宫下北穿了一件睡袍，独自在客厅里享受午餐。
才吃了几口，原本虚掩的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紧接着，赤裸着上身，仅在下身围了一条浴毯的高秀秀信便走了进来。
“嘿嘿，怎么样，宫下君，感觉还算满意吗？”高秀秀信的手里拿着一瓶酒，身后则跟着似乎永远都直不起腰来的大野嘉信。
“当然，”宫下北呵呵一笑，站起身说道，“三浦君呢？”
“他有些事先走了，不用管他，”高秀秀信径直走到沙发前，在宫下北对面坐下，呯的一声将酒瓶放在桌上，这才问道，“刚才听适应生说你在找溠水君？”
“是啊，找大野君商量一件事，”宫下北重新坐下，指了指身边那张独立沙发，说道，“请坐，大野君。”
“跟他有什么好商量的？”高秀秀信先一步走到沙发前坐下，诧异的看了一眼宫下北，问道。
“嘿，宫下先生有事尽管吩咐，”大野嘉信点头哈腰的陪笑道，说实话，他并不知道宫下北是什么身份，三浦也好，高秀也罢，都没有对他谈起过，更不会给他介绍。不过，大野嘉信也很清楚，既然能成为高秀和三浦的座上宾，那这个人就肯定不是他能够招惹的，或者说是他必须好好巴结的。
“谈不上吩咐，”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就是，关于泽口小姐，我很喜欢她，以后，在她的事业和生活上，你能不能多给她一些照顾？呵呵，我听说大野先生可是个很有能量的人呢，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吧？”
“不敢，不敢，宫下先生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泽口小姐的，”大野嘉信慌忙说道。
“哈，宫下君真是个多情的人啊，”高秀秀信在旁边哈哈一笑，说道，“不过，宫下君啊，你的口味可是有些特殊啊，不喜欢那些鲜嫩的处女，却偏偏喜欢那种熟女，嘿嘿……好啦，溠水君，你也听到宫下先生的要求啦？如果你做不到的话，现在可以说出来，我亲自去办。”
“做得到，做得到，”大野嘉信急忙连声说道，“今后，我一定不会让泽口小姐受半点委屈，宫下君尽管放心。”
“谢谢，”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好啦，宫下君啊，现在已经到午餐时间了，有没有兴趣找个地方喝两杯？”朝大野嘉信摆摆手，高秀秀信说道，“我知道附近一处很不错的居酒屋。”
“算啦，我已经吃过了，”宫下北摇头说道，“更何况我这里还有美人等着呢，哪有心情出去喝酒。”
“哈哈哈……”高秀秀信大笑一声，表情暧昧的说道，“哎，年轻就是好啦。”
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他又说了一句：“那好，我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祝你……啊，对啦，差点忘了。”
朝大野嘉信看了一眼，高秀说道：“三浦给你办了一张这里的会员卡，以后有时间记得过来玩，一切的开销都由清水建设那边来承担。”
他这里说着，大野嘉信已经取了一个很精致的信封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宫下北面前。
“这不太合适吧？”宫下北将信封接过来，打开封口看了看，只见里面静静地躺了一张暗金色的卡片。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高秀秀信伸手在宫下北的大腿上拍了拍，笑道，“所有的账目都会走清水建设的招待费用，都有各自的名目，安全得很。”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再拒绝，这种事情即便是前世的时候，他也曾经经历过，只不过那时候接受款待的人并不是他，他只有资格在一边看着罢了。
“那就这样吧，”见他默认了，高秀秀信双手撑着大腿站起身，说道，“你，哈哈哈，好好享受，我得赶去应酬了。”
“我送你，”宫下北站起身，客气道。
“不用不用，”高秀秀信摆摆手，揽住他，说道，“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多的客气，都不是外人。嗯，明天......明天晚上，咱们再联系，一块好好喝两杯。”
“就这么说定了，”宫下北笑道。
把两人送出门，重新锁好房门，宫下北重新回到沙发前，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给自己点上。
就眼下来说，他与高秀秀信之间的关系，无疑是融洽的，不过，千万别把这种融洽看作是真情实意，这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状态下结成的一种利益关系罢了。
实际上，不管是在政界还是在金融界，乃至于在社会的方方面面，人与人的关系大体都是如此。任何一个圈子都有各自的规则，圈子中的任何一个个体之所以能融入其中，就是因为这个个体能够为这个圈子中的其他人提供某种资源。如果说这个个体不能为别人提供资源，却只是单纯的使用别人的资源，索取别人的帮助，那么他被排挤出这个圈子只能是早晚的事。
现如今的宫下北，就是在争取融入一个圈子，属于高秀秀信这种人的圈子。这个圈子中或许没有地位显赫的高官政客，但却绝对不缺乏声名不显的大人物，比如说高秀秀信本人，他就很少会出现在报纸亦或是电视媒体上，可若说他没有多大能量，那可就错到极点了。
对与宫下北来说，高秀秀信不过是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圈内人”，随着水资源开发公团那些麻烦的解决，他将会接触到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于更多类似高秀秀信这样的人。当这样的人足够多的时候，一个属于他宫下北，且能为他所用的人脉关系网，自然而然的也就形成了。
“出来吧，已经没人了，”浴室里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传出来了，宫下北将手中还剩了大半支的卷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提高嗓门说道。
很快，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浴室的房门打开，身上裹了一条浴毯的泽口小心翼翼的挪了出来。
真是上帝赐给世间男人的恩物啊。
看着出水芙蓉般的泽口，宫下北心头禁不住暗自赞叹。
“过来，”背靠进沙发里，宫下北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嘴里说道。
泽口拢着湿漉漉的长发走过来，贴在他身边，说道：“谢谢，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谈话了，我......”
宫下北可没心情听她说什么谢谢，他打断泽口的话，伸手撩开身上的睡袍，说道：“要感谢我就好好表现，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泽口点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随即屈身跪下去，伏到了宫下北的身下。
63
进入十月份的北海道，天气已经有了几分深秋的意味，零上七八度的气温，即便是穿上毛衣也仍旧让人感觉有些阴冷。
札幌白石区北乡四条的信诚建工大厦4楼，走廊最东侧的大会议室里，一张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边上，包括水资源开发公团、北海道拓殖银行、信诚建工三方代表在内的一场磋商，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宫下北看着京野白山在贷款协议书上签下名字，用了公章，总算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京野白山是北海道拓殖银行札幌区的负责人，一个年纪还不满四十岁，很是年富力强的家伙，非常不好对付。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宫下北陪同高秀秀信以及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一个六人谈判小组，在全日本近三十个城市往来奔波，目的就是将那个计划推行下去。
在这一系列的谈判中，宫下北充当了一个类似牵头人和担保人角色，所谓牵头，就是替水资源开发公团与相应的银行之间牵头，而所谓的担保，则是利用他的职务身份，担保水资源开发公团下属的那些三级企业，会在做高了不动产的估值之后，第一时间用拿到的贷款赎回他们的不动产。
银行可不是傻子，他们可以利用自己的资金优势，在得到了一定好处的情况下，参与到这个计划里来，帮助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下属企业把账面做的好看一点，但要是真让他们以高企的价格，将那些不动产拿在手里，他们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在这个时候，要想在相应的银行与相应的企业之间建立起互信的关系，就势必需要一个稳妥的中间人，而宫下北来充当这个中间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不是他这个人合适，而是他所在的职务合适。
不过，即便是有宫下北出面牵头担保，这种事情也不是很顺利就能做成的，很多地方都存在着巨大的阻力，这其中就需要水资源开发公团去想办法公关，去克服这些阻力。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跑下来，真正做成的，到目前只有六家，还有二十一家或是还在谈判，或是还处在公关阶段，而今天这个信诚建工，便是谈成的第七家了。
信诚建工是水资源开发公团下属的一家三级企业，是一个建筑施工类的企业，过去也是一直处在资不抵债的状态下。而对这家企业的运作，除了是做高其名下的一块不动产价格之外，水资源开发公团还很是腾挪运转了一番。
在高秀秀信的操作下，信诚建工从清水建设借用了一大批建筑设备，并通过制作假账、假的交易清单的方式，将这批设备算到了信诚建工的固定资产里，从而大幅提高了该家企业的运营资本。
原本，这家企业的资产负债表应该是做的最好看的，但奈何遇上的谈判对手是京野白山。
京野白山这家伙，怎么说呢，的确是年富力强，很能干，但就是贪心得很，为了打通他这个关节，高秀秀信真是费了不少力气，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幸运的是，不管付出多少，最后这件事总算是办成了，随着京野白山在协议上签了字，用了章，信诚建工的事情就算是搞定了，这也是运作好的水资源开发公团旗下第七家企业。
最终协议达成，谈判时的不愉快也就一扫而空了，三方的代表相互握手，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宫下北同京野白山握了握手，笑道：“京野君什么时候到东京去，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也好让我有机会好好招待一下。”
“那咱们可是说定了，”京野白山笑道，“我下个月就要去东京出趟公差，到时候少不了要打扰宫下君。”
“呵呵，这怎么能说是打扰，我求之不得啊，”宫下北客气道。
“在说什么，这么高兴？”高秀秀信走过来，插口问道。
“京野君下个月要到东京出差，”宫下北笑道，“我告诉他一定要联系我，到时候，咱们在东京好好聚一聚。”
“噢？”高秀秀信眉毛一扬，笑道，“这可是件好事，嗯，具体的安排交给我来办，保证让京野君满意。”
三个人说笑了一会儿，京野白山首先告辞，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会议室。
“这个贪婪的家伙，”等到他们一行人消失在门外，高秀秀信小声的嘟囔一句，“将来不要落到我的手上，否则的话，我就让他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宫下北看了一眼，笑笑，说道：“不要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了，至少，现在事情是办成了，我们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这倒是，”听他这么说，高秀秀信又高兴起来，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这才大声说道，“好啦诸位，今天，会社与北海道拓殖银行的协议算是正式签署了，接下来的工作，希望诸位能够抓紧时间办妥。我希望诸位能够记住，这次的运作，不仅关乎到公团的利益，也关乎到诸位的前途和命运，所以，希望每个人都能慎重对待，拜托啦！”
“嗨！”大会议室里响起众人的应和声。
作为一家特殊法人，水资源开发公团面临着与其它类似企业相同的问题，那就是尾大不掉，机构臃肿，且权力纠葛很复杂，大多数时候，作为会长，高秀秀信的权力与威信，很难辐射到下属的三级企业。
不过，大多数时候并不意味着就是所有时候，就像在对信诚建工的问题上，高秀秀信不是没有权力去解聘这家企业的会长，只不过是需要花费一番心思和力气罢了。但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信诚建工的会长敢给他掉链子，高秀秀信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拿掉他，而且他现在做这件事，会比平时轻松得多，毕竟现在整合企业的事情，附和公团核心层的利益。
宫下北可没心情听高秀秀信给下属们训话，他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东西需要收拾，只有两个本子：一个是记录本，上面记录的是过去一段时间，他所参与的每一次谈判大致过程，这实际上就是一个备忘录，将来可以从中提取到一些经验。
第二个本子相对来说就比较重要了，那是一个电话簿——这年头还没有功能强大的手机，所有经常往来的电话号码，都需要专门记在电话簿里。
宫下北现在这个电话簿里记录的电话号码并不多，但每一个都非常重要，因为每一个记录其上的电话，都属于某一个银行在某一个城市的负责人，比如说京野白山的私人电话就在上面。
这些电话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组组的数字，而是一条条的人脉关系，这些人脉关系，是需要宫下北去仔细经营的，比如说多长时间通一次电话，多久上门拜访一次等等。时常经营的关系才是关系，如果只记录一个电话号码，却从不联系，那么这种人脉的经营就是失败的。
当然，在这个电话簿上，除了记录了这些人的联系方式之外，还简要的记录了相应人的喜好、性格特征，还是拿京野白山举例子，他对花生过敏，喜欢吃韩牛，这两个喜好就是在与他交往的过程中需要注意的。
不管是与人交往还是做任何事情，细节都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前世的宫下北做了半辈子调查员，自然是个很注重细节的人，现在，他正将这个优势运用到经营人脉关系上。
会议室里，高秀秀信还在与他的下属们讨论下一步的工作问题，宫下北将自己的本子都收拾好，装进随身的公文包里，这才起身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整观镜前面，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整理自己的着装。
镜子中依旧是那个容貌丑陋、身材五短的男人，尤其是脸上那道伤疤，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别扭。
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不知道是不是被那身高档订制西装衬托的，亦或是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如今从镜子里看，这矮个子的男人尽管脸上的疤痕还在，容貌依旧也是那么丑陋，但隐约中，却似乎有了那么几分不与过去类似的气质。曾经的那份凶悍隐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淡淡的威仪。
整理一番自己的着装，宫下北将手中的公文包放下，从衣架上取了自己那件黑色的风衣下来，仔细的穿好，又将挂在旁边的那顶黑色翻绒鸭舌帽取下来，端端正正的戴在头上，这才重新拎起公文包，推门走了出去。
“嘿，宫下君，”听到门响，高秀秀信在后面招呼道，“你去哪儿？”
“回东京，”宫下北头也不回的说道。
“现在？”高秀秀信喊道，“晚上我还安排了一个宴会呢，庆功宴会。”
“没兴趣，”宫下北抬起手来挥了挥，说道，“我今天必须赶回东京去，下次吧。”
64
宫下北的确是急着赶回东京去，不为别的，就因为昨天夜里接到了叶山智京的电话，赤本那老家伙住院了，而且病情有些严重。实际上，如果不是叶山智京让他办完了这边的事情再回去，宫下北昨天夜里便赶回去了。
赤本那家伙或许不是个好人，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系数他的履历就能知道，他之所以落个无儿无女、孑然一身的下场，很可能就是因为缺德事做得太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可能任何人都有权利鄙视赤本、仇视赤本，可唯独他宫下北没有这个权利，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死胖子对他一直都很不错，从没有任何亏欠他的地方，反倒是他亏欠人家太多了。
宫下北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在他看来，评判一个人的善恶、好坏，不能看世人对他的评判，而要看他对自己如何。大义灭亲这种事，尽管人人赞叹，可从骨子里来说，真正做出灭亲那件事的人，至少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宫下北已经从中村美和那里得到了消息，赤本似乎有意愿要把遗产留给他，所以，哪怕不看道义，只看利益，在赤本病重的时候，他宫下北也必须到场。
婉拒了高秀秀信的邀请，宫下北离开信诚建工大厦，第一时间便让随行的保镖同他去机场。
十月的东京相比起札幌来要稍稍暖和一些，但也非常有限，更不巧的是，当飞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夜色迷蒙的东京竟然在下雨，不是大雨，只是那种毛毛细雨。
赤本住的医院是东京大学医科学研究所附属病院，地点在文京区本乡，宫下北从机场出来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文京区的医院所在地，途中下车买了些探病的礼物，无非就是水果之类的东西。
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是八点钟整，宫下北让保镖拎着礼物，一路直奔C楼9层的特护病房。
从电梯上到9楼，当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宫下北就看到电梯门外静候着三个人，一个中年人以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三个人中，中年人显然是领头的，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上去严肃而有威仪，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在看到的中年人的第一时间，宫下北立刻迈出一步，跨到电梯外面，随即便侧过身子，给中年人弓腰行礼，同时说道：“铃木知事！”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还了一礼，同时问道：“你是......”
“鄙人宫下北，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下北弓着腰，恭恭敬敬的说道。
“哦，你就是宫下北？”中年人似乎是有些诧异，他低头打量着宫下北，说道，“很高兴见到你。”
话说完，他又看了宫下北一眼，这才迈步走进电梯。
当电梯门叮的一声关上之后，宫下北才嘘一口气，直起腰来。
刚才的中年人名为铃木俊一，现任的东京都知事，而且，他自从1979年担任这个职务以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人顶下去。
除了职务之外，铃木俊一的背景也很不简单，他的父亲是日本第70任首相铃木善幸，毫不客气的说，他就是在一个政治世家中成长起来的。
这个人在政务上很有一套，正是在他的治理下，东京才摆脱了美浓部亮吉实施改革所造成的财政恶化状况，因此，他才能在东京都知事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四任。
有意思的是，铃木俊一同样出身于日本的特殊法人团体，他在就任东京都知事之前，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理事长，与高秀秀信现在扮演的角色差不多。
看着电梯侧墙上的数字跳到1，宫下北转身朝走廊右侧走去，结果才走过走廊的转角，迎面就遇上走过来的一行人。
这一行人有七八个，一个个都是西装加身，道貌岸然的样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
宫下北看清其中的两三个人，急忙又让到一边，躬身行礼。
这些人他不都认识，一瞥眼的工夫，只能认出那么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是自民党内年富力强的少壮派，包括菅原一秀和平井卓也。
这两个人中，后者在将来会出任日本的TI担当相，而前者则是经济产业大臣，都是在日本政坛上拥有一席之地的重要人物，同时，他们也是自民党内所谓额贺派的中坚力量。
这些人显然没有将宫下北看在眼里，或者说，他们这个团队内的氛围有些微妙，也没有人注意到宫下北，他们就那么沉默着从走廊里走过去——不，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走过去了，只有最后一个人停了下来。
“请问，是宫下北先生吗？”最后一个人停在宫下北面前，等到前面的人拐过拐角，他才轻声说道。
“啊，我是宫下北，”宫下北仍旧弓着腰，毕恭毕敬的说道。
以他现在的身份，还真没有资格在这些议员们面前摆姿态，伏低做小才是生存之道。
“果然是宫下君，”对方笑了笑，用同样的幅度给宫下北还了一礼，说道，“鄙人藤原井雄，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宫下北直起身子，看了多放一眼，很客气的说道。
藤原井雄，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至少前世的时候没有听说过。
藤原看着还有些年轻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人长得很帅气，有些像是木村拓哉，一对桃花眼，绝对是能讨女孩子欢心的那种男人。
“之前就听叶山君多次提到过你，可惜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见一面，”藤原井雄说道，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内在关系挑明了——他和叶山智京很熟。
“原来是叶山君的朋友，”宫下北笑道，“那就是自己人了。”
“这是我的名片，”藤原井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拿着递过来，说道，“我最近还会在东京停留几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希望能够与宫下君进一步结识。”
宫下北急忙双手将名片接过来，说道：“非常期待与藤原君的再次会面。”
“那我就先告辞了，”藤原井雄微笑道。
“请慢走，”宫下北弯腰行礼，目送对方拐过走廊拐角。
藤原井雄的名片做的很普通，就是一张白纸卡上面写了姓名和职务，另外，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长野县一区众议院议员，藤原井雄，”宫下北看了看名片上的内容，心里有那么一丝愕然。
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就能以一区代表的身份胜选众议院议员，这个藤原井雄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为什么前世的时候，就没听过他的名字呢？
尽管心里有几分疑问，可宫下北却没有多想，他将名片装进口袋里，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不过才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两个人从一间病房内退出来，在门口朝里面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停了有那么三四秒钟，才直起身子朝这边走过来。
井川建荣？！
宫下北一眼就把其中一个三十出头的家伙认了出来，前世的时候，这个家伙曾经担任过大和银行的年金信托部部长，后来又成了宫下北的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当初，宫下北被裁撤掉，还被扣了个罪名，那份调查文件上，就有这个家伙的签字。
再次看到这个家伙，宫下北的心里依然没有了太多的仇恨，因为他看出来了，如今的井川建荣还不是个什么大人物，至少，在赤本这里，他只有给别人鞠躬的份。
果然，与之前的两拨人不同，当宫下北走到井川建荣面前的时候，这家伙尽管不认识他，还是专门停下脚步，满脸笑容的给宫下北鞠了个躬。
宫下北理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就像之前那些年轻人议员们对他的态度一样。
“宫下君，”病房门口，叶山智京正好从门内出来，他看到宫下北的时候，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快步迎上来，问道，“什么时候回到东京的？”
“刚刚在机场下的飞机，”宫下北说道，“赤本先生怎么样了？”
叶山智京看了一眼兀自在那儿弓着腰的井川建荣两人，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宫下北摇了摇头。
“现在方便吗？”宫下北接着问道。
“跟我来吧，”叶山智京点点头，转身带着他朝病房走去。
赤本所住的病房自然不是普通病房，里面显得很宽敞，不仅有病人专用的无菌病房，还配有一个专门的卧室和一个会客用的大客厅，且各种摆设齐全，什么都不缺。
宫下北走进病房客厅的时候，客厅内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另外，大厅右侧的角落里，还站着四五个人。看到叶山智京领带着宫下北进来，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急忙站起来。
“先生在卧室里，”叶山智京没有理会客厅中的几个人，他直接将宫下北带到卧室门口，说道，“刚才还特意问过你，你进去吧。”
0065
推开卧室的房门，宫下北微微给叶山智京鞠了个躬，这才迈步走进去。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气味，只是嗅不出到底是什么药，不过，赤本竟然在用中药，这倒是挺奇怪的一件事。
卧室内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可以摇起来的铁制双人床，宫下北走进来的时候，身子过于肥胖的赤本，正斜靠在床头上，一个身穿白大褂，长发披肩的女人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喂他吃着什么东西。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进来，赤本肥硕的脸腮抖了抖，挥手挡开女人送到他嘴边的勺子，笑道：“宫下来啦，札幌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已经处理完了，”宫下北恭恭敬敬的说道，“一切都很顺利，事情办完之后，我才赶得飞机。”
“嗯，”赤本点点头，笑道，“坐吧，坐下说话。”
宫下北鞠躬行了礼，这才走到床边的一处座位前坐下。
“您的病情怎么样？”屁股刚刚落到椅子上，他便问道，“平时不是有随护的医生在吗？怎么还会这么严重？”
“呵呵，人上了年纪，身体总免不了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赤本将两只大胖手交叠在胸前，笑道，“有些问题可不是请两个随护的医生就能解决的。”
“我觉得，您应该请个营养师，调节一下饮食，”宫下北说道，“您的疾病恐怕与过度肥胖也有很大关系，如果将体重减轻一些，这些，现在这些疾病应该就能减轻许多了。”
听他这么说，站在床边的女人手抖了一下，赶紧扭头去看床上的赤本，作为赤本的随护医生，她很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什么长得丑，长得胖之类的话题，每每在这个时候，他都会暴怒，而一旦他暴怒了，往往就会有人要死。
可离奇的是，这次赤本竟然没有半点发怒的意思，相反，他还显得挺高兴，一只肥胖的大手在满是赘肉的肚子上拍了拍，他笑道：“是啊，是该想办法解决这些赘肉的问题了，没了这些家伙，我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还要记得听取医生的建议，”宫下北笑了笑，继续说道，“别总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面对医生，这让人家有话都不敢说出来了，受害的人却是你自己。”
“我平时对你们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吗？”赤本一脸愕然的看了看身边的女医生，嘴里还用奇怪的语气问道。
站在床边的女医生能说什么？她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赤本先生还是......还是很和蔼的。”
“这一听就不是真心话啊，”宫下北叹口气，说道。
“哈哈哈......”听他这么说，赤本抬手揉搓着头顶大笑起来。
“好啦，你先出去吧，我和宫下君有些话要说，”笑过之后，赤本朝女医生摆摆手，说道。
女医生迟疑了一下，这才朝宫下北行了个礼，说道：“赤本先生现在需要多休息，宫下先生尽量少和他交谈，能不超过十分钟最好。”
“我记住了，”宫下北站起身，给女医生还了礼，说道。
目送女医生走出卧室，赤本说道：“说说看，水资源开发公团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宫下北也不隐瞒，将这段时间以来，自己跟着高秀秀信东奔西跑所取得的成绩简要的叙述了一遍。
既然医生说了，交谈的时间尽量不要超过十分钟，宫下北便将叙述尽可能地简化，约莫六七分钟，他便在叮嘱赤本多多休息之后，告辞离开了病房。
当宫下北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客厅中的人更多了，除了刚才那几个人之外，又多了四五个看上去衣冠楚楚的中年人。
“宫下君，”叶山智京原本坐在沙发上同一个中年人交谈，见宫下北出来，急忙起身招呼道，“先生怎么样了？”
“先生已经睡下了，”宫下北朝叶山智京身边的中年人点头示意，同时说道，“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要去打扰他了。”
叶山智京点点头，转身朝聚在客厅中的人们说道：“诸位，赤本先生已经睡下了，你们先请回吧，等赤本先生醒过来，我会将诸位的心意带到的。”
话说完，又朝众人鞠躬行礼。
这些人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见叶山智京给他们行礼，众人纷纷还礼，而后放下带来的礼物，悄无声息的走了。
“先生这次入院究竟是什么原因？”等到客厅里没人了，宫下北才小声问道。
“赤本先生一直都有2型糖尿病，”还没等叶山智京开口呢，客厅门口便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正是赤本的随行女医生，“而且病情很严重，他又不注意控制饮食，不喜欢运动，以至于现在引发了多重内分泌疾病。现在，赤本先生的下肢血管阻塞很严重，如果再不加以控制的话，很可能会造成下肢瘫痪。”
“这位是先生的随护医生，松浦由纪子小姐，”等到女人的话说完，叶山智京才介绍道。
“你好，由纪子小姐，”宫下北朝松浦由纪子微微鞠躬，说道，“那么，现在有什么措施可以缓解赤本先生的病情呢？”
“我们在很久之前便为赤本先生提供了一份健康保障的计划书，”松浦由纪子拿了一份本子递给宫下北，说道，“主要是控制饮食和加强健身的健康保障计划，只不过，赤本先生从来都没有遵照执行过。”
宫下北将本子接过来，掀开看了看。
正如松浦由纪子所说的，这份计划书只不过是在饮食上做了限制，每日三餐中，几乎没有一样食物是含有糖分的，至于所谓的运动，也非常简单，就是每天规定了不到两小时的时间用来散步。
这两小时的散步时间也是隔开的，基本上每次就是20分钟，当然，对于赤本那样的体型来说，刚开始走的时间太长，他也坚持不下来。
“我会建议赤本先生遵照执行的，”将本子还给松浦由纪子，宫下北说道。
“呵呵，这倒是个好办法，”叶山智京笑道，“赤本先生的脾气不好，就连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到肥胖这种事情，如果是宫下君出面去劝解的话，相信会有效果的。”
叶山智京这话里含着多重意思：赤本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别人在他面前提减肥的事情，他会怀疑人家在嘲讽他，含沙射影的骂他丑。可宫下北就不一样了，他也是个丑鬼，甚至比赤本还要丑陋。另外，赤本已经将宫下北定为了他的遗产唯一受益人，别人劝他保持身体健康，他可能会多想，可宫下北提的话，那应该确定就是好意了，因为按照目前的情况，他赤本死的越早，宫下北受益的也就越早。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着时间就要到半夜的时候，松浦由纪子去卧室看了看，赤本已经睡熟了，鼾声如雷。
宫下北的意思，是让叶山智京回去休息，由他在这里守着。不过叶山智京谢绝了他的好意，反倒劝他回去休息一晚，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再过来替换他。
接受了叶山智京的建议，宫下北离开病房。
病房外，整层特护病房区的走廊里都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几名保镖之外，就再看不到半个人影了。
乘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宫下北的心里都在想：赤本这个人虽然身居高位，能量巨大，可实际上却也挺可怜的，身患重病的时候，身边却连一个真正的亲人都没有。对他无所求的人，根本不会来看他，而来看他的人，却又都是抱着某种目的的，人这一辈子，最终活到这份上，其实也是一种凄凉。
“先生，去哪儿？”车上，负责开车的保镖问道。
去哪儿？
宫下北想了想，这个时间回住所的话，又要把几个女人都折腾起来——他随身从不带家里的钥匙，毕竟家里随时都有人。
“去港区，会社的宿舍，”想了想，宫下北说道。
半个多小时后，宫下北拿着一张房卡出现在麻生千穗寄住的宿舍房门口，房卡是从管理员那里拿到的，是总卡。
“嘀”的一声刷开房门，宫下北迈步走进去。
客厅内没有亮灯，但电视机却开着，只不过已经没有节目在播放了，屏幕上都是雪花。正对着电视的长条沙发上，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睡的正香。
没有开灯，宫下北将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口处的衣架上，又把鞋子脱了，这才悄无声息的走到沙发前面。
沙发上睡着的正是麻生，她睡前显然是洗过澡，一头长发还是湿漉漉的。
沙发前的茶几上，凌乱的摆放着一些零食，还有一些书，拿起来看看，这些书都是关于服装设计方面的，看样子这小妞对服装设计比较感兴趣，这是在自学呢。
没有打扰她休息，宫下北蹑手蹑脚的进了浴室，放了一盆热水，把自己扒个精光，正准备躺进去的时候，就听到有脚步声到了浴室门外。
0066
浴室的房门没有关死，露着一条手掌宽的缝隙，宫下北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把雪亮的餐刀闪现在那处缝隙外。
“是我，”摇头笑了笑，宫下北将浴缸上的水龙关掉，同时提高嗓门说道。
“啊！”门外传来一声轻呼，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麻生千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怎么来啦？”站在门口，麻生的手里拿着一把餐刀，表情迷茫的问道。
“刚从札幌回来，到你这儿看看，”宫下北迈进浴缸里，舒舒服服的躺下去，这才看了她一眼，说道。
麻生的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小跨带背心，下身却是一条粉色的底裤，那小背心布料单薄，胸前的位置凸起两点，粉粉的，清晰可见。
“来，陪我洗个澡，”这段时间到处奔波，几乎过上了苦行僧的生活，这会看到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宫下北免不了有了几分冲动。
“噢，”麻生将手中的餐刀丢到门外，抬手就想将身上的小背心脱掉。
“别脱，穿着它，”宫下北出声拦住她，说道。
麻生的手顿住，听话的走过来，迈开两条雪白的大腿，跨进了浴缸。
浴缸很大，容纳两个人也不觉得拥挤，宫下北没有急色，他躺在浴缸里，回想之前在医院里遇到的那位藤田井雄。
这个人说的那番话，显然是在暗示他与叶山智京关系很不错，但问题是，随后在与叶山智京私下交谈的时候，对方却压根没有提到这个人。
想想看，自己在见到藤田井雄之后，没过两分钟就见到了叶山智京，按照正常的思路，后者至少应该提一下藤田这个人，可他就是没有提。
不用问，这里面肯定藏着事，要嘛就是两人关系绝不像藤田所暗示的那般密切，要嘛就是叶山智京刻意忽略了这件事。
如果是前者，那倒没什么，如今这世道，类似藤田井雄这样的人多得是，扯虎皮做大旗，常见的很。
可若是后者，那就需要仔细考虑了。
宫下北考虑着，如果是后一种可能性，那么这个藤田井雄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用的到自己，而他想要做的这件事，估计不会太简单，叶山智京把握不好自己是否愿意帮忙，所以他保持了缄默，让自己去做决定。
思绪再转，宫下北又想到了这次赤本入院，从今天的情况看，短期内，他恐怕是出不了院的，自己很有必要将手头的事情都停下来，每天都去医院陪床。
不要以为给赤本这种病人陪床是多么糟糕的事情，相反，这种事恐怕很多人想做都捞不到机会。
宫下北思量着，如果这段时间自己表现的积极一点，至少有三个好处：第一，就当报恩了，能求个心安；第二，能进一步拉近与赤本的关系，让他看到自己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第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自己能从陪床这件事上，接触到更多的大人物。
人脉关系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当然要靠自己去经营，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也是可以通过继承得来的，就像那些官二代，哪个不是从父辈那里继承了大笔的人脉资源？
赤本因病入院，可以说，在他入院期间前去探望的人，定然都是他的人脉关系，如果自己能够前去陪护，那么，总是能够接触到这些人的。
宫下北有野心，也有与野心相匹配的智慧，但要想野心实现，仅仅靠智慧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一个围拢在自己身边的利益团体，这个利益团体越大，便意味着权力越大，影响力越大。
赤本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就，仅仅靠他那个长银监事的身份吗？显然不能够，他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很多人都能从他那里得到好处，所以，他也能够得到很多人的支持。这是一个权钱交易的圈子，可又不仅仅是权钱交易那么简单。
麻生的小手柔软光洁，揉搓在身上感觉很舒服，宫下北将思绪收回来，目光的焦点落在她峰挺的胸脯上。
身上的白色小背心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几乎成了透明的，隔着这层单薄的布料，内里的山山水水尽可一览无余。
宫下北抬起手来，很自然的握住她胸前的一团饱满，一边揉搓着，一边说道：“你在自学服装设计？是对这个感兴趣吗？”
“嗯，”麻生点点头，说道，“过去就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一个很有名气的服装设计师。”
“那就找个学校去念吧，”宫下北说道，“只是自学的话，恐怕实现不了你的理想。东京有什么教授服装设计的好学校吗？”
“文化服装学院就不错，”麻生显然是了解过这方面的信息，她小声说道，“不过，我能去那里吗？毕竟是高中都没有毕业的人。”
“文化服装学院？”宫下北想了想，这个学校他前世就知道，的确算是很有名气的，主要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设计师很多，比如说：高田贤三、山本耀司之类的。
不过，知道归知道，如何进入这所学校他却一点都不摸门，但这也没关系，他不摸门总会有摸门的人，回头可以问问高秀秀信，看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
“既然想去，那就提前做好准备，”从浴缸里坐起身来，宫下北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想办法安排你入学。”
“现在？”麻生诧异的问道，“现在可是快要11月份了，不是入学时间。”
“这些你不用关心，”不过是安排一个人入学罢了，尽管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托谁的关系，但宫下北却有信心可以做到，大不了直接拿钱开路好了，不过是一家私立性质的职业学校罢了，又不是早稻田大学什么的。
“外面的事情，我自然会帮你解决掉，你需要关心的，就是怎么让我高兴，”从水里站起身，宫下北站在麻生面前，伸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小腹，嘴里却是说道。
浴室里弥漫着如云似雾般的蒸汽，如同幻境般的氛围中，宫下北的喘息声却在逐渐加重。
..............
当......
电子钟的钟声鸣响了十次，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卧室内那张双人床的床边上，宫下北从麻生大张的双腿间抽离身子，任由她那对白花花的大腿虚弱的垂在床沿下，自顾自的转身坐在床头，拿了一支香烟点上。
香烟抽了半支，麻生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拿过一卷纸巾，撕扯了一块，一边在腿间擦拭着，一边问道：“你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我马上就走，”宫下北说道，“入学的事我会抓紧时间给你办，另外，你最近也可以到文化服装学院附近去看看，找一处好一点的居所，我给你买下来。”
“我住在这里就可以啊，”麻生诧异的说道，“每天我可以坐通勤去上学的。”
“那样不方便，也不安全，”宫下北将还剩一节的香烟掐灭，起身说道，“还是在学校附近买一处居所的好，现在不动产价格很便宜，我买下来，登记你的名字，将来对你来说，这也是一个保障。”
麻生垂下头，不再说什么了。她感觉，尽管这个男人很丑，很霸道，脾气也很暴躁，可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总归还是有些温情的，说到底，如果不是这个男人的话，自己现在还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好啦，我一会还有事，洗个澡就走了，”宫下北走向卧室门口，说道，“你自己弄些吃的吧。”
十几分钟后，当宫下北出门的时候，两个保镖已经等在走廊里了，他们昨晚也是在这里睡的，不过是在隔壁的宿舍。
从宿舍大楼里出来，宫下北才发现外面竟然还在下雨，仍旧是那种细细蒙蒙的小雨，伴随着微寒的东北风，街道上的落叶显示着秋意已然是越来越深了。
坐车直奔附属病院，赶到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当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宫下北就发现外面的走廊里竟然多了很多人。
从出电梯间一直到赤本的病房门口，到处都是人，一个个全都西装革履、皮鞋锃亮，只是看着就知道应该都是那些所谓的精英。
一路走过去，宫下北就没有发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想来这些家伙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说不定都是来自长银的干部。
赤本的病房房门紧闭，门口的两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硕大的花篮，仔细看看，每个花篮上都有一张卡片，上面书写着花篮的赠送人。果不其然，这些花篮都来自于长银的职员、
站在病房门口，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放弃了敲门的打算，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直接将房门打开，迈步走了进去。
“啪！”
几乎就在他走进病房客厅的那一瞬间，卧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杯子之类的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紧随着这一声脆响，便是赤本怒喝的声音：“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0067
突然响起的一声暴喝，把刚刚进门的宫下北给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顿住脚步，迎头却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中村美和，这女人一脸的平静，正在那里端着杯子喝茶。
有心和她打个招呼，手才抬起来，就见卧室虚掩的房门被人拉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很是狼狈的从里面走出来。
之所以说这中年人狼狈，是因为他不仅脸色煞白、表情惊慌，留着大背头的鬓角处，还带着明显的血迹，附近的头发上，还挂着一些泡发的茶叶。很明显，刚才那“啪”的一声脆响，是茶杯砸在了这人的脑袋上，又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而赤本呵斥的人，肯定也是这个倒霉鬼了。
从卧室里逃出来，狼狈的中年人似乎想要走，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毕恭毕敬的给他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随即，又犹豫着停下脚步，像是不知所措般的的站在了离门口几步远的墙边。
“你们两个也给我滚，都是废物！”卧室里再次传来赤本的怒喝声，嗓门很大，显示他此时的暴怒肯定不是装出来的。
随后，卧室房门再次被人拉开，一男一女两个人从里面慌乱的逃出来。
看着他们和那中年人一样，都贴墙站在了一边，一个个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宫下北笑了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刚刚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中村美和面前。
“叶山君呢？”将中村手中的茶杯接过来，大大方方的喝了一口，宫下北小声问道。
“叶山君一个小时前出去了，”中村美和柔声说道，“好像是赤本先生有什么事情吩咐他去做。”
“哦？”宫下北点点头，转口问道，“有什么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我去给你准备，”中村美和小声说了一句，随即绕过沙发前的茶几，朝门口走去。
听着他们的对话，站在墙边的三个人尽管狼狈，可还是禁不住偷偷朝宫下北瞟过来，他们心里都好奇得很，这个看上丑陋不堪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赤本的病房里如此放肆。
就在三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卧室里传来赤本平静的声音：“是宫下来了吗？”
“是我，赤本先生，”宫下北赶紧应了一声，同时快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尽管卧室的房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很大的缝隙，可宫下北还是轻轻在房门上敲了敲。
“进来吧，”赤本在卧室内说道。
宫下北也不客气，他推门走进去，一只脚还留在门外呢，便笑着说道：“赤本先生，又生气啦？这样暴躁易怒，对您的身体可是伤害最大的。”
“呵呵，没什么，”卧室内，赤本竟然已经从床上下来了，他双手扶着一个轮椅的椅背，松浦由纪子则在一边搀扶着他，就那么带着他在病床边上小心翼翼的走动。
“你看，按照你说的，我现在已经在加强运动了，”迈动着粗的吓人的大肥腿，赤本一边艰难的挪动着步子，一边喘吁吁的说道，“嗯，今天已经走了三百步了。”
“来，我扶您，”宫下北见松浦由纪子有些吃力的样子，急忙赶过去，扶住赤本另一边的胳膊，帮他站稳身子，同时说道，“不管是什么运动，总是开始的时候比较难坚持，等到时间久了，形成了习惯，也就变得很自然了。”
“嗯，是这样的，”赤本走起来还是很费力的，这里面不仅有肥胖的原因，也有疾病的缘故，“走吧，呼，到外面去，我想到客厅里坐坐。”
宫下北急忙帮他将轮椅转了一下，朝向门口的方向，而后使力搀扶着他，朝卧室门口走去。
从病床到卧室门口，再到客厅的沙发，不过是十几二十步的距离，可赤本却是走了将近五分钟才蹭到，而且，当他最终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一张肥脸都变得苍白异常，额头上的汗流了一脸，看着就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一样。
这老头的体格终归是不行了，他的一身肥肉害死了他，估计现在他的脏器都开始变得衰弱了，而这些并不是依靠健身减肥之类的手段可以挽回的。
坐在沙发上急促的喘息了一会儿，赤本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许的血色，他咳嗽了几声，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关切的看着他的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今天没有工作要做吗？跑到我这里来。”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看着您好转，出院，”宫下北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面前，说道，“和您的健康比起来，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呵呵，那怎么能行，”赤本显得挺高兴，他呵呵一笑，目光偏转间，又看到了站在墙边的三个人，脸上的笑意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工作的事情还是要放在首位的，不要像这几个废物一样，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被他骂了这么一句，站在墙边的三个人急忙低头弓腰，却是连一声都不敢吭。
宫下北看了三人一眼，他不知道这三个人是做什么的，过去也从没见过。
“这三位是......”稍一犹豫，宫下北还是开口问道。
“是三个笨蛋，”赤本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抢先一步说道，不过听他的语气，显然没有之前那般的暴怒了。
“这世上可没有纯粹的笨蛋，”宫下北笑道，“即便是再蠢笨的人，也会具备一些基本的智慧的。”
赤本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琢磨他这番话的意思，等了一会儿，才看着对面三个人说道：“你们自己做一下介绍吧。”
“嗨！”三人齐刷刷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由那个中年人首先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
三个人实际上都是给赤本打工的，他们是一家名为藤崎的金融株式会社核心负责人，而这家会社便是赤本的产业，平时主要做的项目，就是海外的资产投资。
过去几年里，藤崎金融株式会社也做过不少的成功项目，它与诸如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三菱地所、麻布建物等做海外资产投资的企业，都有密切的联系，在纷繁复杂的海外交易中，获利丰厚。
过去几年里，日本的经济泡沫简直是绚丽的迷死人，以至于整个日本国家都膨胀了，甚至有人提出了“卖掉东京，买下全世界”的口号。
像野村证券，就曾经在1988年的时候，在全世界几十个国家买下主要报刊的双页版面做广告，而广告的内容却不是推销某种商品，而是专门用来反驳那些看衰日本经济未来的论调。那一年，日本日经平均股价攀升到了六万日元，股市反映出来的企业市值总额为美国的1.5倍，占全世界企业市值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五。一家野村证券的市值总额，就超过了美国全部证券公司市值的总和。
很多经济专家都认为日本的经济泡沫太过严重，就像万物都受地球引力的影像一样，日本股市涨到峰值的时候，总是会跌落下来的。而野村证券满世界打的广告内容，就是：“日本股市不存在万有引力。”
日本不动产企业到澳大利亚去买地，交易的方式不是按面积算，而是买到“与相邻土地为界的那条河为止”，出手之豪，口气之大，令全世界为之侧目。
1986年，来自的日本的第一不动产以惊人的价格买下了纽约的蒂芙尼大厦；三年后，三菱地所又以更加惊人的价格买下来洛克菲勒中心的14栋大厦；同一年，麻布建物与秀和不动产，买下了夏威夷超过半数的酒店以及加利福尼亚的大量物业；一年后，一家名为“宇宙世界”的不动产公司，又花费8亿美元的巨资，买下了加利福尼亚的避暑圣地圆石滩。
而在一部分不动产企业大肆投资海湾地产的同时，还有一些财大气粗的日本企业，就将目光瞄准了艺术品市场，比如说，毕加索的《皮耶瑞特的婚礼》，就被日本人以74亿日元的价格买走了，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则是以119亿日元的价格成交的。
从1985年到1990年的五年时间里，日本人用于购买艺术品的钱高达1万亿日元。
三个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家伙，在藤崎金融株式会社内专门负责与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打交道。五年前，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的会长后藤康男在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以58亿日元的价格买下了梵高《向日葵》系列中的《花瓶中的十四多向日葵》，而这笔钱中，有一部分就是由藤崎金融株式会社提供的。
当时的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财大气粗，藤崎金融自然愿意借贷给他们，而且这笔借贷的利息并不是很高。但是，从前年开始，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的效益就不行了，他们拖欠的债务越来越多，没准什么时候就会破产倒闭。
作为资金拆借方，藤崎金融自然想要把当初那笔钱拿回来，可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现在忙着应付银行呢，根本没时间也没那个能力来支付这笔拆借款项。
0068
所以，藤崎金融就给安田保险想了个办法，那就是将五年前购入的那副《向日葵》再拍卖掉，这样的话，收回的资金不仅能够用来偿还银行的债务，还能还掉拖欠藤崎金融的拆借款。
最初，作为安田的会长，后藤康男也基本同意了这个做法，他们向佳士得拍卖行发去了拍卖申请，但后来的结果很戏剧化，五年前58亿日元买入的同样一幅作品，现如今竟然只能拍到32亿日元了。
如果再扣掉相应的费用和税款，后藤康男最终能拿到手的钱显然就更少了。
尽管这两年日元增值的厉害，可30亿日元不到的价格，显然还是太吃亏了，所以，后藤康男最终拒绝了这笔交易，他宁可抱着这幅画去死，也不肯吃这个哑巴亏。
那么，作为债主的藤崎金融敢不敢将后藤康男以及他的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告上法庭呢？毫无疑问，他们是不敢的，或者说赤本是不敢的，因为藤崎金融拿出去运作的钱来路不正，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擅自挪用的长银储蓄款。
也正因为如此，这段时间以来，藤崎金融都在与安田保险纠缠这件事，可后藤康男也是瞅准了他们的这个弱点，就是拖着不还款，弄的藤崎金融，或者说弄的赤本很被动。
这次赤本入院，也不能说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听了赤本的介绍，宫下北算是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了几分把握。
真要说起来的话，后藤康男应该是不敢得罪赤本的，别看他是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的会长，可若是赤本真要搞他，还是有很多办法的，不说别的，赤本只要联合那些与安田保险有借贷关系的银行，一起向后藤康男施加压力，就够他喝上一壶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后藤康男自己已经是濒临末路了，一旦安田保险破产倒闭，他必然会弄个巨额债务缠身的下场，到时候，除了死，他半点别的选择都没有。在这个时候，他哪还顾得上别的？
按照宫下北的猜测，后藤康男之所以不卖那副画，应该不仅仅是考虑价格太低，而是他本身就想着把那副画留下来，一旦走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的家人还可以靠那副画出逃海外，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被那么多银行盯着，想带着钱走实在是太难了，可要带一幅画的话，应该还不是太困难。
当然，对于赤本来说，现在更麻烦的是担心后藤康男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将一些不该说的话给说出去，后藤康男抱着那副画不放，说不定就是给他的隐性警告呢。
回忆一下前世，宫下北记得很清楚，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虽然在92、93年的时候，陷入过很麻烦的财政危机，但最后还是踉踉跄跄的挨过去了，直到2001年与日本兴亚火灾海上保险公司合并，更名为“日本兴亚损害保险公司”。
记忆发散，宫下北又考虑了一下现在的兴亚火灾海上保险公司，貌似这家成立于1918年的保险公司，目前经营状况也不怎么样，它与安田相比，只能算是难兄难弟。
“宫下啊，你在想什么？”或许是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宫下北的沉默引起了赤本的注意，老胖子看了他一眼，好奇的问道。
“啊，先生，我在考虑安田保险的事情，”宫下北回过神来，微微欠身，说道。
“哦？安田保险的什么事情？”赤本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子，说道，“坐下说，别总站着。”
宫下北又欠了下身子，这才弯腰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个人，问道：“安田保险现在具体的经营状况是什么样的？”
“西田，你来说，”赤本扭头看了三人一眼，说道。
“嗨！”被打破额头的中年人上前一步，身子四十五度的弓着，说道，“总体来说，情况很不好。”
话说完，他看了一眼放在门口位置的一个公文包，说道：“我这里有详细的数据情况。”
“拿来吧，”宫下北自作主张的点头说道。
西田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赤本一眼，却是不敢动地方。
“让你去把数据拿来，听不到吗？”赤本没好气的呵斥道。
“嗨！”西田这才快步跑过去，将那个公文包拿起来，从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随即，又快步走到宫下北的面前，将文件双手捧着递过来。
宫下北没有直接去接文件，他看了一眼西田，见他额头上流出来的血都顺着脸腮流到唇角边了，便从桌上拿过一包纸抽递过去，说道：“把脸上的血擦一擦，都快流到地板上了。”
话说完，他一边接过西田手里的文件，一边扭头对赤本笑道：“先生的脾气也太暴躁了，这种事情，说到底并不是西田他们的责任，只能算是意外罢了。”
“哼，”赤本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发怒，只是哼了一声，表示他的不快。
“西田先生，你们先出去吧，”宫下北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了一眼西田，微笑着说道，“不过不要走远，一会如果有问题的话，我还要咨询你们，麻烦你们了。”
“不不不，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三人急忙躬身说道，随即逃也般的出门而去。
三人前脚出了门，后脚中村美和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中有些寿司和甜点，还有一小盘生鱼片，看样子准备的有些仓促。
“怎么，没吃东西吗？”看着中村美和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赤本先是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这才迟疑着问道。
“是，来得有些仓促，早餐都没吃上，”宫下北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所以拜托中村小姐去给我弄了点吃的。”
“嗯，那就先吃东西，”赤本的眼睛盯着那盘生鱼片，嘴里含糊的说道，“正好，我的肚子也有些饿了，我......”
“哎，先生，你现在可不适合吃这些东西，对你的健康不好，”宫下北放下手里的文件，将整个托盘挪到自己面前，笑道，“而且，这可是为我准备的。”
“哦？”赤本愣了一下，肥脸上的赘肉抽了抽，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抽了抽鼻子，扭过头去。
“先生，是不是央行开始对长银进行调查了？”宫下北捏了一块寿司，在芥末里沾了沾，塞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或者说，美国人那边有了什么动作？”
他这两个问题将赤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你听到消息啦？”扭过头来，赤本皱着眉头问道。
“不，我只是猜的，”宫下北摇头说道，“安田保险那边的拆借资金不过是十几亿而已，如果不是长银那边有了问题的话，怎么可能引来你那么大的火气。”
赤本看着他，约莫几秒钟后才点头说道：“你很聪明，宫下，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语气一缓，他继续说道：“没错，问题出在美国那边。那些美国佬认为日本的银行出了问题，已经向国际清算银行提出了调查要求，准备对包括长银在内的十二家日本银行进行清查。”
国际清算银行其实应该算是一个合作组织，成员都是成员国的央行，在成立宗旨上，它对任何一个成员国的金融企业都有监督权，当然，要想真正行使这个监督权，还是需要走很多手续的。
“那大和银行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宫下北又捏起一个寿司，嘴里却在问道。
大和银行就是日本的央行，它的态度直接决定了这个调查要求是否能够顺利通过。
“央行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接受，”赤本看着宫下北将那个寿司塞进嘴里，禁不住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不过，美国佬的态度很坚决，听说，如果央行不同意的话，他们可能会单方面冻结这十二家银行在美国的账户和资金。”
宫下北点了点头，说道：“看来，美国人是掌握了真凭实据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调查是躲不过去的。”
别看日本可以算作是美国的一条狗，可美国佬素来就是如此，打狗不会看主人，哪怕这条狗属于他自己。
更重要的是，前几年泡沫经济膨胀的时候，日本人也过于的膨胀了，想要买下美国？谁给的底气？
所以，美国人先是逼迫着日本打开市场，紧接着又逼迫日元升值，现在，一连串简单的打击之后，日本的经济泡沫破裂了，美国人自然要痛打落水狗。日本人千方百计的想要隐瞒金融界的问题和麻烦，可美国主子却偏偏要给他挑破了，这就是把狗打翻在地，还要上去踩两脚，让它翻身不能。
“现在谁都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赤本点头说道，“所以，都在想办法尽可能的弥补漏洞，只不过，漏洞太多了，想要弥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想要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可能性不大，”宫下北说道，“但若仅仅是安田保险这一个，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就是要牺牲一些人。”
0069
与赤本的交谈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松浦由纪子吩咐人送来午餐的时候，两人的交谈才算正式结束。
赤本的午餐是由新聘请的营养师专门调配的，都是些低脂肪、低热量、低糖的食物，尽管在营养师的调弄下，不管是粥还是菜品，看着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可宫下北还是没有兴趣拿这些东西做午餐，所以，他选择了告辞。
告辞并不是要离开医院，赤本让松浦由纪子给宫下北在隔壁开了个房间，是个和这边一模一样的病房，今后一段时间，宫下北可以选择在这里休息。
“现在不要想太多，”搀扶着赤本，将他送回卧室，让他重新躺回到床上，宫下北一边给他整理着盖的毯子，一边说道，“美国佬想要过央行那一关也没那么容易，就按我说的去办，把这件事拖到年后应该不成问题。”
把简易餐桌给赤本架在床上，让他用最舒服的姿势躺好，宫下北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多了三个月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可以从容布置了。至于您，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那些来拜访的人，能不见就不要见了，实在是必须加紧处理的事情，不是还有叶山君吗？”
“这样也好，”赤本斜倚在摇起来的病床上，点头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去运作吧，媒体那边的人，我会让叶山帮你去联络，具体如何去做，你来安排布置。”
“好，我每天都会过来，”宫下北让开床边的位置，由松浦由纪子接手照顾，嘴里则说道，“具体的进展，我会向您做个通报。”
“嗯，”赤本满意的笑了笑，摆手说道，“去吧，去吃点东西，我这里不缺人。”
宫下北弯腰给他鞠了个躬，垂头的时候，看到地上丢弃的木屐，又蹲下身体替他摆放好，这才起身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您好好休息。”
“去吧，去吧，”赤本微笑着说道，他对宫下北的表现非常满意，只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管地位身份如何显赫，赤本终归也是个人，而且还是个孤苦伶仃，没有任何亲人，且行将就木的老人。类似这样的人，性情往往都是很难用常人的情理去推断的，他暴躁、喜怒无常、疑心病重，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无理取闹。
可话说回来，一旦某个人能够得到他的欣赏，那么越是到了这种时候，他就越是怎么看这个人越是怎么觉得顺眼，越是看着顺眼，越是能够信任对方，越是信任对方，越是对方说什么都觉得好。
就是帝王到了年老的时候，之所以会昏庸，重新谗臣，实际上也是这么一种心态。
就像之前宫下北劝说赤本减肥，调整饮食，多运动，赤本就觉得这“孩子”懂得感恩，之所以提这些建议，就是想让“我”多活一段时间。再来个发散性思维：这么好的建议，为什么别人不提呢？啊，明白啦，别人之所以不提，那是因为他们都盼着“我”死啊，那些混蛋啊，良心大大的坏了。
当然，这时候的赤本不会去想别人为什么不提醒他，或者说是不敢提醒他，反正有错都是别人的，和他没关系。
宫下北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他从赤本的病房里出来，直接就去了隔壁的那一个病房，这是松浦由纪子为他安排的，累的时候可以到这里来休息。
隔壁病房的房门没有上锁，宫下北拧着门把手，正想把房门打开，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兀自站在不远处的三个人。
“你们还在这里？”手搭在门把手上，宫下北扭头看着三人，有些诧异的问道。
“先生，我们在等赤本先生的吩咐，”西田鞠躬行礼，小心翼翼的说道。
此时，这个苦逼中年人额头上的血迹已经擦干了，但那道足有半寸长的划痕却是清晰可见，只不过这伤口不太深，否则的话，就得去缝针了。
“不用啦，赤本先生已经休息了，”宫下北笑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那安田保险的事情......”西田显然是三个人中的头，有问题都是他出面问的。
“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宫下北转过身，面向三人，说道，“别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先生因为身体状况的原因，最近几天情绪不是太好，刚才也不是有意针对你们。”
“是我们没有把事情办好，给赤本先生添麻烦了，”西田再次弯腰行礼，说道。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弯腰，朝三个人行了个礼，随即不再理会他们，自己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收拾的很干净，不仅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消毒水气味，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清香。
而在客厅的茶几上，还摆放着四五个果盘，里面有一些水果，应该是院方提供的。
宫下北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一圈，这才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才不紧不慢的走到窗户边上，伸手将一扇窗户推开。
窗户刚刚推开，一股强风便卷着雨水铺面打来，这一股骤然袭身的秋寒，令宫下北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他还是没有选择关上窗户，而是往旁边闪了一步，肩膀靠在窗边的墙壁上，车身对着窗外，摸索着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感受，当辛辣的烟气顺着气管深入到肺腔之后，宫下北竟然感觉刚才那种微寒似乎在一瞬间便消失了。
低头看看手上的烟卷，是“和平”牌的卷烟，白盒蓝标，日本市场上的高档香烟，天皇最喜欢的牌子，自从重生之后，除了最初那段时间之外，宫下北一直都是吸的这种烟。
视线从烟卷上移开，投到洞开的窗外，俯瞰着细雨笼罩中的东京，宫下北的思绪却是飞到了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的身上。
从头到尾的捋一遍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赤本以及赤本那个利益圈子里的人，以藤崎金融为工具，挪用了一笔长银的储蓄款，这笔款项究竟有多少，现在还不得而知。可以知道的是，款项中至少有一部分是以拆解的方式，流到了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的手里，而按照目前所知的情况，这笔钱是被安田保险的会长后藤康男拿去买了梵高的一幅画作。
捋到这里，有若干个问题出现了：这件事到底是赤本自己主导的，还是说有一个利益团体参与其中；当初走藤崎金融的账，究竟挪走了多少储蓄款，以什么方式挪走的；后藤康男与赤本的关系究竟如何，亦或是说他在这个利益群体中，究竟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后藤康男以及他的安田火灾海上保险公司一共拿到了多少资金。
这些问题宫下北得不到答案，他也不能去问。
继续向下捋：现在，长银面临着清查的压力，赤本需要将挪用的亏空补上，同时呢，安田保险的财务却出现了问题，拿不出钱来填补这个亏空。作为会长，后藤康男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打死不肯将这笔钱拿出来，而看目前的状况，赤本似乎也拿他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到了这里，又有一些问题出现了：面对后藤康男这种臭流氓，为什么赤本不采取一些足以令对方低头的措施？毕竟赤本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什么盘内招、盘外招的，他有的是手段。为什么安田保险经营状况已经到了现在这种程度，那些持有其债权的银行，同样也没有采取手段，将安田保险拖欠的债务追讨回来？
本来嘛，拖欠了那么多的债务，作为法人的会长，却还能保留着一幅价值几十亿日元的名画，真当别人不敢起诉他吗？
最初，宫下北认为是后藤康男的手里，掌握着一些对赤本不利的证据，所以才令赤本投鼠忌器，但在后续的交谈中，他察觉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而是这个后藤康男本身具备强大的后盾，这才使得赤本不能采取过激的手段。
其后，宫下北在解决安田保险这个麻烦的问题上，提出了将安田与兴亚两家保险公司重组合并，利用兴亚保险现有的保险责任准备金，来填补安田保险财务上的亏空，这个计划却得到了赤本的许可。
这个计划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它需要得到几个方面的保障：首先，要有大藏省银行局出来做配合，因为他们监管着日本各个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准备金；其次，要得到诸多债权银行的许可，至少是默认；最后，还需要兴亚保险那边的配合，当然，这个配合兴亚保险是肯定不会接受的，因为他们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个代价是他们根本无法承受的。
不过，赤本既然认同了这个计划，那就说明他有办法去摆平，同时，也说明兴亚保险和安田保险这个级数的保险公司，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再引申一步，那就是后藤康男铁定是个有背景的人呢。
0070
前世做了大半辈子的金融调查员，也伺候了大半辈子各式各样的所谓的领导，宫下北很清楚应该如何办事，如何把事情办好，如何给上面的人擦屁股。
赤本没有交代安田保险这个大麻烦背后存在的问题，也没有说后藤康男有什么背景，更没有藤崎金融到底挪用了长银多少的储蓄金，他只是想要解决这个麻烦。
那么，宫下北现在就不能多问，不能多打听，只能凭借自己的判断去解决这个麻烦。
考虑到捋出来的种种可能性，现在最好的办法，显然就是不去动安田保险，以免牵涉到后藤康男。
所以，问题出现了。想要解决安田保险的麻烦，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给它注入一笔资金，只要没了资金上的困难，安田保险自然就有钱来摆平藤崎金融的麻烦，而赤本的麻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因而，赤本也好，后藤康男也罢，他们所有人面临的麻烦，实际上就是一个资金的问题。
那么，可以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钱，要从哪来？
宫下北引入了另一个陷入经营困境的保险公司，兴亚火灾海上保险公司。
在日本，不，应该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保险公司的倒闭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这里面牵涉到一个保险合同的履行问题。保险客户付了钱，购买了保险，不能就因为保险公司破产，所有的保费就白交了，这个合同必须有人接手，继续履行下去。
所以，为了保证在某家保险公司破产之后，其名下的诸多保险合同能够得到继续履行，日本大藏省银行局有相关方面的严格规定，那就是相应的保险公司必须在承接保险订单的同时，在指定的银行内开设保险责任准备金账户，并按照保险金的一定比例，向账户内存入保险责任准备金。
按照银行局的规定，类似兴亚保险这种主要承接财产保险的保险公司，其准备金有三种，分别是：未到期责任准备金、未决责任准备金以及总准备金。
未到期责任准备金，是指那些当年结算的时候，还有效并且随时可能发生理赔关系的那部分保单的准备金。说白了，就是未来一年里，这个保单还没到期，但不确定保单的投保人会不会发生意外，为了以防万一，保险公司需要先将这笔赔付金准备出来，放到准备金账户里。
未决责任准备金，是指保单在有效期内，并且投保人发生了意外，保险公司需要做出理赔，但还没有正式执行理赔。这些钱也要提前拿出来，放到相应的准备金账户里，等到理赔手续走完了，指定的准备金账户所在银行，就会把这笔钱从账户里拿出来，转到投保人的银行账户里去。
总准备金并不是指的一家保险公司所有准备金的总数，而是指的那些投保周期很长的大灾、巨额保单的赔付准备金，这个准备金从保险公司成立那天起，每年都会从公司的利润中提取一定比例存入账户，天长日久，这个准备金的数额会非常大，关键时刻，是可以拿来挽救保险公司一命的。
这三类准备金，保险公司本身并没有权力随意动用，每年决算之后，准备金的账户就会被封存，大藏省银行局会定期、不定期的进行检查。至于理赔的过程，保险公司是不会直接参与的，而是由开户的银行与客户直接对接。
正是因为准备金账户的管理比较严格，所以，即便是安田保险、兴亚保险在资金上已经捉襟见肘，难以维系下去了，可准备金账户里的资金还是充足的，这是对投保客户利益的保障。
宫下北的计划，瞄准的就是兴亚保险的准备金账户，准确的说，是它的总准备金账户。
兴亚火灾海上保险公司成立于1918年，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物损保险公司，它的总准备金账户中，封存着超过1400亿日元的巨额资金，这也是兴亚保险信用度的最坚实保证。
而按照宫下北的计划，第一步就是要将这笔资金中的一部分挪走，然后推一些人出去背锅，再推动银行局对兴亚保险进行清算，最终由安田保险对兴亚保险实施兼并，接手其保险合同和准备金。
当这个流程走完了，安田保险还可以用兴亚保险总准备金规模不足为由，向大藏省申请公共资金补贴，再将之前挪走的那部分亏空，用公共资金来填补。
实际上，这就是金融机构与保险机构联合起来套取公共资金，也就是公民税款的一种伎俩，华尔街的金融家们可没少做这种事。
当然啦，这个计划说起来似乎非常简单，但实际运作起来，却是非常复杂的，且不说其中需要动用到的关系和力量，仅仅是做平账目这一项，就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时间。
手中的一支香烟很快抽完，宫下北的脑子里已经构思出了一个执行这项计划的粗略方案——做事需要注重细节，他在正式执行这个计划之前，需要交给赤本一份方案书。一方面是为了向赤本证明他的能力，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赤本有的放矢的去调动关系和资源。
“咔哒。”
身后传来房门被人轻轻开启的声音，宫下北没有转身，他将烟头丢到窗外，随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
“咔哒，咔哒......”
来人显然没有换鞋子，高跟鞋敲打木地板的声音从后面缓缓靠近。
片刻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两支白嫩细长的手指，夹住宫下北刚刚点燃的烟卷，将香烟从他的唇间摘走。
“怎么不关窗户？这样会着凉的，”中村美和从身后闪出来，与宫下北并肩站在窗前。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一头过肩的长发湿漉漉的，淋了雨水。
她站在开窗的正前方，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从外面吹进来，正吹在她的身上，将她的长发吹得向后飘散开，宛如急流中柔弱的水草。
有人说漂亮的女人抽烟很性感，宫下北认同这个观点，至少中村美和抽烟的样子便是如此。
或许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缘故，她身上那件米黄色的风衣没有脱下来，不过前襟的扣子也没有系上，就那么敞着怀，露出内里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
羊毛衫是细绒线机织的，面料很柔软，紧紧包裹在她的身上，将她峰挺的酥胸线条展露无遗，同时，那乳白的色泽，则将她面部肌肤衬托的更加白皙。
“先生吃过饭了？”宫下北重新抽了一支烟出来，送到嘴边点燃，深吸一口，问道。
“先生？”中村美和瞟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说道，“你和他的关系的倒是越发的密切了，真是不容易，听由纪子说，他肯接受节食、运动的建议，都是因为你？怎么，你就那么希望他继续活下去？”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想不出盼着他死的理由。”
“你是他的遗产受益人，”中村美和说道，“只有他死了，你才能拿到他的遗产，这还不够吗？”
“你能分清遗产和遗泽的区别吗？”宫下北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她的侧脸，说道，“很多时候，亿万的遗产也及不上一分的遗泽，而亿万的遗泽，总也比不上这个人活在世上。”
这番话说的比较实在，他的意思是，或者赤本能够给他更多，至于赤本的遗产，那只不过最不值钱的东西罢了。
“可我只想看着他死，”中村美和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而且是越快越好，我恨不得他现在就死掉，变成一堆发臭的烂肉！”
“那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宫下北瞟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们两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中村美和霍然扭过头，两只眼睛狠狠地盯着他，约莫两个呼吸之后，她突然扬起手，照准宫下北的脸上扇了过来。
宫下北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哪能被她打到脸上，他只是一反手，就将中村美和的手腕抓住，紧接着，胳膊用力往回一收，便将她整个人扯向自己怀里。
从身材上看，中村美和要比宫下北的矮个头高了许多，可她毕竟是个气短力弱的女人，比蛮力的话，那是宫下北的对手。
被宫下北扯住手腕往怀里一带，中村美和带着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扑过来，撞进了宫下北的怀里。
宫下北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丢掉烟头，顺势从她的肋部伸过去，从风衣内一把揽住她的纤腰。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中村美和恼怒的挣扎着，试图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宫下北冷笑不语，手上用力，将她面朝外按在了窗台上。
“你疯啦！”中村美和半个身子都探到了窗外，这里可是九楼，在这个高度悬空，即便是没有恐高症也会吓死，中村美和吓得尖叫，“拉我回去，快拉我回去！”
宫下北收回手上的力道，拖着她的胳膊将她从窗外拉回来。
0071
中村美和吓得腿都软了，双脚刚一落地，便顺势瘫坐在地上，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就连涂了唇彩的嘴唇都因失血而变成了浅粉色。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她的额头上，说不出的狼狈。
“收起你的小心思，”宫下北低头看着她，语气冷漠的说道，“别以为依靠你的那点挑拨，就能让我把命卖掉。你狠赤本，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而对我来说，赤本是恩人，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别说我不会听从你的挑拨去背叛他，即便是你，如果以后再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干掉你。”
弯下腰，他一把揪住中村美和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来看着自己，这才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记住我说的话，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啐！”中村美和倒是很硬气，她狠狠朝宫下北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也是赤本的一条狗！”
被她啐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宫下北也不介意，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是狗的话，你又是什么？”
话说完，他一把握住中村美和饱满的胸脯，用力揉捏两下。
“别碰我！”中村美和用力拨开他的手，大声道，“滚开！”
“我碰不碰你，由不得你做主，”宫下北一把将她推翻在地上，直接跨坐在她的小腹上，一边按住她推搡不停的双手，一边恶狠狠地说道。
两人正在地上厮打着，病房的房门再次被人推开，松浦由纪子探头进来，愕然问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宫下北手上的动作不停，他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笑道：“你说呢？”
松浦由纪子脸上一红，飞快的把头缩回去，又呯的一声将房门关死。
洞开的窗外，雨急风骤，而窗内的病房里，风雨同样不小。
约莫半个小时后，得到了满足的宫下北从木地板上翻身坐起，他看了一眼下身精赤，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的中村美和，用脚尖挑起她被撕破的裤子，盖在她狼藉一片的腿间，这才提上裤子，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病房外的走廊里很清静，除了几名保镖之外，看不到任何陌生人。
宫下北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走到赤本的病房门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探头进去看了看。
病房的客厅内，只有松浦由纪子坐在沙发上，正无聊的翻看着一本杂志，见宫下北推门进来，她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局促的站起身。
宫下北没有进门，他就在门口朝赤本的卧室指了指，随即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松浦由纪子明白他的意思，慌乱的点了点头，意思是赤本还在睡觉，没醒呢。
宫下北点点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指了指，做了个吃饭的手势，随即便关上房门，朝走廊的外侧走去。
吩咐两名保镖不要跟着自己，宫下北一路下楼，在停车场上了车，随后发动车子，出了病院的院落。
当车子开上公路的时候，宫下北摸了摸口袋，从下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看了看。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个词：“小心！”
字迹很秀气，一看就是女人写的，而且不是用一般的笔写的，而是用描眉笔书写的。
没错，纸条是中村美和给的，就在病房里，她从宫下北嘴唇间拿走那支烟的时候，纸条顺势被塞到了宫下北的手里。
最初，宫下北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随着中村美和那番放肆的话说出来，他便领会了对方的用意——毫无疑问，那个为他安排的病房里，要嘛就有监听，要嘛有监视，或许两者都有。最大的可能，就是赤本安排了中村美和过来试探他，不过，赤本没想到的是，表面看起来很憎恶宫下北的中村，实际上已经与宫下北有了勾连。
于是，后面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对奸夫淫妇的做戏罢了，人活一世，谁不是在演戏？关键就看演的是不是逼真罢了。
纸条再次团成一个蛋，直接丢进嘴里咽下去，宫下北将这件事丢到脑后——尽管是演戏，可他却是真的没有背叛赤本的意思，他也真的希望赤本能够获得更久一些，毕竟那死胖子是他的坚实后盾，如果现在没了这个后盾，他的发展将受到很大的限制。
已经是下午将近三点钟了，中午什么东西都没吃，再加上做了一场剧烈的运动，宫下北这会还真有些饿了。
没有离开病院太远，宫下北不过开车五六分钟，就找到了一处韩式烤肉店。
车停靠在路边，宫下北对着后视镜整了整头发，这才推门下车，绕上便道，朝烤肉店的正门走去。
此时细雨还在下个不停，尽管雨不大，可因为下的太久了，路边的便道上还是积了水洼。宫下北抬头看着烤肉店的招牌，心里琢磨着一会吃点什么，也没注意，就那么一脚踩进了水洼里，溅起的泥水打在他的裤腿上，弄得膝盖下方的裤管上全是泥点子。
宫下北提着裤管抖了抖，嘴里嘀咕着骂了一句，这才走到烤肉店的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早就过了午餐的时间了，烤肉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躲在大厅右侧的角落里，远远看过去，是两个穿着入时的年轻女孩。
宫下北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选了个离着门不是很远，且靠近橱窗的卡座。
“先生，您想吃点什么？”才坐到卡座前面，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小伙子便走过来，将一份菜单放在宫下北的面前，微笑着说道。
宫下北拿过菜单，很随意的点了几样，正准备再要点喝的，烤肉店的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头戴棒球帽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烤肉店进两个客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宫下北只是朝门口瞟了一眼，很快便垂下头继续看他的菜单。
又要了一份大麦茶，算是完成了点餐，这会两个刚进店的年轻人也走到了离他不远的一张卡座前面，两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朝宫下北这边走过来。
服务生从宫下北手里拿回菜单，给他鞠了个躬，转身往吧台的方向走，只走出去一步，正好与两个年轻人擦肩而过。走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把手伸进外套的怀里，他的动作正好被服务生的身子挡住，宫下北这边看不到。
几乎就在服务生与两个年轻人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宫下北就感觉溅了泥水的裤管贴到了小腿上，冰凉冰凉的，很不舒服。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随即一个弯腰，想要把裤管卷起来。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刹，就感觉头顶上一股冷风吹过，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头皮划了过去。
心头一惊，宫下北下意识的偏身，扭头，胳膊抬起来往头顶上方一挡。
这一挡挡了个空，不过扭头的时候却正好看到朝他当胸插过来的一抹寒光。
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宫下北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屁股下面的椅子，一股脑翻倒在地。
咣当一声巨响，宫下北仰面朝天的摔倒在地，身前的卡座也被他的大腿带的翻起来，倾倒在地上，却正好挡在了两个年轻人的面前。
身子靠前的年轻人手里挥舞着一把砍刀，一脚踹开挡在面前的卡座，趁着宫下北还没从地上挣扎起来，追过来一步，又是一刀劈了过来，目标是他翘在椅子上的右小腿。
“啊！”
大厅里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惊恐。
宫下北这会已经反应过来，他猛地把腿一缩，身子向侧面一滚，同时，右脚一下蹬在倒地的椅子座面上，将整张椅子踹向扑过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的砍刀落空，迈前的右腿迎面骨被踹过来的椅子磕了个正着，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而在他后面的年轻人动作灵活，竟然一个纵跃跳起身来，整个身子越过翻到的桌子，合身向仰面倒地的宫下北扑过来。他的手里也拿着一把雪亮的砍刀，砍刀的刀尖向下，估计是想着扑在宫下北身上的同时，在他的身上开一个大洞。
这回宫下北前力已消，后力未生，再想退已经没得退了。他看着合身扑来的年轻人，直接一个抬腿，照着对方的面门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有些仓促，准头大失，没能踹中年轻人的面门，却是踹在了他的脖颈上。
年轻人跃在空中，躲都没法躲，整个人闷哼一声，被踹的倒飞出去，砸在那张翻倒的桌子上，没了动静。
可就在宫下北踹中对方的同时，年轻人手里的砍刀也落到了他的身上，就刺在他裤裆的位置，刀尖刺穿了裤子，没入他脐下两寸处的小腹。
刀尖入腹，这个位置还比较特殊，要说疼痛倒是暂时感觉不到，可就是一瞬间浑身都失去了力道。
仰躺在地上，宫下北眼看着第一个年轻人爬起身，拎着砍刀朝自己扑过来，脑子里陷入一片空白。
“呯！”
一声脆响，一个调味瓶在年轻人的脑袋上炸开，碎玻璃四溅。
年轻人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栽倒在地，而在他的身后，闪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孩。
0072
东京大学附属病院，9楼特殊病房。
黑木西乡带着两名下属面色阴沉的走出电梯，脚步一顿，辨识了一下方位，这才步履匆匆的走向右侧的走廊。
走廊的入口处，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那儿，当黑木西乡带着人走到近前的时候，直接被两名壮汉伸手拦了下来。
“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杀人犯搜查第6系的系长黑木西乡，”黑木西乡停住脚步，从制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双手拿着，递到一名壮汉的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壮汉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的证件拿过去，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壮汉拿着他的证件走回来，而在壮汉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茶色西装的中年人。
“啊，吉永课长！”看到中年人，黑木西乡急忙躬身行礼，没办法，对方是他上司的上司，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课长吉永良平。
吉永良平朝他点点头，脚下不停，径直走到离着走廊入口有个六七远的地方，这才停下来转身看着黑木西乡。
黑木西乡心领神会，课长这是有话要跟他一个人说啊。
嘱咐两名属下原地等着，黑木西乡快步走过去。
“黑木啊，”吉永良平小声说道，“那两个凶手的情况怎么样了？”
“吉永课长，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黑木西乡回答道，“两名凶手一个叫......”
“我只问你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吉永良平打断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啊，一死一伤，”黑木西乡赶紧说道，“死的那个......”
“那好，”吉永良平再次打断他，说道，“过半个小时，会有人和你做交接，你把受伤的那个交给他，别的就不用再管了。”
“啊？”黑木西乡愕然。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吉永良平目光淡然的看着黑木，说话的语气非常平，没有半点的升降调。
黑木西乡心一沉，彻底明白了课长的意思，他迟疑片刻，小声说道：“我明白了，吉永课长，我马上回去安排。”
吉永良平没有再说什么，他又看了黑木一眼，这才转身朝电梯口的方向走去。
走廊深处，赤本的病房内，叶山智京垂头站在正对着门的客厅角落里，而在离他四五步远的沙发上，体态臃肿的赤本背靠着沙发，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
在赤本旁边的两张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中年人，这两人同样面无表情，只是两对阴鸷的眼神，却都盯在茶几对面那两个站立的中年人身上。
两个站立的中年人中，一个面膛黝黑，身材矮小，身上穿着很传统的和服。另一个却是穿的西装，外表看文文静静的，脸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大厅里的气氛很凝重，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松浦由纪子敲门进来，小声说道：“先生，您该吃药了。”
赤本毫无表情的脸微微抽搐一下，坠着肥肉的两腮微微一颤，说道：“拿过来吧。”
这话说完，他才看向坐在右手边的一个中年人，笑道：“都筑君啊，看来你的威信很成问题了，或许，警察厅的暴力团对策课已经成了摆设？”
被称为都筑君的中年人名为都筑昌作，警察厅暴力团对策课的课长。
在日本警察厅和警视厅不是一回事，警察厅就相当于是公安部，是警察系统的最高级别，而东京警视厅就相当于东京的公安厅，它是直接受警察厅管辖的。
不过，与国内情况不尽相同的是，日本各地方的警察本部，并不是直接受警察厅领导的，它们是地方政府部门组建和领导的，警察厅对它们只有监督的权限，没有直接指挥领导的权限——只有东京警视厅是个例外。
在茶几的对面，两个中年人中，文文静静的那个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赤本先生，”倒是他身边的另一个中年人开口说道，“非常抱歉，这件事情是我们的疏忽，请您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会把它处理妥当的。”
赤本冷漠的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从松浦由纪子的手里接过递过来的水杯和几粒药片，皱着眉头将它们吞服下去，这才说道：“好啦，高桥，我明白你的心意了，就这样吧，你们都回去吧。”
被称作高桥的中年人躬下腰，行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随即转过身，朝病房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转身朝门口走的时候，赤本抬脸看向他的背影，那两只眼睛里凶光毕现。
高桥走到房门口，伸手拉开房门，正想走出去，却被门外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给拦住了。
愣了一下，高桥扭过头，先是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赤本，紧接着又看向刚才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斯文中年人，随后，又看了看坐在赤本身侧沙发上的两个中年人。
“赤本先生，您......”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高桥刚要开口说话，就见站在客厅角落里的叶山智京上前两步，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手。
几乎就在叶山智京摆手的那一瞬间，堵在门外的两个壮汉上前一步，一人抓着高桥的一只胳膊，硬生生将他从门内拽了出去。
“你们要干什么？！”高桥大声喊道。
可惜，没有人理会他，众人给他的，只有一道道冷漠的目光。
两个壮汉抓住高桥的胳膊，径直将他拖过走廊，拽到病房房门正对着的那一扇玻璃窗前。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打开窗户，又回头抓住高桥的衣领，与另一个壮汉配合着将高桥拎起来，就那么硬生生将他推出了窗外。
这里是病院住院部的九楼，走廊里响起高桥一声短促的嘶喊，随即没了动静。
一个壮汉将打开的窗户重新关上，转身走到病房门口，弯腰朝里面行了个礼，又悄无声息的将房门关上了。
“让人传话给渡边，就说高桥久雄被我干掉了，”赤本招呼着松浦由纪子将他搀扶起来，嘴里有些气喘的说道，“我不仅干掉了高桥久雄，我还要把他山口组在东京的势力连根拔掉——都筑君啊，这件事你应该能办到吧？”
都筑昌作从沙发上站起身，微微弯腰说道：“我会立刻布置对雄成会的搜查，保证在一周内将他们清理掉。”
“那就好，”赤本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在松浦由纪子的搀扶下朝卧室走去。
所谓雄成会，是属于山口组的核心组织，势力主要盘踞在京都南区，会长高桥久雄，也就是刚刚被丢到楼下的那个家伙，是山口组的“若中”。
赤本之所以要把高桥久雄弄死，原因就是之前针对宫下北的那场刺杀，两个杀手并不属于稻川会，而是属于山口组，是山口组下属的小西一家安排的。
说起来，高桥久雄死的有点冤，因为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山口组下属的组织太多了，小西一家安排杀手来杀人，也不是他能阻止的事情。更何况，他之前也不知道宫下北与赤本之间的关系，即便是能阻止，他也不会去管的。
另外，山口组素来与赤本没有什么纠葛，在他们背后提供支持的，是来自关西地区的政治势力，跟赤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放在过往，赤本也不会做的这么出格，他只会通过山口组背后的那些人来解决这个问题，尽管最后可能也会死个人什么的，但却不会直接。
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同，宫下北遇刺这件事，在赤本原本就很敏感的神经上扎了一刀，他觉得这不是简单的针对宫下北的刺杀，而是有人瞧不起他了，觉得他快死了，所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别的事情可以忍，但这种事情就不能忍了，如果他不做出点反应的话，说不定就要有人骑到他头上来了——当然，这些只是赤本自己的看法，至于真实情况如何，估计他也不会去考虑。
与赤本的病房一墙之隔，宫下北也躺到了病床上，不过，他的伤并不重，主要是比较惊险。
插在下腹上的那一刀，入肉半寸余，只能算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肠腹。不过，刀口所在的位置，离着他的快乐之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差点就给他打好了修炼《葵花宝典》的基础。
此时，伤口已经做了处理，宫下北斜倚在病床上，目光却停留在对面一个女孩的身上。
很稀奇，女孩显然不是日本人，那一头金色的长发、雪白的肌肤，表明了她具备的白人血统。那张标准的瓜子脸，精致到极点的五官，很像是前世那位在日本闯荡的乌克兰美女模特吉玛·露易丝。
之前在那家烤肉店里，就是这个女孩给了那个杀手一瓶子，等于是救了宫下北一条小命。
在女孩的旁边，靠近墙边的位置，还有一个女人，不过，与女孩的大大咧咧相比，这位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女人却要拘谨的多，她看向宫下北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畏惧和躲闪。
0073
女孩似乎对什么都好奇，而且一点都不羞赧内向，她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而且非常羡慕病房里的豪华，一边四处打量，还一边用俄语同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交流。
女人的拘谨是因为她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所以很清楚，能够在东京大学附属病院住上这种病房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至少不是她这种人能够招惹的。
两名忙碌着给宫下北挂上点滴的护士终于退出了病房，当房门关闭的时候，宫下北将目光扭向那个女人，说道：“烤肉店的事真的要感谢你们，你们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女人陪着笑脸，小心谨慎的说道。
话说完，她又扭头去看那女孩，见女孩竟然自己走到沙发前的茶几边上，伸手从果盘里摘葡萄吃，禁不住面色一变，急声呵斥了一句什么。
女孩被她呵斥了两句，也不介意，她蹲在地上扭头朝这边看过来，莹白纤细的两根手指捏了一粒葡萄，飞快的送到两片粉润的唇间。
“自我介绍一下，”宫下北朝女孩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她随意，同时嘴里说道，“我是宫下北，在大藏省银行局工作。”
“啊，我，我是皆川阳子，是今西艺能经济公司的一名经纪人，”女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今西艺能经济公司？”宫下北想了想，印象中没有这么一家公司的存在，估计是个规模不大的小公司吧。
“那这位小姐是？”伸手指了指茶几前的女孩，他继续问道。
“她是玛莎，我们公司的艺人，”皆川阳子回答道。
或许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名字，女孩扭头朝这边看过来，而后突然站起身，朝宫下北深深鞠了个躬，用很不标准的日语说道：“我是浦野由佳，来自乌克兰的明日之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这番话她显然是专门练过很多次了，尽管发音不标准，但却说得很溜，至于浦野由佳，应该是她的日本名字。
呵呵一笑，宫下北欠了欠身，说道：“我是宫下北，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得到了他的回应，浦野由佳显得很高兴，她说了一声“宫下北”，然后又是一大串饶舌的俄语跟出来，一边说，她的手上还一边比划着动作，看上去手舞足蹈的，很是热闹。
宫下北不知道她说什么，扭头去看皆川阳子，却见这女人脸上的表情很是尴尬，且一点给他翻译的意思都没有。
浦野由佳连比划带挠的说了一通，又去看脸色难看的皆川阳子，将她没有给自己翻译的意思，顿时就气馁了，精致的小脸上表情一垮，显得有些难过。不过，低头看到茶几上摆放的各种水果，瞬间似乎又高兴起来，她也不再理会宫下北和皆川阳子，自顾自的绕到沙发前坐下，拿了一个硕大的桃子，抱在手里蹭了蹭，张嘴就啃。
“宫下先生，”皆川阳子微微弓腰，行了个礼，说道，“今天的事，您不必放在心上，现在......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和玛莎就先告辞了。”
“等一等，”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浦野小姐救了我的命，请给我一个机会表示一下谢意。”
“哦？”皆川阳子不好再说什么。
浦野由佳又听到有人提她的名字，笑眯眯的抬起头朝这边看，同时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浦野，浦野，我，我是浦野由佳。”
宫下北朝她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病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进来，”宫下北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同时说道。
“先生，东西拿来了，”进来的人是保镖梁家训，他在门口鞠了个躬，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走过来。
宫下北点点头，说道：“交给皆川阳子小姐吧。”
梁家训走过来，将皮箱送到皆川阳子面前。
“这是......”皆川阳子有些疑惑的接过箱子，问道。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代浦野小姐收下。”宫下北笑道。
梁家训看了皆川阳子一眼，等她将箱子接过去，这才转过身，走到宫下北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却没有说话。
宫下北诧异的看看他，伸手接过文件，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皆川阳子这会也将皮箱打开了，里面满满的一箱日元令她目瞪口呆。
“宫下，宫下先生，这份礼物实在是太重了，我不能收。”咽了口唾沫，皆川阳子有些艰难的说道。
钱是好东西啊，有谁不想要呢？关键是，这钱拿了就怕没命去花啊。
“皆川小姐还是收下吧，”宫下北扭头看向她，原本笑盈盈的脸已经阴沉下来，“如果你觉得重的话，可以把它当做是我给你们公司的补偿，嗯，为浦野小姐支付的补偿。”
“我，我是浦野，浦野是我，”浦野由佳在沙发上笑道。
宫下北扭过头去看她，阴沉的脸上瞬间换了笑容，他朝浦野由佳竖了个拇指，心里却在想着：“这妞心真大，都被人从乌克兰卖到日本来了，竟然还这么开心。”
“宫，宫下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皆川阳子惊慌的问道，她自然能听出宫下北这话说的语气不善。
“皆川小姐，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宫下北将手中的文件交还给梁家训，示意他递给皆川阳子，同时说道，“原本呢，你们做你们的生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浦野小姐毕竟救了我命，我很感激她，所以，不能眼看着她掉进火坑里，却当做视而不见。”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你们把她从乌克兰带过来，支付了那些乌克兰的中介两千美元，再加上旅费和这段时间在她身上的开销，怎么也不会超过一万美元吧？现在，我给了你五千万，你把这些钱拿回去，总不会让你的公司受损的。”
“可，可是......”皆川阳子磕磕巴巴的说道。
“没什么可是，”宫下北打断她，说道，“要嘛照我说的做，要嘛，我就亲自去找山田久谈一谈，顺便把你剁碎了拿去喂鱼。”
“咯！”皆川阳子竟然被他一番话吓得打了个嗝，随即什么也不说，抱着箱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宫下北叫住她，说道，“我不想让浦野小姐知道你们的龌龊事，找个借口，安她安心留下。”
担心她紧张的路出马脚，宫下北又叮嘱了一句：“注意你的情绪，别说话磕磕巴巴的。”
皆川阳子哪敢拒绝，她咬着嘴唇，镇定了一番，这才挤出一副笑脸，凑到沙发前同浦野由佳说起话来。
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浦野由佳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一脸惊喜的大喊大叫起来，随即又跑到宫下北的病床前，连着给他鞠了几个躬，又是呜哩哇啦的说了一通什么。
“那女人说，你准备找她拍一组写真，做一本杂志的封面，”梁家训在一边说道，“她很高兴，问是一本什么样的杂志，发行量大不大，还说她真是很幸运，才到日本就能有机会登上杂志封面了，很感激你给她这个机会。”
“告诉她，这是她应得的，”宫下北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道，“以后我不仅让她上杂志封面，还会送她上T台，帮她实现梦想，做个世界级的模特。”
过去倒是不知道梁家训竟然还懂俄语，就是不清楚他的水平如何，不过，等他对浦野由佳说了一番话之后，这女孩却是兴奋的不行，她双手捂着嘴，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扑过来，一把搂住宫下北的脖子，在他脸上胡乱的亲吻一通。
紧接着，她松开宫下北，又朝梁家训扑过去，看样子是想给他也来个热情的拥抱或是亲吻啥的，吓得梁家训赶紧让到一边，躲了过去。
没扑到梁家训，浦野由佳转头又跑过去抱住了皆川阳子，一边在她脸上亲吻，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全然不知道对方原本对她充满了恶意。
梁家训是个很称职的保镖，尽管浦野由佳之前救了宫下北的小命，可他也没忘了调查一下这两个女人的身份。在他交给宫下北的那份文件上，记录了皆川阳子所在公司的情况。
所谓的今西艺能经济公司，实际上并不是宫下北认为的那种娱乐经纪公司，它是指定暴力团共政会经营的一个所谓模特经纪公司，实际上，和贩卖人口没多大区别。他们主营的业务，就是从刚刚解体的苏联几个加盟共和国“引进人才”，打着招募模特的幌子，将人带到日本来，不是送去做妓女，就是送去拍片子。
共政会尽管也是个指定暴力团，可宫下北还真瞧不上它，这个立场极右的团体规模太小，三代目会长山田久也不是个有魄力的人，绝对不敢因为一个女孩子就与他硬怼。
皆川阳子不敢在这里久留，安抚住了浦野由佳，她便有些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浦野小姐中午没吃好，”等到皆川阳子走了，宫下北才对梁家训说道，“您问问她想吃点什么。”
0074
小腹处的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疼痛却是免不了的，尤其是方便的时候，只要腹部肌肉稍稍用点力气，就会有钻心般的痛感，所以，受伤后头两天里，宫下北真是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为了减少大小便的次数，他是吃不敢吃、喝不敢喝，竭力控制饮食，尽可能用葡萄糖水来补充能量。好不容易熬过去三四天，伤口处结了疤，那种痛感消失了，才算是多多少少的正常了点。
在宫下北养伤的几天时间里，病院外的东京大都市里，一场疾风骤雨从地下世界卷过。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场风波不过是新闻里警视厅展开的一场治安强化行动，可在黑帮的世界里，却是有很多人都知道，山口组挺进东京的行动受到了重大打击。
11月2日，暴力团“十条领家”外围组织白井组两名成员，在墨田区押上四丁目的一处料理店门口，开枪射杀了国粹会干事长岚大智。
当日下午，山口组下属组织浅井组一名组员，在大阪北区的神山町，开车将大日本兴行顾问小野田朗撞成重伤，当天晚上，浅井组另一名组员闯入小野田朗所在的医院，试图将其杀死，被大阪警方制止。
11月3日，国粹会位于东京都台东区千束的本部遭遇袭击，包括五代目会长藤井英束在内的六名成员被砍伤，警方随后逮捕了发动这场袭击的9名匪徒，确认其分别来自暴力团组织小林会与花田会。
.......
类似这样的骚乱持续了四天，直到文化节过后的第二天，警视厅出动数十警力，搜查了国粹会本部，带走其全部财务人员，随后应警方要求，包括长信、兵库、住友等银行宣布将暂时冻结与国粹会有资金往来的全部银行账户之后，骚乱才渐渐平息下去。
11月7日，由亲和会总裁细谷胜彦发起，松叶会会长牧野国泰负责召集，山口组、稻川会、住吉会、会津小铁会等9个指定暴力团高层，在神奈川县的小田原举行会谈磋商。
亲和会在日本的21个指定暴力团中，并不是规模多大的一个组织，但作为总裁，细谷胜彦却是目前资格最老的一个黑帮首领了，他从1965年接任二代目亲和会会长，到现在已经将近三十年了，比任何一个黑帮的会长、总裁资格都老。所以，这场会谈由他出面发起是最合适的。
至于松叶会，牧野国泰本身的资历不是很高，但他背后的政治势力是比较中立的自由党，任何一个人黑帮组织的后背，都少不了政治势力的支持，所以，松叶会作为调停人也是合适的。
没人知道这场会谈要谈的是什么，但了解些内情的人都很清楚，能将9家指定暴力团的高层召集到一块，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没有大事的话，即便是亲和会出面，也办不成这件事。
阳光明媚，海波平静的相模湾上，一辆乳白色的丽娃双层游艇正停靠在小田原港的码头4号栈桥上。
游艇二层的露台上，摄影师正忙碌着给浦野由佳拍照，遮光伞下的浦野由佳，穿了一身白色带有蓝色花纹的泳装，脸上化了淡妆，原本卷成髻的金色长发也打散了，随着海风在脑后飘洒飞扬，远远看过去，美得如同天使一般。
她的肌肤原本就白，此时搭配着那身泳装，更显得白皙的腻人。那一米七六的身高，胳膊自然下垂时，超过了下臀线的腕线，显示着她那对虽然略显消瘦但却笔直的大腿有多长。标准的A4腰，衬着丰隆的翘臀，唯一的遗憾，就是胸部有点小，最多仅堪一握的样子。
背靠着护栏，宫下北单手托腮，面带微笑的看着她摆出各种姿势，心里却在想着这傻妞的事情。
浦野由佳来自乌克兰顿涅茨克的亚西尼夫卡，用她自己的话说，那是个被废弃的矿区，贫穷而落后，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件玩具，就是一个填充了破棉花的手工洋娃娃。
在那个家里，她有四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妹妹，那是个很大的家庭，虽然穷困，但却很温暖。不过，当听说顿涅茨克有招选模特去发达国家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因为她想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还想给父母修一个带花园的大房子。
留在家里是挣不到大钱的，而那些招募模特的人告诉她，在发达国家里挣钱很容易，想她这么漂亮的女孩，一旦成了名模，只要走一次台就能挣到几万甚至是十几万、上百万美元。退一万步说，就算做不成模特，哪怕只是做妓女，也能轻轻松松挣到百万身家。
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些中介其实并没有骗人，他们把最好的情况和最差的情况都告诉了浦野由佳，所以，在离家之前，她已经有了全部的思想准备。
先要努力成为一个名模，次选就是做个模特，如果两条路都走不通的话，做妓女就做妓女了，在浦野由佳看来，那也没什么丢人的，毕竟没什么能比让家人过上富裕的日子更重要了。
中介拿到的两千美元，是家里人东拼西凑搞到的，为此，做矿工的哥哥们还负了债。随后，从亚西尼夫卡到顿涅茨克，再从顿涅茨克到基辅，因为乌克兰还没有同日本建交，两国之间没有直达的航班，她又从基辅到了安卡拉，再更换航班来了东京。
孤身来到一个语言不通、完全陌生的国度，浦野由佳也没觉得恐惧或是慌乱，相反，她只觉得很高兴、很兴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脱出樊笼的鸟儿一样，正奋力朝着幸福的海岸飞行着。
在公司的那几天里，浦野由佳感觉日本人真的很友好，公司也很好，她的宿舍虽然小了点，但是却有24小时的稳定供电和热水，还有电视和干净的卫生间。只是，她每天都在那里白吃白住，公司也不给她安排事做，这让她感觉很抱歉。
宫下北相信浦野从小到大生活的那个家的确很温暖，否则的话，也培养不出她这种天真开朗的性格来，不过，她总归还是幸运的，来日本的时间还不长，她认为很好的那个公司，还没有把狰狞的面孔呈现给她，否则的话，她现在应该就没有心情这么傻乐呵了。
性格天真开朗好啊，就那么保持着吧，宫下北已经将这傻妞当做了自己的一件藏品，他身边的女人不少，可不是畏惧他的，就是谋算他的，有这么个开朗到没心眼的女孩陪在身边，也能让他的情绪不至于日复一日的那般阴郁。
思绪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宫下北看了一眼摆姿势时有些瑟缩的浦野由佳，知道她是感觉到了冷了。
“好啦，暂停一会吧，”顺手从护栏上拿过那件米黄色的风衣，宫下北径直朝浦野由佳走过去，将风衣披在她的背上，搂着她抱了抱，笑道，“走，下去喝杯热茶，一会再拍。”
旁边刚刚蹲下身子的摄影师愣了愣，想说什么，却没敢说出来，只能无奈的起身退到一边。
浦野由佳搓着双手，小声的问了句什么。
“不拍了吗？”跟在宫下北身边走过来的年轻女人替她翻译道。
这女人名叫中根花子，是个刚毕业的学生，被宫下北请来做了浦野由佳的翻译兼日语老师。
“拍，不过一会再拍，”宫下北笑道，“让摄影师先休息一下。”
浦野由佳恍然，她裹紧身上的风衣，朝摄影师鞠了个躬，说道：“您辛苦了，非常感谢。”
这两句日语说的很地道，看来是特意练过了。
揽着她走下旋梯，进了一层的开厅，宫下北亲自沏了一杯咖啡端过来，递给浦野由佳，说道：“喝点咖啡吧，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浦野由佳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这才接过杯子，双手捧着，送到嘴边抿了一口，随即，她又仰头看着宫下北，说了一句什么。
“她说，你是个好人，就像她的哥哥伊万一样，”中根花子在一边翻译道。
宫下北哈哈一笑，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舱门的方向传来敲门声。
门口站着梁家训，他见宫下北的目光看过去，鞠躬说道：“先生，人已经到齐了，牧野先生请您过去。”
宫下北朝他点点头，又扭过头对浦野由佳笑道：“好啦，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些事情。”
浦野由佳听了中根花子的翻译，放下手中的咖啡，两步跳过来，同他拥抱了一下，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宫下北又是一声大笑。
叮嘱她多休息一会儿，一会拍照的时候，感觉到冷了就下来，等她点头答应下来，宫下北才拿上外套，跟着梁家训走出游艇，上了栈桥。
当双脚踏上栈桥的那一刻，宫下北脸上那种煦暖的笑容瞬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肃杀的表情。今天9家暴力团的会谈，他是与会者之一，他要来问问这些大佬们，到底是想继续打下去，到最后全都完蛋，还是想要合作一次，大家一块发个财。
0075
从栈桥到码头，宫下北一路走过去，在下了栈桥后，一辆四座的电瓶车等候在那儿，两人上了车，一路去往码头北侧的一处货仓，今天的会谈就在这个地方。
此时，通往货仓的几条通道已经都被控制住了，穿着黑色西装的黑帮成员堵住了各个路口，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小田原市的警察出动了十几辆警车，戒护着这片被封锁起来的区域。
“戒护”这个词很好，警戒、保护，不过，在这个时候，警戒却是对内的，而需要保护的人则是在这片码头之外。
日本宪法赋予了公民自由结社、集会的权力，即便是指定暴力团，只要不骚扰普通人，不影响社会治安，警方也没有全力制止类似这样的集会。他们甚至没有权力进入这片码头，因为这里是私人场所。
在这种地方会谈，也没人担心警方会在这里安装窃听器什么的，按照宪法和法律，窃听得到的任何情报都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因为通过这种手段得来的证据不合法。
电瓶车直接开到了货仓的门口，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立刻就有两名黑衣人上来搜身，负责搜身的黑衣人来自亲和会，今天所有进入这处货仓的人，都需要被搜身，谁都不能例外。
搜身结束，黑衣人放行，宫下北独自一人推开仓库的铁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仓库内已经被装饰一新，一张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摆放在中央的位置，当宫下北走进货仓的时候，会议桌的边上坐了九个人，八个分在会议桌两侧，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白发老人，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会议桌一头，那是首座，而背对着门的次座空着，显然是留给宫下北的。
看到宫下北走进来，会议桌上有人站起身，有人则坐着没动。有意思的是，站起身的都是会议桌左侧的四个人，坐着不动的则是右侧的四个人，而那个白发老人同样也站起身了。
以会议桌为划分，一半站一半坐，双方泾渭分明，有趣的很。
宫下北在门口朝会议桌的方向鞠了个躬，躬鞠的很深，标准九十度。
随即，他站直身子，径直走到那张空座前，而后先给对面的老人鞠了个躬，又分别朝会议桌两侧微微鞠躬，这才安安稳稳的坐下去，将视线投向对面的那个老人。
老头就是亲和会的二代目会长细谷胜彦，他右手边第一位，也就是宫下北这面看的左手边最后一位，是住吉会现任的会长代行关功，是关功而不是关公。第二位则是松叶会会长牧野国泰，一个斯斯文文的小个子，像商人多过像黑社会。第三位是秋叶联合的统扩长杉野博。第四位是极东会的会长代行大友熊介。
在这些组织中，除了松叶会之外，剩余的两家与住吉会关系都不错，而松叶会虽然是山口组的友好联合，但与住吉会之间也没有什么冲突。
而在细谷胜彦的左手边，第一位是山口组的总本部长、二代目宅见组组长入江桢；第二位是稻川会总本部长、相模一家总长远藤通夫；第三位是会津小铁会会长代行石本哲平；第四位是双爱会的会长代行长井耀太。
宫下北入座，细谷胜彦最先掌握发言权，他为宫下北简单介绍了一下在场的每个人，随后开始讲前几天出现的一系列骚乱以及骚乱发生的根本原因。
别看之前打生打死的，但是在这里，细谷胜彦说话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平静的表情，绝不像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两帮有仇的黑帮一见面就吵个没完没了。
细谷胜彦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包括最初吉冈错稻川会的人抢走巨额现金，又斩断手指，随后宫下北展开报复，带着住吉会的人伤了稻川会的人等等等等，事无巨细，都讲了出来。
最后，他又说到因这场骚乱引发的严重后果：因为出现了连续伤人的恶性事件，公安委员会已经责令警察厅展开调查，同时，后续影响已经蔓延到了金融圈子，在那些“大人物”的操纵下，几家银行已经开始冻结相应团体的账户资金。
公安委员会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部门，它的作用，就是保障警察部门的独立办案权，同时，它也负责监督警察部门的工作，类似指定暴力团的划定，就是由这个公安委员会来主导的。一般情况下，只要公安委员会出来说话了，不管什么组什么会，都得老实一点，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当然，尽管公安委员会很牛，可各个暴力团还不是真的有多么怕他，毕竟本身就是吃这口饭的，这么多年了，大家早就有了应付警察的办法。
可一旦银行也参与进来，事情就真的不好办了，账户被冻结，谁都得麻爪，而对于一个暴力团来说，哪怕只是短时期内的资金困难，都可能会引发巨大的麻烦。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银行介入这场纷争之后，山口组和稻川会才会接受调解，坐到会谈桌边上来。
细谷胜彦说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又说了问题的严重性，最后，又说了双方受到的损失，这才将话语权交出来，请山口组的入江桢以及稻川会的远藤通夫先后说话。主要是让他们说这件事要想解决的话，他们需要住吉会与宫下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同时，也要说处他们为了平息对方的怒火，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在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即说自己想要对方付出的代价，也要说出自己愿意付出的代价，这是为了防止漫天要价，平白耽误大家的时间。
等到这两人说完了，随后便是住吉会的关功掌握话语权，他和前面两人一样，也要说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对方付出什么代价，自己又能付出什么代价。
当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宫下北根本就没有去听，他的思绪早就跑到浦野由佳的身上去了。
说的现实一点，他现在是有些被浦野由佳迷住了，当然，他迷的并不是那女孩的身体，而是对方有些大大咧咧，甚至是有些小迷糊的性格。这种性格的女孩，两世了，他也是第一次遇上，最初感觉很新鲜，后来感觉很可爱，现在则感觉很温暖，与这女孩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感觉心情很平静，很安全。
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宫下北回想着这些天与浦野由佳相处的片段，那张丑陋的脸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丝笑意。
“宫下君，”当关功也把话说完之后，对面的细谷胜彦将目光投向宫下北，他招呼道，“宫下君，该轮到你了。”
“哦？”宫下北的思绪被拉扯回来，他朝会议桌两侧看了看，笑着问道，“都说完了？”
“是的，都说完了，该你了，”细谷胜彦有些尴尬，他伸手摸了摸面前桌上的一方镇纸，说道。
宫下北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径直走到货仓右侧的角落里，伸手从两名书记员面前的桌上抓过纪要，飞快的浏览一遍，随即，将纪要一撕两半，直接丢在地上，这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施施然走回到会议桌边上。
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迎着山口组一方冷冰冰的目光，宫下北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开口说道：“我看了你们提的要求以及被要求去做的事情，没错，不管是山口组也好，稻川会也好，亦或是住吉会，大家想做的事情，似乎就是让对方把谁交出来，自己一方把谁交出去，最终的结果，无非是多流些血罢了。”
吸了口烟，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把谁交出去，再让谁把某些人交出来的，我甚至不是来解决过去那些争端的。”
听他这么说，入江桢脸色一沉，随即看向细谷胜彦，语气冰冷的说道：“细谷先生，看来您并没有协调好一些人的工作，这样会惹出笑话来的。”
细谷胜彦尽管有些尴尬，但却丝毫也不紧张，他看了入江桢一眼，微微笑道：“入江君稍安勿躁，请听宫下君把话说完。”
“我说不是为了解决过去的争端而来，是因为我没有那个时间，”宫下北继续说道，“在我发言的时间里，我希望能与在场的几家团体，谈一笔生意，一个市场前景很大，大家都能赚到钱，却还没有人去涉足的生意。”
“呵呵，市场前景很大？有多大？”远藤通夫冷笑一声，不无讥讽的问道。
“应该是上万亿规模的一个市场吧，”宫下北看着他，微笑道，“准确的说，现在的借贷金融市场有多大，它就有多大。”
远藤通夫还想说什么，却被对面的牧野国泰直接打断了，只见牧野国泰有些兴奋的说道：“哈哈，能有这么大的生意去做，谁还愿意打生打死的？真的蠢吗？宫下君，你就说吧，我们怎么去做这个生意。”
远藤通夫想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看看牧野国泰，又扭头看看同样显露出几分兴奋的细谷胜彦，随即，目光逐一扫过关功、杉野博、大友熊介，果然，这几个家伙都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0076
再去看入江桢，他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再看长井耀太、石井哲平，尽管这两个家伙在极力克制，可从他们的目光中，还是能够看到期盼的眼神。
八嘎！
良心大大的坏啦！
很明显，在座这些人中，只有他和入江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剩余的七家势力，应该或多或少都知道这次会谈的主要内容了，而且，他们显然都能从中得到丰厚的利益，否则的话，现在也不会是这么一副样子。
远藤通夫很想直接掀桌子走人，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冲动，就像牧野国泰所说的，大家出来混，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如今，有那么一门能够吸引住所有人注意力的生意摆在面前，他怎么能不听听是怎么回事？
再说啦，做生意嘛，别人能做自己同样也能做，听完了他们的想法再掀桌子走人，还不是一样的事？如此一来，自己回去把他们的想法复制一份，稻川会同样去做，难道对方还能打死他们？
有了这样的想法，远藤通夫按耐下火爆的性子，开始冷眼旁观，等着宫下北将他的计划拿出来。
“是不是都对做生意更感兴趣？”等了半晌，见终归是没人开口说话了，宫下北才说道，“那咱们就来谈谈生意的事情。”
话说完，他朝对面的细谷胜彦点了点头，后者扭过头，朝坐在角落里的书记员招招手。很快，两名书记员就抱着厚厚一摞的文件小跑过来。
文件是一式九份的，每一份都有将近一厘米厚，其中有一本彩页的宣传册子，还有一份商业策划书，一份公司架构计划书，一份股份分配协议书。
九份文件逐一分发下去，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份。远藤通夫最先将那本宣传册子拿起来，飞快的翻看一遍。
册子上是一台机器，名为“自动契约机”，后面的功用里介绍的很清楚，这东西可以像自动售货机一样，摆放在街头巷角，通过它，任何人凭借印章都可以在五分钟内办理一份十万日元以下的小额贷款。
册子最后有专利说明，大概的意思是这机器的四项核心技术都申请了专利，受法律保护，任何未经专利许可的仿制行为，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远藤通夫皱了皱眉，他突然意识到，要想复刻这门生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放下宣传册子，他又拿起了那份商业策划书。
策划书里，详细分析了这款设备自身的市场以及通过它可以在金融借贷市场上享受何等的份额，就像宫下北所说的，万亿日元以上的市场，真不是吹牛吹出来的。
策划书的后半部分，是一个针对这种设备的市场运营方案，其大概的意思，就是计划组构一个包含有出资银行、运营实体以及维护团队的公司来运作这个项目。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种设备投放到全日本各大小城市中去。
目前，已经计划加入这个项目的银行，包括长银、兵库、住友以及北海道拓殖四家银行，先期计划投入运转的“自动契约机”，暂定为四万台，总计投入的设备资金为240亿日元。先期投入的运营费用，包括宣传费用、运营成本、维护费用等，总计为300亿日元。先期投入的贷款金额，总计为5000亿日元。
话句话说，为了这个公司，四家银行先期要投入的资金就差不多有5600亿日元的样子。
那么问题出来了，既然银行已经准备自己拿出资金来运转了，还需要他们这些暴力团干什么？
带着疑问，远藤通夫翻开第三份文件，也就是公司架构计划书。
在这份计划书的描述中，这家公司并不是由银行方面直接创立的，而是计划在巴哈马创办一家离岸公司，再由这家离岸公司参与该项目的投资。
计划描述起来就是：先在巴哈马成立一家金融公司，这家公司是负责融资的，几家银行控制的离岸公司会将资金投入到这家公司里，同时，愿意参与的几家暴力团，也可以成为这家金融公司的股东。
这家金融公司在拿到钱之后，会将资金以投融资的方式，转到另外一家离岸公司，最后这家离岸公司将回到日本，创办一家独立的外资企业，对“自动契约机”项目展开运营。
计划书就到此为止，公司具体如何运作之类的问题，没有提到。
远藤通夫的兴趣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不过他又有些头疼。即便是这个项目允许稻川会投钱进去，他们又该怎么把那么多的钱弄到巴哈马去？另外，他们需要投多少钱，又能占多少股份？这些都是问题。
带着这些问题，他又翻开了最后一份股份分配协议书。
这份协议书相对来说就简单了，只是划分了四家银行可以占到的份额，以及九家暴力团能够拿到的份额。
协议书有些不太公平，整个项目，四家银行拿走了八成的股份，9家暴力团只能分配两成。不过，两成就两成吧，现在也不是纠缠这些事情的时候，毕竟有很多问题还没有搞清楚呢。
当远藤通夫看完了全部的文件，再抬起头来时候，除了入江桢之外，在场所有人已经都把文件放下了，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睛，都聚焦在宫下北的身上。
这让远藤通夫有些不解，只是两成啊，就算每年利润有两千亿日元，两成不过是四百亿，九家拿来分，一家最多几十亿的样子，至于这么兴奋吗？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别的内容自己没有看出来？
“宫下君，”就在远藤通夫准备开口提些问题的时候，刚刚放下文件的入江桢已经抢先了，他说道，“我想知道，为了这两成的股份，我们需要投入多少？”
“入江君没有仔细看文件吧，上面不是已经标注清楚了吗？”宫下北双肘撑在桌面上，手托着腮，笑道。
“哦？有吗？”入江桢一愣，下意识的要去翻看文件。
“有的，5600亿日元，写得清清楚楚，”宫下北笑道。
“什么？！”还没等入江桢做出反应，远藤通夫先忍不住跳了起来，他怒声道，“两成的股份，却让我们拿全部的资金，这是在诈骗吗？”
他说着，就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却被身边的入江桢按住了肩膀。
“宫下君不要再开玩笑了，”入江桢按住身边的远藤通夫，面带微笑的说道，“我知道咱们之前有些冲突，但就像你说的，一起做生意总好过打来打去的。现在，既然宫下君愿意拿出这样一个项目与大家分享，那么我愿意代表山口组对您提出郑重的道歉，还请宫下君多多原谅，至于生意上的事情，也请您坦率的说。”
这番话说完，他还站起身，给宫下北鞠了个深躬。
“是我失礼了，”既然对方道歉了，宫下北也没有揪住不放，他也站起身来，向对方回了一礼，这才说道，“不过，我之前说的并没有错，初期投入的5600亿日元，的确需要各位去想办法，因为银行方面是一分钱都不会拿出来的。”
这回没有人插嘴了，宫下北离开自己的椅子，转到右侧，走了几步，朝角落里两位书记员摆摆手，说道：“你们出去。”
两名书记员一声不吭，飞快的走出货仓。
“诸位，接下来我要说的这番话，出了这个门，我就不会再认了，”等到门重新关上，宫下北才继续说道，“项目参加与否，诸位自己做主，但无论是否参加，都请诸位保守秘密，因为今天我说的话，一旦有人泄露出去......”
他说到这的时候，正好走到关功的身后，后者接口说道：“泄密者，不死不休！”
“这个项目上，四家银行不会出一分钱，”宫下北在关功的肩膀上拍了拍，笑道，“但他们会负责资金的输送，任何一家参与项目的组织，都能得到四家银行总计400到600个死亡账户或是十年以上未产生交易的无主账户。你们可以将现金存入这些账户，四家银行负责将它们汇总起来，集中到一个交易账户中去，再通过安全的形式转汇到巴哈马。”
说到这，他已经绕到了入江桢的身后，将双手搭在入江桢的肩膀上，宫下北继续说道：“5600亿日元的资金，将在一年后，以营利的方式，陆续回到各位的账户上......当然，这只是第一年的交易，后续怎么做，我们可以再商量。”
在入江桢的肩膀上拍了拍，宫下北笑道：“入江君，我这么说的话，你觉得有利可图吗？”
有利可图吗？太他妈有利可图啦，这不就是有银行参与进来的大规模洗钱吗？
“那么，我们的股份如何分配？！”远藤通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迫切的问道。
宫下北看着他，笑而不语。
“啊，非常抱歉，宫下君，”远藤通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急忙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说道，“之前的误会给您带来困扰了，不过您放心，我们稻川会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0077
当宫下北离开货仓的时候，与会的九位大佬共同将他送到门口，弯腰鞠躬，直到他上了电瓶车一路走远，大佬们才转身返回货仓继续会谈，他们需要就那两成股份的问题继续磋商。
宫下北没兴趣参与后续的会谈，那与他没关系了，他只需要等着资金到位就够了。
这次合作应该算是一次试探，四家银行与九家暴力团之间的合作。在日本，暴力团都是大财主。
前世的95年，山口组委派二号人物竹内臣去往美国加利福尼亚，试图耗费巨资买下拉斯维加斯的若干酒店和赌场，结果，这件事被FBI得知，随后，美国人与意大利黑手党合作，不仅冻结了竹内臣携带的30亿美元资金，黑手党还接手了山口组耗费10亿美元买下的两家酒店。
最终，山口组在这个项目上的损失超过了80亿美元，可仍旧未能让它伤筋动骨，由此可见，这些日本暴力团的财力有多么雄厚。
现在，日本金融圈子里到处都是漏洞，缺钱的地方比比皆是，同时呢，这些暴力团却在为洗钱而苦恼，大笔的现金东挪西藏的，还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将它们洗干净。
宫下北以“自动契约机”的经营为核心，构建这么一条隐蔽的纽带，将银行与暴力团勾连起来，让双方各取所需，这才是他看中自动契约机的真正原因。
走栈桥重新回到游艇上，浦野由佳正在拍第三组的照片。这一组不再是泳装了，而是白色的紧身羊毛衫搭配牛仔裤，脚上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
这样的穿搭，令她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气息十足，同时，还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宫下北走上露台，朝浦野由佳摆了摆手，笑道：“好啦，上午就拍到这儿吧，先吃饭。”
中根花子赶忙将他说的话翻译给浦野。
“正好，这一组拍完了，”摄影师也笑着站起身，一边摆弄着照相机，一边说道。
宫下北微笑着走过去，很自然的靠在浦野由佳身边，伸出胳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说道：“你不是喜欢吃日式蒲烧吗？我今天请了个很不错的厨师，包你满意。”
浦野由佳听了中根花子的翻译，转身拥抱了宫下北一下，又用力亲了他一口，这才用不是很标准的日语说道：“三文鱼，浦野喜欢三文鱼。”
“好，那就吃三文鱼，”宫下北哈哈一笑，说道，“你是我的天使，一切都是你说了算！”
浦野由佳显得有些兴奋，她竟然原地一跳，整个人跳到宫下北的怀里，两条大长腿盘在他胯间，嘴里“YAHO”的叫个不停。
她的身材看上去比宫下北高了将近一个头，这会坠在宫下北的身上，看起来似乎有些滑稽。不过，宫下北抱着她却是一点都不吃力，他见浦野由佳高兴，索性就那么抱着她下了露台，进了下一层的艇舱。
艇舱里，已经有人布置好了午餐，四方的餐桌上，摆放了红酒和一些水果，正餐还没有上，要等宫下北的吩咐。
在餐桌边上，宫下北将浦野放下，拿起放在桌边的一份菜单，说道：“看看，还想吃什么。”
浦野由佳拿过菜单，只看了一眼，两只漂亮的眼睛便骤然睁大，之间菜单上除了日式蒲烧鳗鱼之外，还有很多的菜式，最重要的是，里面竟然有几样乌克兰很传统的菜式，什么素鱼子酱、野鸡肝酱这些东西也有。
来到日本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里，即便浦野由佳的性格开朗，总归还是有许多不适应的，一个还不到20岁的女孩子，想家也在所难免。
在如今的日本，是根本找不到俄式餐厅的，所以，想要吃到家乡的东西，也是难如登天。谁承想，今天在这个游艇上，她竟然看到了来自家乡的美食，那心情真的很难形容。
浦野由佳虽然性格大大咧咧的，没有什么心机，可她又不是傻子，有些事情还是能够明白的。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对自己是有企图的，这一点，从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就能感受的到。
不过这在浦野由佳看来也没什么，从小到大，尤其是在来日本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习惯这种目光了，而相比起这种目光来，她更看重这男人对自己的好，她同样能感受的出来，这份好是很真诚的。
一个男人能对自己好，这已经很难得了，更难得的是，这个男人显然不是普通人。首先，他很有钱，这一点假不了，其次，他很有地位，很多人都非常怕他，还有人想要杀他。
浦野由佳的小脑瓜里猜测，他可能是个黑帮的大佬，就像家乡的顿涅茨克帮老大一样，不，他要比顿涅茨克帮的老大有本事，因为顿涅茨克帮的那些人都是穷鬼，整天穿的破破烂烂的，而他的手下却都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
一个富有的黑帮大佬，却像宠爱天使般的宠爱自己，浦野由佳感觉很幸福，也很酷，她觉得自己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因为那不仅仅能让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还能让自己的家人从中受益。
浦野由佳成长的岁月，正好是苏联解体前后的动荡期，西方自由主义的思潮涤荡着整个社会，旧有的信仰与道德体系正在崩塌，新的东西却没有建立起来。所以，浦野由佳的思维中也没有太多的善恶是非观念，并不认为黑帮这种东西就是不好的存在。
手里拿着菜单，浦野由佳没有点餐，倒是眼眶湿润了，她抬头看看宫下北，又低头看看菜单，随即，再次抬头看向宫下北，如此反复数次之后，她突然将菜单丢在餐桌上，而后上前一步，抱住宫下北，低头朝他亲过去。
与之前不同，这次她没有去亲宫下北的脸，而是吻住了他的嘴，只是这个亲吻的动作有些生涩，显示出她在接吻这件事上缺乏经验。
被浦野由佳吻住嘴唇，宫下北明显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反搂住对方，近乎贪婪的反吻回去。
自从腹部受伤以来，宫下北已经禁欲很久了，而在对待浦野由佳的事情上，他从不急色，主要是唯恐吓着她，相比起肉体，他更喜欢对方的那份单纯，不想破坏了它——女人他有的是，想找什么样的都行，但能保持住那份单纯的就不好找了。
近乎贪婪的热吻结束，宫下北双臂揽住浦野由佳的翘臀，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托举起来，迈步朝内里的卧房走去。
浦野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小嘴里的喘息开始变得急促，她知道接下来会发什么，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咚咚！”
就在宫下北即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敲门声在身后响起。
下意识的扭头去看，首先看到了贴墙站着，面色尴尬的中根花子，随即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家训。
“先生，叶山先生来了，”梁家训在门口说道。
“哦，”宫下北一愣，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怀中的浦野由佳放下，说道，“有重要的客人来了，我先去见见他，你想吃什么自己点，让厨师去安排，我尽快回来。”
浦野由佳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他转身离开。
走出游艇，重新回到栈桥上，宫下北远远看到一辆车停靠在栈桥尽头，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人背靠着车首，正在那儿抽着烟。
宫下北不清楚叶山智京为什么这时候赶过来，不过，想来也应该是与这次的会谈有关系。
加快脚步，宫下北朝叶山智京停车的地方走去。
“宫下君，”看到宫下北走过来，叶山智京转过身，将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碾了一脚，微笑着迎上来，说道，“没有打扰你的好事吧？”
“你还真打扰我好事了，”宫下北暗自腹诽，嘴上却笑道，“能有什么好事，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倒是正准备吃午餐呢。怎么，刚从东京赶过来？吃过午餐了吗？”
“还没有，”叶山智京迎过来同他握了握手，说道，“不过，午餐的事不着急，走吧，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宫下北愕然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叶山智京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说道。
“什么啊，搞得神神秘秘的，”宫下北失笑，最终还是被对方推着上了车。
车内有一个司机，叶山智京与宫下北都坐在后座上，当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叶山智京问道：“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宫下北看着码头的方向，在那里，几个暴力团的人已经撤走了，想必他们是拿出了一个最终的分配方案，“像这种好事，他们当然会积极参与进来的。”
“那就好，”叶山智京点点头，说道，“下面，尽快把资金运作到位，先生很重视这件事。”
“我知道，”宫下北点头说道。
几个暴力团的钱到账之后，当然不会立刻输送到巴哈马去，一方面是四家银行现在需要用这笔钱去填一些窟窿，另一方面，整个项目也不用把所有的钱一次性投入进去。
0078
钱这种东西，在账上趴着那叫做数字，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称之为资金。
当着9家暴力团的人，宫下北将事情说的比较简单，但实际上，四家银行在运作这些钱的时候，过程是非常复杂的。
将数千个死亡账户、无主账户的资金汇集起来，总要有一个去向，也就是汇总到哪个账户内，这个账户必须安全，而巨额资金的流动，还不能引起央行那边的警觉，本身难度就很大，风险也很高。
另外，日本境内多了一笔钱，却需要在巴哈马支出一大笔钱，这里面也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四家银行需要在其中做很多的手脚。
当然，这些事情同样与宫下北无关，那是银行方面需要去解决的问题。
在整个环节中，宫下北需要出面去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掌控由巴哈马注册公司投资控股的国内金融公司，这是整个环链中至关重要的一个节点。
没错，整个运作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环链：银行——接手银行资金的巴哈马离岸公司——巴哈马的金融控股公司——接手控股公司资金的巴哈马离岸公司——国内的金融公司——银行。
两个离岸公司可以湮灭资金的去向和来路，而巴哈马的金融控股公司，则可以正式将九家暴力团的股份引入进来，利润从国内的金融公司得来，而分配则是在巴哈马的金融控股进行。
宫下北掌握着下游的利润端，同时也掌握了海量的客户信息，这两样东西，可以保障他中间人的地位牢不可破，是最重要的一份筹码。
叶山智京的车出了码头，行驶了不过两三分钟，便进了紧贴着码头的一处开阔停车场，透过车窗，宫下北就看到一辆红白相间的直升机正停在停车场的正中央。
“这到底是要去哪儿？”看到车停在了离直升机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横须贺，”叶山智京先一步跳下车，笑道，“走吧，等完事了再送你回来。”
宫下北一脑子们的官司，见他不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跟着他上了直升机。
说来可怜，两世为人，这还是宫下北第一次乘坐直升机，幸运的是，他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直升机很快腾空而起，径直朝相模湾的方向飞过去。
从空中俯瞰整个相模湾，那景致实在是没的说，整个海面就像是一块深色的翡翠，在视线可及的天际处，蔚蓝的天与深碧色的海连成一体，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旷达感。
直升机在海上飞行了不到四十分钟，海岸线重新出现在正前方，宫下北有些懵，不知道那处海岸线是什么地方，禁不住向叶山智京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横须贺！”叶山智京笑道，“先生说，后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前面的秋谷。”
“我的生日？”宫下北愕然，随即反应过来，11月16号，不过，那不是他的生日，而是他前身的生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挺感激的，赤本那老家伙对他真是不错，竟然还惦记着他的生日呢，只是不知道礼物是什么。
直升机很快飞到了海岸线上，从空中看下去，直升机右侧不过两公里远的地方，是一大片的海滨浴场，而左侧同样两公里远的地方，同样也是一片海滨沙滩。
叶山智京给他介绍，说右侧的那片海滨浴场，是著名的久留和海水浴场，而左边那片绵延的沙滩，则是著名的关根海岸，再往前，海岸的后方，是湘南秋谷公园，至于赤本为他准备的礼物，就在直升机的正下方。
宫下北愕然往下看去，这才注意到直升机的下方赫然是一片占地足有两三顷的超豪华私人别墅。
别墅的主体是一栋开放式的雪白小楼，楼顶上有泳池和小型的高尔夫球练习场地，而向南延伸出去的那一块楼顶上，则停着一架炫黑色的直升机。
别墅分为三层，每层与每层之间都呈凸字形结构，二楼突出的部分是开阔的露台和一个小花园。
别墅主楼的外围，是大片的绿地，而在朝向海滩的一面，还有一个配备了冲浪池的超大号游泳池。
“这份礼物太贵重了，”直升机终于落下去，停在了院落中的草坪上，宫下北跳下飞机的时候，拉住叶山智京的胳膊，大声说道，“我不能收。”
“你说什么？”直升机的马达声太大，叶山智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宫下北张了张嘴，想再说一遍，可最终还没有说出来。他跟着叶山智京进了别墅一楼的客厅，等到噪音消失了，这才说道：“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啊。”
“这种话你去和先生说吧，”叶山智京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我今天带你来，就是让你在让渡文件上签字，你可别为难我。”
果然，此时的客厅里已经有三个人等在那儿了，应该就是赤本安排的律师。
宫下北也知道叶山智京说的是事实，礼物是赤本送的，叶山智京只是在中间办事的，如果他不要，不在让渡协议上签字的话，叶山智京就会很为难。所以，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乖乖坐到沙发上听律师们给他宣读清单。
这么一套海景豪宅，可不是市区内一套四五十平方的小房子，让渡的手续非常繁杂，其中还牵涉到了纳税的问题。另外，别墅内还有相应的配套设备，还有一些摆设、珍玩什么的，包括那架直升机，这些东西都要列在清单上，由税务部门核算清楚要缴纳多少税费。
幸运的是，赤本做事做的很地道，他不仅把别墅让渡了，连相应的税费都替宫下北缴纳了，宫下北要做的事情，就是听律师念一遍清单，然后核对一下，最后把自己的大名签上七八次就完了。
不过即便如此，将最后一道手续办完，也是将近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好啦，我的任务完成了，”看着宫下北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叶山智京如释重负的笑道，“宫下君，等到生日那天可一定要好好的操办一下，我一定到场祝贺。”
“好好好，”宫下北笑着点头道，“明天我就开始准备。”
“现在怎么样，我送你回去？”叶山智京显然没打算久留，他看着宫下北问道。
“不，我和你一起回东京，”宫下北摇头说道，“这么贵重的礼物，说什么我也要当面谢谢先生。”
叶山智京似乎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呢，听他说出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走吧，等到了东京再吃午餐。”
坐直升机赶到东京，已经是下午将近两点半钟，宫下北到病院拜访了赤本，结果老家伙还在睡觉。
趁着等赤本醒来的工夫，宫下北给梁家训打了电话，让他等浦野由佳拍完照之后，直接带她去横须贺的别墅，那片海岸上只有那么一栋别墅，好找的很。
打过电话之后，又跟着叶山智京吃了顿饭，饭后两人闲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即将四点时候，赤本才睡醒过来。
赤本的病房门口，宫下北整理一下自己衬衣的领子，又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的客厅内，几名医生护士正束手站在卧室门口，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显得很紧张。
宫下北有些诧异，正准备走过去，就听卧室里传来“啪”的一声响，像是有人被扇了一记耳光。
伸手揉了揉鬓角，宫下北感觉有些头疼，不用问，赤本老头肯定又在发脾气，他现在就是这样，不仅疑心病越来越重，而且性情越发的暴躁易怒，有些时候哪怕只是一觉睡醒，都会无端的暴怒一场，就跟有起床气一样。
快步走到卧室门口，挥手示意聚在那儿的医生护士们躲开，宫下北直接推门走进卧室。
卧室里，赤本并没有发脾气，他正赤身裸体的倚坐在床头上，由两个小护士给他擦拭着身子，他将其中一个护士的粉色大褂撩起来，蒲扇般大的手一边揉搓着人家的屁股，一边还时不时用力拍一巴掌，刚才那“啪”的一声脆响，就是由此而来。
看到宫下北推门进来，老家伙笑了笑，说道：“宫下啊，事情都办妥啦？”
“是的先生，都办妥了，”宫下北躬身行礼，说道，“我也见了叶山君，收到了您的礼物。”
“怎么样，对礼物还满意吗？”赤本又用力在护士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嘴里却笑道。
“太贵重了，”宫下北很自然的走过去，从另一个护士手中接过毛巾，在床头的脸盆里涮了涮，而后一边给赤本擦拭着胳膊，一边说道，“我受之有愧。”
“那是你应得的，”赤本呵呵一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说道，“其实，横须贺的那处别墅，在我手里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前段时间才整理出来，就是为了送给你的。遗憾的是，你不姓赤本啊，税款多交了很多。”
0079
“我不姓赤本？”宫下北心头一动，他隐隐觉得赤本这句话说得别有用心，这是让自己认父吗？
话说，认赤本做义父也没什么，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这显然是个最好的选择，但......宫下北直觉的认为，自己不能表现的太主动，对于赤本这种疑心病重的人来说，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明确的提出来，显然才是最佳的选择。
“难为先生还记得我的生日，”权当没听到赤本说什么，宫下北一边继续给他擦拭着身子，一边说道，“我想了想，等生日那天，就在病院里办好了，正好也可以热闹一下，让您高兴高兴。”
“哎，在这里办生日宴多么晦气？”赤本摆手说道，“不要在这里办，嗯，就到横须贺去办吧，我这里有一份名单，你记得把上面的人都邀请一下。”
“那您......”宫下北迟疑道。
“不要想那么多，”赤本扭头看着他，说道，“现在这段时间对你来说很关键，你必须好好把握住。”
宫下北明白他的意思，自动契约机的项目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作为其中关键性的一环，他借助这个机会，能够迅速扩张自己的人脉圈子。想必赤本列出来的名单里，绝大部分人都是四家银行的核心人物，亦或是与四家银行关系密切的政界人物。
说白了，办生日宴是假，借此机会与这些人搞个聚会，确定好利益的分配才是真。
“听说你最近跟那个救了你的女子走得很近？”赤本转口又问道。
“嘿，这个......”宫下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扭头去给赤本擦拭大腿。
“男人嘛，好色是很正常的，我也是个好色的人啊，”赤本呵呵一笑，抓过身边的小护士，将她的头按到胯间，嘴里则说道，“不过，有些女人玩玩也就罢了，不要太当真，如果从自己的前途来考量的话，还是应该找个有背景的女人做妻子。”
“我长得这么丑，那些有背景的女人怎么会看得上我，”宫下北又把毛巾涮了涮，笑着说道。
“这与相貌有什么关系？”赤本不以为然的说道，“对于男人来说，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你有那份实力，再加上深厚的背景，自然什么都好说。”
再加上深厚的背景？这算是第二次暗示了。
他宫下北有个狗屁的背景，而要想把这个短板补上的话，就只能投到赤本的名下了。
宫下北正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番话呢，敲门声响起。
赤本朝门口看了一眼，说道：“看看是谁。”
宫下北将毛巾交给身后的护士，快步走到卧室门口，将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见门外站着叶山智京，他才将房门拉开。
“先生，半田秀一理事来了，”叶山智京站在门口，躬身说道。
“让他进来吧，”赤本点点头，随口说一句，转头又对宫下北说道，“你也去吧，宫下啊，好好考虑一下我和你说的，慎重一些。”
宫下北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微微躬身行礼之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那些医生护士的已经散了，除了叶山智京之外，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站在客厅门口的位置，见宫下北从卧室里出来，对方还朝深深的给他鞠了个躬。
“我不能再送你去横须贺了，不过，直升机已经安排好了，你随时可以走，”叶山智京将宫下北送到门口，小声说道。
“谢谢，”宫下北躬身行礼，说道，“不过横须贺我就先不去了，我想回家去看看。”
“这样也好，”叶山智京笑了笑，躬身还礼，同时说道。
语气顿了顿，他转口又问道：“先生是不是同你提了一些事情？一定要好好考虑，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宫下北没有说话，他点点头，转身顺着走廊向外走去。
赤本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并不是说让他慎重考虑娶媳妇的事，而是让他考虑认父的事情，聪明人不用把话说的太透了，点到为止。
穿过走廊，宫下北上了电梯，直升机在楼顶停着，他按下了1楼的按键。
电梯开始下行，一直到了1楼，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道女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电梯门外，竟然是中村美和。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毛纺衫，下身是一条同样黑色的及膝百褶裙，里面套了一条肉色的打底裤。
“你怎么在这儿？”宫下北诧异的问道。
“我在等你，”中村美和笑了笑，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下来？”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我偷听了你和叶山的对话，”中村美和侧过身，示意宫下北出来说话，同时说道，“不过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赶回横须贺去的，因为我知道赤本会跟你谈什么。如果在这个时候你还急着去见那个小妖精的话，也实在是太蠢了。”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随着接触的加深，他越发感觉到中村这个女人不好控制，她很精明，而且这份精明中带着很强的功利性。
“有没有时间聊一聊？”中村美和问道。
“去哪儿？”宫下北问道。
“新宿信浓町外苑东大街的野间美发沙龙，”中村美和说道，“你坐的士过去，我在那等你。”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等宫下北答复。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宫下北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保镖被丢在了小田原，宫下北身上没有车钥匙，的确只能按照中村美和说的那样，坐的士赶过去了。
将近四十分钟后，的士停在了那家名为野间的美发沙龙门前，宫下北下了车，抬头看看，这家所谓的美发沙龙规模倒是不小，占用了街边的一栋三层楼，从橱窗开进去，里面的客人还不少。
宫下北穿过便道，直接推门进入店内，迎面就看到中村美和正站在通往后晋的一道门前朝他招手。
穿过挂了门帘的后晋穿堂门，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很凌乱。宫下北顺着走廊一直走过去，最后停在一扇敞开的房门前。
房门内，是一个面积不过十几平方的小房间，摆设简单，仅有一张床和一张写字台，但却收拾的很干净，此时，中村美和就站在那张桌子前面，微笑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地方？”宫下北走进门，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随口问道。
“安全的地方，”中村美和迎上来，一把将他口中的烟卷夺过去，随手丢在一边，紧接着便舒展双臂，搂住他的脖子，凑过来试图亲吻他的嘴唇。
“你干什么？！”宫下北下意识的躲开，双手推着她的肋部，皱眉问道。
“做爱，还能做什么？！”中村美和显得很是亢奋，她紧搂着宫下北不放手，整个身子都朝他贴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宫下北看出这女人不太正常，使力将她从怀里推开，皱眉问道。
“怎么回事？”中村美和哈的笑了一声，说道，“我高兴，不行吗？”
宫下北冷冷的看着她，等她冷静下来。
“赤本是不是和你谈过了？”中村美和终归还是冷静了下来，她松开胳膊，从宫下北的手里拿过那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说道，“他是不是打算让你做他的义子？”
“是有这个意思，”宫下北迟疑一下，说道。
“知道为什么吗？”中村美和吸了口烟，嘴唇一嘬，竟然吹了个烟圈出来。
“为什么？”宫下北当然能猜到原因，不过还是问道。
“他是不是还提了你的婚事？”中村美和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宫下北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中村美和妩媚的一笑，说道。
宫下北不说话了，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中村美和也不说话了，站在桌边吸着烟，她抽的有点凶，一支烟不过几口就吸下去大半截。
烟卷直接丢在地上，中村美和抬脚踩上去，黑色的高筒翻绒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赤本已经没有几个月好活了，”中村美和解开腰间手掌宽的腰带，又将百褶裙撩起来，褪掉裙底的打底裤，嘴里却说道，“医院的鉴定结果，最多四个月，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宫下北一愣，他知道赤本已经不行了，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医院建议他接受放化疗，最好能去美国，不过他拒绝了，呵呵，想死的人真是谁都拦不住啊，”中村美和轻轻一跃，坐到身边的桌子上，就那么将裙子撩起来，双腿大张，当着宫下北面，将一只手伸到腿间揉搓起来。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的太久了，”嘴里微微气喘着，她继续说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盼着他去死了，可惜，我却没机会亲手杀了他。”
宫下北咽了口唾沫，他本就是好色的性格，而眼前这淫靡的一幕，更是勾引着他的欲望。不过，他还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想听中村美和把话说完。
0080
“这狗东西一辈子坏事做尽，注定是要断根的，”中村美和继续说道，“可他却不想让自己的家谱断绝，所以，就想在死前把这件事办妥。”
都知道中国人有家族观念，尤其是老人，很重视族谱这个东西，但实际上，日本人在这方面更加的重视，一般的大家族，都有会延续上百年甚至是近千年的族谱。不仅有族谱，还会有先人用过的铠甲、战刀之类的东西，在他们心目中，这是一种传承。
“那狗东西是打算将你列入赤本一族的族谱，”中村美和说道，“他甚至连名字都给你想好了，叫赤本良一，另外，他正在给你运作一门亲事，对方是石桥大康的次女，石桥寿江，不过，这桩亲事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石桥大康？”宫下北有些疑惑，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就打算这样看着吗？”中村美和咬了咬嘴唇，说道。
宫下北笑了笑，解开裤带，将裤子褪下去，上前两步，撸掉她左脚上的靴子，又将她卷成一团的打底裤拔下来，这才挤到她双腿间，近乎粗暴的刺入她体内。
中村美和闷哼一声，双手抓住他的胳膊，这才继续说道，“石桥大康是普利司通现任的董事，他的父亲就是石桥正二郎。”
听她这么说，宫下北就明白了。石桥正二郎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普利司通的创立者，同时，他的女儿石桥安子嫁给了鸠山家族的鸠山威一郎。通过这一门姻亲关系，石桥家族等于是联通了日本若干个大豪门，包括鸠山家族、菊池家族、美部浓家族等等等等。只不过相对来说，石桥家族的底蕴还是浅了一些，主要是它出的政治强人太少了，但即便如此，也很够看了。
了解了石桥大康的背景，宫下北不再多问什么，中村美和显然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两人对话的声音，被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放浪的呻吟声所取代。
良久之后，战斗在房间的那张小床上结束，宫下北放开跪在床上的中村美和，任由她扑倒在床上，自顾自的翻身下床，一边整理着衣裤，一边问道：“我一直都想问问你，为什么帮我？”
语气一顿，他又说道：“别告诉我你只是想帮你的女儿，我看得出来，你的野心不止于此。”
中村美和在床上翻了个身，四仰八叉的躺在那儿，面色晕红的说道：“赤本那狗东西留给你很多东西，我想拿走其中的一样。”
“什么？”宫下北问道。
“你会舍得吗？”中村美和不答反问。
“只要我拿的出，就舍得，”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说过，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帮助我很多，我不会忘记的。”
“我要的东西你已经见到了，”中村美和从床上爬起来，脱掉另一只脚上的靴子，将整条打底裤都扯下来，直接丢在一边，随即跳下床，就那么赤着脚走到宫下北身边，说道。
“我见到了？”宫下北疑惑不解的问道。
“跟我来，”中村美和笑了笑，当先走出门去。
宫下北跟在她身后，继续想走廊深处走，不过走了六七米，就看到一个上楼的阶梯。
阶梯并不通二楼，而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显然并不对外营业，甚至连基本装修都没有做，空荡荡的一个大通间。
中村美和走到大通间朝西的那扇大落地窗前，伸手朝楼下一指，说道：“我就要这里，从中央线路口到四谷三丁目路口，这一条街两侧的不动产，我就要这些。”
我艹！
宫下北正好走到落地窗前，听了这话，他下巴险些没掉下来。
从中央线路口到四谷三丁目路口，这一段外苑东大街的路段足有近两公里，中间隔着东电病院前、左门町、四谷警察署三个十字路口，两侧的不动产，也就是沿街的店铺估计得有两百多家，仅仅是六层以上的大厦就有十来栋，其中还包括了应庆义塾医疗院这么一个大医院。
最重要的是，这是什么地方？新宿啊！且不说人家这些物业卖不卖，就算是卖，他也买不起啊。
“你是在开玩笑吗？”咽了口唾沫，宫下北扭头看向这个疯女人，语气冰冷的说道。
“怎么，舍不得啦？”中村美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舍不得，而是做不到，”宫下北双臂抱胸，说道，“别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即便是有，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中村美和表情古怪的看着他，看了足有五六秒钟，才突然掩口笑了起来。
“我说的这片物产，现在已经在你的名下了，”笑过之后，她弯下腰，一边用擦拭着大腿根上流下来的浊白液体，一边说道。
“你是说......”宫下北身躯一震——真的是身躯一震，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了。
“没错，这是赤本名下的物产，”中村美和媚笑着，将刚刚擦拭过腿根的手指送到唇间，轻轻吮了吮，说道，“现在已经归你了，而且，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宫下北默然无语，因为兴奋的缘故，他那张丑脸都有些紫胀了。
这世上就不存在真正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哪怕是再镇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估计都会脑子一片空白了。
“现在你怎么说？”上前一步，中村美和站在宫下北的面前，笑盈盈的问道。
宫下北良久不语，过了约莫两三分钟，他才长出一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你。”
“真的？不后悔？”中村美和一双妙目盯在他的脸上，追问道。
“当然，不过要多加个条件，”宫下北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里，说道。
“什么条件？”中村美和仍旧是一幅笑盈盈的表情，问道。
“你做我的女人，我把这份物业送给你，”宫下北撩开她的裙子，一只大手近乎亢奋的在她臀上揉搓着，说道。
“这样你就能放心了？”中村美和反搂着他，嘴里媚声道。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我的意思是，你给我生个儿子，我会把这处物产过继到他的名下，在他成年之前，这些物产归由你来打理，怎么样？”
“哈，真是个狡猾的男人，”中村美和大笑，不过她很快便点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我接受。”
宫下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俯瞰着楼下人头攒动的街道。
这是一条双向六车道的宽阔街道，街道上，各式各样的车辆往来穿梭，而在车道两侧的便道上，人群如川流，络绎不绝，新宿作为市中心的繁华一览无余。
这条街道，绵延南北近两公里，两侧的物业归自己了。只要想到这些，宫下北就感觉跟做梦一样，这可不是相模湾边上的一栋别墅，也不是隅田川边上的一栋住宅，而是一整条街的物业，它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计算的。
如果放在前世，宫下北别说是拥有这一条街了，哪怕只是拥有其中的一处物业，他的生活也将是另一个样子，什么工作也不用做，每年收到的租金就够他衣食无忧了。
那是真正的包租公啊！
不过话说回来，在经过了最初的亢奋之后，等到脑子稍稍冷静下来，宫下北的心里又有了新的疑问，他很好奇，如此庞大的财富，赤本是怎么积攒出来的。
哦，说错了，以赤本最初的身份，仅仅是几十年的时间，靠积攒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多财富的，这其中，还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呢。
赤本的事业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整整三十年，贯穿了日本经济由繁荣到极度繁荣，再到缓慢衰退的一整段历史时期，这三十年中，他以长银核心高层的身份藏于日本金融的幕后，长袖善舞、纵横捭阖，过手的财富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赤本的存在，实际上也说明了日本官僚体制中存在的一个巨大弊端，那就是“铁打的老二流水的头”，三十年来，长信银行的行长、董事长不知道换了多少任了，可居于行长之下的监事，却始终没有更换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行长更类似于傀儡了，就是个吉祥物，与大藏大臣、厚生劳动大臣、环境大臣什么的一样，名义上是最高长官，但实际上，实权都在次官手里。
毫不客气的说，长信银行走到今天，甚至在几年后破产倒闭，与赤本的存在绝对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过，那又如何？
宫下北没兴趣搞清楚赤本的财富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不用再过多久，这些财富将会变成自己的，至少，其中的某一部分将会成为自己的。
赤本兴风作浪三十年，彪悍的人生不用桨，现在，他即将上岸，走到人生尽头了，宫下北认为，自己可以接过他的事业，继续浪下去。
他错过了日本最好的那一段岁月，却生活在了最糟糕的时代，他也没兴趣将赤本这类人挖出来的坑填平掉，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坑的上面遮上点稻草，稍稍掩饰一下，让它们尽可能晚的暴露出来。
0081
“在想什么？”见宫下北长时间看着窗外出神，中村美和禁不住问道。
宫下北的思绪从窗外拉回来，看了她一眼，浅笑道：“在想你。”
“想我？”中村美和一愣，随即笑道，“想我什么？”
“想你的故事，”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很好奇，你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嫁给中村康二那种男人。”
“很多时候，人的命运都不是能由自己来掌握的，”中村美和脸上的笑意一僵，她沉默片刻，说道，“尤其是在日本这个国家里，尤其是在这个国家里生存的女人，尤其是......像我这种外来的女人。”
“外来的女人？”宫下北好奇的看着她。
“我的本名叫朴顺姬，”中村美和凑过来一步，很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说道，“韩国全罗南道光州人，1981年才随家人逃难来的日本。”
“你是韩国人？”宫下北有些吃惊的扭头看着她，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中村美和点点头，随即伸手朝窗外一指，说道：“你问我为什么想要这一条的不动产，很简单，因为它原本就是属于我的，或者说，它是属于我父亲的。”
宫下北抿了抿嘴唇，没插嘴，他相信这女人自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我们朴家世居光州，虽然算不上显赫，但也是一个大家族了，”果然，中村美和继续说道，“日治时期，我的曾祖父曾经是京城府知事，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光彩的历史，不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家里就已经开始在日本投资了。我的祖父朴仲奎是朴正熙总统的亲信，61年朴正熙发动政变的时候，我的祖父就是执行人之一。随后的18年时间里，我们朴家倒是风光了一段时间，不过，到了朴正熙遇刺之后，一切的风光也都结束了。”
悠悠的叹了口气，她沉默片刻才又说道：“记得那年我还即将在梨花女大毕业，光州发生了暴动，有人说这个暴动的背后，有父亲的支持。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母亲一个人跑去学校找我，连夜带着我来了日本。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和家里的其他人，都被军队逮捕了，我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反正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那你又是怎么嫁给中村康二的？”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当初，我和母亲是以政治避难的理由前来日本的，”中村美和说道，“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同情我们，照顾我们，但随着美国人的明确表态，光州的暴动被镇压下去，这些人就变了嘴脸，他们要把我和母亲遣送回日本。”
语气顿了顿，她不无嘲讽的说道：“幸运的是，当时我们遇上了一个好人，他动用各种关系帮助了我们，让我们留了下来。尽管这个家伙很丑，肥的像头猪，可......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当时的确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方面也是因为感激，我的母亲就嫁给了他。”
“赤本？”宫下北心头一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说道。
“很不可思议是吧？”中村美和扭头看着他，有些神经质般的大笑几声，说道，“可事实就是如此。”
“可你和中村康二......”宫下北不解的问道。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因为中村康二经营不善，欠下巨额贷款才被迫跟着赤本的？”中村美和打断他，嗤笑道，“那不过是个谎言罢了，中村康二不过是条可怜虫罢了，他连自己的妻子、女儿都保不住，又怎么可能占到我的便宜。”
宫下北恍然大悟，感情中村康二就是绿帽公，难怪他对中村美和的态度是那么的淡漠。
“那你的母亲呢，现在去了哪儿？”宫下北转口问道。
“死啦，”中村美和耸耸肩，语气淡漠的说道，“至少在我的心目中她是死了。”
宫下北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想了想，转口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赤本还会信任你？”
“信任我？”中村美和笑道，“不，他谁都不会信任。你以为他信任你吗？呵呵，别做梦了，他并不信任你，他只是需要你罢了。尽管我很恨他，可在这一点上，我却非常的佩服他，他永远都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并且能够为了得到它做出任何牺牲。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恐怕在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没命了。”
这一点宫下北是相信的，因为他自己都能感受的到。
“赤本需要一个继承者，”中村美和接着说道，“这个继承者不仅要继承他的血脉，还要继承他的意志，他把这看作是自己生命延续。你很幸运，被他选中了，所以，你现在做任何事情，他都会选择接受，哪怕你光明正大的去杀了他，他都不会对付你。赤本，就是这样一种人。”
宫下北没有再说什么，他掏出香烟，再次给自己点了一支。
人生的际遇有时就是这么的玄妙，前世的时候，自己努力工作，勤勤恳恳，可最终却始终得不到任何人的欣赏，只能落个惨淡一生的下场。而现如今呢，自己成了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作奸犯科的事情没少做，可偏偏就得到了赤本的欣赏。
看来，上天果然是偏爱恶人的。
“知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吗？”中村美和伸手从他的烟盒里抽了一支香烟过去，说道。
“什么？”宫下北将打火机递给她，随口问道。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立刻认赤本为父，把这件事敲定下来，”中村美和把香烟点燃，说道，“他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暗示了，不能让他继续等下去了。”
宫下北皱眉说道：“我也考虑过这件事，但由我主动提出来，是不是太过露骨了？”
“露骨？为什么你要这么想？”中村美和诧异的看着他，说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语气顿了顿，她又紧接着说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赤本会看穿你的野心吗？呵呵，难道你不主动提出来，他就不明白你的野心了吗？不要用普通人的心态去衡量赤本的心思，他已经是快死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通透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主动去找他，告诉他我要继承他的一切，我要改姓赤本，我要把自己名字列入赤本家族的族谱，让他把手中掌握的一切都交给我，不管是财产还是资源。我会坦率的告诉他，我想做第二个赤本原介，我甚至还会告诉他，今后几个月里，我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我会抓紧时间接手他的一切，第二，我会努力造人，不管是哪个女人，总会有一个能怀上我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将会由他赤本来起名，从而保证赤本一族的族谱能够延续下去。”
吐出一口烟雾，中村美和盯着宫下北的眼睛说道：“相信我，现在的赤本想要的是这些，而不是其它的任何东西。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妥了，他必然会将一切都交给你。要想接手赤本的遗产不难，但要接手他的资源，你就需要一定的时间了，而考虑到赤本的身体状况，你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宫下北迎着她的目光，眼睛里异光闪动，良久之后，他吐口气，说道：“好，我相信你，现在我就去见赤本，如果一切被你说中的话，我会把你看作是我的合伙人。”
中村美和没有拦着他，只是看着他转身走出大厅的门，又听着他的脚步声快速远去，直至消失，这才转过身，单臂抱胸，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的楼下。
离开美发沙龙，宫下北打了一辆车，直奔东京大学附属病院，他接受了中村美和的建议，那么不管这女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都会执行下去，因为他相信中村美和说的一句话：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
夜色降临的时候，华灯初上的东京下了一场雨。这场雨来的很急，最初只是一抹淡云浮现在夕阳西坠的天空处，但转瞬之间便铺满了整个天空，没有半点征兆，雨点便落了下来。
新宿净土宗的宗福寺门前，一队由四五十辆清一色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冲破雨幕，错落有序的停靠在寺门前的街道两侧。
寺庙内，成队的和尚穿着素绢，在道路两侧排成两排，从寺庙门口一直延伸到佛堂，四名穿着御祭服老和尚，则守在寺庙门口，迎接着来客。
当车队在寺庙门口停住的时候，后方陆续还有车辆汇集过来，从宗福寺到外苑东通线，足足两公里长的巷道两侧，很快便停满了车辆，最后，四辆警车停在了巷道入口，执行起了封路任务。
此时是七点四十三分，数百辆的轿车就在路边停着，没有人下车，整条绵长的巷道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十几分钟很快过去，当八点钟的整点到来的时候，一名穿着御祭服的老和尚抖开手里的长鞭，“啪”的甩了一下，随即，咚咚的木鱼声响彻整个寺庙，寺院内早已被淋成落汤鸡般的和尚们，就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开始念诵经文。
0082
停在寺庙门前的几辆车里有人钻了出来，都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他们快步跑到寺庙正前方的那辆轿车边上，将车门打开，随即便分做两行，在寺庙正门到轿车前的一段路上双膝跪地，垂头不语。
敞开的车门内，身材臃肿的赤本穿了一身黑色的和服，有些艰难的从车里钻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寺庙正门上的牌匾，也没打伞，也不用人搀扶，就那么一个人艰难的迈步走过去，缓缓上了寺门前的阶梯。然后沿着石板路走向佛堂的方向。
当赤本的身影消失在寺门内的时候，寺庙外的巷道内，有十几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伙老态龙钟的家伙们从车上下来，自己撑着伞朝寺庙的方向走去，他们跟在赤本的身后，全都进了佛堂。
八点二十分，寺庙门前的老和尚甩响了第二次长鞭，巷道内，又是十几辆车的车门打开，二十多名壮汉从车里钻出来，撑开一柄柄雨伞，护卫着最后下车的七八个人朝寺庙门口走来。
伞下的七八个人都没空着手，有人手里捧着旧时武士的盔甲，有人捧着鬼面，有人捧着战刀，还有人则捧着铠甲。这些人鱼贯进了寺庙，但却没有进佛堂，而是沿着去往佛堂石板路站成一排。
到了八点三十分，第三次长鞭抽响，仍旧是停在门口的那辆车，车门打开，梳着武士发髻、一身和服的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
站在车下，他震了震和服的衣袖，屈膝下跪，朝着寺庙正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随后起身，上前三步，又是屈膝下跪，再磕三个头。连续走出九步，磕了九个头，正好走到台阶前面。
一个穿着御祭服的老僧走到他面前，手抚着他的头顶，嘟嘟囔囔的念了一段经文，随即将一串珠子挂在他脖子上，这才退到一边。
宫下北双手合十，朝着老僧行了个礼，这才再次起身，跨步走进庙门。
这么一路走过去，戴上头盔、蒙上鬼面、穿上铠甲、登上足靴......等他走到佛堂前的时候，已经成了一个旧时日本的将军——这一套东西，都是赤本家祖传下来的，即便是生活再落魄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舍得卖掉，因为这代表着一个家族的传承。
佛堂内，赤本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带微笑的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看着宫下北进了门，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双膝着地的跪在那儿，这才朝旁边招了招手。
很快，有人将一份厚厚的本子送到他手里，赤本将本子接过去，小心翼翼的翻开封页，随即开始给宫下北讲述赤本家的历史。
按照赤本的说法，赤本一家源自于丹波境内的赤井氏，保元之乱后，他们这一分支迁徙到了三河国本，随后便以赤本为苗字，在那里定居下来。天文年，本家的赤本卓一出仕，为城主松平广忠的旗本，后追随松平广忠之子德川家康，为德川手下铁炮众旗本，战功显赫。
此后近两百年的时间里，赤本一家的本家一直领着旗本的职位，是德川家的信臣，直到德川幕府倒台，家族才逐渐的衰落下去。
宫下北也不知道赤本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不过，那都无所谓，他听着也就是了，他只希望这仪式能够尽快结束，因为这一身铠甲穿在身上，真是累得要命。
赤本讲史讲了二十多分钟，然后就是给宫下北定名，他的全名被定为“赤本一郎源旗本良一”，解释起来，赤本是“家名+苗字”，一郎是别名，因为赤本原介下面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称一郎，源是氏，意味着赤本一族来自于源氏，旗本是领受的爵位，最后的良一才是他的名字。
按照如今日本人的习惯，他的名字就是赤本良一。
等到定名仪式完了，宫下北又逐次拜见坐在两侧的众人，这些参与见礼的人，来自于与赤本家有关联的几个姓氏，像什么赤井家的、荻野家的、波多野家的等等等等。这些姓氏的家族现在不一定多么庞大，但在历史上却大都曾经显赫过，赤本能把这些人找来，也算不容易了。
在拜见波多野申吉的时候，宫下北还琢磨了一番，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有一个叫波多野结衣的孙女。
一场仪式一直操办到将近十点钟，宫下北固然是累的够呛，原本就已经虚弱不堪的赤本，更是累得脸色苍白，整个人坐在蒲团上，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不过，老头仍旧显得很兴奋，一双眼睛灼灼生光，仪式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即便是有人提议请医生进来照顾他，他都说什么也不肯点头。
...................
夜已深，京都大学附属病院的病房里，宫下北放开赤本已经松软的手，听着他的鼾声已经变得均匀了，又替他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盖好，这才小声叮嘱了护士两句，转身走出卧室。
卧室外的客厅里人头攒动，其中绝大部分宫下北都不认识，这些人都是赤本手下的经理人，负责替他打理方方面面的产业，除此之外，还有长信银行内赤本的一些亲信，还有他的律师。
看到宫下北从卧室里出来，这些人默然无声的把身子躬下去，行礼。
宫下北将房门掩上，这才扭头给众人回了个礼，说道：“各位都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没有人说话，首先是靠近客厅房门的人转身朝外走，随后逐次往里，从头到尾，直到最后一个人出了门，整个客厅里都没有半点动静，那些人安静的就像鬼魂一样。
这些人中没有叶山智京的存在，听说他是去处理什么事情了，具体什么事，宫下北没问，赤本也没说。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宫下北用力抻了个懒腰，迈步走出客厅的房门，进了走廊。
走廊里，负责警卫的保镖增多了不少，过去一般只有六个，但今天却有十多个，他们守卫在走廊的两侧，每个人似乎都很警惕，很紧张。
宫下北能猜出来，赤本将自己纳入家族的族谱，有些人乐见其成，而有些人则会蠢蠢欲动，没办法，这里面牵涉到的利益太大了，过去，所有人都能安静的等着赤本死，可是现在，估计有些人就要等不下去了。
赤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做了安排。守在走廊里的这些保镖只是安保的一部分，现在，整栋大楼都被封锁了，从窗户看下去，可以看到病院前的广场上游荡着很多人，那些都是赤本安排的人手。
“给我弄点吃的来，”走到隔壁的病房门口，宫下北对站在走廊对面的一名保镖说道，“什么都行，能填饱肚子就好。”
这一整天，他从小田原赶到横须贺，又从横须贺跑到东京，中午饭、晚饭都没吃上，现在肚子都快饿扁了。
“嗨！”保镖应了一声，快步朝走廊另一侧走去。
宫下北推门进了病房，将套在外面的风衣解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摸索着掏出烟盒，打开看了看，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顺手将烟盒握成一团，丢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宫下北走到窗前，目光看向窗外的同时，心里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他不清楚这份烦躁从何而来，但就是按耐不住那份戾气，他很想找个人来暴打一顿，把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宣泄出去。
其实宫下北并不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并不是烦躁，而是兴奋与茫然的结合体。
赤本将半身的遗产留给了他，这是一笔太过丰厚的财富，任何人接手，都会因此而亢奋的。而除了亢奋之外，当然还会有一种一夜暴富所带来的茫然。
这两种情绪交汇在一起，带个人的冲击是很强的，它会令人走上很可能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一条是就此堕落下去，整日醉生梦死，躺在遗产上挥霍无度。一条则是激发更大的野心，以这份遗产为资本，博取更精彩的人生。
如今的宫下北正好处在这个岔路口上，他没有意识到，也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去走后面的路。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惊动了烦躁中的宫下北。
“进来，”扭过头，他沉声说道。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刚才那个保镖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朝着宫下北鞠了个躬，随即侧过身子，将后面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让了进来。
托盘里是给宫下北准备的夜宵，护士将它送到茶几前面，将里面的碗筷、茶盘一个个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
宫下北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他只是看着那个护士。小护士很年轻，在一身白衣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清秀，她弯腰的时候，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领内一抹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很诱人。
那股烦躁的情绪突然涌上来，宫下北呼吸加重，他快步走过去，夺过护士手中的托盘，随手丢在地上，随即一把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护士发出一声惊呼，可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就被扑过去的宫下北一把掩住了嘴巴。
病房门口的保镖愣了一下，转过身，从外面将房门轻轻掩上。
0083
清晨，敲门声将熟睡的宫下北惊醒。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底却被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刺疼。
伸手挡了一下，宫下北翻了个身，却赫然发现身边睡了个陌生的女孩。
女孩还在睡梦里，只是一双眼睛红红的，脸下枕着的枕头也是湿的。
脑子里恍惚了一阵儿，他才豁然想起昨晚做的荒唐事。
轻微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声音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这回他听出来了，被敲响的是卧室的房门。
“进来，”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宫下北说道。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松浦由纪子从外面走进来，她站在门口，小声说道：“赤本先生醒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宫下北点点头，说道。
松浦由纪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宫下北见她出去，这才撩开毯子，翻身下床，赤裸着身子去找自己昨晚脱掉的衣服。
他的双脚踩在地上站定，房门再次被推开，手里拿着一摞的松浦由纪子再次走了进来。
宫下北给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遮掩下身。
松浦由纪子却混不在意，她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衣服放在床上，取了一件内衣抖开，又走到宫下北的面前，说道：“不用介意，我给赤本先生做了5年的保健医生，也做了5年的私人生活助理，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将来，如果你对我不满意的话，可以再换个人。”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舒展双臂，让眼前这个女人给自己将衣服穿上。
替他将内衣内裤都穿上，趁着给他穿保暖衣的时候，松浦由纪子看了一眼床上装睡的女孩，说道：“她叫什么名字？”
宫下北下意识的朝床上看了一眼，被掀开的薄毯下，女孩曼妙的身姿暴露出来，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红的刺眼。
“不清楚，”宫下北将保暖衣套上，随口说道。
“要我替你问问吗？”松浦由纪子让他坐到床上，替他将裤子套上，嘴里问道。
宫下北没说话，他感觉有些尴尬。
“是这样的，如果你想知道她的名字，我就会给她安排一个住处，找人照顾好她，”松浦由纪子跪在地上，一边替他套着袜子，一边说道，“如果不想多问，我会给她一笔钱，把这件事结束了。”
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宫下北等她替自己穿好鞋子，起身的时候，才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问啦。”
“嗨！”松浦由纪子站起身，微一弓腰，说道。
从自己住的病房里出来，宫下北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门外的走廊里，是十几个身子躬成九十度的保镖。
日本的阶级性深入到每一个人的骨子里，上位就是上位，下位就是下位，普通人的感触可能还没有那么深，他们只会感觉到自己晋升困难，但越是高位的人感觉越是深刻。
过去，或者说是在昨天之前，这些保镖们给宫下北鞠躬都是超过45度，但在75度之上，而今天则是标准的90度，这里面反应出来的，是一个身份与地位上的变化。
走到隔壁的病房门前，宫下北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的客厅里，赤本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而是在客厅中间摆放了一张矮桌，他就穿着一身和服盘腿坐在矮桌前面。
“父亲，非常抱歉，没能及时起来给您请安，”宫下北在门口脱掉鞋子，走到矮桌前，先是屈膝跪下，给赤本行了礼，这才一脸歉意的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嘛，总是嗜睡的，以后注意就是了，”赤本等他行了礼，才笑呵呵的说道，“来，吃饭，今天我特意让人弄了玉子烧，嗯，我最喜欢关西的玉子烧了，你也尝尝。”
“玉子烧可是甜的，您不能多吃，”宫下北膝行过去，跪坐在矮桌边上，先拿过一个碗，给赤本盛了一碗高汤，双手送到他面前，又拿了一双筷子放在碗沿，笑道，“对您的身体不好。”
“少吃一点，少吃一点没关系，”赤本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炸的金黄的玉子烧，近乎贪婪的咬了一口，蠕动着腮帮子，含糊不清的赞叹道，“真是美味啊。”
宫下北笑了笑，给自己盛了一份高汤，说道：“等您把身体养好了，想吃多少都行，不过现在还是要注意节食。”
赤本没告诉他自己的病情，宫下北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在心里，他还真是有些佩服这个老头，明知死期将至，却还能保持镇定，普通人可是真的做不到。
赤本吃饭的时候似乎不太喜欢说话，宫下北也不再开口，一顿早餐很快便在沉默中吃完。
“良一啊，今天呢，会有一些人过来拜访，”吃过早餐，趁着护士们收拾东西的时候，赤本一边坐在沙发上摆弄他的茶具，一边说道，“你就坐在那个沙发上，什么都不要说，只要听着就好。”
“是，父亲，”宫下北弓腰应声，走到赤本指的那张沙发前坐下。
沙发在赤本的右手边，正对着他的方向，却侧对着门口，离着茶几只有一步远的距离。
护士们将客厅收拾好，刚刚离开，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叶山智京便走了进来。他先是给赤本行了礼，又给宫下北行了礼，这才看着赤本说道：“先生，他们来了。”
赤本嗯了一声，也不抬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就开始吧。”
“嗨！”叶山智京应了一声，鞠躬行礼，随即转身走出门外。
过了片刻，先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进来，两人手里各抱着厚厚一摞的账本，分别送到赤本与宫下北面前，而后转身退出门外。又过了半分钟，一个头发斑白、身材瘦弱的老头出现在门口。
老头在门口分别给赤本和宫下北鞠躬行了礼，这才走进客厅，在离着两人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弓着身子，开始报账。
老头报的是一家名为“秋叶原花之絮温泉馆”的下半年营收情况，这家温泉馆宫下北知道，就在秋叶原，是一家规模很大的高档温泉馆，消费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
尽管手里没有账簿，可老头却把账报的有条不紊，半年，两个季度，六个月，每月开销多少，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每月营收多少，利润多少，缴纳了多少税金等等等等，事无巨细，统统报了一遍。
在老头报到8月份营收的时候，宫下北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面前的那一摞账簿，最上面那一份，就是这家温泉馆的半年财务报表。
意识到这一点，宫下北伸手拿过账簿，翻到老头正在介绍的那个月份，一边听着他说，一边在账簿上核对。
老头讲了大概半个小时，将下半年的情况介绍完毕，随即退出房间。
“有什么想问的吗？”等到老头退出房间，赤本扭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宫下北，问道。
“嗯，有一点，”宫下北说道，“我刚才看了看账簿，问题应该没有，不过，父亲，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账簿，难道就不担心有核对不上的地方吗？”
“呵呵，这很简单，”赤本笑了笑，说道，“我不用看账簿，我只要看报账的人就够了，心里有鬼的人多多少少总会表现出一些异样的。”
宫下北了然点头，赤本说的没错，如果是在账簿上搞了鬼的人，报账的时候总不会与常人无异，只要稍稍留心观察，就不难发现这一点。当然，这一点就有个前提，那就是听取报账的人得有足够的威势，能把对方彻底压住。
“刚才这位是长濑玄，花之絮温泉馆由他负责打理，他是会长，”见宫下北没有问题了，赤本才继续说道，“他的妻子叫长濑裕纪，嗯，他还有两个女儿，都在早稻田大学就读。”
话说完，他看着宫下北，补充道：“这些信息你要记住，记在脑子里，尤其是他两个女儿，每年3月份和9月份都要有一笔不小的开支，主要是学费，每年到这个两个月份，都要有所表示。长濑玄是替我们做事的人，你既要盯住了他，同时也要笼络住他，两者之间需要有一个平衡点，这需要你自己去把握。”
“嗨！”宫下北行礼应道。
他明白了，今天赤本是让他接触一下这些负责打理具体产业的人，同时，将这些人的一些基本情况告诉他，今后，与这些人打交道的事情，就要由他来负责了。
果然，随后的一整天，除了中午有一个小时用来吃饭之外，赤本就是在见各种各样的人，令宫下北感觉吃惊的是，他见的人中，不仅有一些规模不大的小产业经营者，同时，也有一些大型企业的董事，这其中甚至包括了三菱物产、索尼影视娱乐等等。
会见从早上不到九点开始，一直延续到晚上将近八点钟，仅仅是相应的账簿，就收了有将近一米高，而各类账簿中牵涉到的金额，超过了四千亿日元。
宫下北相信，这些东西肯定不是都属于赤本的，它牵涉到的，应该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0084
凝沉的黑夜笼罩着整个东京，而在东京大学附属病院九楼的病房里，刚刚吃过晚餐的宫下北，正在客厅里陪着赤本说话。
忙碌了一天，尽管只是坐在沙发上听人汇报，可赤本依旧是累的面色苍白。他整个人背靠在沙发里，松浦由纪子带着两个护士正在给他测量血压。
客厅内，除了这几个人与宫下北、叶山智京之外，还有12个来自长信银行的财务人员，负责管理这些人的，是一个名叫下村菊枝的女人。
之前听叶山智京介绍过，这个下村菊枝别看还不到40岁，却是一个毕业于哈佛大学的牛人，近十年来，很多的账目问题都由她负责处理的。
赤本在沙发上闭目假寐，调养精神，宫下北则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账目总纲。
在这份账目总纲上，牵涉到了473个个人账户，在未来的三天里，这半年的盈利中，超过百分之七十，需要按照一定的比例转到这些账户中去，而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则需要转入到一个“自民党党产委员会”的对公账户里。
没错，收入的这些钱中，近三分之一都是要缴纳给自民党的，换句话说，这是自民党的党产，而赤本的另一个角色，便是自民党的地下党产管理人。
什么叫地下党产？说白了，这些资产都是见不得光的，在日本的宪法中，是不允许任何一个党派，尤其是执政党经营商业项目的，但话说回来，如果不经营商业项目的话，一个党派哪来的那么多钱搞运作？真的就靠党员们的党费？开什么玩笑。
所以，在不为人所知的地下，不仅自民党，任何一个党派都会有自己的商业资产，这也是党产的主要来源。
自从1955年自由党与民主党合并为自民党之后，自民党在执政党的位置上已经坐了37年，在日本，没有任何一个党派能对它构成威胁，因此，除了政治上的强横之外，其在经济实力上也是一家独大。一系列的政商勾连，为自民党提供了惊人的财富，这些财富并不是金钱，而是能够持续不断提供金钱的产业，赤本就是这些产业的打理人。
松浦由纪子给赤本测完了血压，老头的血压有些高，而且压差有些大，继续操劳下去不太合适，因此，松浦由纪子建议他吃了药早点休息。
“这份名单你负责保存，”赤本没有坚持，他由宫下北搀扶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指了指那份名单，说道，“菊枝明天就会把所有款项处理清楚，你从......等你过完生意吧，后天，就从后天开始，按照名单上的顺序，逐一登门拜访。”
宫下北一听就头疼了，将近五百号人呢，一天拜访十个人，也得照着一个多月去了，不过他还是恭顺的点头应道：“嗨，放心吧父亲，我会仔细去做的。”
赤本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说道：“以后，每半年，你都要把这件事做一次，现在是刚刚开始，你必须让每个人都认识你，知道这件事是由谁在做。另外，人心都是贪婪的，尽管名单上的人都拿到了钱，可有些人却不一定满意他得到的那个数，所以，你在拜访的时候，还要想清楚如何向他们解释，尽可能消除他们的不满。”
语气稍微顿了顿，赤本又说道：“良一啊，你要记住，一个人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肯定就需要付出些别的东西，你想要做一个高高在上的人，那肯定就会失去普通人能够享受的清闲。你想要让别人看你的脸色生活，你必然就要看另一些人的脸色生活，像我们这样的人，本身是没有权力的，那么我们权力来自于哪儿？就是你手上的这份名单。名单上的这些人，或者说是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只要认可你，你就有了权力，否则，你将一无所有。”
“我明白了，父亲，”宫下北用力点头，说道。
“小心去做事，”赤本又拍拍他的胳膊，这才在他的搀扶下朝卧室走去。
送赤本回卧室睡下，宫下北却几乎是一整晚都没有睡，他一直等到那些财务人员将最终的财务表做出来，才赶在五点钟的时候小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整天，宫下北就没有找到机会补觉，早上一大早就爬起来陪着赤本吃早餐，然后就是陪着会见客人。
这一天来的客人，就不是那些经理人了，而是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其中有很多都是名单上涉猎到的。另外，还有一些赤本的朋友，在长银的同事等等等等。
这些人大体都是来恭喜赤本的，同时，也是结识一下“赤本良一”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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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田川畔，十几辆黑色丰田轿车组成的车队冲破夜幕，缓缓停靠在居所外的路边上。
与以往不同，如今这处住所的外围，散布着很多身穿黑色西装的警卫，就连扇公园的外围，都有人影在游荡。
等着一名保镖将车门打开，宫下北弯腰从车里钻出去，从江上吹来的夜风抚在脸上，令他有些浑噩的脑子为之一清。
看了看住所敞开的院门，宫下北没有直接进去，他转过身，朝隅田川江岸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径直迈步走过去。
已经是十一月份了，江上的夜风有些冷，被风一吹，站在江岸上的宫下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根本不用他开口，后面立刻就有一名抱着风衣的保镖赶过来，将衣服小心的披在他肩膀上。看到他伸手去摸口袋，立刻有人把烟送过来，等他取了一支出来，又将点燃的打火机送到面前。
做上位者有什么好处？为什么那么多人争着抢着的去做？他们求的便是如此了。
身边有一群人整天围着你打转，揣摩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憎恶什么，讨厌什么，然后想方设法的讨好你，哄你开心。
可是话说回来，当这种局面真的出现的时候，你也少了两样东西，那就是自由和隐私。
无数双的眼睛在盯着你，他们表现出来的，固然是想要讨好你的一面，但隐藏在水下的，未必不是找你错漏的那一面，所以，你就必须时时刻刻的谨慎小心。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演技必须高明，任何一丝错漏，可能都会把戏演砸了。
重生之后，宫下北一直都在追求着往上爬，往上爬，做个能够主宰别人命运的人上人，现如今，他可以说是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又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选择似乎并不是多么美妙的。
两天，不过才刚刚两天，宫下北就对现在的生活产生厌倦的情绪，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走到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香烟抽了半支，宫下北弯腰蹲下身子，或许是感觉这个姿势不舒服，最后索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珍惜身上上万美元的订制西装与风衣。
住所内的二楼上，浅草绫默默的站在窗口，远远看着路灯下坐在江岸上的宫下北，两只眼睛里流下来的眼泪划过晶莹白皙的脸颊，淌到紧抿着的嘴唇处。
她能感觉到自己男人现在并不快乐，当然，她也觉得不快乐，相比起现在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她更怀念当初在南千住破屋子里的那种生活。尽管那时候的生活很拮据，她甚至只有一身和服傍身，那个坐在江岸上的男人也很暴躁，每天都以虐待她为乐，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还是希望能够回到那个时候。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真田佳溆也在窗口看着江岸的方向，与浅草绫不同，此时的真田佳溆两只眼睛都在放光。她只觉得此时的宫下北简直帅呆了。
看看吧，他一个人坐在江岸上，以他为中心，将近三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排成一排，守护着两侧数百米的一段公路，这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毫无疑问，这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能这样就好了！
住所一楼门外的回廊上，浅井荔香穿着一身粉色的和服跪在那儿，她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院门，正好可以看到宫下北坐着的背影。
她那张艳丽的脸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竟然带着一抹淡淡的潮红，每每盯着宫下北的背影看一会儿，她都会不自觉的伸手去摸摸肚子，随即，紧紧抿着的唇角处便会浮现出一抹笑容。
在江岸边吹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风，宫下北总算将心中低落的情绪压了下去，他丢掉手里的烟头，欠起身子，在两名保镖的搀扶下站起来，转身朝住所的院门走去。
人的情绪往往是很难自主控制的，谁都有个兴奋、失落的时候，但理智的人，决不能让自己的情绪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而是要用自己的行为控制住情绪。
这条路既然已经走过来了，那就一直走下去吧，十年亦或是二十年之后，或许再回过头来看这份情绪的时候，自己就会觉得很好笑了。
0085
住所二楼的主卧里，台灯的灯光透过灯罩投射出来，将整个卧室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卧床上，宫下北背靠着床帮，借着台灯的灯光，看着手中拿着的那份名册。
名册中的人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他认识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自民党籍的议员，有的是参议员，有的是众议员，还有一些则是地方议会的议员。
宫下北最近几天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人记在心里，牢牢的记住，然后在登门拜访的时候，将相应的人与名册上的信息一一对证。
这个工程量不小，不仅考验记忆力，还考验意志力，不过，要想攀上高位，这种工作是必须要的。
门口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宫下北放下名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浅井荔香，这女人正端着一个茶盘走进来。
宫下北将名册合上，看着她走过来，走到床边，将那个茶盘放在床头的茶几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着穿了一身浴衣和服的浅井荔香，宫下北感觉她的身材似乎比原来更好了。
没有说话，宫下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紧贴床边的位置，随即，撩开她和服下摆的中缝，朝里面看了一眼，两条白生生的大腿惹人垂涎。
“上来，”宫下北拍拍床边的位置，说道。
与以往不同，浅井荔香似乎有些犹豫，她咬着嘴唇，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主人，我，我怀孕了。”
“你说什么？！”宫下北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我，我可能怀孕了，”浅井荔香垂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
“多久了？”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可能有一个多月了，”浅井荔香声音弱弱的说道。
宫下北没有说话，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在卧室里来回走了两圈，随即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是打给松浦由纪子的，宫下北请她立刻安排一个检查，看看浅井荔香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松浦由纪子本身就在东京大学附属病院挂职，尽管科室不同，但临时安排做一个孕检还是没有问题的。
电话打完，宫下北将听筒放下，扭头看了一眼表情不安的浅井荔香，说道：“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浅井荔香点点头，一路小碎步出了卧室。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外，宫下北伸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浅井荔香已经跟着他几个月了，如果她真的怀了孕的话，那么这个孩子铁定就是他的。
回头想想，他跟任何女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似乎都没有采取过避孕措施，不过到目前为止，好像只有浅井荔香一个月有了怀孕的迹象。
有时候人真是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玄奥，在宫下北的心里，可是从未将浅井荔香当做自己女人看待的，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一个玩物与佣人的综合体。每次与她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宫下北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可最终，偏偏是这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重生到这个时空之后，宫下北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他现在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说高兴吧，也谈不上有多么高兴，说不高兴吧，又有那么几分期待和忐忑，同时，也有几分的兴奋。
没错，不管是哪个女人，也不用管浅井荔香在他的心目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孩子总归是自己的，他或是她，将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血脉的延续。
脱掉身上的睡衣，宫下北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浅草绫和真田佳溆已经等在了门外，显然，她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我也跟你们去吧，”两个女人都换好了衣服，浅草绫首先说道。
“不用啦，你们都休息吧，”宫下北摆摆手，看了一眼刚刚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的浅井荔香，说道。
没有再理会任何人，他转身下楼，只有浅井荔香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停在院落外的车队重新开动，浩浩荡荡的奔赴东京大学附属病院。
车队赶到医院的时候，松浦由纪子已经等在楼下了，她迎上宫下北一行人，直接说道：“您去见先生吧，我带荔香夫人去做孕检。”
“他还没有休息吗？”宫下北诧异的问道。
松浦由纪子嘴唇动了动，却又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先生今晚疼醒了，不让用止痛针，我刚刚把荔香夫人可能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了，感觉他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
宫下北点点头，说道：“那我去见他，一会检查有了结果，立刻过去通知我。”
“是，”松浦由纪子应道。
又看了浅井荔香一眼，宫下北带着一众保镖去往住院部的大楼，直接乘电梯上九楼，去了赤本的病房。
病房的卧室内，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赤本正背靠着床帮，坐在病床上翻看他宝贝的家谱。看到宫下北走进来，他呵呵一笑，说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没想到我赤本原介刚刚有了个儿子，现在又有了个孙子。”
“父亲，您可别高兴的太早，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呢，”宫下北走到床边，坐到护士为他挪过来的椅子上，笑道。
“哎，我有预感，”赤本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那个......你那女人叫什么？”
“浅井荔香，”宫下北赶紧说道。
“对，浅井荔香，这个女人应该是怀孕了，不仅怀孕了，而且是个男孩，”赤本的胖手在族谱上拍了拍，忽然又高兴起来，“你看，名字我都给起好了，赤本将太，怎么样？”
“好，这名字好，”宫下北赶忙点头陪笑道，他能说什么，哪怕这家伙给起给“赤本狗子”的名，他也得说好啊。
“我想过了，”赤本将族谱放下，眼睛瞄向宫下北，说道，“嗯，我的名下还有一些产业。”
说着，他抬起胳膊，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又朝病床内侧一个贴墙放着的保险柜指了指，说道：“你去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嗯，这是钥匙，密码是我的生日。”
宫下北接过钥匙，脑子里极力回想着这家伙的生日，幸运的是，他之前在族谱上看到过这方面的信息，特意记在了心里，这会很快便想了起来。
过去将保险柜打开，宫下北就看到里面有很多上着锡封的文件袋，这些文件袋很精致。
“都拿出来？”宫下北扭头问道。
“啊，对，都拿出来，”赤本的脸色有些白，应该是在隐忍着痛苦，不过，他的脸上却始终带着笑容。
宫下北将厚厚的一摞文件袋都搬了出来，直接放在了床头柜上。
“把最下面那个白色的袋子拿给我，”赤本看着自己的族谱，头也不抬的说道。
宫下北将一摞文件袋最下面的那个抽出来，递到他的手里，这个文件袋上也打着锡封，封面上有遗嘱字样，还有几个人的名字以及森·滨田松本法律事务所的印章。
赤本将文件袋接过去，直接撕掉封口，将里面厚厚的一摞文件抽出来，嘴里则嘀咕着说道：“我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孩子出世的时候，不过，不管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礼物总是要准备一份的。”
“给我拿纸笔来，”赤本翻着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
一边的护士急忙拿了一支递给他。
宫下北站在床边看着，随着赤本翻动文件，他就看到遗产条款里有长信银行的一笔不记名债券，下面罗列着编号，还看到有瑞士银行的一笔不记名债券，下面也有编号。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赤本接过笔的时候，似乎才察觉到宫下北还在身边，他皱了皱眉头，伸手朝卧室门口指了指，说道，“出去，出去！”
宫下北没趣的摸了摸鼻子，他分明看到页底有唯一受益人的名字——赤本良一，不过，现在看来，唯一受益人的身份马上要没了，估计和他争遗产的人会多一个：赤本将太。
“快点出去！”见他磨磨蹭蹭的不走，赤本眼睛一瞪，呵斥道。
宫下北无奈，只得灰溜溜的钻出卧室。
“一会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在关上卧室房门的那一瞬间，赤本的声音传出来。
客厅里，宫下北吁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摸摸口袋，想要抽上支烟，却发现出来的匆忙，烟根本没有带在身上。有心去找保镖要一支，却懒懒的不想动地方了。
脑子里想着自己第一个儿子或是女儿再过几个月就要降世的事情，宫下北不知不觉竟然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宫下北被人轻轻的叫醒，霍然坐直身子，面前站着的人是松浦由纪子。
“结果出来了？”宫下北抬头看着她，问道。
“是的，”松浦由纪子笑道，“恭喜您，荔香夫人的确是有了身孕，已经一个月了。”
“她人呢？”宫下北问道。
“在和先生说话，”松浦由纪子说道，“先生很高兴。”
0086
没有做过父亲的人，很难理解为人父的那种感情。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也做过父亲，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很怂，不仅在势利的妻子面前怂，在妻子培养出的混账儿子面前也很怂。说白了，在那个家里，不仅妻子看不上他，就连儿子也没把他当回事。
现如今，他将有一个新的儿子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儿子或是女儿，在这难能可贵的新生里，他决定要给自己的血脉传人最好的教育，不说让他或是她成为一个道德高尚的人，至少要让他或是她知书达理。
不过，就目前来看，赤本显然比他更有想法，因为当天晚上，在确定了浅井荔香确实已经怀孕之后，赤本就给她安排了新的住处。
那是位于川口市南区的一栋别墅，就在彩湖湖畔，那里风景秀丽，景色宜人，而且远离大都市，没有太多的喧嚣。为了保障她的安全，赤本还安排了大量的人手过去，另外还有一个医疗团队随行。
除此之外，赤本还专门警告了宫下北，在这段时间里，不允许再碰浅井荔香了，想找女人的话到外面去找，免得让孩子发生什么意外。
对于赤本的安排，宫下北提不出什么异议，不管愿意与否，都得全盘接受，对这个老头，他现在必须得哄着，否则的话，说不定就会出什么幺蛾子。
转过天来，就是宫下北的生日，原本按照赤本的规划，这个生日宴是要在横须贺的海滨别墅办的，但是在宫下北的坚持下，这场生日宴终归没有大操大办，就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过的。到场的也没有外人，只有宫下北和赤本两个人。
从赤本的病房里出来，宫下北看了看表，差几分钟不到晚上七点半，时间还早。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乘坐电梯上了住院部的顶楼，在那里，有24小时随时待命的直升机，他准备去一趟横须贺的海滨别墅。
对男人来说，总归是得不到亦或是暂时还没得到的女人才是最有诱惑力的，更何况从明天开始，他就要进入忙碌状态了，这一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所以，他决定今天晚上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入夜的相模湾别有一番景致，不过，此时的宫下北可没心情欣赏什么风景。
直升机在海滨别墅楼顶的停机坪降落，听到动静赶来的梁家训第一个迎上来。
“先生，”迎着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骤风，梁家训鞠躬行礼，问候道。
“嗯，由佳小姐呢？”宫下北问道。
“在二楼，”梁家训问道，“用过晚餐后就去了二楼，没有再出来过。”
宫下北点点头，径直从楼梯下去，去了别墅的二楼。梁家训没有跟过来，二楼是主人活动的地方，没有招呼他们这些保镖是不会去的。
步下楼外的阶梯，绕过悬空的走廊，宫下北上了二楼的露台，而后从大厅通往露台的侧门走进去。
客厅里回响着的士高的旋律，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正随着这富有节奏感的旋律，在客厅正中的地毯上做着韵律操。
女孩显然就是浦野由佳，她穿着紫色的紧身韵律裤，粉色的运动抹胸，一头金色长发扎成马尾辫，随着她的运动在脑后甩来甩去。
因为背对着露台的方向，宫下北走进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倒是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杂志的中根花子看到了他，第一时间站起来鞠躬行礼。
察觉到身后的异常，浦野由佳转过身来，第一眼看到宫下北的时候，她那对漂亮的大眼睛便猛地睁大，像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但随即她便欢呼一声，张开双臂朝宫下北冲过来。
等冲到近前，她身子轻轻一跃，如同树袋熊一般缠在了宫下北的身上。
宫下北双手托住她弹性十足的翘臀，直接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嘴唇，同时脚下不停，继续朝沙发的方向走去，他现在的情绪有些亢奋，只想第一时间将这个女孩占为己有。
浦野由佳显然也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不过她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显得很主动，当被宫下北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又迅速欠起身子，眼睛看着宫下北的双眼，手忙脚乱的去脱他的衣服，同时，嘴里还喘息着不停嘀咕。
“她说什么？”宫下北跪在沙发边上，一边急不可耐的脱着衣服，一边向涨红着脸的中根花子问道。
“她说......她说......”中根花子的脖颈都涨的发紫了，嘴里颤抖的声音根本连不成句子。
“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宫下北有些恼怒的呵斥道。
“她说......她要做你的女人，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给主人，”中根花子赶忙说道。
“主人，主人......”或许是听到了中根花子翻译时的发音，浦野由佳嘴里呢喃着说道，她显然是练过这个词汇了。
这个词汇应该是中根花子教给她的，在日本，“主人”这个词并不局限于主仆之间使用，在某些传统的家庭里，妻子也会这么称呼丈夫。
看着浦野由佳面色潮红的躺在沙发上，嘴里细声念叨着“主人”，宫下北就感觉气血上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亢奋的情绪。
粗重的喘息声中，近乎奢华的客厅迅速转变成了战场，重生后，宫下北难得的对女人温柔了一次，前戏做的很足，主要是浦野由佳白的如同奶脂一般的肌肤，令他迷恋异常，他几乎吻遍了这个乌克兰女孩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这才最终将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
夜已深，别墅二楼的主卧室里，浦野由佳已经睡熟，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性感的唇角处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宫下北赤裸的跪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发出一声长叹，待到舒爽的快感消退下去，才放开怀中女人的双腿，转身坐倒在沙发上。
沙发上，衣衫凌乱、下身赤裸的中根花子蜷缩起身子，她涨红着脸，挣扎着坐起来，从身下抽出被撕破的亵裤，默然无语的擦拭着腿间血迹和秽物。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揉了揉鬓角。
之前，在浦野由佳的身上，他没舍得太过放肆，因此，在哄着浦野由佳睡熟之后，便将暴戾的情绪发泄在了身边这个女人的身上。
不过，宫下北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良心有愧，因为他并没有强迫对方，这只是一笔交易而已。
转过身，宫下北从不远处的沙发椅背上拿过自己的外套，从上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记录本，取出别在上面的钢笔，说道：“你说的那个人叫什么？”
“高仓彻平，”中根花子哑着嗓子说道。
“是你什么人？”宫下北将这个名字记在本子上，随口问道。
“我，我男朋友，”中根花子垂着头说道。
“嗯，我记住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你好好做事，他的债务问题，我会帮你解决的，除此之外，我还会帮他安排一份工作，算是我额外给你的奖励。”
“谢谢先生，”中根花子略微有些泛红的眼睛一亮，说道。
点点头，宫下北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径直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当宫下北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空了，估计中根花子是回了她的卧室。
看看沙发上，这女人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前被他撕碎的衣裤也都消失不见。
无声的笑了笑，宫下北从茶几上拿了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支，施施然走到客厅通往露台的大落地窗前，扯开窗帘，视线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外外面看去。
别墅楼下的庭院里，负责值夜的保镖还在四处巡视，或许是降温了，保镖们都穿了厚重的大衣。
庭院外，沙滩上一片静谧，庭院围墙上的灯光照射过去，将整个沙滩照的白惨惨的，有些渗人。
更远一些相模湾，已经被漆黑的夜色笼罩，什么都看不到，倒是能看到星河般的点点灯火从海面上远远的传过来，这些灯火从港口的方向出发，正在驶向深海。那应该是渔民的船队正在出海，封鱼期将至，这些渔民必须赶在封海之前，捕到今年最后一批的渔获，否则的话，在这个经济不景气的年份里，他们的日子会变得非常难过。
做渔民很辛苦的，当然，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辛苦的，如果没有绝大多数的辛苦，又哪来的少数人的醉生梦死？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也属于大多数人中的一个，他的生活......不，那不叫生活，只能叫活着，他活着都活得很辛苦，而现如今，他成了少数人中的一个，他觉得自己现在过得日子，才能叫做生活。
“活着”很难，但相比起“活着”，“生活”显然更难，宫下北被很清楚，一旦自己失去了“生活”，他就连活着都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继续努力吧，一直努力到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0087
元旦节当天，一个炸弹气旋光顾了日本东南部地区，受这股气旋的影响，东京及周边地区，在元旦节当天下起了大雪。
这场大雪从清晨开始下，一直持续到午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市中心的积雪厚度已经超过了20公分，整个东京的道路交通全都陷入了瘫痪。
不知道是受热岛效应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尽管下着这么大的雪，可东京的气温却不是很低，大雪飘飞的街头上，随处可见光腿穿着裙子的小女生们。
目黑区中汀通线与佑天寺巷接口的十足路口处，五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停靠在路边，身穿黑衣的保镖们从一辆辆车上下来，等到确定了周围没有状况之后，才有人赶到第二辆车边，拉开后车门。
穿着一身普通运动服的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朝佑天寺巷深处看了一眼，这才接过梁家训手中的雨伞，迈步朝巷子里走去。
“先生，我和您一同过去吧，”梁家训追过来两步，说道。
“不用，”宫下北摆摆手，说道，“我自己去。”
话说完，不等梁家训再多说什么，便径直进了巷子。
佑天寺是东京的一处大寺院，据说这里的菩萨很灵验。
寺院很大，但院门前的巷子却很窄，此时大雪未停，巷子里铺着厚厚的一层积雪，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
进入12月之后，赤本的体格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原本肥胖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三天前，他昏迷了一次，虽然时间不长，但却非常的危险。如今，老头已经住进入了无菌病房，想来是时日不多了。
作为赤本的养子，宫下北从三天前赤本昏迷开始，就停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他从关西赶回来，连续三天在东京几处寺庙做义工，以此来为赤本祈福。
佑天寺是他做义工的第四处寺庙，在为赤本祈福这件事上，宫下北是很虔诚的，不管怎么说，老头对他的帮助良多，如果不是这老头的话，他再奋斗上个十几年，恐怕也无法达到今天的高度。
既然是虔诚的祈福，宫下北就没有动用任何关系，也没有提前同寺庙方面联系，过去三天也是这样，找到寺庙，然后登记义工，按照人家的安排去干活做事，让干什么干什么，干完了就走。
今天是元旦节，来寺庙做义工的人很少，宫下北进到寺院里，做了义工的登记，看着负责登记的人在花名册上写下赤本原介的名字，然后就按照寺庙里的安排，领了工具去扫雪——没错，今天的工作就是扫雪，清扫寺庙内的积雪。
体力活这种事情，对宫下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的体格很好，而且在发迹之前，也是一个混黑道的混混，别说干活，打架都打的。
领了工具，宫下北按照寺庙僧侣的指示，一个人打扫海贵院到佛堂之间的大片庭院。
此时，雪已经小了很多了，但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宫下北埋头苦干，弄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算是将停车场内的雪扫起来，在空地上堆了五个大雪堆。
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处，宫下北将手里的铁锹靠在护栏上，摸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扭头看着重新又铺了薄薄一层白雪的停车场，心里竟然有了几分成就感。
“嘀嘀！”
就在这时，随着两声汽车鸣笛，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从海贵院的侧墙外驶进来，随即，又是一辆乳白色的奔驰轿车跟进来，最后，又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跟着进来。
三辆车绕过花坛，直奔停车场这边开过来，而随着这三辆车出现，佛堂内涌出来五六名僧侣，领头的是个穿着御祭服的老僧。
看着三辆车是来停车场的，宫下北赶忙将入口的位置让出来，他拿了铁锹和扫帚退到一边，眼瞅着三辆车从面前开过去，在不远的几个车位处停下。
佑天寺一共有三个入口，一个是佑天寺巷，剩余两个在驹泽通线一侧，不过，驹沢通线一侧的两个入口，一个是给寺庙的“供养”，也就是经常给寺庙捐钱的人留的，另一个则是要从佑天寺附属幼稚园停车场过来。
这三辆车既然是从特别通道过来的，想来车上的人应该是佑天寺的“供养”。
宫下北没有理会这三辆车，他等到车开过去，便拿了工具走出停车场，准备把佛堂前到小花园的一片雪也清扫了。
香烟抽了半支，宫下北准备将烟头掐灭在护栏上，然后赶紧开工。
就在这时，三辆车上下来的人也鱼贯而来，当先的是个穿着呢料大衣、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了白色皮草，同样戴着墨镜的长发女人。
这一行人正好走到停车场入口，宫下北正好将烟头掐灭在护栏上，几点闪着火星的烟灰被风吹起来，赶巧就落在了那女人的身上，有那么一两点烟灰，还好死不死的落在了人家小腿上。
女人身材高挑，同样也属于爱美不怕冷的那种人，上身白色皮草，下身却是一条黑色的裙子，闪着火星的烟灰落到她小腿上，女人显然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跳，嘴里“啊”的叫了一声。
谁能想到掐个烟头也能招惹祸事，宫下北愣了一下，急忙站直身子，鞠躬道歉，嘴里说道：“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往旁一边跳，却把另一侧的年轻人撞了个趔趄，地上有雪，原本走着就打滑，这么一个趔趄，年轻人险些摔倒在地上。幸亏他身后跟着的保镖眼疾手快，搀扶了他一把，才没让他摔倒在地上。
年轻人站稳身子，一张脸已经因为气恼而微微涨红了，他问了身边的女人，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两步跨过来，伸手就朝宫下北的脸上扇过去，嘴里还斥骂道：“混蛋！你是想死吗？！”
宫下北可谓是“久经沙场”的老混混了，经过的战阵无数，哪能被他轻易扇到耳光。他挺直了腰，头轻轻一侧，躲过了年轻人的手，嘴里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不是故意的就行啦？！”没成想，那年轻人还没停手呢，他的女伴也抢了过来，甩开手上的挎包就朝宫下北的身上砸过去，“你的眼睛呢？不看人的吗？！”
宫下北后退两步，躲开女人砸过来的手包，正想喝止对方，就感觉小腹处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整个人噔噔噔的后退三四步，下盘失去重心，一个腚墩摔倒在积雪里。
“给我打！”年轻人看他被自己保镖踹倒在地，顿时来了精神，他冲上来两步，一边抬腿朝宫下北踹过去，一边还大声喊道，“打死这个乡巴佬！”
“呜......”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佛堂侧后方响起，同时，两个穿着运动服的人从那个方向冲过来。而在小花园的方向，也有两个人飞快的朝这边赶。
海贵院侧面的甬路、幼稚园停车场出口、花坛外围，原本看似路人的几个家伙，都随着警报声朝这边狂奔。
雪地上，宫下北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过他一把抓住了年轻人的脚踝，使力将他掀翻在地，也不管那些踹在他身上的脚了，按住了年轻人就是一顿爆锤。不过，他只在年轻人脸上捶了三四下，就被卡着脖子拖到一边，浑身上下不知道不知道又挨了多少下。
即便这样，宫下北也没放过那个年轻人，他看着人群中有人去搀扶那家伙，便用力蹬出一脚，正踹在年轻人左小腿的迎面骨上，年轻人嘴巴一张，还没等惨叫出声，又被斜刺里踹来的一脚给蹬翻在地。
赶来的人都是宫下北的保镖，尽管他不让身边的保镖跟随，可作为他的贴身保镖，梁家训哪儿能放心，所以，他人还没到佑天寺呢，梁家训安排的保镖已经安排好了。适才那刺耳的警报声就是保镖们随身携带的警报器发出的，专门用来召集人手的。
一场小规模的殴斗，很快演变成一边倒的殴打。年轻人带着的四五个保镖，充其量就是街头上的混子，哪儿敌得过经验丰富的专业保镖，再加上以寡敌众，不过两三分钟，就全都被掀翻在地。
宫下北被两名保镖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看布满全身的泥脚印儿，他脸冷的比气温还要低上几度。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年轻人被两个保镖按着，整个人趴在雪地里，嘴里还兀自叫嚷不休，“赶紧放开我，告诉你们，我哥哥是住吉会的鹤田，鹤田纯一......你们死定了！我一定杀了你们的！”
“鹤田纯一吗？”宫下北上前两步，抬腿踩着年轻人的头，将他整张脸都踩进雪里，语气阴冷的说道，“北泽组的那个鹤田纯一吗？”
年轻人已经喊不出声音来了，他都快被踩的窒息了。
“好，我今天不动你，你回去告诉鹤田，就说我叫宫下北，你问问他，准备怎么杀了我。”把脚抬起来，宫下北冷笑着说道。
0087
说真的，尽管吃了点亏，被人踹了一身的脚印子，但宫下北的心里其实没有多么的恼火，相反，在打架的时候，他甚至感觉非常的兴奋。
从这里看，前身对他的影响还是存在的，他的身体里仍旧潜藏着大量的暴力因子，相比起整天在交际圈里混，他更喜欢用直来直去的暴力解决问题。
不过，不恼火不等于这件事就能轻描淡写的放过去，类似这样的事，他必须拿一个态度出来，告诉所有人，招惹到他的后果会很严重。否则的话，他将会失去威信，在他这类人的圈子里，好脾气的形象是不能树立的，否则就会被人当成软柿子。
佑天寺的义工显然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几个始终旁观的僧侣也不敢让他再把雪扫下去了。
就在车上换了身衣服，宫下北直接回了东大附属病院。
赤本的病房已经挪到了5楼，这里的无菌病房条件更好一些，不过，房间里的条件就没有那么好了。
宫下北回到病院的时候，赤本还在睡觉，他现在一天24小时，大半的时间都在睡眠中。
病院准备了三个紧急医疗组，一天24小时不间断的盯着他，医生也是从全东京各个医院抽调来的专家，其中还有两个是从美国请来的老外。
除了这些救急的西医之外，现在赤本的主要治疗手段已经换成了中医，三位医生都是专门从中国请来的，据说动用了不少的关系。
病房的客厅内，宫下北站在无菌病房外的窗口处，隔着冷冰冰的玻璃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赤本。
老头同一个多月前相比，整整瘦了一圈还多，脸上的皱皮非常明显，肤色已经不再是苍白的色泽了，而是隐隐的淡青色。即便是在熟睡中，他也紧紧皱着眉头，稀疏的眉毛使他原有的威严荡然无存。
盯着赤本看了一会儿，宫下北突然感觉鼻头有些酸涩，本能的吸了吸鼻子，却又感觉脸上微凉，伸手摸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落泪了。
命运就是如此的富有戏剧性，一个人从可怕到可怜的转变，竟然只需要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一窗之隔，病榻上那个垂死的老家伙，也曾是个不甘平淡的青年，他豁出了一切，博来了近三十年的辉煌，他拥有的财富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
可是现如今呢？疾病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打垮了，让他只能躺在病榻上垂垂等死，毫无半点还击之力。
人这一辈子，求的究竟是什么啊？
右侧伸来一只拿着绢帕的手，宫下北扭头看看，是松浦由纪子。
“谢谢，”宫下北将手绢接过来，随口说了一句，这才在眼角处拭了拭，“他下午一直都在睡吗？”
“3点10分的时候醒过来一次，”松浦由纪子将手绢接回去，小声说道，“要了荔香夫人的B超图看了会，4点40分的时候又睡下的。”
人都说越是冷酷的人，在行将就木的时候，越是脆弱，因为他会感觉到孤独，更怕一旦眼睛再也睁不开的时候，会更加的孤独，相比起普通人，他更知道孤独的可怕。
这话看来是对的，因为这在赤本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先生是很坚强的，”松浦由纪子继续说道，“威尔逊先生说，他现在这种嗜睡的状态，对于延长他的生命非常有好处，他在坚持和病毒作斗争，是位勇士。”
宫下北感觉鼻头又是一酸，他扬了扬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一身黑衣的叶山智京站在一个垃圾桶的边上，正看着墙壁抽烟，他看的很专注，就像是墙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对叶山智京这个人，宫下北始终就没有看透过，他就像是赤本的影子，总是那么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却替赤本处理着大量的事务，他所扮演的角色，要比一个秘书重要的多。
自从上次赤本昏迷之后，叶山智京就一直待在医院里，他那张以往总是刮得很干净的脸，现在已经变的胡子拉碴了，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狈。
在宫下北的心里，实际上一直对叶山智京有所忌惮，他担心赤本走了之后，这个人他会控制不住，因为对赤本的事情，对方要比他熟悉的多。实际上，赤本选择继承人的话，叶山智京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宫下北自己都必须承认这一点。
站在病房前迟疑了一下，宫下北最终还是走过去，他站在叶山智京的身边，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说道：“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今晚在这里看着。”
叶山智京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不用，你今晚必须去和鸠山家的人见个面，这是先生特意叮嘱过的。”
宫下北有些头疼，今晚这场会面他是真的不想去，但不去还真的不行，就像叶山智京所说的，这是赤本非常看重的一件事。
为了今晚这场会面，赤本还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那是一封平安时代著名书法家藤原佐理的信，绝对是国宝级的文物，也不知道赤本是从哪里搞到的，竟然用在了这里。
据赤本所说，石桥大康酷爱书法，毕生都在搜集各种各样的书帖，拿这个东西当做礼物，定然能够讨好到他。
至于石桥寿江，那是石桥大康的次女，毕业于日本女子大学家政学部，儿童学专攻，只看她学的这个专业，就知道石桥大康的家庭教育是非常传统的了。
在日本的贵族圈子里，石桥寿江也是颇有名气的，据说她长得非常漂亮，再加上有才华，所以被称为“令和年代的小野小町”。
小野小町在日本人的心目中如同中国人心目中的西施，对这样一个女人，宫下北是真的没有追求的欲望，因为他知道自己追求不上，不是没自信，而是有自知之明。
“去吧，总要走出这一步的，”叶山智京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笑了笑，说道，“石桥大康与先生的私交很厚，而且，在很多方面，他也少不了先生的支持，所以，你不用有太多的顾忌，就把它当做是一场政治联姻就好了。”
“我知道了，”宫下北点点头。
叶山智京也是点到为止，没有再劝他什么，自己转过头，继续盯着那面墙发呆。
一支烟吸完，宫下北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转身离开，乘电梯上了9楼。尽管赤本的病房挪到了5楼，可9楼的病房还留着呢，主要用来给宫下北他们这些人休息。
推门走进自己住的那间病房，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在靠近窗户的地方，一道人影安静的站在那儿，是中村美和。
当宫下北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扭头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把头扭过去，看向窗外的楼下。
没有开灯，宫下北脱掉外套，走过去的时候，随手将外套丢在沙发上，而后径直走到中村美和的身后，双臂从她腋下伸过去，将她紧紧拥进自己的怀里。
“我喜欢东京的雪景，”中村美和轻声说道，“尤其是下大雪的时候，一切都是白色的，显得那么纯洁，而所有肮脏的东西，就藏在这层纯洁的下面，你能感觉得到，却看不到。”
宫下北也不说话，双手上移，握住她胸前的两团饱满，死死的用力攥住。
他用的力道很大，中村美和疼的呻吟一声，却很快又笑出声来。
“怎么，心情不好吗？”没有挣扎，她笑着问道，“因为赤本的事情？”
宫下北依旧不吭声，不过两只手却放开了。
中村美和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先是伸手在他脸上抚摸一把，这才说道：“我感觉的出来，你心里一团火，如果憋不住的，你可以发泄在我身上。”
宫下北吐口浊气，将她伸向自己胯下的手抓住。
“看来你还没有失去冷静，”中村美和笑道，“其实，你现在不应该再考虑赤本的问题了，你真正应该去考虑的，是叶山智京，是河内善。”
“河内善？”宫下北一愣，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不是感觉很陌生？”中村美和笑了笑，说道，“所以，你不用对赤本的死抱有太大的情绪，因为他始终就没有想过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把一切都交给你。”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问道：“河内善是什么人？”
“赤本有两条狗，”中村美和竖起两根手指头，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说道，“一条是拴在院子里的，谁都能看到，一条则是放养的，喜欢躲在阴影里。拴着的那条就是叶山智京，放养的那条就是河内善。这两条狗都能咬死人，不过，前者只是单纯的把人咬死，后者却是会吃人的。”
“既然他躲在阴影里，你又怎么看到他的？”宫下北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会知道的，”中村美和笑了笑，说道，“不过不是现在。”
0089
江户川区，中葛西五丁目，稻荷神社。
宫下北从自己乘坐的车上下来，首先仰头看了看神社门前大红色的鸟居，等到保镖将携带的礼物递过来，他才迈步朝神社内走去。
穿过鸟居，后面是一条石板砌成的通道，通道两侧有石头狐狸的雕像，在日本，狐狸代表着稻荷，它象征着繁荣，而稻荷神社一般也是商人们求财的地方。
神社的院落内一个人都看不到，四处静悄悄的，只有宫灯亮着光，照亮了整个院落。
宫下北一直走到神殿的前面，才看到进入神社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她身上穿着绿色的绘羽花纹和服，这是很正式的一种和服，是所谓的访问和服，是专门用在社交场合的。
女人的头上梳着传统的冠髻，其上点缀着一些装饰，当然，宫下北注意到的不是她的发饰，而是女人的容貌。
怎么形容呢，宫下北的语言能力不强，他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来形容这女人的精致，他只能说，两世为人，即便是前世见惯了电视上的明星、模特什么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迷乱人心的女人。
女人不仅容貌精致，而且气质绝佳，尤其是气质，她悄无声息的跪在那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尊精美而薄脆的瓷器，仿佛轻轻碰触一下都是罪过一般。
“请问是良一君吗？”看到宫下北走进门，女人仔细打量他一番，脸上平静的表情不变，只是用清脆的声音问道。
“我是赤本良一，”宫下北鞠躬行礼，说道。
“我是石桥寿江，”女人朱唇微启，轻声说道，“石桥家大康分家的此女。”
“原来是寿江小姐，”宫下北再次鞠躬行礼，说道，“冒昧前来拜访，失礼了。”
石桥寿江还了一礼，语气平静的问道：“良一君为何而来？”
宫下北一愣，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答道：“为求娶大康先生次女而来。”
他没说石桥寿江的名字，而是用了石桥大康次女的说法，这样稍稍也能规避一点尴尬。
石桥寿江笑了笑，问道：“那先生可带了伴手礼？”
宫下北点点头，将携带来的礼物双手拿着递过去。
石桥寿江将礼物接过去，当着他面拆开礼盒，取出其中的书帖看了看，也不置评，只是随手放在一边，随后，她拍拍手，提高嗓音说道：“来人，送纸笔过来。”
神殿后堂的方向有人影闪出来，却是两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
两个女人搬来一个矮几，放在石桥寿江的面前，矮几上有笔墨纸砚。
石桥寿江看了看宫下北，提起那精致的毛笔，在铺开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很神奇，她写的竟然是中文，而且是繁体字，只不过这毛笔字写的不怎么样，只能算是差强人意。
“既然先生送了这样一份伴手礼，寿江也代父亲换礼一份，希望先生喜欢，”字很快写完，石桥寿江放下毛笔，微笑道。
宫下北看着她写的字，笑了。
“远求而近遗，如目不见睫。”这句话表面上是说只顾追求够不着的好处，却看不到触手可及的利益，但实际上，却是骂他没有自知之明啊。
“好字，寿江小姐真是多才多艺，”宫下北也不生气，他双手撑着大腿，学对方的样子跪坐下去，呵呵笑道，“不过，良一粗鄙，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赞良一君仪表堂堂，容貌不凡，”石桥寿江微笑着说道，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么的温婉，就像说的是真心话一样。
“呵呵，原来如此，”宫下北笑的更开心了，他看着石桥寿江那张精致到极点的脸，用同样开心的语气说道，“原来半山先生在《再用前韵寄蔡天启》一文中，是用这样的句子来夸赞人容貌的，受教了，中华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石桥寿江一滞，随即俏脸绯红。
“既然寿江小姐如此喜欢中华文化，那良一也送小姐一副字，”宫下北拿过石桥寿江写的那副字，放到一边，又抓过毛笔，在下面的一张纸上写了一幅字。
一边写，他还一边用标准的普通话把字念了出来：“六月奇花已住开，郡城相次见楼台。时人莫把和泥看，一片飞从天上来。”
这首诗当然不是宫下北自己赋的，它出自唐代诗人乾康，诗名为《赋残雪》，写的是雪。
诗的背后有典故，大意是乾康去拜会永州左补阙王伸，结果王伸是个看脸的人，他见乾康容貌丑陋，就刁难他，让他以地上的残雪为题赋诗。于是乾康就写了这么一首诗出来，意思是让对方不要以貌取人。
宫下北长的丑，石桥寿江嘲讽他前来求亲是没有自知之明，外面刚刚下了雪，残雪一地，这首诗用在这儿简直不要太应景。
最关键的是，乾康在历史上的名气不是很大，他的诗比较偏门，不是对诗词很喜欢的人，尤其是日本人，基本连乾康这个人都不知道。宫下北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首诗拿出来应景，本身就很能唬人了。
另外，宫下北的毛笔字可是比石桥寿江的那笔字强多了，前世的时候，他能在九十年代初获得出国留学的机会，本身在国内就是个学霸式的人物，如果讨论日本传统文化，他可能差点事，但石桥寿江偏偏拿中华文化来难为他，这才是真正的没有自知之明了。
一首诗写完，宫下北给兀自发呆的石桥寿江弓腰行礼，随即站起身，迈步走出神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原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抱希望，现在正好绝了这份心思。
石桥寿江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一对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就在宫下北走出神社，上了车的同一时间。神社的神殿内，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子从后堂方向绕了出来，他缓步走到石桥寿江的面前，拿起宫下北写的那首诗，看了看，笑道：“好字，想不到赤本那家伙找的儿子，竟然还真是不简单。”
中年男子便是石桥寿江的父亲，普利司通现任董事，石桥大康。
低头看着表情莫名的女儿，石桥大康又说道：“这次相信我说的了吧？这个赤本良一可不是个粗莽的混混，不然的话，赤本也不会看上他的。”
“难道您安排人调查的结果有误？”石桥寿江皱着眉头说道，“他一个南千住贫民窟出来的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她没有说出来，但宫下北身上有很多迷却是一定的了。
“是啊，这真是个浑身都是迷的家伙，”石桥大康点点头，似乎有几分感慨的说道，“能创作出《风居住的街道》那样凄美的钢琴曲，还研习过中华文化，偏偏又能搞出自动契约机那种偏于电子技术性的东西......啧，你让我怎么相信那些调查结果的真实性？”
扭头看看，见女儿仍旧是紧皱着眉头，石桥大康无声的笑了笑，说道：“算啦，不去考虑他了，反正他和石桥家没有缘分，我明天就安排人去见赤本那老家伙，告诉他这门亲事不作数。”
“等等！”石桥寿江一愣，随即起身说道，“父亲，我想再慎重的考虑一下。”
“哦？”看着女儿红润的脸，石桥大康故意皱起眉头，说道，“这有什么可考虑的？不要忘了，他可是个好色无厌的无赖，私生活乱七八糟的，身边的女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那也能算是女人吗？”石桥寿江淡淡一笑，说道，“不过是些发泄性欲的道具罢了，石桥家的女人，还不至于去和一些道具争风吃醋。”
听着女儿说出的这番话，石桥大康哈哈一笑，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你帮我查查看，明天良一君会不会去病院，”石桥寿江也不羞涩，她说道，“如果他去的话，我想去探望一下赤本伯伯。”
“哦？这样主动？”石桥大康问道。
“既然是自己看中的，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被动呢？”石桥寿江说道，“只要是自己喜欢的，总要先想办法抓在手里，主动还是被动，不过是过程罢了，同结果比起来，它无关紧要。”
石桥大康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实际上，对这门亲事，石桥大康是赞同的，他不明说，只不过是不想为难自己的女儿罢了。
自民党是个很庞杂的政党，党内派系林立，在执政的37年里，日本主要的政治斗争，实际上都聚焦在自民党内部，是自民党内的派系征伐。
宫下北接手了赤本的遗产，已然成为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作为自民党党产的地下经理人，他自身或许决定不了什么，但无论他站到那个派系阵营内，都会为这个派系提供巨大的助益。
赤本玩了一辈子的平衡，他始终秉承着一个中立的立场，从不参与自民党内的政治斗争，这是他的持身之道，也是立足之本。
但是这种平衡赤本能玩的了，玩得转，是因为他的资格摆在那儿，而接手了他的遗产的宫下北，显然不一定玩得转，赤本应该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在临死前希望促成这门婚事，从根本上说，实际也是给宫下北这个儿子选好了立场。
0090
又是一个清晨，朝阳初升。
隅田川畔的住所，二楼主卧室。
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铺洒在宽大的卧床上，空气中的细碎尘埃，在阳光下无处遁形，就在漫空中茫然的飞舞着。
卧床上，浑身汗津津的宫下北推开趴在身前的真田佳溆，腾身挪到一旁的浅草绫身前，将她两条修长的大腿架在肩头，在她的一声闷哼中，将自己埋入她的身体。
凶悍的耸动带着卧床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浅草绫清秀的脸蛋皱成了一团，也不知是舒爽还是痛苦，只是微张的小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宫下北紧盯着身下女人因兴奋而涨红的脸，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昨晚看到的那张精致面孔，那是石桥寿江如同青瓷般的脸，易碎而完美，令人不忍亵渎。可宫下北不一样，他就想着蹂躏那张脸的主人，就想在这幅青瓷上涂满污垢，就想着狠狠地玷污她，亵玩她，将她的骄傲打碎。
心里幻想着用各种姿势蹂躏石桥寿江，宫下北的情绪越是亢奋，当亢奋达到顶点的时候，他从浅草绫的身下抽离，跳起身，坐到了真田佳溆的胸口上。
在这一瞬间，真田佳溆那张艳丽的面孔似乎变成了石桥寿江，看着它被秽物糊满，宫下北亢奋的浑身都在发抖。
云收雨住，宫下北起身去了浴室，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卧室房门被人敲响，同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先生，有一位石桥寿江小姐前来拜访。”
真田佳溆按住想要起身的浅草绫，自己翻身从床上下来，随手从床头柜上扯了一截手纸，一边在脸上擦拭着，一边走到卧室门口。
房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这是梁家训安排的保镖，为了方便，住所内现在有四名女性保镖，她们就住在二楼的客房里。
“你说是什么人？”真田佳溆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赤裸的身体，她走出卧室，一直走到客厅整观镜的前面，而后一边擦着脸，一边问道。
“是一位名叫石桥寿江的小姐，”保镖说道。
“人在哪儿？”真田佳溆问道。
“在门外，”保镖说道。
“说什么事了吗？”真田佳溆又问道。
“她说......”保镖正想回答，卧室内的浴室房门打开，赤裸着身子的宫下北走出来，说道，“请她到茶室稍后，我马上下去。”
“嗨！”保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真田佳溆看了看他，没有多问什么，别看她不是日本的传统女性，但一些规矩还是懂的。
用十几分钟简单的洗了个澡，宫下北在浅草绫的服侍下穿好衣服，下到一楼茶室的时候，就看到穿着一身浅色和服的石桥寿江，正安静的跪坐在茶桌边自斟自饮。
看到宫下北出现，她挪动双膝，对正门口的方向，行礼说道：“一早过来打扰，失礼了。”
宫下北感觉自己得病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女人，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自己将她扒光了蹂躏的画面，就像个精虫上脑的初哥一样，难不成这女人会妖法？
“不用客气，寿江小姐，你可是我的贵客，”走到茶桌边跪坐，宫下北收拾起那些不健康的想法，微笑道。
石桥寿江笑了笑，说道：“今天，我准备去探望赤本伯伯，正好从你这里路过，顺便过来拜访。”
“寿江小姐有心了，”宫下北微微躬身，说道，“正好我也准备到病院去，不如就与你同行吧。”
“再好不过了，”石桥寿江笑着点头，说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吗？”
“寿江小姐请，”宫下北闻言起身，说道。
石桥寿江双手撑着膝盖，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茶盘的浅草绫正好从外面进来。
两人走了个对脸，浅草绫急忙让到一边，弯腰行礼。
石桥寿江则只是朝她微一点头，随即便那么直接从她面前走过去，连问这是谁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问，宫下北自然也不会给她介绍，说到底，赤本希望他能把石桥寿江娶进门，他在提这桩婚事的时候，石桥家肯定也把他宫下北的底子查清楚了，要说石桥寿江不知道浅草绫是什么人，估计都没人相信。
这女人现在见了浅草绫却什么都不说，那并不是给宫下北留面子，而是她身上有日本高门显阀与生俱来的傲气，说白了，她根本就没把浅草绫这种女人放在眼里，更进一步，她甚至都把浅草绫当人看，见面一个点头，已经算是有教养了。
看着浅草绫眼中闪过的一丝茫然，宫下北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怒气，他终于明白自己脑子里那些变态的想法从何而来了，这就是底层草根在面对上流世家时，心中自有的那种自卑与不甘。
宫下北的身边有很多女人，可真正让他在身份上有所认同的，也只有浅草绫一个了。对这个女人，宫下北或许没有所谓的爱情，但却绝对有感情，这份感情来自于两人当初在南千住破屋中的相濡以沫，不是等闲的人能够替代的。
从心底最深处，宫下北是把浅草绫看做自己一类人的，都是曾经一无所有的破落户，都是被人踩在脚下，随意欺辱的无根浮草，瞧不起浅草绫，实际上也是瞧不起他宫下北。
他觉得，即便自己到了今天这个位置，石桥寿江依然是瞧不起自己，她不仅看不起自己长得丑，还鄙视他的出身，鄙视他所属的阶层，在她的眼里，自己就是只癞蛤蟆，浅草绫也是，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这对癞蛤蟆一公一母罢了。
面无表情看着石桥寿江穿过客厅，宫下北将浅草绫手中的茶盘接过去，放在一边的茶桌上，随后抓住她的手，使劲握了握，像是给她个安慰，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随后，他换上一副笑脸，追着石桥寿江去了。
在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宫下北的心里想着：没错，我就是癞蛤蟆，但却是一只矢志要以白天鹅为食的癞蛤蟆，我不仅要吃到天鹅，还要把她身上的毛一根根全都拔下来，从屁股开始一点点的吃。
跟在石桥寿江的身后出了院子，临江的公路上停了两排车，一排在路中，一排靠路边，不用问，在路中的应该是送石桥寿江的车队。
宫下北表现的很绅士，他看着石桥寿江走到一辆车的边上，便快步赶过去，抢在保镖之前，替她拉开车门。
“谢谢，”石桥寿江没有直接上车，而是转身给宫下北行了个礼，这才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良一君能和我同乘一辆车吗？”
“当然，求之不得，”宫下北微微一笑，绕到车的另一面，钻进后座。
车队很快开动起来，顺着江边公路朝扇大桥的方向行去。
“宫下北的中文是什么人学的呢？”车上，石桥寿江双手垫在小腹前，显得矜持而淑女，她歪头看着宫下北，问道。她用的是中文，只不过语调又怪异，这是日本人学中文的通病。
“是和一个叫方宏进的中国人学的，”宫下北也用中文说道，他的发音就非常标准了，这可是他前世的母语，“一个很博学的中国人，从他的身上，我受益良多。”
“我喜欢中华文化，”石桥寿江说道，“尤其是唐宋时期的中华文化，它就像一幅精美而神秘的画卷一样，令人向往，却又精深复杂。当然，我更喜欢的还是唐宋的诗词，尤其是青莲居士的诗和东坡居士的词。”
“哦，”宫下北呵呵一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婉约派的诗词呢。”
“就因为我是女人吗？”石桥寿江笑道，“那可是偏见。你知道吗，就因为喜欢东坡居士的《赤壁赋》，我还专门去过中国的黄冈呢。”
看来这就是个文艺女青年啊，宫下北心中暗哼，说来有趣，他前世那个年代的中国年轻人，大都崇拜国外的作家，什么村上村树之类的，可在日本，的确有大批的年轻人崇拜中国历代的文学家。就像苏轼，他在日本的拥趸可不只是眼前这个女人。
从住所到东大附属病院，一路上石桥寿江都在谈论诗词方面的东西，其中也夹杂了一些中华历史典故。在这方面，宫下北还真是一点都不怵，凡是石桥寿江提到的诗词，他都能拿过来就说，什么释义、典故，无所不知。
直到车进了病院的停车场，下车的时候，石桥寿江甚至因为谈的时间太短，而不自觉的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
自幼承袭高等家教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实际上，之前之所以反对这桩婚事，也不是因为宫下北长的丑，而是因为他粗鄙不文，用文雅点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现如今，石桥寿江显然改变了这个看法，她甚至认为宫下北这个外貌有些丑陋的男人，是如今日本20代的年轻人中，很少见的那一类富有底蕴的男人。
0091
东大附属病院的病房内，穿着消毒防护服的宫下北坐在病床前，双手握着赤本满是皱皮的手。
在他的身边石桥寿江同样穿着一身防护服，安静的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他与赤本说话。
今天赤本的精神状态不错，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他说话不多，基本上都是宫下北在说，他在听，时不时的，他会反握住宫下北的手，紧一紧，简单的表示一下他的意思。
“先生，探视时间到了，”守在床边的一名医生在探视满20分钟的打断了宫下北，他小声说道，“请让病人多休息。”
宫下北点点头，松开赤本的手，说道：“父亲，您先休息吧，我们出去了。”
“我会再来看您的，赤本伯伯，”石桥寿江也站起身，她深深的行了一个礼，说道。
赤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看看宫下北，这才微微一点头，说道：“去吧，去吧，以后，你们要多接触，多彼此了解。”
宫下北鞠躬应是，这才带着石桥寿江缓缓退出无菌室。
从无菌室里出来，换下身上的防护服，石桥寿江说道：“赤本伯伯这一辈子很不容易，他是个很坚强的人，很多敌人都倒在了他的面前，没想到最后他却倒在了病床上。”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他只是躺在了病床上，并没有倒下。”
“啊，”石桥寿江一愣，随即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宫下北没有再说什么，他当先走出病房，去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内，石桥寿江在宫下北的身后犹豫了一下，这才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说道：“良一君，既然已经见过了赤本伯伯，我就先告辞了，感谢你的款待。”
“寿江小姐请慢走，”宫下北转过身，躬身还礼，说道。他没有挽留，也没有想要跟对方亲近的意思，因为他很清楚，对石桥寿江这种女人来说，自己越是上赶着去追求她，就越是会被她当做卑贱的癞蛤蟆。
所以，面对石桥寿江的辞行，他不仅没有挽留，甚至连送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石桥寿江笑了笑，转身朝走廊的一侧走去，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她又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说道：“良一君，三天后是我的生日，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你能接受吗？”
“那是我的荣幸，寿江小姐，”宫下北不假思索的说道，“届时我一定到场。”
“谢谢，”石桥寿江微笑着道谢，这才转身离开。
目送她的身影转过走廊的拐角，宫下北摸摸口袋，正想掏烟出来，就见石桥寿江刚刚消失的走廊拐角处，梁家训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
“先生，”快步走到宫下北的身边，梁家训说道，“高秀秀信先生来了。”
宫下北愣了愣，随即问道：“人在哪儿？”
“正在上楼，”梁家训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当先朝走廊尽头走去。高秀秀信与赤本之间基本没有什么往来，那属于另一个利益团体，而现在他却突然来了医院，应该是看他的情面过来探视的。
赶到电梯间的门口，宫下北就看到左侧的一个电梯正在下行，应该是石桥寿江所乘坐的，而中间和右侧两个电梯是上行，都已经到了3楼。
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宫下北侧身让到电梯一旁，等着电梯里的人出来。
不过几秒钟，两部电梯几乎同时到了5楼，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十几个人陆续从两部电梯里出来，当先一人却不是高秀秀信，而是大藏省银行局局长土田正显。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是宫下北的同事，贷借取引业务课1系系长村越顺里。
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伙人，宫下北基本全都认识，有两三个他的同事，而剩下的则都是来自各家特殊法人团体的会长、副会长，高秀秀信便在其中。
土田正显是个外表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人，当然，他不严肃也不行，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肩膀上承受的压力非常大。这份压力不仅来自于兵库银行面临的问题，更多的，还是来源于各方媒体的舆论。
两年前，正是在土田正显的主导下，大藏省银行局出台了《关于遏制土地相关融资》的指令，几乎是一夜之间，日本的不动产泡沫被戳破，整个国家德军经济都陷入了衰退。最近一段时间，又有人将这件事翻出来，指责土田是美国人的间谍，是日本的卖国贼，日本经济的衰退，就是由他引发的，甚至有媒体公然要求他切腹谢罪。
宫下北自然知道这件事不是土田一个人的责任，不过，他也没兴趣为对方平反，当然，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就在电梯门口，宫下北与前来探望的一干同事、朋友相互鞠躬行礼，土田正显出面，对他表示了慰问，随即，又由宫下北带领着，一众人到赤本的病房外看了看。前后的探望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土田正显便提出告辞。
由此可见，赤本的势力与大藏省的势力实际上并不存在太多的交际，自民党的党产与日本统合经济的大藏省并不是一回事，类似土田正显这样的人，或许与赤本有些联系，但必然不是多么的亲厚。
不过，以高秀秀信为首的一伙特殊法人，却并没有跟着土田正显一块离开，他们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日本的政治体制与国内不尽相同，别看土田正显是大藏省银行局的局长，但他的喜怒还决定不了这些特殊法人团体的命运，换句话说，高秀秀信这些人，若是不给他面子，土田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
相比起来，宫下北虽然不是大藏省的正式官员，只是大藏省下属日本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的一名系长，但他这个系长也不是由大藏省银行局局长任命的，而是由大藏省次官提名，并经由13家主要银行认可后才获得任命的。
这里面的关系说起来很复杂，但说白了，就是土田正显没有权力解除宫下北的职务，但宫下北却可以决定对类似水资源开发公团这些特殊法人的授信核准。
两相对比，在高秀秀信这些人心目中，谁的作用更大，也就是显而易见的问题了。
电梯间的门前，高秀秀信将一个信封塞到宫下北的口袋里，说道：“这是大家的一些心意，宫下......啊，不，还请赤本君收下，另外，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是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定尽力帮你办妥。”
宫下北点点头，随即与各个公团的代表逐一行礼道谢，直到最后，他才握住高秀秀信的手，小声问道：“公团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妥了，”高秀秀信精神一振，说道，“相应的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送审。”
“那就定在明天吧，”宫下北点点头，说道，“明天到会社一趟，我替你把相应的手续办妥，接下来，你就可以去走程序了。”
高秀秀信没有多说什么，他用力握了握宫下北的手，随即，弯腰给他行了个礼，说道：“打扰了，请您多多包涵。”
宫下北躬身还礼，看着他们一行人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朝走廊内走去。
病房里，赤本已经睡着了，紧皱的眉头，显示他此时并不是多么的舒坦。
隔着一层钢化玻璃，宫下北看着这个已经行走在死亡边缘的老人，心里莫名的压抑——这老东西即便是睡着了，也死死抱住那份族谱不放，就像是那东西已经是他现在唯一能抓在手里的财宝一般。
回想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与赤本见面的时候，这个肥胖的老东西在自己的眼里，简直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可是现如今呢？当看到他垂垂将死的时候，自己竟然对他真有了那么一份依恋，对父亲般的依恋。
才想到这儿，宫下北的心里又猛地跳出中村美和所说的那番话：河内善，那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赤本从未跟自己提过？难道他真的对自己还有所隐瞒？
脑子里一出现这个念头，宫下北赶紧又把它收回来，他深吸一口气，自嘲般的笑了笑：人果然是贪心的，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自己果然也跳不出这一窠臼。
赤本给予自己的已经够多了，难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索求更多？
宫下北强迫自己不去想中村的那番话，可“河内善”这个名字，却总是不由自主的闪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中村美和那女人果然不是简单货色，她只是似是而非的一番话，就在自己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这根刺不显山不露水的，却横在那里让人难受。
或许，自己终归是还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啊！
视线再次透过钢化玻璃，远远的落在赤本身上。
要想经营一段感情，简直难于登天，但要想破坏一段感情，却只需要简单的一句话就够了——这就是他妈的人啊！
0092
台东区神田和泉町三丁目，佐久间温泉汤浴馆。
宫下北的车停靠在浴馆门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吉冈错将他从一辆车上下来，急忙一路小跑的赶过来，却被两名不认识他的保镖伸手拦住。
从车上下来，宫下北朝他笑了笑，示意保镖让他过来，同时迈步朝浴馆的正门走去。
一段时间没见，吉冈错也跟换了个人似的，一身明显属于订制的白色西装穿在身上，脚上却是一双雪亮的尖头皮鞋，一头黑发收拾的整齐利索，貌似还抹了油，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哥，”从保镖身边跑过来，离着还有几步远，吉冈错便笑嘻嘻的说道，“你终于来了，我都安排好了，今天这浴馆不对外营业，就咱们自己。”
听这家伙直接用“哥”来称呼自己，宫下北也没有反对，他与吉冈错的关系非比寻常，就像浅草绫一样，都是在微末时一起走过来的，更何况对方还救过他的命呢。
“说吧，到底什么事？”宫下北看了他一眼，脚下不停，径直走上浴馆门前的阶梯。
“没事，没事，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了，”吉冈错嬉皮笑脸的说道，“所以专门约你出来聚一聚。”
看着他那张嬉笑的脸，宫下北心头暗自叹息。
过去，吉冈错在他面前是很少这么嬉皮笑脸的，说起来，这家伙虽然有这样那样的诸多毛病，可整个人还是很严肃的。现如今，他这样一幅做派，实际上就是他用来表示亲近的一种方法。
当一个人需要想办法来与另一个人表示亲近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实际已经疏远了，这种疏远可能来自于利益上的冲突；久不联系而产生的陌生感；亦或是一方地位上的变化。
宫下北知道，吉冈错与自己的疏远，最根本原因就来自于他在身份地位上的变化。
这是个很现实、很正常的现象，就好像是两个从小到大一起撒尿活泥巴玩大的兄弟，其中一个成了市委书记，另一个却是普通人，两人再相聚的时候，恐怕都难以保持曾经的那份亲近了。
没有再说什么，宫下北径直走进了浴馆的正门。
佐久间温泉汤浴馆算是一家条件很不错的浴馆了，它是由住吉会下属花田会经营的，平素并不对普通人开放，主要接待的就是暴力团成员。
在日本，基本所有的公共汤浴都禁止纹身者进入，所以，各个暴力团大都会开一些属于自己的汤浴馆，专门用来接待自己人。
宫下北的身上也有纹身，不过，他现在想泡汤池的话，东京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仅仅是在他名下的各种高档温泉会馆，就有七八处之多。今天之所以来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接到了吉冈错的邀请。
在换衣间换了衣服，宫下北赤裸着身子，只穿了一条犊鼻禈进了浴场。
浴场内，换好衣服的吉冈错已经等在了那里，宫下北走进去的时候，他正指挥着两个身穿粉色和服的女人，将一些甜点、菜品送到温泉池边。
宫下北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的走到温泉池边上，迈步跨进去。
池水很热，带着淡淡的硫磺味。宫下北将手中的毛巾涮了涮，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直接敷在脸上，而后泡在池子里闭目养神一会儿。
要想解乏的话，泡温泉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整个身子浸泡在蒸腾着水雾的温泉中，只感觉浑身紧绷的肌肉似乎都松弛开了，滚热的泉水不仅烫着肌肤，似乎连五脏六腑都涤荡了一遍，那种舒适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躺了约莫十几分钟，宫下北将敷在脸上的毛巾拿下去，坐起身子，看了一眼始终站在池子外面的吉冈错，笑道：“你是打算一直站在那儿吗？”
“嘿，哥，我这不是担心打扰你休息嘛，”吉冈错陪着笑脸，用蹩脚的理由解释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迈进池子里，在离着宫下北约莫两米远的地方坐下。
“说吧，今天约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宫下北扭过头，从放在池边的托盘里捏了一块寿司，丢进嘴里咀嚼着，说道。
“真的没......”吉冈错搓着双手，说道。
“实话实说，”宫下北打断他，说道，“吉冈啊，咱们可是一起在南千住打出来的人，是彼此相知的朋友，不是外人，你今天表现出来的这份生疏，令我很失望。”
“宫下啊，我也不想这样啊，”吉冈错有些苦恼的搔了搔头皮，说道，“可，可你现在毕竟不再是......不再是......”
“不再是那个小混混了？”宫下北接过他的话，笑道，“可宫下北却还是那个宫下北，不管对别人如何，我们的关系是没有变的。”
吉冈错嘿嘿一笑，转口说道：“那，那我就直说了。”
“其实，今天约你出来，真的有两件事，”略一沉吟，吉冈错说道，“这第一件事，是我打算做个生意。”
“哦？”宫下北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鼓励。
“就是最近，新宿市政厅附近有一处夜总会想要转让，”吉冈错搓着两只手，有些局促的说道，“那地方不错，所以我就想着把它拿下来，继续经营。”
“新宿市政厅附近？”宫下北眉毛挑了挑，问道，“对方为什么要转让？”
新宿市政厅那个地方当然不错，紧邻着歌舞伎町，属于寸土寸金的地方。
“那个......是，是因为原来的经营者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吉冈错小声说道，“所以......”
“这个原来的经营者，不会恰好与鹤田纯一有关联吧？”宫下北的目光闪了闪，语气不快的问道。
“啊......是，”吉冈错垂着头，小声说道，“这原本就是鹤田君经营的夜总会。”
宫下北明白了，感情吉冈错今天约自己见面，实际上是来为鹤田纯一做和事老的。
前两天在佑天寺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说鹤田纯一的弟弟，如今看来，他倒是没有说谎。
当时，宫下北并没有说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只是让那年轻人给鹤田纯一带话，如今看来，鹤田没敢自己来，却转头去找了吉冈错，准备拿一处夜总会出来摆平这件事。
这段时间，吉冈错在负责经营小额借贷业务的事情，估计同鹤田纯一打过交道。
“鹤田是怎么跟你说的？”宫下北盯着吉冈错看了一会儿，问道。
“哦，他说，是他弟弟武藏与你有些误会，”吉冈错说道，“希望我能出面帮忙调节一下。这段时间，我跟鹤田打交道的机会比较多，彼此都很熟悉了，所以，不好回绝他。”
“那你知道是什么样的误会吗？我和那个什么武藏之间，”宫下北笑了笑，继续问道。
“听鹤田说，是武藏在佑天寺进香的时候，触怒了你，”吉冈错说道。
“只是触怒了我，而不是安排人打了我一顿吗？”宫下北笑了，他戏谑的看着吉冈错，说道。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有这个胆子，我......”吉冈错的直觉就是不信，毕竟宫下北现在出入都带着那么多的保镖呢。不过，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见宫下北脸上的笑容沉了下去，便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他......”连着比划了几个手势，吉冈错改口道，“那家伙真的......”
“吉冈啊，”宫下北叹口气，说道，“你现在也不是过去那个小混混了，今后，你的事情会越来越多，需要去打交道的人，也会变得形形色色。所以呢，不管和什么人来往，做什么事情，都需要多动动脑子，不管是谁说的话，采信之前，总要稍稍核实一下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怎么能控制的住下面那些人？”
吉冈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颓然的放弃了。
没有再去责怪他，宫下北也知道，吉冈错是刚一上位，心态还没有调整过来，被一群人围在身边，你吹我捧的，就把心态给迷失了。这很正常，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需要走这么一个过程的。
正好，今天趁着这个机会，就让他了解一下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应该怎么去解决问题。
“鹤田人呢？”皱着眉头想了想，宫下北问道。
“我去让他过来，”吉冈错起身就想离开汤池。
“你身边没有人做事的吗？”宫下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问道。
吉冈错缩缩脖子，赶紧重新坐回到池子里，只是扭头对一个守在池边的女人说道：“去请鹤田先生进来吧。”
宫下北吸了口气，强忍着没骂他。对鹤田纯一这种人竟然还用“请”？请他去死还差不多！
女人倒腾着小碎步飞快的去了，过了约莫几分钟，从外面带了四个人进来。
四个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头发灰白、脸型偏瘦的中年人，这家伙与宫下北也算是老相识了——野口会常任相谈役藤井正三，当初，宫下北正是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野口会的小额销金业务。
而跟在藤井正三身后的三个人中，有两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是前两天在佑天寺与宫下北发生冲突的两个人，剩下一个则是初次见面。
0093
“呵呵，藤井君也来啦？”宫下北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藤井正三的身上，他笑了笑，说道。
“宫下君，冒昧打扰，请多多包涵。”藤井正三表现得有些局促，说实话，如果不是坂卷松男找了他，同时，他与鹤田纯一关系也不错的话，今天这种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掺和的。
如今的宫下北可不是当初那个宫下北了，与他对话，藤井正三自知身份不够，别说他身份不够，就连坂卷松男自己的身份都不够，要想调解他与鹤田纯一的矛盾，至少得关功出面才行。
可作为住吉会的会长代行，关功会出面管这种事？别开玩笑了，藤井正三敢保证，如果这事找到关功那里去，这位会长代行大人会直接把鹤田纯一连同他弟弟一块沉了海，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与宫下北的矛盾。
“知道冒昧你还来？”宫下北脸上的笑容一凝，语气阴沉的说道，“难道野口会最近闲的没事情可做了吗？”
这家伙，翻脸比翻书都快，而且半点面子都不给，藤井正三被他一句话噎的满脸通红，都不知道下面的话怎么说才好了。
一句话把充当调解人的藤井正三晾到那儿，宫下北不再理他，而是扭头去看那个第一次见面的家伙。
“你就是鹤田纯一？”从池边的茶托上拿过一包烟，撕开封，取了一支出来，就着身边一个女人送来的打火机点燃了，宫下北阴沉着脸问道。
“嗨！宫下君，我是鹤田纯一，”果然，对方屈膝跪坐到地上，垂头说道，“佑天寺的事情，武藏给您添麻烦了，请您......”
“麻烦？”宫下北打断他，冷笑道，“只是添了些麻烦吗？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差点被他的人给活活打死？”
他这话一出口，一直阴沉着脸的吉冈错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出温泉，三步并做两步的奔到浑身发抖的鹤田武藏身边，飞起一脚踹在他小腹上，将他整个人踹的双脚离地，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足够结实，身子落地的时候，甚至发出噗的一声响，可即便如此，鹤田武藏也是一声都不敢吭，实实在在的忍住了。
“混蛋啊！”吉冈错面色狰狞，他咆哮一声，又上前一步，抬脚就在鹤田武藏的身上一通狂踹。
藤井正三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那张老脸阴沉的都要滴下水来了。
在过来之前，鹤田纯一对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只说弟弟武藏与宫下北有些口角上的争执，然后还被宫下北的保镖暴打了一顿，却没提他将宫下北暴打了一顿的事。
藤井正三可没去怀疑宫下北说的是真是假，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事上，宫下北没必要说谎，他想弄死鹤田武藏这种人，都不需要找什么借口，一句话说出来，有的是人抢着替他办事呢。
“告诉我，鹤田君，令弟武藏有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没有理会暴打鹤田武藏的吉冈错，宫下北叼着烟从池子里站起来，一步跨到池子外面，随后又一屁股坐在池沿上，问道。
听他这么问，藤井正三也扭过头去，他想听听鹤田纯一怎么说。
“没有，绝对没有！”鹤田纯一显然也是心乱了，他趴伏在地上，用颤抖声音说道，“武藏......不，这该死的混蛋没有告诉我这些，否则的话，我一定会狠狠惩罚他的！对不起，非常抱歉，宫下君，这是我的失误，我会补偿的！”
“不不不，鹤田君，你的失误不在这里，”宫下北笑了笑，他弹了弹烟灰，眼睛盯着忽明忽暗的烟头，说道，“你的失误在于片面听信了令弟的话，却从没想过要去求认证一番。从这一点上看，我能感觉到你的傲慢，你不尊重我，甚至是瞧不起我，你觉得......”
“不，宫下君，不是那样的，我......”鹤田纯一大声说道，“我只是一时疏忽......”
“瞧，我说话的时候，你都敢这么冒失的打断我，难道这是一种尊重的表现吗？”宫下北打断他，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
鹤田纯一身子一颤，不敢再插嘴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宫下北瞟了一眼面色难堪的藤田正三，说道，“既然你找了藤田君出面调解，又送了吉冈一份大礼，这个面子我总是要给的。这样吧，咱们一起泡泡温泉，解解乏，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鹤田纯一还是不敢开口，他相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却不知道对方要怎么对付自己。
“好啦，去换衣服吧，”宫下北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就仿佛真的没事了一样。
“嗨！”鹤田纯一无法拒绝这份邀请，也不能拒绝，只得行礼应声，随后起身去了更衣室，至于弟弟武藏两人，他现在是根本顾不上了。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宫下北的嘴角抽了抽，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朝守在入口处的梁家训说道：“换水，这水都凉了，还怎么让鹤田君下去泡？”
梁家训秒懂了他的意思，招呼几个人过来，直接将泉池中的水排出去，随后，又打开了进水管，但是这次他们没有开冷水管，只开了单向的热水管。不过片刻功夫，池子里蒸腾起来的水雾便溢满了整个房间，雾气凝聚在屋顶上方，如同烟雾一般。
藤田正三显然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一张老脸失去了血色，刷白刷白的。
池子中的水一点点升上来，就在蓄了半池水的时候，鹤田纯一从门外走了进来。与宫下北一样，他也几乎是赤裸着身上，只穿了一条犊鼻禈，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满是纹身。
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满屋顶的水蒸气，鹤田纯一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转身就想往门外跑，却被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挡住了。
“宫下先生，宫下先生！”被两个保镖抓住胳膊，鹤田纯一还在使劲的挣扎，他拼命想把胳膊从保镖手里抽出来，嘴里大声喊道，“我知道错啦，你放过我，放过我！”
宫下北冷冷看着他，一声不吭，过了几秒钟，他才语气冷漠的说道：“送鹤田君去泡泡温泉，解解乏。”
梁家训朝两个架住鹤田的保镖使了个眼色，后者直接将他架起来，不理会他的挣扎，径直把他架到蒸腾着水汽的温泉池边，在他刺耳的哀嚎喊叫声中，噗通一声，就那么将他丢进了水里。
“啊！”
惨叫声刺破耳膜，鹤田纯一就像触电一般，在水里扑腾挣扎，为了刺青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发紫。
他惨叫着挣到池子边上，奋力从水里爬上来，可还没等身子翻出来，就被守在一边保镖抬腿踹下去，如此反复了两三次，惨叫声渐渐息止，鹤田纯一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上，再也没了动静。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其间，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人说话，鹤田武藏和他身边的女人抖得像是筛糠一般，身下一片尿渍，臭不可闻。
看着鹤田纯一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宫下北漠然说道：“藤田君，请转告坂卷先生，就说我同鹤田君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了，对他作出的补偿，我很满意。”
话说完，他弯腰拿起一条浴毯，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嗨！”藤田正三打了个激灵，赶忙转过身，朝着宫下北的背影鞠躬行礼，说道，“请宫下先生慢走！”
...............
浴室隔壁的休息间里，宫下北坐在一张软榻的边沿上，任由身边的女人替自己擦拭着身子。
对面，吉冈错束手站在一方矮几的旁边，表情茫然而麻木。
“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放过了那一对男女，却把鹤田纯一弄死了？”宫下北看着他，好半晌才问道。
吉冈错身子抖了抖，像是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并不是我不讲道理，而是我必须这样去做，”宫下北叹口气，说道，“吉冈啊，咱们的出身不好，几个月前，你我不就是两个横死街头，都没什么人会去关注的小混混吗？还记得那个小渊真希子吗？”
吉冈错眼神跳动，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令他垂涎三尺，曾经无数次拿她做YY对象的女人。
“那时候，在她那种女人的眼里，咱们恐怕连一条狗都比不上，”宫下北自嘲般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是现在呢？就像我当初对你承诺的那样，即便我让她跪下来舔我的脚趾头，她也只会高高兴兴的去做。”
“总而言之一句话，”举起一根手指头，宫下北说道，“现在的咱们，已经与过去不一样了，但有些人，尤其是那些过去从来都瞧不起咱们的人，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意识到这一点。在他们眼里，在他们心里，咱们依旧一无是处，依旧是狗一样的东西，所以，咱们有必要提醒他们，他们才是狗一样的东西，如果愿意，咱们随时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们。”
“鹤田！”挥手挡开身边替他按摩肩膀的女人，宫下北最后说道，“不过是只杀来儆猴的鸡罢了。”
0094
港区，港区年金事务所三楼的大会议室。
宫下北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右侧主位上，皱眉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整理出来的备忘录。
会议桌的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来自长银、兵库、住友、北拓四家银行的代表，右边则是来自九家暴力团的相谈役。
桌上的账册有厚厚的一大摞，分别来自九家暴力团以及四大银行。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九家暴力团将高达5600亿日元的庞大资金，分别存入了近5千个死亡账户、无主账户，这些账簿记录的就是各个账户的入款情况，包括账户明细、资金明细等等等等。
而另外一摞账簿，则是银行方面提供的，记录的同样是这些账户收到了多少资金，分别是什么时间收到的。
双方的账簿要一一的比对核实，确认无误之后，双方的代表各自签字，才算是将这第一步合作敲定下来。
这份工作的工程量很大，并不是说看个最后的数字就完了的，那样后期容易产生纠葛，所以，必须将每一笔都核实清楚了。
宫下北订的规矩，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一本账簿，都不允许带走，只能在这里看，在这里核对完成，参与核对的人，口风必须紧，谁走漏了半点消息，自然有人弄死他全家。
这么庞大的一笔资金，根本不可能直接投入到项目运作中去，其中的绝大部分是需要在银行账户内沉淀一段时间的，而这个沉淀期，就是四家银行可以拿来运作的时间。
在四家银行中，目前最需要资金补充的就是兵库银行，之前，宫下北已经接到该银行现任会长长谷川的好几通电话了，这家伙在运作这件事的问题上，表现的也最为积极。
不过，兵库银行要想将这笔钱拿走也没那么容易，它还要过剩余三家银行那一关。
现在，所有的银行都缺钱，资金缺口都很大，而在这四家银行中，长银和住友，都是兵库银行的股东，换句话说，兵库银行的三大股东银行有两个参与其中了。至于北海道拓殖银行，它的立场相对独立一些，与剩余三家银行关联不大。
之间，在构建这种合作模式的时候，宫下北订的规则是：任何一家银行要动用这笔资金，必须得到剩余三家银行的许可，缺一个都不行。所以，北拓这家银行，实际上就是被引入进来牵制剩余三家银行的，这可以避免账户资金被集中到某一家银行，从而提高金融风险。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宫下北的这个模式运作的不错，北拓这个搅屎棍角色扮演的很好，它已经两次否决了兵库银行试图挪用4000亿日元资金的要求。
兵库银行现在面临的局势很微妙，自从去年9月份的危机爆发以来，长谷川一直在同央行协商贷款的问题。
9月末10月初，兵库银行的资金缺口高达2万亿日元，央行根本没办法为它提供这么高额度的贷款，这倒不是说央行拿不出这些钱，而是平息不了反对的声音，毕竟央行的钱不是它自己挣的，而是公共资金，是纳税人的钱。
为了避免兵库银行倒闭引发金融动荡，央行一方面向兵库银行提出了苛刻的贷款条件，一方面各方牵线，希望能够在外围帮助兵库银行筹集资金。
进入10月份，兵库银行的可运作资金量变成了负数，迫于无奈，银行接受了央行提出的苛刻条件，做出了取消中期分红、减免董事薪酬、关停部分海外及国内银行的决定。但是央行提出的要求长谷川辞职的条件，兵库银行依旧没有表态接受。
在这个期间，大藏省银行局一直都在协调央行、各大银行与兵库银行之间的问题，但成效委实不大，能让兵库银行维系到现在，已经算是银行局很有作为了。
正是考虑到兵库银行存在的种种问题，北拓才不同意将这笔资金中的绝大部分都由兵库银行挪用，哪怕只是挪用其中的一少部分，北拓都要求兵库银行提供足够的担保。
这种扯皮最近一段时间始终就没有停歇过，而作为这个项目的发起人，宫下北是不会参与其中的，他很乐意看着这场扯皮继续进行下去。
四家银行与九家暴力团之间的账目核对工作，宫下北并不是每天都来出席的，他今天之所以过来，不过是为了看看最终的核对结果罢了。
确定备忘录中的各项内容都没有问题，宫下北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随即站起身，将备忘录交给站在身后的梁家训，一句话也不说，径直朝会议室的门口走去。
备忘录将由宫下北自己保存，这是将来一旦发生争执时，可以拿出来说事的东西，相当于底账，交给谁保管他都不放心。
从年金事务所的大楼里出来，宫下北直接在地下停车场上了车。他现在每次出行的随行人员已经基本固定下来，就是包括梁家栋在内的9名保镖。他的座驾是一辆1983款的奔驰500SEL防弹车，这辆车原本是属于赤本的，现在给了他，而司机则是一个名叫邦查雅的女人，来自泰国，精通泰拳与自由搏击。
梁家栋现在是他的护卫队长，他负责宫下北每次出行的路线选定，同时，掌管着多达30人的保镖队伍，当然，这些保镖，包括梁家栋自己的薪水，都是由赤本之前设立的家族基金负责支付的。
这个家族基金现在并不由宫下北掌握，甚至可以说将来也不归他掌握，而是由职业经理人负责打理的，它的作用，除了家族宗祠的维护修缮之外，还为现任家主提供安全保障，也就是支付必要的保镖薪水。
按照赤本定下的规矩，家族中的任何一名成员想要动用家族基金的资金，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中的一个：一是当生活无法维系的时候，可以按月领取一笔基本的生活费用。另一个则是家族男性成员成年时，可以一次性领取4亿日元的创业基金。
除此之外，基金内的钱任何人都不能动，不仅不能动，凡是继承了家族资产的人，每年还需要向基金内注入一定数额的资金，这一点在遗产继承的责任书中会有体现。
而一旦赤本家族的延续断绝，基金的撤销程序就会启动，所有的资金将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
作为赤本的继承人，宫下北对这个条款没有异议，因为直接受益人就是他，毕竟如今所谓的赤本家族里，当赤本本人去世之后，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成员了。
目前，宫下北还不是家族的家主，他还没有资格查阅这个基金的规模，但想来应该不小，这一点，仅从给这些保镖们开的薪水上就能看出来。
梁家栋作为队长，他的薪水是最高的，年薪1700万日元，其余的保镖中，男性成员的年薪在800万日元左右，而6名女性成员的年薪则是1200万日元左右。
之所以女性保镖的薪水高出那么多，是因为有很多事情男性保镖是负担不了的，比如说帮雇主解决一些生理问题什么的。
四辆车从地下停车场出发，驶上公路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雪。
雪花如同飘飞的柳絮一般，在街道上方翻飞起舞，落到地面，很快便融化不见。
新宿信浓町外苑东大街，野间美发沙龙。
店门口悬挂着休息的牌子，开起来今天这家美发沙龙没有营业。
宫下北在门前下了车，没有让人跟随，自己一个人步上店门前的台阶，推门走进去。
店内的大堂里，有两个穿着紫色制服的女孩正在闲聊，看到他走进来，赶忙起身行礼，用不太熟练的日语问候。
宫下北没有理会她们，自顾自的走向后堂，而后顺着光线昏暗的走廊找到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与之前来的那次不同，这回二楼那个宽敞的大厅已经布置好了，摆放了一些家具，地面也换了全新的地毯。
中村美和是将这个大厅当做了自己的居室，所以，一切布置都是按照卧室和书房混杂的标准来的。
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中村美和正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朝外面看，在她面前的玻璃圆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而在离她不远的那张大床上，中村尚子正趴在床上看一份杂志。
“这场雪看来先停不下来了，”听到身后的响动，中村美和头也不回的说道，她一直看着窗外，肯定是看到宫下北进来了。
宫下北也不说话，他踢掉鞋子，又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即径直走到玻璃圆桌边上，将那杯咖啡端起来，一饮而尽，说道：“去给我放水，我要洗个澡。”
中村美和扭过头，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很是优雅的站起身，朝一侧的浴室走去。
等到这女人进了浴室，宫下北才扭头看向床上的中村尚子。
此时，中村尚子已经坐起了身，正朝他这边看过来，别说，一段时间没见，这女孩的身材似乎丰满了不少，身上那股青春的气息更加的浓郁了。
0095
见宫下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中村尚子白净的脸微微一红，原本伸直的两条腿向两边卷曲起来，摆出个标准的萝莉坐造型。
她将刚才看的那份杂志拿过来，翻了几页，从里面抽出一张粉色的信纸，犹豫了半晌，才用一只手拿着，伸直了胳膊，朝宫下北这边举起来。
“是什么？”宫下北好奇的问了一句，同时快步走过去，将那张纸接过来。
纸上是一首曲谱，字迹很清秀，而看抬头的曲名，正是《风居住的街道》。
看看中村尚子有些羞红的脸蛋，宫下北无声的笑了笑，又是个小文青啊，看来自己还是个靠才华就能吃饭泡妞、走上人生巅峰的人呢。
“喜欢吗？”将曲谱还给女孩，宫下北随口问道。
中村尚子点点头，随即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很喜欢。”
或许是性格的原因，亦或是人生遭遇的缘故，中村尚子很是寡言少语，能听到她当面说两句话，真是不太容易。
“喜欢就好，”宫下北弯腰坐到床边，伸手握住她右腿的足踝，将她穿着白色护袜的脚拖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即一边抚摸着她裸露的大腿，一边说道，“要不要我再送你一首？”
中村尚子秀气的眼睛亮了亮，有些迫不及待的连连点头，鼻腔里还哼出“嗯”的一声。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宫下北笑了笑，手却已经伸到了女孩的裙底。
女孩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丝毫的瑕疵，抚摸起来就像是抚摸一块温玉一般。
中村尚子抿了抿嘴唇，又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她将搭在宫下北腿上的脚抽回来，俯身过去，将他裤子上的皮带解开，又用小手去扒他的裤子。
“你和赤本也没什么区别，”就在这时，中村美和的声音从浴室门口的方向传过来，“都是一样的色鬼，一样的禽兽。”
宫下北扭头看了一眼，就见她正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自己。
“不，我和他至少有一点区别，”按住中村尚子已经伸到自己裤子里的手，宫下北淡淡一笑，说道，“那就是我从不强迫女人去做她们不想做的事。”
“是吗？”中村美和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东大附属病院的大尺由佳里了？哦，对啦，你根本连人家的名字都没有问，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是谁。”
宫下北一滞，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这脸打得有点响啊。
还好，中村美和没有让他尴尬太久，这女人很懂得把握时机，也很懂的进退分寸。
“权力是个好东西，财富也是个好东西，”缓步走到宫下北的面前，中村美和几乎是紧贴着他站定，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说道，“但千万不要沉迷其中，更不要迷失了自己。”
宫下北心头一动，他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还真的是有些迷失了，更准确的说，是在确定能够继承赤本的遗产之后，心里有了茫然的感觉。
“你必须给自己制定的新的目标，知道吗？”中村美和捧起他的脸，眼睛直视他的瞳仁，说道，“你要明白，你选择的路是只能进不能退的，不仅不能退，甚至都不能止步不前。你必须对自己需要去做的事情做一个规划，什么事最紧要，什么事可以稍稍放一下。赤本是将自己的遗产留给了你，他也的确是准备将自己的政治遗产也交给你，但现在的问题是，有些东西他想交给你就能交给你，但有些东西，他想交给你，你却不一定能够接的过来。”
宫下北眉头紧皱，他知道中村美和说的是事实。就拿自民党地下党产管理人这个角色来说，现在赤本还活着，暂时没有人跳出来搞事情，可一旦赤本没了，他能不能把这个角色接在手里，现在还说不太好。
“你需要对自己手里的资源进行一次整合，”中村美和说道，“哪些是你现在可以掌握的，哪些不确定，哪些希望渺茫，然后有针对性的去做出处理。你还要整理一下自己手头可以用的人手，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不确定，哪些人必须排除，然后给他们安排好新的位置。这些都是你现在应该立刻去做的，可以说，你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你没时间拿来哄女孩子了。”
宫下北点点头，尽管心里不太高兴，可他也必须承认，自从赤本确定他为遗产继承人之后，从内心里，他是的确有些失去目标了。
重生后，他所追求的东西实际上已经到手了，他没想过要做日本首相，他也不能做得到，而失去了追求目标的后果，就是茫然。
仔细想想中村美和说的话，宫下北感觉自己确实是缺少了规划，他到现在都不清楚赤本留下了什么，更不要说去实实在在的掌控了。
这女人虽然说用心不明，但这番话还是说的很有道理的，宫下北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做些事情了。
“去洗澡吧，不然水该凉了，”似乎感觉自己已经说到位了，中村美和退后一步，放缓语调，说道。
宫下北笑了笑，站起身，说道：“我记住你说的话了，等一会我去见叶山智京，把他应该给我的东西都要过来，既然你有想法，那就帮我整理一下吧。”
中村美和的脸上露出笑容，这就是她需要的结果。
“你能相信我吗？”看着宫下北笑了片刻，她问道。
“在我现在接触的人中，你是最不能让我感觉放心的一个，”宫下北笑道，“但同样是在我现在接触的人中，你也是唯一能做得了这件事的那个。”
“我会证明自己的，”中村美和微微躬身，说道。
“好啦，证明自己是以后的事了，”宫下北侧过身，将两只胳膊抬起来，说道，“现在，先服侍我洗个澡，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中村美和笑了笑，上前一步，替他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除去。
当身上的最后一块布料也被褪下去之后，宫下北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俏面微红的中村尚子，说道：“尚子也来，记得穿着你这身裙子，我喜欢。”
话说完，他自顾自的走向浴室。
从中村美和处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细碎的雪花还在飘着，看样子是快要停下来了。
车上，宫下北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人必须有自知之明，尽管更多的时候，这话是用来骂人的，但谁也不能否认它的准确性。
回想前世，宫下北做了一大半被子的调查员，尽管接触的人、接触的事情很多，但他所扮演的角色，却始终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职员，属于那种始终被管理，却从未管理过别人的人。
而重生之后，尽管他始终在不择手段的往上走，想尽千方百计的发展自己，但终归是在凭借个人的能力突围，聚拢在他身边的人，诸如吉冈错、真田佳溆这些人，或许在最初的时候能够给他一些助益。可是随着对赤本遗产的接受，这些人已经没有办法为他提供更多的帮助了。
从某些方面来讲，赤本对他的帮助，其实有些揠苗助长的意思，就像是一个连长，突然被提拔到了军区司令员的职务上，提拔他的人却没来及为他安排助手就病倒了，难不成这个军区司令员还能把原来的班长、排长，直接提拔到师长、军长的职务上去？那这个部队还能打仗吗？
除此之外，到目前为止，宫下北也没有对赤本的遗产做一个总结归纳，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让他说赤本给他留下了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不是宫下北没脑子，而是没有人对他交代过，赤本没提过，身为赤本大管家的叶山智京也没有提过。过去这些日子，宫下北也不是没想过要好好问问赤本，但老头虽然病很重了，但毕竟还没有死，他担心自己冒冒失失的开口询问，会引来对方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今天听了中村美和的建议，他认为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尤其是在不确定叶山智京什么态度的时候。
不管中村美和的心里有什么打算，至少她的建议没有错，现在，必须对赤本的遗产做一个总结归纳，看看哪些是自己能够立刻接手且不会有阻碍的，哪些是需要努力才能掌握的，哪些是即便努力了，也不可能掌握在手里的。
做人，尤其是做个人上人，就不能优柔寡断、瞻前顾后，那样什么事情都做不成。而做事则必须有的放矢、有针对性、有方向性，要善于抓住重点，把握主要矛盾，要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什么是自己可以拿出来与人分享的，什么是自己必须舍弃的。
自己总是告诫吉冈错，必须适应新的身份，必须适应新的生活，现在，这句话还必须加上一句，那就是必须适应新的处事方式，这三条，自己首先就要做到，否则的话，自己永远都成不了第二个赤本。
0096
东大附属病院，五楼赤本的病房内。
宫下北屈膝跪在病床前面，眼睛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赤本。
此时的赤本戴着氧气罩，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呼哧呼哧”的轻响，床边的各种医疗仪器，也带着嗡嗡的轻响，时不时还有嘀嘀的声音发出来。
看看手上的腕表，已经是夜里8点多钟了，算算时间，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将近一个小时了。
平素，赤本每天七点钟的时候会醒过来一次，宫下北等的是这个时间，可是今天运气不太好，沉睡中的赤本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醒过来。
负责照顾赤本的两个小护士躲在病房角落里，看上去非常局促，她们也在那儿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一动也不敢动，腿都站麻了。
给赤本做特护收入很高的，不过，这个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做的，不仅累，而且危险性比较高。
“嗯......”熟睡中的赤本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又是两声堵着浓痰的咳嗽。
两名护士赶紧跑过来，俯下身去看他的状况。
幸好，赤本只是咳嗽了两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两个护士刚准备悄悄地退开，就见赤本浮肿的眼皮动了动，干瘪的额头微微一皱，原本平放在身边的右臂缓缓抬了起来，像是要去摸脸上的氧气罩。
“父亲，”宫下北赶紧膝行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同时轻声说道。
赤本的眼皮抖动两下，缓缓张开，露出明显有些泛黄的眼睛。
他扭头看了看宫下北，手腕挣动了一下。
宫下北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替他将脸上的氧气罩挪下去，又问候道：“父亲。”
“是良一啊，”赤本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的笑道，“现在是几点钟了？”
“八点钟，”宫下北又看了看手表，说道，“过了一刻钟。”
赤本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睁开，他看了看宫下北，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想请父亲做决定，”宫下北点头说道。
“你很为难？”赤本看着他，干瘪的嘴唇抿出一丝笑意，“让我猜猜看，你是准备让我退休啦？”
宫下北鼻子一酸，下面的话却是没能说出口。
这老头尽管命不久矣，但脑子却一直很清醒，但对于一个重症病人来说，这也是最可悲的，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个老家伙不是好人，就像中村美和所说的，他禽兽不如，没什么所谓的道德，他贪婪、狠毒、卑鄙下作、无耻狡诈......几乎所有的贬义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但宫下北却很清楚一点，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人亏欠这老家伙，只有自己是真的亏欠他很多。
人不能没有良心，所谓大义灭亲才是真的下作。
“我等你开口等了很久啦，”赤本似乎看出了他的难过，老头笑了笑，将手从宫下北的手里抽出来，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说道，“良一啊，你要认清自己啊。”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它给了每个人选择的机会，”赤本手干枯的像是鸡爪子，上面已经布满了老人斑，“但这个选择的机会只有一个，你要嘛选择做善人，要嘛选择做恶人，这两种人，任何一个做到极致，都能获得稳固的地位。而那些做善人，又忍不住为恶，或是选择了做恶人，却又不够心狠的人，是最容易被这个世界淘汰的。”
轻轻咳嗽了两声，赤本又继续说道：“良一啊，你呢，看似凶狠，可实际上却只是个披了一层凶狠外衣的家伙，你还做不到极致，我真的不放心你啊。”
宫下北默然不语。
“起来吧，别跪在地上，”赤本把手收回去，说道，“做人呢，有时候总是免不了要下跪的，但千万记住，别把下跪当做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那会让你抬不起头来的。”
宫下北双手扶着床沿，缓缓的站起身。
“如果你们两个连搬把椅子过来的事情都不会做，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赤本眼珠转动，看向躲在角落里的两个小护士，语气虚弱的说道。
两个小护士吓了一跳，赶忙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送到宫下北的身后，随后弓着腰，退出了无菌病房。
“良一啊，党产的事情，你也接手一段时间了，有头绪了吗？”看着两个小护士退出房间，赤本才继续说道。
“算是有些头绪了吧，”宫下北如实说道，“不过也只是一些皮毛，我感觉这件事似乎很复杂，其中有很多问题想向父亲您请教。”
“你不是想请教我，你是担心做不好这件事，心里没有底气，”赤本看着他，微笑道。
宫下北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头说道：“是，父亲您说的是。”
“不用担心这件事，”赤本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要想把这哥工作抓在手里，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你只要懂得一个制衡的道理就......咳咳......咳咳......就可以了。”
见他咳嗽的厉害，宫下北赶忙给他倒了一杯水，服侍着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个世界啊，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分歧，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变，”喝了水，赤本明显舒服了很多，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自民党这些年一家独大，在日本的政坛上说一不二，可在内里，党内派别的纷争却是日本，不，是全世界所有政党中最复杂的。这种斗争的残酷性虽然不高，但仇怨却一点也不浅，而这种纷争，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关键点。”
语气顿了顿，他压低了些声调，说道：“这份工作，我做了将近三十年，三十年里，首相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届，党内派别的起落更是数不胜数，可为什么我能始终站在那儿？就是因为党内那些人，永远都达不成统一的意见。有人提出一个提名，肯定会有两个人来反对他，我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支持，甚至不需要大多数人的支持，我只需要一部分人支持我就够了。至于什么人会支持我，呵呵，无所谓，对于不同的人来说，他们在政治上可能会有立场的区别，但在对待钱的问题上，不会有任何区别。”
“既然是这样，那您为什么想让我和石桥家的女人结婚？”宫下北忍不住问道。
“良一啊，那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和我一样啊，”赤本叹口气，说道，“我希望你能有一个新的目标，你应该比我走得更远，也是让赤本家走得更远。”
目光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赤本紧接着又说道：“自民党安逸的几十年，现在已经出了问题了，过去掩藏在内部的斗争，如今正在向外膨胀。我感觉得到，没错，我感觉得到，有些人已经准备好自立门户了，这会是一场轩然大波，但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谁说赤本家的人就只能躲在幕后做些腌臜的事情？谁说我赤本原介就只能做一条守财的狗？！我等着一天已经等了将近三十年了，可惜......”
“嘀嘀嘀......”
床边的仪器突然发出报警的声音。
“父亲，父亲，您别激动，别激动......”看着赤本涨红的脸，宫下北都快给吓死了，他急忙安抚道。
几乎就在同时，外面有医生冲进了病房，飞快的去了消毒室。
“去找智京，告诉他，东西该交给你了，”赤本粗重得喘息着，却还不忘抓住宫下北的手，“他的事情做完了，顺便告诉他，别让我失望。”
七八个医生冲了进来，宫下北一脸木然的被推到一边。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无菌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了病房，只知道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走廊里站着了。
整个走廊里脚步声嘈杂，大批的医生、护士往来奔忙，宫下北面无表情的站在窗户边上，视线透过凝了霜的玻璃向外看，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赤本这次会怎么样，但他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一旦这个老家伙抗不过去，就这么走了，那么两世为人，除了生养他的父母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就要去往天国了......或许这老家伙连天国都去不了。
“先生怎么样了？”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是叶山智京。
宫下北摇摇头，转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他满是胡渣、憔悴不堪的脸上，半晌才说道：“父亲有话让我转告你。”
叶山智京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一脸释然的说道：“我明白了，咱们现在就走吧。”
“走？去哪儿？”宫下北愕然，“父亲他......”
“先生提前交代过，只要你来找我，就立刻把该做的事情做了。”叶山智京面色平静的说道，“是立刻！”
宫下北有些迟疑，他想等等消息，至少要等到一个确定的结果出来。
“走吧，你在这里什么事都做不了，”叶山智京说道，“做事要果断，现在不是你想那么多的时候。”
0097
大田区新莆田一丁目。
紧挨着环八通线的一家园林绿化用品商店门口，宫下北的车缓缓停在路边。
宫下北看着身边的叶山智京推门下车，这才跟着他下了车。
车外，细碎的雪花还在飘个不停，落在衣领后的脖颈里，凉丝丝的，却会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快感。
宫下北紧了紧衣领，扭头的时候，就看到在车的另一面，叶山智京正举着一只手，接那些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花。他直挺挺的站在那儿，腰背一点弯度都没有，脸却微微仰着，看向东南方向的夜空，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
“怎么啦，叶山君？”宫下北从车后绕过去，站在他身边，问道。
“知道吗，三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先生，”叶山智京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微笑道，“那时候还没有这条环八通线，只有一条小巷子，周围都是木棚屋。当时，我的哥哥叶山敏人欠了一笔高利贷，追债的人来家里烧房子，我们一家人都被锁在屋里，眼看就要被烧死了。”
他嘴里说着，朝一边走了两步，然后抡起胳膊做了个砍人的动作，这才继续说道：“当时先生正好带人从这里经过，他就这么拿着两把刀，把那些家伙一口气砍翻在地。一个人，先生就一个人......”
叶山智京说的很兴奋，就好像是回到了30年前一样：“一个人砍翻了六个，然后他告诉那些家伙，说：我是赤本原介，这里是我的地方，这里的房子只有我能烧！”
“那一年，我14岁，”握了握宫下北的肩膀，他笑道，“从那一天起，我就跟着先生。有人说我是先生养的一套狗，呵呵，我觉得，这三十年，我做这条狗做的很满足。”
话说完，他也不等宫下北开口，抬手朝那处园林绿化用品商店指了指，说道：“走吧，这是我家，你还是第一次来呢。”
几乎送到嘴边的话，又被宫下北生生咽了下去，他看了看那栋立在公路边的二层小楼。
小楼定然是有些年头了，从外观上看有些残破，而商店的门扉也很小，是那种老式的铁门，门的上方有一块牌子，写着商店的名字，而在门侧还有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叶山”两个汉字。
叶山智京走到商店门口，很自然地掏出钥匙，将店门打开，又回头朝立在原处的宫下北招了招手。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看到随行的保镖们都围了过来，这才朝商店的门口走去。
不过，宫下北在走进门的那一刻并没有察觉到，包括梁家训在内的九个保镖，没有一个人跟他走进商店，这些人走到离着店门约莫五六步远的地方，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倒在雪地里，像是九尊跪姿木偶一般。
店内的门面很小，里面的东西摆放的很凌乱，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没有人规整了一样。
“你一个人住在这儿？”看着叶山智京走向后晋的房门，宫下北有些好奇的问道。
“还有我太太和儿子，”叶山智京头也不回的说道，“不过他们现在不在国内，去了加拿大。”
“哦？”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晋的门内，宫下北迟疑了一下，回手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枪，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
今晚叶山智京显得有些不正常，宫下北不认识自己是多心了。
后晋有一条走廊，不是很深，七八步长而已，尽头处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来吧，东西在地下室，”叶山智京没有上楼，他站在楼梯侧面，说道。
“这里还有地下室？”宫下北故作轻松的笑道，同时缓步走过去。
“专门建的，”叶山智京笑了笑，走到楼梯下的斜面内，掀开地上的一块铁板，当下走了下去。
宫下北跟着他走到入口处，却见下面已经亮起了灯光，他回头看了看，见自己的保镖竟然一个都没跟过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叶山智京从入口的阶梯下方探出头来，表情诧异的看着他，说道：“怎么啦，当心我害你吗？”
诧异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笑，只不过这抹浅笑从他那副金丝眼镜后面投过来，在经过灯光的照射，竟然给了宫下北一种狰狞的感觉。
“如果想害你的话，来的路上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仍旧是那副笑容，叶山智京说道，“下来吧。”
知道这家伙说的不假，宫下北也没有再犹豫，他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将腰后的手枪拔出来，这才迈步走下阶梯。
很意外，阶梯下面竟然是个很宽敞的地下室，足有二十多畳的样子，里面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大都是园林绿化方面的工具什么的，因而显得很杂乱。
叶山智京走到靠近东墙的一侧，开始挪动摆放在那里的一些杂物，他就像是没有看到宫下北手里拿着的那把手枪一样，一边搬着东西，一边自己絮絮叨叨的嘀咕。
“不管在别人的眼里，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在我的眼里，他就是父亲，”叶山智京也不用宫下北帮手，自己一个人一件件的挪动那些杂物，“他资助我上学，资助我出国，他把我生活中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我这一生都是他给的，你说，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宫下北冷冷的看着他的背影，他琢磨着，如果自己不出现的话，叶山智京恐怕就是赤本的继承人了，现在一切都变了，三十年付出等于白费，别说是对方了，这种事摊到自己头上，恐怕都会心存不忿。
“过去的三十年里，像我一样死心塌地跟着先生的，还有几个人，”叶山智京开始挪动堵在墙边的一个柜子，这个柜子对他有些沉重，挪的很费力气，他有些微微的气喘，可还是在那儿不停地絮叨，“这些人替先生打理着方方面面的事务，我负责将所有一切做汇总。”
柜子终于被推开了，显露出柜子后面一扇老式的保险门。这扇门是个铁门，样式和监狱里的牢门差不多，门上打满了铆钉，上方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探视口。
“先生需要我交给你的，并不是什么遗产，而是这些人，”叶山智京将铁门打开，示意宫下北跟他进去。
宫下北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门内是个不大的房间，摆放了四五个高度达到屋顶的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一份份的文件匣，都是按年份摆放的，弄得很规整。
靠近门边的位置，有一方书桌，桌上有一些摊开的账本，一个老式的三洋录音机，还有一包抽了一半的香烟，很明显，这里是经常有人的。
叶山智京站在书桌边上，从桌上拿起一张相片递给宫下北，笑道：“这是我太太理慧子和我儿子有京，她们现在去了温哥华，在列治文镇，相片背面有她们住的地址。”
宫下北接过照片，没有去看，他有些疑惑，叶山智京给他这东西做什么。
“这些书架上的东西，都是过去三十年里先生经手的一些事务记录，”叶山智京也没给他解释，只是转过身，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几个书架，“它们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价值，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把它们处理掉。”
“啊，对啦，”他似乎想到什么，自嘲般的笑了笑，走到一张书架边上，抽了一份档案匣出来，“这是先生需要我交给你的，凡是其中涉及到的人，你都要单独约见，不要让他们碰面，这也是先生定下的规矩。”
档案匣很厚，也很有分量，匣子上有个铜锁扣，是自弹性的。宫下北把档案匣接过来，抱在怀里，正想开口问他些问题，对方却先开口了：“良一啊，先生这一辈子都想振作赤本家，可上天却总是喜欢跟他作对。现在，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你......不能让他失望啊。”
宫下北茫然的点点头，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听对方这话的意思，不像是要对他不利啊。
“好啦，”叶山智京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他拍了拍宫下北的胳膊，说道，“你先上去吧，我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好好收拾一下。”
宫下北也没多想，他点点头，抱着档案匣走出了房间，而后顺着来路走回去。厚重的铁门咣当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他回头看了看，皱了皱眉头。
就在他走上地下室的阶梯时，身后有音乐声传来......
“春日高楼明月夜，盛宴在华堂。杯觥人影相交错，美酒泛流光......”
是日本挺有名的民谣小调《荒城之月》。
宫下北心头一震，丢下手里的档案匣，转身就往回跑。
厚重的铁门已经被反锁了，从探视口看进去，叶山智京正叼着一支烟卷，拎着一个红色的铁桶在密封的房间里转圈，清澈的液体从铁桶里涌出来，淌的满地都是，汽油味从探视口涌出来，浓的刺鼻。
“叶山！叶山智京！你在干什么？！”宫下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砸着铁门，大声喊道，“你把门开开，给我把门打开！”
0098
叶山智京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而后又拎着油桶转了半圈，直到将油桶倒空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将脸上的眼睛摘下来，一边揉搓着眼角，一边说道：“先生走了，必须有人陪着啊，他的脾气暴躁，做事冲动，我得看着他。”
“你先把门打开，有什么话咱们开了门再说！”宫下北看着他，近乎暴躁的大声喊道。
叶山智京却不再开口搭腔，他闭上眼睛，随着音乐声轻轻摇晃着脑袋，似乎整个人都沉醉在乐曲声里了。
宫下北用力撞了两下铁门，铁门纹丝不动，他退后两步，而后加速冲过去，一脚蹬在门上，自己被门反震的摔了个屁蹲儿，那厚重的铁门却依旧纹丝不动。
“叶山智京！你他妈的混蛋，给我把门打开！”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宫下北冲到门边，大声喊道。
叶山智京仍旧不理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偶尔吸上一口烟，看上去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宫下北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在身上摸了摸，这才想起手枪刚才被他连同档案匣一块扔了，有心回去把枪捡回来，又想到房间里都是汽油，开枪等于是杀人了。
心头乱如麻团，宫下北正想着再冲探视口里喊两声，可还没等他凑过去，就听轰的一声响，灼热的火舌从探视口扑了出来，满屋的汽油终归被引燃了。
“叶山智京！”被灼热的热浪逼退了数步，宫下北目眦欲裂的大喊一声，随即转身朝外冲了出去。
此时的宫下北完全失了方寸，他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想办法救人，外面还有他的保镖呢，人多了总能把人救出来的。其实他也知道，那样的大火，即便是现在把门砸开，人也救不回来了，可他就是想要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或许只有那样才能稍减他心中的愧疚。
跌跌撞撞的冲出用品店，店门外的雪地里，包括梁家栋在内的九个人还跪在雪地里，雪花已经将他们覆盖成了雪人。
“梁家训，跟我去救人！”宫下北在门前喊了一嗓子，转身就往回跑，可跑了几步才发现，后面根本没有人跟上来。
恼怒的转回去，宫下北才发现这些人仍旧跪在地上，只不过刚才是跪的挺直挺直的，现在却全都趴伏在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心里的怒火腾地升了起来，宫下北冲过去，照着跪伏在地上的梁家训踹了一脚，同时怒声喝道，“给我滚起来，救人去啊！”
梁家训被踹的歪倒在地上，但他立刻又爬起来，重新跪伏在地上。
宫下北又是一脚踹过去，他还是爬起来跪伏在那儿。
往复几次，宫下北几乎将九个人逐一踹翻两三次，直到他自己都累了，这些人还是跪伏在那儿，一动不动。
“啊！混蛋啊！”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宫下北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他瘫坐在几个人面前，歇斯底里般的怒吼一声，不动了。
细碎的雪花打在脖颈里，冰凉刺骨，宫下北看着地上被践踏的泥泞不堪的落雪，脑子里闪过一副副记忆中的画面。
“宫下君，上午好。”那是在中村康二的工厂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山智京文质彬彬的笑容里带着令人心寒的阴毒。
“宫下君没事吧？”......“我送你。”那是在替吉冈错复仇之后，自己受了赤本的惩戒，去道歉时遇上了叶山智京。
......
“知道吗，三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的先生，”不久前，就在这里，就在那辆车的旁边，他用手接着雪花，微笑着说道。
“......我觉得，这三十年，我做这条狗做的很满足。”那是一脸满足的笑容，简单一句话，实际上就是对他一生的总结了。
最后，病房里的画面重新浮现在宫下北的面前，赤本挣扎在病榻上，说了那么一番他当时不太明白的话：“去找智京，告诉他，东西该交给你了，他的事情做完了，顺便告诉他，别让我失望。”
“他的事情做完了。”
“别让我失望。”
这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宫下北的心里。
叶山智京啊，你真的是一条狗啊，一条自始至终都没有让父亲大人失望的狗啊。
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宫下北失魂落魄的朝公路上走去，才走两步，脚下一滑，他又是一个屁蹲儿摔在地上。
有人跑过来搀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嘴里还憎恶的喝骂一声：“滚开！”
没有上车，宫下北就那么步行着走上公路，沿着便道的路牙一路往东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后面有人追上来，应该是梁家训，将一封折叠好的信交给他。
宫下北脚下不停，一边走着，一边木然将信打开，草草看完之后，脑子里陷入一片空白。
信是赤本写给叶山智京的，没有日期，他在信里提到让叶山智京试探一下宫下北，看宫下北是否信任他，如果信任的话，他就留下来，如果不信任的话，就让叶山离开日本去加拿大，以后再也不要回日本来了。
如今看来，叶山智京的确是试探了他，他也表现出了不信任的态度，但叶山智京显然是没有接受赤本的安排，他选择了一个惨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啊。
环八通线这条路好长，长的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一样，宫下北就那么沿着路一直走，最初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后来就是什么都不去想了。他就想着这么一直走下去，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好。
实际上，叶山智京与他的交往并不多，他甚至都不了解这个人，但是，叶山这么惨烈的死法，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刺激，尤其是在得知叶山的死与他有着直接关联之后。
他想不明白像叶山智京这种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更想不明白他的心里究竟藏着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人就那么为另一个人活了一辈子，最后又为这个人去死，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宫下北感觉自己的前世很悲催，可对比起叶山智京来，他感觉自己的那份悲催可能算不上什么。
荒川区扇大桥。
初升的朝阳驱散了弥漫在隅田川江面上的薄雾，冻结的冰面上附着厚厚一层积雪，一条流浪的秋田犬踯躅在江堤上，朝着往来的行人一声声凄凉的吠叫。
这条狗的眼睛瞎了一个，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的，此时伤口刚刚结疤，半边脸上都是血。
在离着流浪狗不到两米远的江堤护栏旁边，丢弃着一个白色的纸箱子，箱子里有奶狗的呜咽声传出来。
满身泥污、脸色憔悴的宫下北顺着江堤有些蹒跚的走过来，经过纸箱的时候，迟疑了一下，而后停住脚步，挨着箱子，背靠护栏，缓缓坐倒在地上。
箱子里有两只小奶狗，应该是刚出生不久，个头小小的，紧紧簇拥在一块，瑟瑟发抖。
看到有人坐到了箱子边上，独目的秋田犬停止了吠叫，它呜咽着走过来，绕着宫下北转了两圈，随后一点点小心的靠过来，在他舒展的腿边趴下，把沾满了泥污的头垫在两条前腿上，看着过往的行人发呆。
宫下北伸手在秋田犬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大狗先是浑身一抖，警惕的仰起头，随后又将身子放软，还仰起头来去舔他的手。
像个乞丐般的斜倚在江堤护栏上，宫下北一边抚摸着秋田犬，一边抬头去看便道上脚步匆匆的行人。
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投向这边，即便有人看到他们，也是一脸漠然的表情，亦或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但是每个人都会好奇的看一眼几米外路边的那四辆奔驰车，以及同样满身泥污站在车边的黑衣人。
这真是个冷漠的国度、凉薄的都市啊。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宫下北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一直站在路边的梁家训迅速跑过来，垂头站到他的身边。
“去弄些吃的来，有肉最好，”宫下北看着身边秋田犬，说道，“哦，牛奶也要有，有烟吗？给我拿一支来。”
梁家训赶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了一支递过来，随即蹲下身子，将点燃的打火机送过来。
“把我车上那件外套也拿过来，”吸了口烟，宫下北最后吩咐道。
“嗨！”梁家训鞠躬行礼，这才抓身跑开。
很快，原本站在车边的黑衣人分出两个，朝着街道对面跑过去，那里有一家便利店。
梁家训将宫下北那件黑色的呢料风衣拿过来，他还以为宫下北感觉到了冷了呢，没想到宫下北直接就把风衣丢在了地上，然后从箱子里将两只小奶狗抱出来，放到风衣上面，再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
“以后跟着我，给我做一条看家狗，总是比四处流浪要好一些的，”抚摸着秋田犬，宫下北说道。
秋田犬压根没理会他，只是看着被包在风衣里的两条小奶狗出神。
“我说的是你，梁家训，”宫下北抬起头，冷漠的看了一眼梁家训，说道。
“嗨！”梁家训一愣，随即身子折成九十度，大声应道。
0099
    宫下北病了，重生后第一次生病，重感冒，发烧就烧了两天。
不过，现代医学的力量终归还是强大的，别说是他这种感冒的小毛病，就算是已经病入膏肓的赤本，最终也是被抢救了过来，没有当即挂掉。
即便是在生病的两天里，宫下北也没有闲着，他在处理叶山智京的丧事，全程都是他亲自在办理，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因为每次闲下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都会出现叶山智京的身影，会看到他在自己的脑海中，伸出一只手去接飘雪。
这成了他的心病！
心病无药可医。
在过去的三天里，宫下北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他不想与人接触，更喜欢一个人独处，而叶山智京留给他的那个档案匣，虽然被梁家训拿了回来，但他却始终没有打开看过。
叶山智京的丧事是在西福寺办的，规模很盛大，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甚至可以用络绎不绝来形容。
宫下北亲自联系叶山智京的家人，也就是他远在加拿大的妻子和儿子，但是很遗憾，他的家人没有来，用他妻子的话说，叶山智京与她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女人的语气很冷漠，冷的近乎刺骨。
不过，即便如此，宫下北还是让人给这对母子转了一笔钱过去，不是为了她们，也不是为了叶山智京，而是为了他自己。
世田谷区，赤堤3丁目，西福寺通线旁的一栋别墅内，二楼客厅内。
穿着一件浴袍，宫下北安然坐在宽大书桌旁边的软椅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正跪在地毯上，埋首他胯间的小护士。
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的松浦由纪子从门外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宫下北，一边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一边轻声说道：“您的病刚刚痊愈，现在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宫下北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松浦由纪子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走过来，伸手拭了拭他的额头，发现已经不烫手了，这才拍了拍地上护士的头，示意她把地方让开，而后自己跪下去，继续着小护士刚才的工作。
十几分钟后，任由宫下北在自己的嘴里爆发出来，松浦由纪子和着唾沫将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立刻便起身用消毒巾替他将身上整理干净，又取了一条毯子披在他身上。
“先生刚刚醒了，”用手心替宫下北轻轻搓揉着额头，给他舒缓着情绪，松浦由纪子说道，“时间不长，但是有意识，这是个好现象，估计往后一段时间，他的状态能稍稍恢复一些。”
“嗯，”宫下北点点头，没有说半个字。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去过东大附属病院，从内心里，他有些抵触去见赤本，不是心有怨愤，而是心存愧疚，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起叶山智京的事情。
不过，该面对的事情总归是回避不了的，宫下北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是应该主动去面对，否则便是懦弱的表现。
“父亲那里，现在能探视吗？”坐在软椅上，宫下北沉默了良久，问道。
“短时间的话，还是可以的。”松浦由纪子点头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两个号码，等到对面接通之后，说道：“准备车，去东大附属病院。”
随后，他放下听筒，看了一眼身边的松浦，说道：“给我换衣服。”
松浦由纪子点点头，转身去了卧室，没一会儿，拿了内衣、保暖服出来，替宫下北一一穿上。
这几天，为了方便处理叶山智京的丧事，宫下北一直住在这栋别墅里，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都是松浦由纪子在这里照顾他，这女人本职就是保健医生，很清楚如何照顾人。
收拾停当，楼下的车也准备好了，宫下北从二楼下来，步下楼梯的时候，一条蒙着蓝色独眼眼罩的秋田犬低着头跑过来，嗅着他的裤腿绕了一圈。
“智京啊，咱们走啦，”宫下北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弯腰揉了揉狗头，招呼道，“咱们去医院看看赤本那老家伙，嗯，顺便请你吃牛排，怎么样？”
“汪汪......”秋田犬吠叫两声，晃着脑袋去舔他的手背，一只爪子还抬起来，踩到了他的脚面上。
这条流浪狗很通人性，也不知道是被谁家给抛弃的，真是足够心狠。宫下北收养了它，还有那两个小奶狗，出于一种恶趣味，他给这条秋田犬起了个名字，没错，就是叫“叶山智京”，那家伙不是喜欢做狗吗？那就让他一直做下去吧。
带着智京出门，院外的路边上，车队已经等在那儿了，看到他出来，梁家训打开车门，同时微微躬下腰。
“智京，上车，”宫下北走出院门，远远的朝那辆车一指，嘴里轻声喝道。
秋田犬甩了甩尾巴，吠叫一声，飞快的跑过去，一下窜进了车里，而后就蹲在后座上，歪头朝宫下北看过来。它的嘴巴微微张开，舌头吐出半截，仅有的那只眼睛眯出一道上弯的弧线，咋一看，像极了是在发笑。
看着那张搞怪的狗脸，宫下北呵呵一笑，心头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车队缓缓的开动起来，直奔东大附属病院。
车上，宫下北揉捏着秋田犬软软的纯肉，视线则流连着车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运行的轨迹和规则，某个人的存在或许对他身边的那些人来说很重要，但他的消失却也不会令这个世界停转。或许这也是作为一个人悲哀吧，一旦逝去，用不了多久，他的一切都将在这个世界上湮灭，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很多时候，人们怕死并不是怕的那份痛苦，而是怕的那种湮灭，不留丝毫痕迹的湮灭。
总之吧，叶山智京不在了，他选择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那条路，而那些还活着的人总会继续活下去的，他们还要走自己的路，这其中也包括了宫下北。
东大附属病院的病房内，宫下北站在病床前。
病床上，已经瘦下去大半的赤本清醒着，他那双浮肿的眼睛里溢着有些浑浊的眼泪。
尽管老家伙刚刚苏醒过来，精神状态很不好，但宫下北还是将叶山智京自焚而死的消息告诉了他。
沉默了良久，赤本才虚弱的说了今天见面的唯一的一句话。
“良一啊，他这是在告诉你，”赤本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就像是没说一个字，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一样，“有些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宫下北点点头，过去两天，他已经想明白这个问题了。
叶山智京是有活下去的机会的，毕竟赤本没有让他去死，而是让他离开日本，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但叶山智京没有选择离开日本，他在试探出宫下北并不信任他之后，点了一把火，把自己给烧掉了，而他这么做的目的除了是证明自己之外，还是想要告诉宫下北，赤本曾经用的那些人，并不是不可信任的，他们很忠诚。
宫下北这些天没有去看那份名单，也是因为这个，他很想接受叶山智京的死谏，但心里总有那么一道坎，毕竟那些人他连见都没见过，谈何信任？这不是多疑，而是人性使然。
“你是怎么考虑的？”赤本休息了一会儿，这才虚弱的问道。
“我还没有拿定主意，”宫下北实话实说道，“不过，我愿意和他们接触一下。”
赤本没有生气，也没有任何激动的表现，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记住我说的话，良一，既想为善却又作恶的人，是无法长久的。”
宫下北心头一震，他掩饰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说什么。
“保险柜里，有河内善的联络方式，”赤本显然是累了，他手动了动，说道，“你先去联系他，如果觉得有谁不可用了，可以让他去处理......别忘了准备一笔钱。”
河内善？
这是宫下北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却是第一次在赤本的嘴里听到。
这个人他从没见过，第一次还是听中村美和提起的，按照那女人的说法，这个人似乎也是赤本手下的一个得力助手，但......准备一笔钱是什么意思？
从病房里出来，宫下北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缓缓走到对面的一条排椅前坐下。适才一直蹲在门外的“智京”立刻跑过来，蹲坐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宫下北伸手揉搓着它的脖子，心里却在想着刚才赤本所说的话。
做人，要嘛善到底，要嘛恶到底，这是赤本第二次对他说类似的话了。结合他的话，再想想叶山智京的死，宫下北明白自己之前是把问题想得简单了。
叶山智京并不是在为那些人争取一个为自己所用的机会，而是在给他们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啊。
那叶山智京的事情来印证赤本的话，真是感觉太讽刺了。叶山那家伙替赤本做了一辈子的狗，恶事自然是做了不少，可临到最后了，他却又想做点好事，结果就是把自己葬送掉了。
无声的笑了笑，宫下北拿起那份刚刚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名片：河内善，先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0100
9楼病房的客厅里，宫下北拿起电话，按照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电话里的忙音只响了两声，就有人接听了，是个很甜的年轻女孩的声音：“您好，欢迎您致电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学校......”
劈了啪啦一番开场白般的套话，宫下北听的直皱眉头，他看了看那张纯白色，只有一个号码的名片，没错啊，就是这个电话号码。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套话终于结束，声音甜美的女声问道。
“我找河内善先生。”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对不起先生，请您重复一下，您找谁？”电话里的女声问道。
“河内善先生，”宫下北重复道。
“好的，先生，请稍等，”女声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说道。
听筒内陷入了一片安静，过了约莫半分钟，才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我是河内善，请问你是......”
“我是赤本良一，”宫下北说道。
听筒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直接说道：“需要见面吗？”
“是的，”宫下北愣了一下，但很快便说道。
“哪里？”对方惜字如金般的问道。
宫下北说了赤堤这边的住址。
“晚上，8点，我准时过去，”男人在电话里说道，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宫下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听筒，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他感觉这个河内善很不尊重他——难道他与赤本之间并没有多么密切的关系？想来是了，难怪赤本说找他办事的时候记得把钱准备好。
客厅的沙发前，“智京”在转来转去，这里嗅嗅那里嗅嗅，时不时的还会呜咽两声，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
宫下北知道，它这是想一郎和次郎了，也就是那两只小奶狗，这些天都是这样，只要有半天见不到自己的孩子，它就会表现出焦躁不安的情绪。
“去，安排人把一郎和次郎带过来，”宫下北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梁家训，说道。
梁家训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宫下北打了声呼哨，将“智京”招呼过来，让它跳到沙发上，随后揉着它的脖子，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
................
行将入夜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雪花，这雪下的很细碎，迷迷蒙蒙的，像雾又像雨。
西福寺畔的别墅里，宫下北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那个从叶山智京手里接过的档案匣。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但却始终没有将这份档案匣打开，上面那个铜纽扣始终锁着，连碰都没有碰过。
书房角落里的落地钟咔哒咔哒的响着，距离八点钟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
书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穿着一身睡裙的松浦由纪子从外面走进来，将一杯牛奶放在他面前的书桌上，随后又小心翼翼的走出去。
宫下北吸了口气，最终还是伸手将档案匣上的铜纽扣打开，掀开硬皮的匣盖。
匣子里，最上方是一份目录清单，记录的是匣子里所有档案的数量和名字。
宫下北将里面全部的文件都拿出来，先简要的对了一下数，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才将最上面的一份拿出来。
最上面一份是个小笔记本，印刷的很精美，封面上竟然是铁臂阿童木的卡通画。
翻开小笔记本的封面，里面滑落了一张照片，掉在宫下北的手边。
他将照片拿起来，看了看。只见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有八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都是十七八岁左右，他们并肩站在一块，面对着镜头的微笑。而在他们的左侧，立着一个石碑般的东西，最上面有四个字“财团法人”，这四个字以“田”字形结构分布，再下面就是竖着的一排字——“松下政经塾”。
宫下北的目光闪了闪，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几个人，照片中，站在右数第二位的那个人，他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是......逢泽一郎，没错，就是逢泽一郎，他前世重生前，这人刚刚接任日本外交省副大臣的职务，同时，他还是自民党的副干事长。
这张照片放在一边，宫下北去看笔记本的扉页，只见上面写着：昭和四十年，宫原阳平。
宫原阳平，这显然是个人的名字。
宫下北掀过扉页，里面又有一张照片，不过，这张照片却是黏在笔记本上的。照片的背景是在一艘轮船上，有三个人，宫下北几乎是一眼就把中间和右侧的两个人认了出来，那是年轻时的叶山智京和赤本。
把照片拿近一点，宫下北仔细去看，哈，那时候的赤本真是丑啊，人倒是没有那么胖，只是那张脸就像是出生时被人在铁毡上狠狠砸过一样，宛如一张平面。不过，年轻时候的叶山智京是真的很帅啊，像是木村拓哉。
而站在最左侧的那个人，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脸颊消瘦，带着一幅黑色的眼睛......嗯，等等。
宫下北又将第一张照片拿过来，对比了一下，赫然发现这人竟然就在那八个人里，位置在中间偏右的地方。
看来，这个人就是宫原阳平了。
两张照片都放在一边，宫下北准备去看那个笔记本。
“咚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宫下北抬头朝门口看过去，就见梁家训站在门口。
“先生，河内先生来了，”见他抬头，梁家训躬身说道。
“请他进来吧，”宫下北点点头，说道。
梁家训弯着腰退出去，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呢料大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人走了进来。
“河内善先生？”宫下北看不清对方长相，试探着问道。
“良一先生，”河内善在门前给宫下北躬身行礼，起身的时候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他的声音平直舒缓，听不到有什么情绪，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冷漠。
等到对方摘了帽子，宫下北才看清对方的脸。
这是一个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颊消瘦，额头突出，嘴唇外翻，嗯，如果皮肤再黑上一些的话，说是非洲人都有人相信。
“请坐，河内先生，”宫下北端详对方一眼，随即指了指书桌对面准备好的椅子，说道。
“谢谢，”河内善将外面的大衣脱掉，勾在臂弯里，这才走过来坐到椅子上。
“河内先生，这次请你过来，是因为父亲的交代，”宫下北沉吟了一下，说道，“他告诉我，如果有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可以找你。”
“赤本先生......”河内善原本毫无表情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他看了看宫下北面前的那个笔记本，又瞅了瞅那个档案匣，说道，“良一先生恐怕是误解了赤本先生的意思，一直以来，我都从不参与赤本先生的事情，我只是替他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直说的话，就是我只负责做脏事，出头露面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具体一些呢？”宫下北皱了皱眉头，问道。
“具体一些，就是赤本先生出钱资助我，我出命替他解决各种麻烦，满足他的各种需求，”河内善说道。
“出命？”宫下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既然良一先生接手了赤本先生的遗产，那么你就是我的下一个赞助人了，”河内善没有继续解释，他说道，“如果你有兴趣，同时也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了解一下我所做的事情，免得良一先生不知道自己的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需要很多时间吗？”宫下北眉毛扬了扬，问道。
“不是很多，大概四天左右，”河内善想了想，说道，“当然，我是指如果顺利的话。”
宫下北有些犹豫。
“良一先生，你总需要了解清楚这些事情的，”河内善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我想，既然赤本先生让你找我，那就是同样希望你做这件事了。”
“好吧，那明天......”宫下北说道。
“不是明天，良一先生，而是现在，”河内善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们现在就走，你不能带任何人，一个人跟我走就可以了。”
宫下北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河内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如果良一先生不信任我的话，没有关系，”河内善扭头看着他，说道，“叶山所做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但你可以选择让我离开，我会把手里的事情安排妥当，由你安排人接手。”
宫下北愕然看着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好，等我换身衣服。”
五六分钟后，宫下北跟在河内善的身后走出别墅，别墅门外，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那儿，车门边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容貌艳丽的长发女人。
宫下北特意看了一眼这女人，怎么说呢，因为身上穿着风衣的缘故，也看不到这女人的身材如何，但只看那张脸，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
漂亮的女人分两种，一种是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呵护的，一种则是让人看就忍不住想要凌虐的，而这个女人就属于后一种。
0101
河内善显然没有给两人做介绍的意思，他走到车门边上，而后侧过身，微微鞠躬，那意思是请宫下北先上车。
宫下北安抚住想要跟着一块上车的“智京”，又看了一眼守在院门边上的梁家训，这才走过去，弯腰钻进车里。
两人坐在后座上，那个守在车边的女人则进了副驾驶座，而负责开车的司机，却是个类似于侏儒般的小个子，为了能够看到前方的车况，驾驶座的座椅都是经过改装的。
“先生似乎不喜欢我，”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河内善说道，“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如此，他说我是印度支那红鬼的狗崽子，身体又有残缺，心理肯定不正常。”
说这话的时候，他用戴着手套的右手，在自己的右腿上敲了敲。
“嘟嘟”两声，那是类似于木头碰撞所发出的声音。
迎着宫下北看过来的目光，他笑了笑，用左手在右手的手腕上拧了一下，竟然就那么将整个右小臂摘了下来，他的手臂从肘关节向下，赫然都是假肢。
随后，他将手臂重新装上，又将右腿的裤腿扯起来，裤管下裸露出来的小腿，竟然也是假的。
宫下北感觉非常惊讶，因为他刚才看河内善走路的样子，可是一点都察觉不到他是瘸子，他的步姿很正常，没有普通残疾人那种一瘸一拐的现象。
“知道我为什么叫河内善吗？”将裤腿放下去，河内善看着宫下北，微笑道。
宫下北摇了摇头。
“因为先生是从河内将我带回日本的，他希望我做恶事的时候，能够多思、多虑、多审慎，所以给我起了河内善这个名字，”河内善说道。
“你是越南人？”宫下北惊讶的看着他，问道。
他这话才刚说出口，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女人陡的扭过身，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朝着他脸上指过来，那张艳丽的脸上杀气四溢。
“啪！”
但是还没等女人的枪口摆正，河内善已经一拳打在了女人的脸上。这一圈打的很结实，女人被打的上身后仰，闷哼一声。
“非常抱歉，良一先生，”一拳将女人打到一边，河内善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看着宫下北笑道，“樱子的脑子有些问题，她只要听到别人说我是越南人，就会发狂，你不用介意，她并不是针对你。”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太快，宫下北都没有反应过来，从那叫樱子的女人转身，拔枪，到河内善出手打在她脸上，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等他反应过来，河内善已经开始解释了。
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叫樱子的女人，这家伙脸上挨了一拳，鼻子都流血了，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她甚至连鼻血都不擦一下，就那么侧着头，目光凶狠的看着自己。
“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宫下北并没有将女人那狠厉的目光放在心上，他扭头朝河内善弯弯腰，说道，“我并不知道河内先生有这样的忌讳。”
“良一先生与先生真是不一样，”河内善笑道，“因为先生从来都不会考虑我的忌讳，他总是喜欢用‘越南人’来称呼我，每次让我做事的时候，都会说：那个越南人啊，某某某还真是让人感觉讨厌呢，你觉得四百万日元能不能让他消失呢？”
说到这儿，河内善的脸上似乎都泛起了光，那样子，显然是陶醉在了某种幸福的回忆里。
“每次我都会对他说：如果先生不再叫我越南人，我可以免费去做。”河内善目光迷离的说道，“而先生就会笑，说：那就六百万吧，只能这么多了，不要太贪心啊，越南人。”
“你瞧，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我想要的，先生从来都不给，我不想要的，他却偏偏塞给我，一直都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河内善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说话的语气也开始变的凶狠，“他都病成那样了，我想去看看他，都得不到允许，他竟然还让叶山警告我，只要我去了，就会活活打死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别人可以去，我就不能去？！”
看着他狰狞的表情，听着他歇斯底里般的咆哮，宫下北有些心寒，他能感觉的到，身边这个家伙似乎心理不太正常，这样的人往往很危险。
看一眼前面的那个女人，她竟然在对着镜子补妆，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
“先生就要走了，”咆哮中的河内善似乎突然一下就冷静了，他扭头看向窗外，嘴里嘟囔一句，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宫下北看着他，车窗外有灯光照进来，投到对面的窗玻璃上，河内善的脸从玻璃上返照出来，可以看到有眼泪从他的眼里流出来，一直淌到下巴处。
从内心里，宫下北非常不理解眼前这个人，从他的一言一行上能看得出来，他对赤本并不是多么的尊敬，甚至有些仇视，但同样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赤本的感情很深，就像叶山智京一样。
都说身居高位的人，总有自己的御人手段，从内心里，宫下北是很羡慕赤本的，不管这个人如何凶恶，如何的暴戾，活这一辈子，身边能有几个如此忠心的人，他就已经很成功了。
河内善不再说话，他始终看着车外，车厢里陷入了沉闷。
车子一路向北行驶，过了将近半个小时，进入了中野区，最后在中野本町五丁目的一处后巷停了下来。
宫下北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巷边的那栋建筑，那是一处很老旧的一户建住宅，有一个不大的小院落，此时，那栋老旧的小楼里有灯光透出来，显然是有人住在这里。
河内善下车后直奔院落的正门，而那个叫樱子的女人比他动作更快，已经先一步把院门打开了。
宫下北跟着两人进了院子，就看到住宅的正门被人打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一声不吭的跪在了门前的回廊上。
河内善在回廊下脱掉鞋子，走上去的时候停住脚步，侧过身，对跟在身后的宫下北说道：“良一先生，这是伊田健治和三岛云子，他们负责看护这个地方。”
宫下北点点头，同样步上回廊，他面向地上的两个人，鞠了个躬，说道：“辛苦了。”
地上的两个人趴伏在地上，也不抬头，也不应声。
“去把门打开，”河内善等他直起腰来，面无表情的对两人说道。
“嗨！”地上的两人飞快爬起身，快步走进门。
门内的客厅并不宽敞，摆设也有些陈旧，看着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处民居，而且房子的主人生活条件并不怎么样。
听河内善的介绍，男人姓伊田，女人姓三岛，两人显然不是夫妻，那么，他们应该就是以夫妻的身份作掩护，专门在这里看守一些东西的。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晚餐，看样子这两人刚才正在吃饭，宫下北瞟了一眼，发现矮桌上的晚餐非常简单，就是米饭再加一份炒豆芽，甚至连汤都没有。
两个人进了客厅，直接去了茶室，宫下北跟在河内善的后面，刚走到茶室门前，就看到伊田和三岛已经将茶室中的一个立柜推到一边，显露出后面的一扇铁门。
河内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过去将铁门打开，说道：“良一先生，这里是一处需要你接手的地方，跟我进来吧。”
宫下北没有犹豫，他径直走过去，从河内善的身边经过，进了密室。
很奇怪，密室内的摆设与当初叶山智京那个地下室差不多，都是摆满了一个个的书架，而书架上则是摆满了一个个的档案匣。在门边的位置，同样摆放着一张书桌，与叶山智京密室中的那个书桌同一款式，只不过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些都是什么？”宫下北在第一个书架前走过去，在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下脚步，他伸手从书架上拿了一个档案匣下来，一边打开一边问道。
“这上面都是我们的人，”河内善上前两步，伸手在书架上拍了拍，“后面那些，是搜集到的一些资料。”
宫下北这时已经打开了档案匣，匣子里最上面是以一个档案袋。
他将档案袋拿出来，把匣子放到一边，随后打开档案袋的封头，朝里面看了看。
袋子里都是一些照片，有个十几张的样子。
将照片拿出来，一张张的看，宫下北就发现，第一张是黑白的，上面有一个五六岁大小、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她站在一面斑驳的砖墙边上，怯生生的看着镜头的方向，而在她的身边，倒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
宫下北将照片翻过来，后面果然有字，上面写着：1974年7月，朱邦山，阮秀文。
朱邦山宫下北知道，那不是人名，而是一个地名，在越南的中部，越南战争的时候，那里发生过著名的德浪河谷战役，阮秀文应该是照片中那个女孩的名字了。
再看后面的照片，内容都是一个女孩，不过每一张照片里，女孩都比前一张照片中大了一些，而到了最后一张，照片中就是一个容貌秀丽、身材高挑的大姑娘了。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和服站在镜头前，背后是一片静谧的海湾。
0102
将最后一张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果然有字：“1992年7月，东京。”
没有名字，只有拍照的时间和地点。
宫下北将相片放在一边，又从档案匣里拿出第二份文件。
有些意外，这竟然是一份学籍信息，是一个名叫笠原弥生的女生，在中野区立第二中学就读时的档案，看看照片，上面那个俊俏的女孩正是之前照片中的阮秀文。
掀开这份学籍单，里面夹着成绩通知票，宫下北看了看成绩单上的内容，首页的两个学年，不管是中间考还是期末考，亦或是年末考，这女孩的国语、社会、数学、理科、英语五大科目，成绩都在90分以上，而班级平均分则基本都在40分上下。
再翻一页，后面的三个学年年度成绩记录，包括五大科目，再加上音乐、美术、保健体育以及生活技能四个方面，所有科目的测评成绩都是5分，也就是最高的满分。
这是个地地道道的学霸。
匣子里的第三份文件，同样也是学籍信息，不过却是私立桐朋女子高校的学籍信息。宫下北随意翻了翻，发现这个原名阮秀文，现在名为笠原弥生的女孩子，在高中里依旧是个学霸级的存在，各科成绩都是优。
第四份文件，是御茶水女子大学的成绩记录从记录上看，这女孩学的是舞蹈教育学专攻，目前还没有从学校毕业。
第五份文件却是一个检索目录，上面有大量的记录。
“5—9—213？什么意思？”宫下北随意读了一条记录，问道。
河内善笑了笑，绕到后方的一个书架前面，从最上面一层拿了一个档案匣下来，走回来的时候交到宫下北的手里。
宫下北将原来那个档案匣放好，推回原来的位置，又将河内善递过来的档案匣打开，发现里面有几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他拿起最上面一个，打开袋子看了看，发现里面有一沓照片，还有四五个胶卷。
他将照片拿出来看了看，赫然发现那竟然是一沓地地道道的春宫照。
只见在第一张照片上，一个穿着芭蕾舞舞蹈服的女孩，被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按住胳膊，面朝下的压在一张毯子上，一个面容消瘦、看上去不过20出头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边满脸狞笑的脱着裤子。
翻过这张照片，看了看背面，只见上面写着“1989年6月，白井慎一次子白井裕斗之物证”。
第二张照片，男子已经跪到了女孩的身后，正低头朝女孩双腿间看过去，那一脸猥琐的表情照的非常清晰，而那个女孩也一脸痛苦的仰起头，似乎是有意正对着镜头的方向。宫下北一下就认出来了，女孩正是那个笠原弥生。
随后就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一直到第19张，可以说，这些照片记录的就是一场强暴的全过程。
宫下北将照片放回袋子里，随口问道：“白井慎一是什么人？”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这些物证真正指向的目标，并不是那个作恶的白井裕斗，而应该是那畜生的老子，白井慎一。
“众议员，自民党众议员总会干事，”河内善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拿起了匣子里的第二个档案袋，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录音带，”河内善说道，“录影带，下面的一个文件袋里，是白井慎一安排秘书私下解决这件事时的录音、影像。”
“那检索中其它的几项都是什么？有关这个笠原弥生的。”宫下北想了想，问道。
河内善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包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吸上一口，说道：“我们培养出来的女人，都是很出色的，渴望享受她们身体的男人，可不仅仅是一个人，比如白井慎一，他现在可是每个月都要去弥生的住处睡两晚呢。”
宫下北默然无语，过了半晌，他朝四周环顾一圈，问道：“这里放着的，都是类似的内容？”
“是的，”河内善微笑着说道，“过去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先生一直都在着力做这件事，直到今天，我们才有了这些收获。”
宫下北没有吭声，他从河内善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到门口的书桌边上，而后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找下去，最终，从右侧的最下方那个抽屉里，找到一份花名册——既然这里有这么多人的资料，那肯定应该有一个花名册的，他在书架上没有找到，自然就应该放在这张桌子里了。
在这份花名册里，宫下北数出来将近270个人的名字，其中男性成员有67个，女性成员203个，在这些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将近五十岁了，而年纪最小的还只有15岁，
将花名册揣进怀里，宫下北说道，“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如果你只是想让我看这些的话，我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密室，河内善沉默片刻，原本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弯了弯，显现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嘲讽的表情。
“你的情绪似乎有些消沉，”从小院里出来，重新回到车上，河内善看着面色阴沉的宫下北，微笑着说道，“怎么，真的不喜欢这个地方吗？”
“河内君，”宫下北扭头看着他，问道，“你跟着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处理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觉得压抑吗？”
“我当然不是一直处理这样的事情，”河内善目光闪烁的看着他，笑道，“我还负责杀人，监视目标，训练新手。嗯，或许最初的时候，会有一些压抑的感觉，但时间久了，倒也没什么感觉了。你要明白，花名册上那些家伙，都是由我们收养的，他们原本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废品了，是我们给了他们新的生活，新的生命，让他们有了新的价值，所以，他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感恩的回馈罢了。”
宫下北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他盯着河内善看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了，现在，请河内君送我回寓所吧。”
“哦？”河内善一愣，有些讶异的问道，“可我们该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呢。”
“那是你该做的事情，不是我，”宫下北摇头说道，“我觉得父亲不喜欢你是有理由的，因为我也不喜欢你。不过，既然父亲他信任你，能让你帮他处理现在这些事情，那我也会选择相信你，我希望能够保留父亲与你相处的模式，过去如何，将来也如何。”
“你确定吗？”河内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要明白，我可不是叶山智京，他能对先生死心塌地，我不会。”
“无所谓，”宫下北已经从阴霾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微笑道，“说句真心话，河内君，我不仅不喜欢你这个人，同时，也不喜欢你所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不希望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我也明白一点，那就是自从接受了父亲的遗产以来，我就再也不能以自己的喜好来做事了，因为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的命运也不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我身后的每一个人，这其中，也包括了你，河内君。”
河内善脸上的笑容不变，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知道吗，叶山君的死给我的打击很大，最初几天里，我险些崩溃掉，”宫下北将身子靠进座椅内，扭头看着车窗外，嘴里却继续说道，“我认为是我的多疑害死了他，让他走上了一条绝路，这令我很沮丧。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我没有必要为了叶山君的死而消沉，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之所以走上那条路，并不单纯是为了我，也不单纯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他身后的那些人。就如同现在的我一样，叶山君的命运也不是他自己能够决定的，他同样需要为他身后的那些人负责，为他们承担代价。因为他不这么做的话，需要付出代价的恐怕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至于你，河内君，”扭过头，宫下北看着河内善那张阴鸷的脸，说道，“你其实与叶山君没什么区别。”
从怀里拿出那份花名册，宫下北翻开扉页，看着上面一条条人员资料，笑道：“你也是很努力的在为你下面那些人负责，不过，与叶山君不同的是，你下面这些人更加的卑微，就像蝼蚁一样。”
“瞧瞧这里，啊，这个名字很熟悉啊，”伸手指着名册的一个位置，宫下北说道，“伊田健治，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嗯，每月资助25万日元。还有这里，三岛云子，心衰，每月资助19万日元。你真正希望我看的，恐怕是这些吧？河内君。”
河内善没说话，他将手边车门上的车窗缓缓摇下一道缝隙，车外的冷风顿时吹了进来。
“难怪在见你之前，父亲说让我把钱准备好，”宫下北继续笑道，“我还以为真的有什么交易要做呢，原来，呵呵，河内君，你是个穷鬼啊。”
0103
河内善的确是个穷鬼，他手下需要养活的人太多了，同时呢，他又想让自己那些尽可能过得好一点，又不想抛弃那些无法为组织提供服务的人，所以窘迫自然也就是难免的了。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穷鬼，”河内善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投到宫下北的脸上，嘴角抽了抽，说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先生才能一如既往的信任我。”
这话说的很到位，宫下北也是刚刚想明白了这一点。
河内善与叶山智京不同，后者管理着大量的产业，有大笔的资金来源，属于随时可以自立的那种组织。而前者却没有什么能够收获大笔资金的产业，手底下却又一大票人需要养活，就拿之前宫下北在档案匣中看到的那个阮秀文来说，她桐朋女子高校就读三年，每年仅仅是学费就要98万日元。近三百号人，一年的投入又有多大？而这些人，估计也只是河内善管理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或许有人会说，河内善培养的有杀手，可以靠接任务牟利，可那只是影视剧中才有可能出现的情节，至于现实中，日本的治安还不至于差到能允许一个杀手集团存在的程度。
经济上对赤本的依赖，身份上又无法见光，有这两个因素存在，就令河内善根本无法脱离赤本的掌控，所以，他才是赤本最信任的一个人。
“我亏欠先生很多，”河内善继续说道，“哪怕用这条命去偿还，这一辈子都难以还清，不，不只是我，所有人都是，如果没有先生，我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不到今天。但问题是，既然先生给了我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为什么不能再多给一个机会，让他们至少活的更好一些？难道没用的人，没了价值的人，就应该任他自生自灭吗？”
宫下北不接口，也不说话，他不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别人说什么都会信。
站在河内善的立场上，他自然是希望拿的钱越多越好，当然，他说的可能是真的，的确只是想照顾好手下那些人，但反过来，他没准还有更多的想法呢。
而站在赤本的立场上，河内善不能淘汰那些不再具有利用价值的人，他所带来的负担就会越来越大，另外，这未必不是赤本有效控制河内善的手段。猎狗嘛，就不能让它吃的太饱了，否则的话，它还怎么去猎兔子啊？
叶山智京希望通过自己的死，改变宫下北多疑的性格，但是很显然，他的目的没有达到，相反，如今的宫下北更多疑了。他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话、任何表演，而是单纯依靠自己的判断和感觉去分析问题。
宫下北没有胡说，他的确不喜欢河内善，也不喜欢他所做的事，他不赞成赤本对待河内善手下那些人的态度，却也不会因为河内善说的可怜，就毫无节制的支持他。
可怜？这世上可怜的人多，命运悲惨的人更多，怜悯所有人的话，他怜悯的过来吗？
或许赤本说的才是对的，既然身处高位，那就要心志坚定，一如既往的做自己，要嘛好人做到底，要嘛恶人做到绝。如何击垮一个所有人都有口皆碑的好人？很简单，找一件他做的恶事就行了。如何击垮一个恶人呢？同样很简单，对准他最软弱的地方下手，或者说，对准他唯一保有人性的地方下手就好了。
善人的恶与恶人的善都一样，都是可以被人打击的点，而这个点有一个专门名词，它叫“弱点”。
车子重新回到赤堤别墅门前，隔着车窗，可以看到庭院的门外，还有两三个撑着雨伞的保镖守在院门口。
宫下北从车里钻出去，立刻就有保镖跑过来替他撑起雨伞。
河内善站在车子的另一面，沉默无语的看着他。
“跟我来吧，”宫下北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转身朝庭院内走去。
一行人进了庭院，步上楼门的回廊时，有保镖迎上来，给河内善与那个叫樱子的女人搜身。
河内善倒是还好，身上没有什么要命的武器，只有一把黝黑的甩棍。可那个叫樱子的女人身上，却被两个女保镖搜出一大堆的东西，其中，仅仅是手枪就有两把，除此之外，还有两柄匕首，一把弧形握柄的单手刃。她那一头披肩的长发里，被搜出两支雪亮的刀片，就连手腕上的女式腕表里，都有一根可以伸缩的两尺长带刃钢丝，那玩意是切喉利器。
茶室里，宫下北盘腿坐在茶桌旁的主座上，对面则是河内善，至于樱子，则是与两个女保镖跪坐在障子门的门口——尽管已经搜过身了，可两个保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们能感觉到这个樱子身上的危险气息。
松浦由纪子给茶桌边的两个人斟上茶，行礼退出茶室，将地方留给两人。
宫下北叼着一支香烟，眉头微皱的翻看着面前的花名册。
这份花名册不是他之前拿到的那份，而是河内善刚刚交给他的，这份花名册上的人并不多，只有24个，其中标注着“任务中”的只有9个，排在第一位的名为小室樱子，从后面附着的照片上看，正是跪在门口的那个女人。
再后面，依次是什么吉井行、江崎亚矢、田中佳子什么的，状态都是“任务中”，而下面的15个，标注的则是“进习中”。
宫下北明白，所谓任务中，应该就是已经开始做事的人，而进习中的，则是还在接受培训呢。看看这些人的年龄，进习中的从七八岁开始，到十六七岁的都有，应该猜测没错。
“只有这些人吗？”宫下北将花名册翻了一遍，按照年龄排序的话，这些人中小室樱子是年龄最大的了，也不过是30代，过了年才32岁。
“30代以前的都退休了，”河内善朝另一本花名册，也就是宫下北最早拿到的那一份扬了扬下巴，说道，“都在那里面。”
宫下北点点头，将花名册丢到一边，而后看着河内善，说道：“我不知道父亲以前是如何安排你们的，当然，我也不关心那些。现在，他将这一切都交给了我，换句话说，从今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将由我来做主。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所做的事，但既然你在尽职尽责的做你该做的事，那我也会把我该负责做的事情做好。”
语气一顿，他扭头看了一眼跪在门外的小室樱子，加重语气说道：“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和所谓你的人，能够给予我足够的尊重。”
河内善嘴唇翕张，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宫下北摆手止住了，他继续说道：“你可能对父亲有意见，他可能的确也很苛刻，但那与我没有关系，在道义上也好，在责任上也罢，我并不欠你们什么，如果你想说父债子偿的话，那也没有问题......”
两份花名册都拿起来，宫下北直接摔在河内善面前的桌子上，说道：“花名册上所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想离开都可以。我现在可以拿出来的钱不是很多，但几十亿日元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觉得还不够的话，可以提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码出来，我尽量去给你筹措。这些钱，足够你拿去自立了，当然，你也可以把他们都解散，那都随你的意，只要你今后别再来烦我就够了。”
河内善没有说话，他从盘腿的坐姿改为双膝跪地，随即向后膝行两步，整个身子都伏下去，趴跪在地上。
“当然，我同样也知道，你将叶山死的原因算在了我的头上，”宫下北没有理会他，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可我要说的是，我的确是不信任叶山，这一点绝不否认，我和他并不熟悉，之前虽然有过交往，但却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如果换做你是我的话，你能拿出一个信任他的理由来吗？或许你能，但我相信如果保持理智的话，你应该会和我作同样的选择。”
掐灭手中的烟头，又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宫下北最后说道：“河内君，我相信你是个有担当的人，也愿意相信你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想让下面的人好过一些。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一点，那就是我也是个有担当的人，我也想让父亲留给我的这些人能够过得更好一些。你出于自己的想法，可以怀疑我，我出于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怀疑你，这很公平。”
河内善依旧将头埋在地上，一声不吭。
宫下北站起身，自顾自的出了茶室，听脚步声，是去了二楼。
不过三四分钟，他又转了回来，没有入座，就站在茶桌的边上，将手里拎着的一个手提箱丢在河内善的面前，说道：“这是我现在能给你的东西，你都拿去吧，主要是一些不记名债券，剩下的，你多给我两天时间，我去替你筹措。不能保证让你满意，但应该也不至于让你失望。”
0104
宫下北是真心没有骗人的意思，箱子里的确是一大笔不记名债券，如果河内善愿意的话，他可以全部拿走，甚至此后的几天，宫下北还会给他更多的钱，目的就是结清彼此间的所有联系。
他不喜欢河内善，更不喜欢他所做的事情，在他看来，赤本当初安排这样的事情，只是给他自己留了最后一张底牌，这张底牌没有别的作用，只能拼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鱼死网破，对鱼而言原本就是个很可悲的下场，因为网破了还可以补上，但鱼死了就怎么也救不活了，至于撒网的渔人，又会承受多大的损失？
东西丢给河内善，宫下北直接转身上楼，去了自己的书房。
重新坐到书桌的后面，宫下北从上了锁的抽屉里将叶山智京留下的那个档案匣重新拿出来，取了宫原阳平的档案出来，从头到尾仔细去看。
那个封面上有铁臂阿童木的记事本，是一本日记，属于就读时的宫原阳平，其中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更多的，还是记录一个年轻人的心路历程。
记事本下面，就是宫原阳平的详细档案，按照上面的显示，这人也是个孤儿，不过是个真正的日本人。他是当年的赤本从长崎一家病院门前捡到的，父母是谁都不清楚。
赤本收养了他，供他读书、上学，宫原阳平也很争气，一直以来成绩都很优秀，并且最终获得了进入松下政经塾深造的机会。
从松下政经塾毕业之后，宫原阳平先是进了松下寿电子工业株式会社，从一名普通职员做起，不过三四年的时间，便被提拔为科长，继而成为理事、干事长。
1981年，刚刚35岁的宫原阳平辞去了松下寿电子工业株式会社的一切职务，转而开始从政，他以自民党籍的身份，参加了大阪地方议员的选举，并获得成功。
三年后，也就是1984年，以自民党大阪第4选区代表的身份参加众议院议员选举，不过遭遇了挫折，没能胜选，但是四年后的1988年，他卷土重来，并一举获得胜选。
在自民党内，宫原阳平属于典型的少壮派，他什么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得罪，谁的面子都不给，并由此形成了自己的作风做派，属于很特殊的跨派系议员。
而在明面上，宫原阳平与赤本是没有什么往来的，他甚至屡屡攻击赤本这个地下党产负责人，总是扬言要调查赤本，要把他换掉，但是在阴影里，他却是那个总给赤本通信报信的人。
这两年经济下滑，赤本负责打理的自民党地下党产也缩水严重，自民党内要求换掉他的呼声也是越来越高，而赤本之所以到现在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大程度上都是得意与宫原阳平的通风报信。赤本总能在对手采取行动之前，就先一步得到消息，并着手安排布置，化解风险。
将宫原阳平的资料放到一边，宫下北拿过匣子里的第二份档案材料。
正准备拆开看的时候，就听到房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放下手里的档案袋，宫下北说道。
“先生，”进来的人是松浦由纪子，她送来一杯水，放在宫下北的书桌上，说道，“楼下那位河内先生不肯走，他还在茶室跪着呢。”
“我知道了，”宫下北点点头，将水杯拿过来，试了试温度。
水是温热的，正好喝，他将一杯水一饮而尽，说道：“他既然喜欢跪着，那就让他跪吧，不用理他。”
话说完，他重新将那份文件拿起来，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也不多，只有两个文件簿和一串黝黑的手链。
宫下北好奇的将那个手链拿过来，放到台灯下看了看。
手链上的珠子是石头，不知道是什么石头，之前似乎是被火烧过，那种黑色就是烧出来的，有些珠子都龟裂了。
将珠子放在一边，宫下北拿过绿皮的那个文件簿，翻开硬皮的封面，看了看扉页，赫然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账本。
他将这个文件簿放下，又拿过另一个，同样是打开扉页看了看。
与之前的文件簿不同，这个文件簿的扉页上贴着一张彩色的照片，在这张照片上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穿着白色西装的叶山智京，另外一个却是穿着黑色晚礼裙的女人。
这女人长的很艳丽，不，不只是艳丽，还非常有气质，让人看一眼就会有一种讨她欢喜，和她上演一场浪漫爱情故事的冲动。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不长，因为里面的叶山智京已经是中年了，而那个女人却显得很年轻，看着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宫下北将扉页掀过去，后面就是一个人的档案信息。
姓名一栏里填的是立川千惠美，这应该就是照片中那个女人的名字。
而后面的资料显示，这女人是赤本在1958年收养的，收养的地点是横滨一个名为志愿者之家的孤儿院。她的父母在一场火灾中丧生，留给她的全部遗物就只有那一串手链，而当时的立川千惠美才2岁。
后面的资料就是她的人生轨迹了，她也是赤本供养长大的，只不过她的经历比较另类，在日本女子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之后，她竟然跑去做了一个陪酒女郎，而且一做就是近20年。
她曾经是歌舞伎町一番街从1985年到1989年，四年中公认的所谓“嬢王”，而在私下里，她则打理着赤本名下的7处高级陪酒屋，12家泡泡浴馆，6家歌舞俱乐部以及9处粉红沙龙。
每个月的15号，立川千惠美都会跟叶山智京交一次账，这也是赤本诸多产业中，获利很丰厚的一部分。
宫下北将这个文件簿放在一边，又将那个绿皮的文件簿拿过来，打开看了看。
与预想中的相同，这份文件簿是立川千惠美上缴盈利的记录账本，从1985年开始，上个月，每个月的数额都记得非常清楚，包括每一笔钱存入了哪个账户，都有详尽的记录。
宫下北看得很仔细，他将过去数年里，每个月的账目记录都看了一遍，他不是想要计算立川千惠美上缴了多少钱，而是要看这些产业分布在什么地方，每个月之间大其概的差额有多少。
从今往后，这些产业就是属于他的了，他必须对自己的财产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立川千惠美负责打理的这些产业，并不是都在东京，但也就是在东京周围的几个城市里。其中盈利状况最好的，就是那六家歌舞俱乐部，其次就是那些陪酒屋，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自从经济陷入不景气状态之后，日本的情色产业似乎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个特点很有趣，也很奇怪，但是却在全世界都通用。
写写算算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宫下北才将一本账簿全都看完。
或许是盯着账本看的时间太久了，两只眼睛都有些酸涩。他用手指揉了揉鬓角，随即看了看书房角落里的落地钟。
竟然已经是晚上12点钟了。
没有继续去看剩下的三份档案，宫下北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重新放到档案匣里，随即起身走出书房，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楼下的客厅里非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松浦由纪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宫下北一路下来都没看见她。
茶室门口已经没人了，探头看看，房间内也空空的，不过那个箱子还在地上放着，没动地方。
宫下北摇摇头，正准备起身回到楼上去，就见松浦由纪子搓着双手从门外走进来，看到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道：“河内先生和樱子小姐在院子里，先生还是让他们进来吧，不然会冻坏的。”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径直走到门边，隔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
在门外的回廊上，河内善赤裸着上身趴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同样赤裸着上身的小室樱子。
这可是严冬，尽管东京的冬天不算很冷，可气温也在零下了，这两人也不知道在那儿跪了多久了，整个后背都冻得发青了。
宫下北看着他们两个，沉默了几秒种后，说道：“叶山君是烧死的，河内君是想把自己冻死吗？”
河内善脑门顶在地上，或许是因为冻得时间太久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虚：“请主人责罚，河内知道错了。”
“你呢？不想打死我了？”宫下北没理他，将目光转向一边的小室樱子，问道。
“请......主人责罚。”小室樱子的声音就更虚了，一句话说出来，整个人都快在地上跪不住了。
“我没兴趣责罚你们，”宫下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上前两步，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子，说道，“我也不认为你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既然河内君对我之前的提议没兴趣，而是想要继续留下来，那么，今后做事就要按照我的规矩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0105
雪后初晴，东京的天气不仅没有变得暖和起来，气温反倒更是下降了两三度，小巷道路两边堆积起来的积雪，表层凝结成了冰，用脚踩上去，稍稍能承受一些压力。
西福寺别墅的院落外，宫下北穿着一件黑色的呢料大衣，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抬着一只脚去踩踏路边一个雪人圆鼓鼓的肚皮。
“咔嚓，”踩得力度似乎大了一点，雪人肚子表面的冰层碎裂，半只擦得雪亮的皮鞋一下陷进雪里，再抽出来的时候，鞋面上已经粘了一层碎雪。
河内善束手站在一边，看着他这种幼稚的举动，有些干裂的嘴唇抽了抽，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接受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作为自己的新主人，也愿意为他效忠，这倒不是说他担心宫下北赶他出门，而是他认可昨晚对方说的那番话：责任，一个愿意承担责任的主人，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最重要的是，这位新主人似乎真的很不喜欢他，更不喜欢他所做的事，貌似，这位新主人想要做出些改变，如果这种改变是良性的，河内善觉的自己什么都能接受。
一脚将雪人的肚子上踩了一个洞出来，宫下北歪着头朝这个洞看了半晌，突然又弯下腰，从另一边的雪堆上抓了一把雪过来，将这个脚印一点点的补上。
看着雪人的肚子被重新补上，宫下北满意的笑了笑，刚刚抓过积雪的手顺势在大衣口袋下方擦了擦，转身看着河内善说道：“河内啊，你去领养一个儿子吧。”
河内善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他还是微微躬身，说道：“是，主人。”
宫下北接着说道：“儿子呢，还是要从小带大的好，会多很多乐趣，关键是，你可在自己快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将你惹下的麻烦都摆平掉，免得像我那位父亲一样，人都快走了，还留给我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河内善能说什么？他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其实，我觉得你和父亲简直就是完全一样的人，”宫下北走过来，站在河内善的面前，继续说道，“瞧，你们两个人的精神都不怎么正常，还都有身体上的残缺，只不过你比父亲多伤了两处地方......嗯，不如，你就别叫河内善了，叫赤本次郎怎么样？”
河内善身子都躬成九十度了。
“你怕什么，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宫下北也弯下腰，凑到河内善耳边小声说道，“你并不亏欠父亲的，反倒是他亏欠你不少。”
河内善还是不说话，他原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现在这个时候更不会开口了。
巷道口拐过来一辆米黄色的轿车，宫下北朝车开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这是谁来了？”
“是立川千惠美，”河内善直起腰，朝那辆车看了一眼，回答道。
宫下北点点头，转身走回到院门前的台阶上。河内善跟着他一块走过去，站在台阶下，面朝车子开过来的方向。
米黄色的轿车很快开过来，就在离着院门不到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车门开启，一个身材高挑、留着过肩长发的女人从驾驶位内钻出来。
这女人头上斜戴着一顶黑色的无沿小圆帽，脸上有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身穿一件浅黄色的翻绒短大衣，搭配着一条黑色的衬裙，脚下则是一双筒高过膝的黑色高根绒靴。靴筒与短裙之间，是两截白皙刺眼的大腿。
从车上下来，女人先朝着宫下北和河内善依次弯腰行礼，这才不疾不徐的走过来，当站到台阶下的时候，她摘下脸上的墨镜，仔细看了宫下北一眼，躬身说道：“先生。”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河内君，”女人又朝河内善弯腰行礼，说道，“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
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停在耳朵里，又会给人一种糯糯的感觉，挠的人心里痒痒的。
宫下北居高临下，看这个叫立川千惠美的女人，脑子里浮现出她的那些资料。
看看那张精致到令人心醉的脸，都快四十岁的人了，却还像个二十七八岁的轻熟女，难怪能在歌舞伎町一番街保有那么多年的嬢王桂冠。
“和千惠美小姐比起来，不算太好，”河内善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种带刺的话，立川千惠美似乎早就习惯了，她也不在意，只是浅浅一笑，别重新将注意力转到宫下北的身上。
“先生今天叫千惠美过来有什么事吗？”尽管站在一节台阶的下面，可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立川千惠美，仍旧看着比宫下北矮不了多少，“这个月交账的日子还没到呢，相应的款项还在整理中，如果要提前交的话，我还需要两天时间。”
宫下北看了看她，露齿一笑，目光随即偏转过去，看向巷道的入口处，在那里，又有一个黑色的轿车拐了过来。
“主人，是圣田大吾来了。”河内善轻声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圣田大吾，同样也是被赤本收养的一个孤儿，年纪上要比立川千惠美大两岁，他负责经营赤本名下的36家“T·U·C”门店以及14家大型的博青哥、博青嫂店铺。
所谓的博青哥店铺，就是扒金库游戏店，而博青嫂则是老虎机游戏店，这两种游戏店，实际上都是赌博性质的经营场所。
日本法律是禁止赌博的，所以，类似博青哥、博青嫂这种赌博店，为了避开法律的限制，是不提供现金提取服务的，也就是说客人在店里赢了钱，是没办法再在店里兑换现金的，只能选择等值的礼品。
至于那些“T·U·C”门店，就是专门为客人提供礼品兑换现金服务的，这些门店被客人们称之为寡妇福利会，他们负责将礼品回收，再送到一个个的游戏店里去，当然，支付给客人们的现金肯定不是与礼品本身等值的，而那部分差价，就是这些门店的利润来源。
黑色的轿车行驶到院门前，停在了立川千惠美那辆车的后面，车门开启，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
与立川千惠美不一样，这个中年人下了车，一边整理着身上的灰色西装，一边一路小跑的奔过来，在离着院门还有三四米的地方站定，朝着宫下北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同时说道：“良一先生，非常抱歉，我来晚了。”
他弓着腰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宫下北的回应，这才直起身子，又朝河内善鞠躬行礼，说道：“河内先生，非常抱歉！”
河内善看了看宫下北，也没有开口。
中年人正是圣田大吾，两次问候，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他显得有些尴尬，起身又朝站在一边的立川千惠美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却没有再说什么，很明显，他认识立川千惠美，但却不是很熟悉。
四个人就那么不尴不尬的站在院门口，过了约莫三四分钟，又一辆浅蓝色的轿车出现在巷道口。
车子停在圣田大吾那辆车的后面，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
“主人，是江川辽介，”河内善小声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等着中年人走过来，行礼问候，这才转过身，说道：“到里面说话吧。”
江川辽介，叶山智京留下来的名单中第四个人，他负责的生意，主要是赤本名下的那部分金融投资公司，不是高利贷性质的，是正常的金融投资公司。
叶山智京留下来的名单中，一共有五个人，除了今天到场的三个人之外，还有没有到场的宫原阳平，以及主要负责打理赤本名下各类股权、债券业务的古田静。
由于今天这场会面，与宫原阳平、古田静没有关系，所以宫下北就没有通知这两个人过来，另外，古田静负责的生意都是合法的，处在明面上的，而宫原阳平的身份又比较特殊，所以，宫下北本身就没想让他们接触。
别墅一楼的客厅内，宫下北面朝门口的方向，跪坐在一方榻榻米上，河内善坐在他右侧的后方，而在他的对面，便是江川辽介三人。
等到一众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跪坐好，宫下北朝站在大厅右侧的一名保镖点点头，后者鞠躬行礼，转身去了楼上，没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下来。
托盘里没有茶水，只是放着三个账本以及三件杂物。保镖将托盘放到宫下北面前，再次行礼，而后退回原来的位置。
“三位应该都认识我了，”宫下北看了一眼托盘，说道，“我是赤本良一，赤本原介先生的继承者，换句话说，你们现在所负责的生意，今后将由我来打理。”
“我不是父亲，也不是你们最熟悉的叶山君，我就是赤本良一，”宫下北说道，“我有自己做事的方式，也有自己做事的风格，在此之前，你们不熟悉我，我也不熟悉你们，所以，为了省却将来的麻烦，我今天才特意将你们请过来，大家算是简单的认识一下。”
0106
将面前的托盘往三人面前推了推，宫下北指了指里面放着的三件杂物，说道：“之前，整理叶山君留下的东西，我发现了这些。尽管不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但我觉得这些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至少，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们，由你们自己保管。”
托盘中的三件杂物，分别是属于立川千惠美的那串珠子；属于圣田大吾的一个保命锁；属于江川辽介的一枚戒指。
女人总归是最为感性的，看到托盘里那串珠子的时候，立川千惠美的眼睛就有些微微泛红，她第一个站起身，走到托盘边上，小心翼翼的将那串珠子拿在手里，又安静的退回去，重新跪坐在地上。
随后，圣田大吾上前，将那个保命锁拿起来，看了看，随手揣进口袋里，给宫下北行了个礼，这才退回去重新跪下。
江川辽介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他将那枚戒指直接戴在手上，而后没有退回去，而是直接在宫下北面前跪坐下去，双手撑着膝盖，说道：“谢谢良一先生，这枚戒指是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叶山先生替我保管了近四十年，我很感激他。现在叶山先生已经去世了，他虽然有个儿子，但却不在日本，他现在被安置在西福寺，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希望能够放下手里的工作，去那里陪着他。”
话说完，他身上伏下去，额头顶着地上的榻榻米，说道：“请良一先生满足我这个心愿。”
宫下北面色平静的看着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终于开口说道：“好，我接受你的要求，交接好了你手头上的事情，你就彻底自由了。”
语气一顿，他又指了指托盘中的账簿，说道：“这是叶山君留给我的往期账目，我看过了，按照这上面的记录，你负责的产业，每月盈利有3个点的分红。就算是对你之前辛苦的酬劳吧，我今后给你5个点的分红。”
话说完，他的目光在剩余两人脸上转了一圈，问道：“你们呢，也要走吗？”
立川千惠美跪坐在原地一声不吭，那张绝美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圣田大吾在略微迟疑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江川君就先回去吧，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明天我会安排人去和你做交接的，”宫下北将目光转到江川辽介身上，说道。
江川辽介显然是去意已决，他也不说话，伏在地上行了礼，起身走出客厅。
等到江川辽介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宫下北才继续说道：“既然你们愿意留下来继续为我工作，那么我就说说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对你们负责的所有产业，进行人力调整，”宫下北说道，“你们回去之后，将目前掌握的全部人员资料都整理出来，在这其中，我会裁撤掉一部分人，也会重新安排一些人，至于裁撤掉什么人，你们可以给出意见，但安排的人选，将由我来决定。除此之外，我计划调整你们的分红比例，从原来的3个点，调整到8个点，如果你们觉得不想继续做下去了，随时可以选择离开，和江川君一样，我会给你们5个点的红利分成，让你们在生活上不至于有什么后顾之忧。”
立川千惠美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弯腰行了个礼。
“好啦，你们都去忙吧，”宫下北摆摆手，说道，“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把相应的人事材料带过来。”
目送两人起身离开，宫下北抬手揉搓一下鬓角，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今天又有一堆让人头疼的事情需要处理，他是真的感觉到累了，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他能感觉的出来，今天见得的这几个人，从内心里都对他有意见，这种情绪江川辽介表现的最明显，说什么要去给叶山智京守灵，那就是要去做和尚喽？好啊，想去就去吧，宫下北不在乎，尽管他手里现在可用的人才没几个，但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主人，您是打算......”看着立川千惠美与圣田大吾走出门去，河内善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错，”宫下北从怀里掏出那两份花名册，一左一右，分别放在自己的面前，说道，“我准备给你的这些人安排一条生路，让她们以后尽可能去做个普通人，和过去的历史做个切割吧。”
河内善俯下身子，额头碰着地面，说道：“可她们恐怕已经很难适应普通人的生活了。”
“那我们也必须做些事情，”宫下北从地上站起身，用力抻了抻懒腰，说道，“如果实在适应不了现实的生活，那就养着她们吧，总会有办法的。”
“谢谢主人，”河内善轻声说道。
宫下北嗯了一声，转身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他准备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头补回来。
终归还是没有像赤本所说的那样，将恶人这项事业毫无保留的进行到底，宫下北难以迈过心里面的那道坎。
重生而来时，他的心中满是怨愤，也曾经暗自发誓要如何如何，可现在重生后的时间久了，再加上生活的安逸，曾经的那份怨愤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如今的宫下北看来，对带自己的敌人，亦或是那些与自己有仇怨的人，固然可以不择手段，固然是要弄得对方越惨越好，但对于那些与自己并不相干的人，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很不幸的人，他还难以冷血面对。
更何况，这些名字书写在花名册上，照片也贴在上面，再缀上简要的经历概述，宫下北所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个简单符号般的人名了，他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冷血的将军固然可以遵循“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逻辑，因为那种伤亡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可若是这“万骨”都是他所熟悉的人，哪怕只是稍微了解一些的人，恐怕这份逻辑再执行起来，就有些困难了。
人皆如此，天性使然，不独是宫下北一个。
另外，宫下北如此安排这些人，未尝没有安抚河内善的意思。
这个在赤本心目中与叶山智京具有同样地位的人，尽管看着有些神经不正常，而且似乎对赤本心存怨念，但他应该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控制住手下那些人。
在与立川千惠美等人会面的时候，尽管这些人表现的很平淡，可宫下北还是能察觉得到，这三个家伙对河内善心存忌惮，如果能将这样一个人控制住，显然对他自己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长，当宫下北再次醒来的时候，卧室里的光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拉窗帘的玻璃窗外一片黝黑，竟然已经到了晚上。
翻身起床，宫下北走出卧室，对守在卧室门外的保镖说道：“松浦小姐呢？”
“主人，松浦小姐去了东大附属病院，”保镖躬身说道，“四十分钟前刚刚离开。”
宫下北点点头，转口说道：“去给我弄点吃的来，简单一点就好。”
“嗨！”保镖应了一声，转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保镖先是在楼梯口的拐角处，宫下北才看到客厅的沙发边上，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正是小室樱子。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和服，安静地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尊雕塑。
“河内君去哪儿了？”宫下北皱了皱眉，问道。
“先生去了学校，他说要把有用的资料规整一下，”小室樱子说道。
宫下北没有再多问什么，他点点头，转身就想去卧室洗个澡。
“谢谢主人，”小室樱子在他身后说道。
“我说过，你们不用谢我，”宫下北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只是做出一些应做的补偿罢了，而且，我做出的安排，并不一定是每个人都喜欢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接着说道：“有些人，喜欢平淡的生活，喜欢做个普通人，可有些人却不一定就喜欢，或许，那些你熟悉的人里，就有不甘于平淡的呢。”
小室樱子一愣，那张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很明显，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宫下北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去了浴室。
...........
东大附属病院，赤本的病房。
宫下北出现在走廊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走进病房的套间，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丢给迎过来的松浦由纪子，宫下北一边透过隔离窗朝无菌室里看，一边问道：“父亲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今天还不错，”松浦由纪子说道，“十分钟前刚醒过来的，意识很清醒，你要进去吗？”
此时，病床上的赤本正费力的扭过头，朝窗户这边看过来，或许是看到了窗外的宫下北，他原本放在小腹处的手抬了抬，似乎是想打个招呼。
宫下北朝老头挥挥手，直接去了消毒室。
0107
“对不起，父亲，让您失望了，”无菌病房内，宫下北跪在床边的地上，轻声说道。
就在刚才，他将自己做出的决定一五一十的对赤本说了出来，包括他接受江川辽介离开的决定，也包括他准备安置河内善手下那些人的决定。
赤本拍了拍他扒在床边的手，笑了笑，虚弱的说道：“良一啊，我没有失望，你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这很好。人就应该有自己的决断，那是自信的表现，如果你什么事都按照我之前的安排去做，什么事都不敢做出个改变，我还怎么放心啊。”
宫下北垂头不语，他相信老头心里想的肯定与他说的不一致，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可能是为了安慰自己，另一方面也是无能为力了。
“既然你做了决定，那就按照自己的决定一直走下去，”赤本继续说道，“不过，你也要提防某些人，要知道，你的安排不一定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记住，黑暗里的生活固然很辛苦，可也是很容易让人上瘾的，毕竟躲在黑暗里，很多行为就可以不受约束了。”
“我知道的，父亲，”宫下北点点头，说道，“我会让河内善小心一些的。”
这件事，在来病院之前，宫下北已经对小室樱子提过了。河内善控制的那些人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始终生活在暗影里的，她们中有些人可能过够了见不得光的日子，可有些人或许早就沉迷其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改变，可能会让一部分人如愿以偿，却也可能会引来另一部分人的反对。
这些都是存在极大可能性的，宫下北有思想准备。
“记得多带荔香来看看我，”赤本似乎感觉到困倦了，他又在宫下北的手背上拍了拍，说道，“这段时间，孩子应该长了不少吧？”
“我明天就让她过来，”宫下北急忙说道。
“好好好，”赤本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去吧，我累了。”
从无菌病房里出来，宫下北换了衣服，走出套间，在进了走廊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边角落里的那个垃圾桶。
模模糊糊的，他似乎又看到叶山智京一脸憔悴的站在那里，正面对墙壁吸烟。
摇摇头，将那份错觉从脑子里甩掉，宫下北顺着走廊去了电梯间。
从医院的住院部大楼里出来，天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宫下北走下楼前的阶梯，感觉到有雪花落在脸上，竟然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接那些从面前落下的细碎雪花。
感觉到手心里的清凉，他才能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模仿叶山智京的动作。
那个混蛋，终归还是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影响啊。
“主人，咱们去哪儿？”车上，负责开车的保镖轻声问道。
“去哪儿？”宫下北有些迷茫，在东京，他有很多可以落脚的地方，可是当保镖提出这个问题来的时候，他竟然一时间想不起应该去什么地方了。
迷茫了一会儿，宫下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张精致的小脸，他眉毛扬了扬，欠身拿过车载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里响起忙音，一直到线路断开都没有人接听。
眉头皱了皱，宫下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将近十点钟了，这女人不在家里呆着，去了什么地方？
迟疑了一下，他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说道：“看看大野嘉信的电话是多少。”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名片盒，翻了翻之后，找到大野嘉信的名片。
宫下北按照名片的电话拨过去，不过两三秒钟，电话就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电话里传来大野嘉信那天然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
“我是宫下北，”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宫下北便直接说道，“告诉我，泽口去了什么地方？”
“啊，是宫下先生，”大野嘉信那谄媚的味道更浓了，他说道，“泽口......我不太清楚，宫下先生，请给我五分钟时间，我过问一下。”
宫下北也不废话，直接将电话挂掉。
尽管找不到泽口去问大野嘉信似乎有些奇怪，但宫下北相信这家伙能给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果然，还不到五分钟，车载电话便响了起来。
“宫下先生，我已经问到了，”电话里传来大野嘉信的声音，“今晚泽口小姐的会社有应酬，在池袋的炙绿居酒屋，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呢，宫下北又一次挂了电话。
“去池袋，炙绿居酒屋。”告诉开车的保镖一声，宫下北倚进了座椅内。
炙绿居酒屋在东京还是有些名气的，这是一家大型的居酒屋，巧的是，这家居酒屋的东主便是赤本，而现在则是宫下北自己，不过真正负责打理它的，则是立川千惠美。
电话另一头，大野嘉信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都不好了。说实话，上次宫下北是跟他说过，让他照顾着泽口一些，可大野嘉信就没怎么往心里去，他太了解这些大人物们了，在他们眼里，这些所谓的明星们不过是玩物罢了，睡过之后，谁还会把她们放在心上？
可谁能想到，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这位宫下先生竟然又把泽口给想起来了，这是没玩够吗？
这一个没玩够不要紧，大野嘉信可就不好受了，对他来说，宫下北这类人就是大爷，就是衣食父母，不管哪一个他都是得罪不起的。更何况他的消息灵通，尽管不太清楚宫下北的底细，却也知道他的背景很不简单，就连三浦贺阳那样的人物，都得上赶着去巴结他。
大野嘉信不知道今晚泽口的应酬是怎么回事，但需要这些女人出面的应酬，大多都是一回事，要是有什么不堪的场面被宫下北看到了，大野嘉信感觉自己很可能就会倒霉。
顾不上想太多了，被宫下北挂断电话之后，大野嘉信赶紧收拾收拾出门，他得赶去池袋那边看看。
从东大附属病院到池袋，距离不算近，但也不算远，顶着小雪，宫下北的车队不到四十分钟就赶到了那家炙绿居酒屋。
与一般的家庭作坊式居酒屋不同，炙绿居酒屋有三层，一层就是普通的居酒屋，和小酒吧差不多，二楼三楼则是包厢，比较私密。
宫下北居酒屋正门，目光四处转了转，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却看到大野嘉信正在吧台前同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说话，见到自己走进门，这个以娱乐经纪人自居的皮条客第一时间跑过来。
“宫下先生，我问过了，泽口小姐和......”大野嘉信显然也是刚赶过来的，油亮的脑门上全都是汗。
“人在哪儿？”宫下北打断他的话，直接问道。
“我问过经理了，可她不肯说，”大野嘉信一脸为难地说道。
“那就自己去找，”宫下北扭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梁家训，说道，“上去找。”
“嗨！”梁家训弓腰行礼，随即朝跟在后面的几名保镖使了个眼色。
七八个人躬身行礼，而后径直朝楼梯的方向涌过去。
“哎！你们要干什么？！”吧台内的那个女人看到这副架势，急忙招呼店里的服务生阻拦，同时大声说道，“你们这些家伙，立刻离开这里，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嘴里这么说着，她还真把吧台后方墙壁上的电话摘了下来。
“我建议你先给立川千惠美打个电话，”宫下北快步走到吧台边上，看着这女人说道，“你向她问清楚，就说赤本良一来捣乱了，是不是需要报警。”
女人正在拨号的手一下顿住，她扭过头，狐疑的看着宫下北，作为店里的经理，她当然知道立川千惠美是谁，她还知道，真正知道这家店属于谁的人并没有多少。
女人迟疑了片刻，终归还是没有报警，她拨了一个号码打过去，应该是去联系立川千惠美了。
宫下北没有再理她，自顾自的转过吧台，跟在梁家训的身后上了楼。
二楼已经乱成了个一锅粥，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就能听到一个个包厢里传出来的呵斥、怒骂声，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
跟着宫下北的这些保镖，并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人，就连梁家栋都不知道，所以，他们能做的就是将一个个包厢门都推开，等着宫下北自己去看。
宫下北一路阴沉着脸找过去，却没有找到泽口，倒是有个包厢的人把他给认出来了，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人，名叫田坂右真，是新关西国际空港株式会社的理事长。宫下北也没心思搭理他，简单的聊了两句便往三楼走。
“赤本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田坂右真是个身材偏壮硕的中年人，他衣衫不整的从包厢里追出来，一边系着西裤前门的扣子，一边问道。
刚才在包厢里，他正与刚刚得手的一名空姐做男人都爱做的事情，被宫下北的保镖踹开房门，搅了好事，原本正怒不可遏呢，可现在却是一点发怒的意思都没有了。
0108
宫下北也不说话，只是闷头上了楼。
三楼上也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了——的确是鸡飞狗跳啊，不是鸡就是狗。
田坂右真跟在他后面，看着眼前这副架势，心里闷闷的想着：感情这位青年是被人戴了绿帽子了啊，不过，为了个女人，值得把事情闹这么大吗？要是店家报了警，那可就真是不好看了。
有心想要劝劝这个年轻人，毕竟田坂右真所在的株式会社最近还要用到他，可还没等他开口呢，这年轻人已经停在了一处包厢的门口。
这处包厢很宽敞，是和式的，地上铺着榻榻米，中间的位置摆放了一张长桌，宫下北看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里面有八个人，五男三女，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已经站起了身，正朝着站在门口的保镖喝骂。
剩余的四个男人中，有三个是中年人，三个女人就依次坐在他们身边，最后一个应该是专门负责斟酒的，手里拎着的清酒还没放下呢。
泽口就在正对门的方向坐着，她手里握着一个酒杯，一张小脸润红的像是要滴水一样，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了。
“真热闹啊，”宫下北看了泽口一眼，砸砸舌，站在了门口的位置，“请问能不能给我留一个座位呢？”
“你是谁？”站着的年轻人呵斥道，“不经允许闯进别人的包房，难道不觉得很失礼吗？竟然还想坐下，真是让人羞愧！”
宫下北也不生气，他笑眯眯的将鞋子脱在门口，而后走进包房，绕过长桌，径直走到表情呆滞的泽口身边。
“泽口啊，这么冷的天，你穿成这样出来，难道不冷吗？”伸手在泽口的头顶上拍了拍，宫下北微笑道。
泽口穿着一袭亮银色的一字肩短裙，绸缎的面料，雪白的肩膀以及两条未着丝袜、泛着光的雪白大腿，都裸露在外面。
“你是什么人？”坐在泽口身边的中年人皱着眉头，语气不快的说道，“怎么敢这么无理？”
“原来是西岛君啊，”还没等宫下北开口，门口的方向传来田坂右真的声音，“哦，还有平林君和相马君，看来你们东日本道路株式会社的财务状况已经好转啦，竟然有财力让你们来这里消费了。”
“啊，田坂先生！”坐在泽口身边的中年人正对着门，一眼就看到了面带冷笑的田坂右真，他脸上一变，有些慌急的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躬身说道，“真是失礼，请田坂先生不要见怪。”
剩余两个背对着门口的中年人也跟着飞快的站起来，行礼赔罪。
“怎么，田坂君认识他们？”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噢，算是认识吧，”田坂右真脱了鞋子，走进包房里，说道，“西岛君是松尾大晴很信任的干事长呢，主要负责会社的舆论公关，很能干啊。”
松尾大晴是现任的东日本道路株式会社会长，这个人宫下北认识，还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确实很能干啊，都准备干到我看中的女人身上来了，”宫下北盘腿坐下，一把将泽口揽进怀里，一边在她雪白的肩头亲吻着，一边笑道。
西岛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不认识宫下北，但却认识田坂右真，既然这两人待在一起，那么很显然，身边这个年轻人也是他招惹不起的。
“西岛君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吧？”田坂右真呵呵一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西岛啊，你不认识赤本先生对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赤本良一先生。”
西岛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很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啊，对啦，赤本先生刚用这个名字没有多久，”田坂右真拍了拍脑门，笑道，“他原来的名字叫宫下北，这个名字你肯定听说过了。”
果然，西岛一愣，随即慌乱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身对着宫下北就是九十度的鞠躬，说道：“非常抱歉，宫下......哦，赤本先生，我......”
宫下北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慢悠悠的说道：“喜欢这女人的大腿吗？”
嘴里说着，他把手伸到桌下，摸上泽口光滑嫩白的大腿，嘴里还赞叹道：“你瞧，又白又直，摸上去就像是抚摸奶脂一样，很有手感吧？”
“我，我不敢，我没有，赤本先生，我真的没有......”西岛的脑袋都快埋到裤裆里去了，嘴里毫无逻辑的辩解着。
“真的没有吗？”宫下北仍旧笑眯眯的说道。
“真的没有，真的没有，”西岛的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打在身前的榻榻米上。
宫下北的视线从包厢内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却是落在了平林身边的女人身上。
“原来富田小姐也在啊，”目光闪了闪，宫下北笑道，“看来你和泽口还真是有缘分呢，一样的名字，又在一部剧里出演角色，现在又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应酬里，嗯，你们是好姐妹吗？”
被称作富田的女人不敢看他，一张漂亮的脸蛋刷白刷白的，偏于消瘦的身子还在微微打着颤。
“嗯，有美人相伴，必须多喝两杯，”宫下北将目光收回来，从泽口手中将那杯酒拿过来，举在面前，笑道，“我冒冒失失的不请自来，就先自罚一杯吧。”
“不敢，赤本先生，应该是我自罚，我自罚。”西岛弓着腰，连忙说道。
宫下北笑道：“哦，那就罚吧。”
转过头，他又问泽口：“刚才喝过几杯啦？”
“三，三杯，”泽口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
“嗯，那西岛君就自罚三......三瓶吧。”宫下北扭头看向西岛，笑道。
西岛身子一抖，清酒固然度数不高，可一口气喝三瓶也够他受了。
“哦，看来西岛君不认罚，那就算啦，”宫下北笑道，“你走吧，请转告松尾会长，只要我赤本良一还在现在的职位上，你们株式会社的事情，就别想有一件能办成的。”
“不不不，赤本先生，我认罚，我认罚！”西岛哪敢把这话带回去，松尾大晴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知道宫下北在什么职位上，这种人，让他办点事可能办不利索，但要是给他们坏点事，那也是很轻松的。全日本那么多的特殊法人团体，只要想用大笔的资金，谁都绕不过他那道坎。
西岛也是光棍的人，既然决定认罚了，当即就新开了三瓶酒，而后就那儿仰着脖子，眉头都不皱的一瓶瓶灌下去。
“赤本，赤本先生，呃，我，我已经喝完了，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的失礼，”三瓶清酒灌下去，西岛那张脸顿时就涨的通红，他打着酒嗝，弓腰说道。
“西岛君好酒量，”宫下北抚摸着泽口的大腿，笑道，“还喝吗？”
“不，不......”西岛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喝就滚蛋，还想让我请你吗？”宫下北的脸唰的撂下去，沉声说道。
“对不起，非常抱歉！”西岛几个人如蒙大赦，就那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飞快的退出包厢。
剩下两个年轻一些的家伙似乎有些犹豫，他们看了看泽口，迟疑着没动地方。
“你们是泽口的经纪人吗？”宫下北抬头看着两个家伙，冷声道，“她要陪我喝酒，啊，还有富田小姐，至于你们，都滚蛋。”
两个年轻人算是有些眼色，他们不敢多说什么，行了礼，带着最后那个女人退出了房间。
“田坂君，要不要坐下一块喝两杯？”宫下北看着门口的田坂右真，微笑道。
“呵呵，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田坂右真才不会搅人好事呢，他笑了笑，摇头说道，“正好过两天有事情要打扰你，咱们到时候再好好喝两杯。”
话说完，他微微躬身，告辞离开。
看着房门被梁家训从外面带上，宫下北的脸上恢复了笑容，他朝对面的富田招招手，说道：“来，富田小姐，坐到我身边来。”
富田不敢忤逆他，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跪坐下去。
宫下北端起刚刚放下的那个酒杯，将里面的清酒一饮而尽，随即一把揽过跪在身边的富田，探头朝她红润的嘴唇亲过去。
此时的宫下北心里压着一团火，他需要找个方式宣泄出去。
富田穿着与泽口差不多的短裙，只不过是黑色的，裸露出来的双腿上，包裹着黑色的丝袜，这身穿扮，衬上她清纯的容貌，竟然给人一种别样的性感感觉。
富田很快被按倒在了榻榻米上，裂帛声中，身上的短裙被扯破撕烂。
看着这女人在自己身下一幅衣不遮体的样子，宫下北才起身褪掉裤子，分开她黑丝包裹的双腿，凶猛的扑了上去。
包厢门外，立川千惠美从楼梯下上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一处包厢门口的众多保镖。
此时，整个三楼都被清空了，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包房内，传来女人不知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呻吟声。
皱皱眉头，立川径直走过去，在包厢门口停住脚步，安静的等着里面的声音静下来。
0109
包厢内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又等了几分钟，立川千惠美才抬手在房门上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来宫下北低沉的声音。
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立川推门走进去。
包厢内，宫下北正从泽口赤裸的身体上爬起来，他显然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立川，稍稍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坐起身子，说道：“有事吗？”
“听说先生来了店里，特意过来等您的吩咐，”立川千惠美躬身说道。
“我只是凑巧来了这里，”宫下北将手边那件撕碎的亮色裙子丢在泽口的身上，“和你没有关系。”
话说完，他站起身，弯腰去捡自己的衣服。
立川却是抢先一步过去，将那衣服捡起来，随即凑到宫下北的身边，说道：“先生是主人，您到了店里，我就应该过来听您的吩咐。”
这是服软啦？
宫下北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哦，是真心话吗？”
“是，”立川帮着他将内衬穿上，转而屈膝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面手巾，一边替他擦拭着下身，一边说道，“从先生将手串还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对先生所说的便都是真心话。”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女人这种生物，长的越是精致出色越是爱骗人，因为漂亮的女人总是被众多男人包围着的，她们听惯了阿谀奉承，习惯了有求必应，一旦做错了事，就觉得装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能轻易得到男人的原谅，所以，在一次两次得逞之后，她们就会把这一切看作是理所当然，演戏和说谎的技巧自然也是日益成熟的。
宫下北虽然很欣赏立川千惠美绝美的容颜，也有把她睡了的欲望，可要说让他轻易相信这女人的话，那是半点可能性都没有的，他经历的女人多了，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初哥，一个漂亮女人简单的几句话，还是不足以打动他的。
最重要的是，宫下北的好色是很纯粹的，他只是喜欢漂亮女人的身体，又不是喜欢她们的灵魂，也没兴趣跟谁谁谁的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他明白自己的长相不是能够吸引女孩子青睐的那种，因此，对他来说，所谓的得到不过就是肉体罢了，从未追求过什么心灵的合一，那太扯淡了。
由着立川帮自己穿上衣裤，宫下北看了一眼身边的泽口与富田，这两个人正努力将那被撕破的裙子往身上套，可总也免不了遮住前面露出后面。
宫下北弯腰将两人的衣服夺过来，随手丢在一边，这才对立川说道：“先找个人替她们买身衣服回来。”
“嗨，”立川千惠美微微躬身，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去，还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宫下北原地坐回到榻榻米上，视线掠过泽口，落到双臂掩胸的富田身上，说道：“你是每天吃不饱饭吗？”
富田靖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茫然的摇了摇头。
“不是吃不饱饭为什么这么瘦？”宫下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从胸前扯开，说道，“看看，肋骨都要显出来了。”
富田靖子抿了抿嘴唇，没敢说话。
“以后记得多吃一点，多长些肉，”宫下北松开她的手，说道，“不然，我干起来的话会感觉不舒服。”
没想到他说的这么下作，富田靖子的脸一下就涨红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还有，在我腻烦之前，不要出来参加这种乱七八糟的应酬，”宫下北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她们留，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如果有人威胁你们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泽口那里有。”
话说完，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就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说道：“我会安排两个人送你们回去，等一会儿那位立川小姐来了，你们再走吧。”
从包厢里出来，立川千惠美正从走廊的另一侧往这边走，看到宫下北出现在包厢门口，她楞了一下，随即弯腰行礼，说道：“我已经安排人去买衣服了，很快就会回来。”
“知道啦，”宫下北点点头，扭头对梁家训说道，“安排两个人等在这儿，一会儿送泽口小姐她们回去。”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将事情交代给两个随行的女保镖。
没有再理会剩下的事情，宫下北迈步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先生，能给我一些时间吗？”就在快要从立川千惠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这女人突然开口说道，“我想和您好好谈谈。”
“谈什么？”宫下北停住脚步，微笑着看向她，问道。
“关于我的过去，还有一些叶山先生的事情，”立川千惠美说道。
宫下北转过身，面向着她，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立川小姐，我想有一件事你还没有弄明白。”
“哦？”立川千惠美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
“我把属于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再给你们选择的机会，就是想要告诉你们，我对你们的过去不感兴趣，”宫下北说道，“就像我对叶山君的过去不感兴趣一样。我是赤本良一，不是父亲赤本原介，我有我做事的风格，而这个风格就是，我不在乎你们是不是对我忠诚，只要你们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要给我惹麻烦就足够了。”
语气顿了顿，宫下北继续说道：“叶山君告诉我，你们每个人都值得信赖，他可能说的是对的，但也可能说的是错的。我不仅有耳朵，还有眼睛，所以，我不会仅仅听别人告诉我的那些话，我还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谁值得信任，谁不值得信任，不是靠简单的两句交谈就能确定的，更需要用心去观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是，我明白了，先生，”立川千惠美躬下腰，小声说道。
“早些回去休息吧，”再次转过身，宫下北朝着楼梯口走去，“女人熬夜的话，对皮肤很不好的。”
从炙绿居酒屋出来，宫下北又是一阵茫然，最后想了良久，才决定回西福寺的别墅去。
夜里的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四辆车碾着公路上的落雪缓缓驶向西福寺的方向。
车上，宫下北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想着这段时间的事情，很多事情纠缠在一块，乱糟糟的，有些理不清楚，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话或许还真有些几分道理。
随着一场夜雪的来临，处在平成4年岁末的日本，倒是真的迎来了几件好事。
第一个好消息，来自于皇宫，皇太子德仁与小和田雅子长达五年的爱情长跑似乎有了开花结果的希望，各种媒体上都在传播这个消息，貌似一直以来拒绝接受皇太子德仁的小和田雅子已经松口了，她接受了皇太子的示爱。
不过，也有媒体在宣扬阴谋论，说是这桩婚事中，小和田雅子的家庭似乎受到了来自皇室方面的压力，所以，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外交官，才会迫不得已的接受这桩婚事。
当然啦，类似这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是没有多少人会去采信的，尽管现在天皇的权威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的高大了，但还是很受日本人尊重的。
至于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来自于遥远的莫斯科，来自刚刚解体后的苏联。
据《朝日新闻》的消息，俄罗斯总参谋长维克多·杜贝宁死了，死在了11月22号，这个家伙的死，对于那些了解南千岛群岛问题的人，都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在一些报纸上，甚至有舆论认为随着杜贝宁的死，日本距离收回南千岛群岛的时间段也不远了。
随着前苏联的解体，尤其是俄罗斯经济的崩溃，最近两年，日本一直都在致力于收回二战后被苏联拿走的南千岛群岛，为此，日本可没少在俄罗斯国内花钱。不说别的，就为了搞一个舆论宣传，过去两年间，日本每年都邀请大批的俄罗斯学者到日本旅游观光，只要有哪个学者在媒体上发声，说南千岛群岛的归属问题存在争议，就能得到日本赠与的1000到1500美元奖金。
除此之外，日本还向现任的俄罗斯总统叶利钦，承诺了大笔的经济援助，目的就是为了拿回那四个岛。
原本这件事已经运作的差不多了，叶利钦政府甚至都开始着手安排军民撤离了，结果，最终还是被那个叫杜贝宁的家伙搅黄了。
如今，这个可恶的家伙终于死了，那么想必南千岛群岛的问题应该也能顺利解决了吧？
几乎每一份报纸，每一个新闻节目都在谈论南千岛群岛回归的问题，每个日本人都在欢欣鼓舞的等候着庆祝，可宫下北却是非常清楚，南千岛群岛的归属问题，将会离着日本人的期盼越来越远。
老毛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进嘴里的土地哪那么容易吐出来？再说啦，日本人也不是什么好鸟，双方的领土争端无非狗咬狗罢了，有什么值得期盼的？
0110
新宿区南山伏町2丁目。
宫下北右手臂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从一栋紧靠街边的房子内走出来，两步迈下阶梯，又转身对送他出来的中年人鞠躬行礼，说道：“和田先生请留步，感谢您今天的款待，除夜之前，我会安排人将年礼送来，请和田先生不要嫌弃。”
“好，好，好，”和田是个身材微微发福的家伙，自民党籍参议员，听了宫下北的话，他笑道，“今年可是良一你第一次接手这件事，要尽量办的漂亮一些啊，不然，我可是会去找你父亲告状的。”
“一定会的，请和田先生放心，”宫下北又是弯腰一礼，这才转身向院落外走去。
还有几天就是大晦日了，按照往年的传统，作为自民党地下党产管理人，宫下北需要安排给自民党籍的党员们安排一份年节礼，这份礼按照各个党员不同的身份地位而有所不同，而有些人需要宫下北亲自送上门去，有些人则不需要那么麻烦。
而在大晦日到来之前，宫下北需要先到一部分身份地位比较高的议员家中去拜访，目的是为了同他们商议一下，将当年的年节礼确定下来。
和田龙也作为一名参议员，同时也是自民党的副干事长，宫下北自然要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从和田的家中出来，宫下北回到车上，摘下今天特意戴上的眼镜，用手指在鬓角处揉搓着，问道：“下面去哪儿？”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掏出一个记录本，翻了翻，说道：“是文京区小石川3丁目，拜会龟井静香议员。”
宫下北点点头，脑子里浮现出龟井静香这个人的资料。
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在前世的时候便知道龟井静香这个人，不过那时候的龟井已经不是自民党籍的政界人士了，他组建了自己的政党，国民新党，并担任党首。
宫下北之所以认识这个人，是因为前世的时候，他曾经与龟井静香打过交道，哦，准确的说，是他与自己当时的上级同龟井静香打过交道。
那时候是调查山口组五菱会的洗钱案，有证据显示，五菱会长期以来都在为龟井静香提供政治献金，且数额巨大，所以，相关的部门准备展开对龟井的调查。
但当时他们这些受命去展开调查的人，只是远远的见了龟井静香一面，连当面对话的机会都没有捞到，所谓的调查就被叫停了，整件事也随着不了了之。
当然，对龟井更深入的了解，还是来自于河内善提供的资料，作为自民党内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赤本一直都对这个人非常重视，真是没少往他身边安插钉子。
一个贪财的人，只要不是太监，基本上都是好色的，河内善的手下，有两个人至今在龟井的身边潜伏着，一个是他的生活助理朝仓美加，另一个则是他的竞选政策组委员长池上音叶。
通过这两枚钉子，河内善得到了大量有关于龟井静香的秘密，只不过从来都没有用上过。
车队行进起来，一路向北，约莫半个小时后，进入了文京区小石川，最后停在立井上公园对面的一栋独立建筑前。
宫下北知道，这里并不是龟井静香的居所，而是他的“外宅”。
从车上下来，宫下北站在路边朝这栋宅子看了看，仅从外观上看，这是一处很普通的民居，只不过那矮墙围着的院子内，有三五个人在值守，应当是龟井静香的保镖。
宫下北只带着梁家训过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朝迎出来的一名保镖微微鞠躬，说道：“请告知龟井先生，赤本良一前来拜会。”
他这里说着，梁家训已经拿着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请稍等，”保镖鞠躬还礼，说了一句，这才双手接过名片，转身走向居所正门。
三四分钟后，保镖重新回来，躬身说道：“龟井先生请您进去。”
宫下北鞠躬还礼，跟在保镖的身后进了院子。
在回廊处脱了鞋子，宫下北自己进了居所的正门。
门内没有玄关，进去就是一个和式的客厅，此时，客厅中只有一个女人站在靠近楼梯的位置。女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制裙，头上梳着发髻，标准的瓜子脸上，夹了一副黑边的眼睛，显得很知性，很有气质。
“您好，赤本先生，”看到宫下北走进门，女人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微微躬身，笑道，“龟井先生在二楼茶室的您，请跟我来吧。”
宫下北在门口鞠躬还礼，站直身子的时候，目光与那女人的视线交汇在一块，随即，他就看到那女人的目光偏转，朝客厅右侧的墙壁方向看了看。
宫下北顺着女人目光瞟的方向看过去，就将那面墙壁上挂着两幅字，第一幅应该是狂草，上面写着：“积丘山之善，尚未为君子；贪丝毫之利，便陷于小人。”
这句话出自《小窗幽记》，宫下北记得很清楚，随即，他又看向另一幅字。
这副字就简单的多了，应该是仿的王羲之的笔法，就两个字：“止怒。”
呵呵，龟井静香真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啊，这字都是汉字书法，却还弄了一个错别字上去，“止怒”应该是“制怒”吧？不过，非要说的话，似乎“止怒”也不算错。
这个看着很有气质的女人，应该就是朝仓美加了，她暗示自己看的应该是“止怒”这两个字，不过，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说龟井现在正在发脾气，还是说他对自己有意见，亦或是说，朝仓在提醒自己，控制好情绪？
来不及细想太多，朝仓美加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宫下北快走两步，追到她的身后，与她一起上楼。
走楼梯上二楼，一出楼梯口就正对着一个客厅，宫下北跟在朝仓美加的身后，离着楼梯口顶端还有七八个阶梯，视线从朝仓美加雪白纤细的双腿间穿过去，就看到客厅内的沙发边上，一个女人正弯腰站在那儿，双手撑着面前的沙发扶手。
女人的脸被长发遮掩着，也看不到长相，只能看到她黑色的套裙已经被撩到腰际，雪白修长的大腿以及丰满的翘臀都裸露在外。
而在女人的身后，一个身材偏胖的家伙赤裸着下身站在那儿，双手握着女人的纤腰，正咬牙切齿的耸动着屁股。
或许是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那胖子扭过脸来，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很快又转过头去，继续埋头干他的“事业”。
朝仓美加一点都不避讳，她直接将宫下北引进客厅，示意他等在门边的位置。
胖子又挥汗如雨的努力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冷颤，随即仰面朝天的顿在那儿，嘴里发出嗬嗬的嘶鸣声。
他身前的女人转过身，从沙发上扯了一块毛巾过去，替他擦了擦下身，随后，又将一条浴毯围在他腰上。
“你就是赤本良一？”在沙发边上站了一会儿，胖子喘息着挪到沙发前面，一边缓缓的坐下去，一边看着宫下北问道。
“是，我就是赤本良一，龟井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下北躬下腰，说道。
“你这个小痞子倒是很有运气，”龟井撇撇缀满肥肉的嘴，说道，“说说看，你是怎么给赤本原介那老东西灌得迷药，让他舍得将那么大一份遗产留给了你？”
这话说完，还不等宫下北开口，他又呵呵一笑，表情猥琐的说道：“对啦，那老家伙是个性无能，你这小子看着挺壮实的，是不是干了他屁眼，把他干爽了？哈哈哈......”
“您说笑了，”宫下北弯着腰，语气平和的说道，就像是对方在语言上的羞辱，对他毫无影响一般。
“说笑？哼，”龟井冷哼一声，说道，“我可没兴趣跟你这么一个小痞子说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今天不来见我，我也要去找你，党产的明细现在是不是在你那儿？”
“是的，龟井先生，”宫下北回答道。
“很好，回去给我把明细拿过来，”龟井揉搓着下巴，说道，“赤本原介那老不死的，真把党产当做他的私产啦？想交给谁就交给谁？”
“龟井先生，”宫下北微笑着说道，“父亲直接将党产的经营权交给我，的确不符合程序，不过，父亲现在毕竟还没有过世，他还活着，那么说我已经全面接手了党产的经营，也是不准确的。至于说将党产明细交给您，那更加的不符合程序，我想，龟井先生的这个要求即便是在党内，恐怕也难以获得通过吧？”
“嗖！”
原本放在茶几上的一个烟灰缸被龟井狠狠地砸过来，宫下北躲都不躲，眼瞅着它从自己耳边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壁上。
“党内，党内，党内的事情是你这么一个小痞子能干涉的吗？”龟井暴怒的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瞧不起我？！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消失？！”
0111
“龟井先生，您就算是让我立刻消失，明细也不能交给您，”宫下北面色不变，仍旧是浅笑着说道，“规矩始终就是规矩，如果您认为我父亲没有资格再打理这份党产的话，可以请佐竹真生先生来找我，我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份明细交出去。”
佐竹真生，自民党党产会干事长，主要工作就是负责管理自民党的党产，当然，指的是能见光的那一部分，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各个方面的政治献金。不过，地下党产这部分，他也是有权力管理的，但却没有权力直接更换地下党产管理人，而是需要经过党内谈论协商后，得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然后再更换人选。
“赤本良一！你这是要跟我作对到底吗？”龟井静香似乎是压制住了自己暴怒的脾气，他阴沉着脸，两个浮肿的眼泡眯成一条缝隙，凶光毕露的盯着宫下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怎么敢与龟井先生做对，”宫下北再次躬下腰，语气平和的说道，“就像先生说的那样，我只是狗一样的东西，而我这条狗的职责，就是守住属于整个自民党的党产，并且尽一切努力让它获得盈利。”
“让它盈利吗？”龟井静香哼一声，说道，“那你来告诉我，你和赤本原介那条老狗是怎么让它盈利的？去年一年又盈利了多少？为什么我的分红会从去年的14亿日元，降到了今年的9亿日元？”
“做生意总是有赚有赔的，更何况，现在国内的不景气已经人尽皆知了，经济面的持续下行，影响到了方方面面，”宫下北平静地说道，“这一点，相比龟井先生也是很清楚的。”
“那又怎么样？！”龟井静香怒道。
“那意味着，今年党产经营还能产生分红，已经是父亲努力工作的结果了，”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而且，龟井先生应该已经看到账目了，父亲今年可是取消了自己的分红的，所以，他即便是躺在了病床上，也是一条非常称职的守财狗。”
龟井静香沉默了，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冷哼一声，说道：“既然你要按照规矩来，那我就按照规矩去做，你等着吧，混蛋，我会立刻提出议案，要求更换党产管理人的。我不相信你，就像我从来都不相信赤本一样。”
宫下北也不吭声，他再次弯腰行礼，算是给了对方一个答复。
从龟井静香的私宅里出来，在走到院门口之前，宫下北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平静，可就在他走出院落的那一刻，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那是盛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钻进车里，等着梁家训在外面将车门关上，宫下北扭过头，看向路边那栋外观很普通的别墅，一对眼睛里全是恶毒的目光，就连眼皮都在一下一下高频率的颤动。
紧紧握成拳的双手也在发抖，因为用力过大，手指连同手背都变得苍白了。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自从接受自民党地下党产的打理工作以来，宫下北拜会过不少自民党籍的议员了，这里面有众议员，也有参议员，还有一些地方性的议员。实际上，他能感受到这些人对自己的轻慢，但真正如此当面羞辱他的人，还是第一次遇上。
过去，他总感觉赤本的心理有问题，暴戾、喜怒无常、喜欢耍弄阴谋诡计，而且对权力有一种近乎变态的欲望，为了攒取权力，他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可是经过今天这件事，宫下北算是明白了赤本的心态，类似龟井静香这种高高在上的政客们，是真没把赤本当做人来看待啊，当然，也更不会把他这个赤本的接班人当做人来看待了。
这个圈子的生活结构，就像是个金字塔，哦，或许更像是条食物链，在很多人眼里，赤本可能是生活在食物链上游的大鳄，可是在龟井静香这样的人眼里，他就只是一条看守财产的狗。
可悲吧？可现实就是如此。
这世上没有谁愿意做别人的一条狗，哪怕是再没有骨气的人都是如此，赤本的各种作为，世界上就是为了摆脱这种做人走狗的命运，再往深层里想一想，那些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或许大体都是同样的心态吧？
“主人，现在去哪儿？”副驾驶座上，梁家训小声问道。
宫下北松开攥紧的拳头，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街边的那栋别墅，沉吟良久，终于说出一个地址：“中野，本町，五丁目。”
梁家训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缓缓地转过身去。
中野本町五丁目，几天前那个夜晚，河内善第一次带他去的那栋民居。
车在门外停住，梁家训替宫下北将车门打开，等他下车之后，便安静的守在车边上，并没有跟他一块进去。
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这次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再是伊田与三岛，而是换了另外一对年轻一些的男女。
宫下北按下院门外的叫铃，看着那个身材瘦弱的男子从里面出来，替他打开院门。
跟在男子的身后进了院子，直接上了居所门外的回廊，客厅内，两人跪在门内，恭敬地行礼，问候：“主人。”
“伊田和三岛呢？”宫下北打量了一下客厅，与上次相比，客厅布置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么的简陋。
“主人，伊田君和三岛小姐去了德国，”跪在地上的女子小声说道，“河内先生说，他们的病在那里能够得到更好的治疗......谢谢主人。”
“你们叫什么名字？”宫下北问道。
“小柳孝太、泉理沙，拜见主人。”两人匍匐在地上，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转身走向茶室。
小柳孝太与泉理沙慌忙爬起来，先一步跑进茶室，将挡在墙边的立柜挪开。
看到那扇躲在立柜后色泽黝黑的铁门，宫下北停住了脚步，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约莫迟疑了三四分钟，突然转过身，毫不停留的出了茶室，离开了这栋简陋的宅子，重新上了等在院门外的车。
“去东大附属病院。”回到车上，宫下北阴沉着脸，说道。
车子重新开动起来，很快离开了这栋宫下北非常不喜欢的宅子，不过，宫下北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就在宅子二楼，正对着院落正门的那扇窗户内，自始至终都有两个人在默然无语的看着他。
这两个人中，一个是河内善，另一个却是个表情刻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两人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体型，只不过，表情刻板的中年人显得很有气质，一看就是个很有修养的家伙。
东大附属病院，赤本的病房内。
宫下北换了一身蓝色的无菌服，安静的坐在病床边上，而在他的对面，浅井荔香也穿着一身无菌服，面带微笑的坐在那儿，正与赤本小声聊着什么。
今天赤本的精神状态明显不错，那张日益消瘦的脸上，肤色似乎都没有枯灰了，只是双眼的眼泡肿的更加明显，听医生说，他这两天睡得不好，病痛正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可他却拒绝使用镇痛的药物——老头的求生意愿很强，他认为使用杜冷丁可能会让他在昏睡中死去。
宫下北已经在床边坐了十几分钟了，可赤本始终就在同浅井荔香说话，到现在，除了他进门时说了一句“你来啦”，就再没理过他。
实际上，宫下北能够感觉到老头对自己的不满，尽管老头倒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了，但是很明显，还是有人在给他通消息，外面的事情，他应该都知道，至少知道很大一部分。
“好啦，荔香啊，你先出去吧，”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赤本终于开口说道，“我和良一说两句话。”
“是，”浅井荔香早就有些坐不住了，听了这话，她急忙扶着肚子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朝门外走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那些仪器发出嘀嘀的鸣响。
“良一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扭过头来，赤本枯槁的脸朝向宫下北，虚弱的问道。
“没有，父亲，”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你在骗我，”赤本扯了扯嘴角，笑道，“我能察觉到你眼睛里的愤怒......哦，你今天去拜会龟井了，怎么，是不是这条疯狗又朝你狂吠了？”
宫下北默然点头。
“你很愤怒？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羞辱？”赤本微笑着说道。
“是有一些，不过，现在好多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
“这还是在骗我，”赤本看着他，说道，“良一啊，我可是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坐了将近40年呢，你现在的所有遭遇，我都了解，而且，我更了解你这个人。”
伸手在他的膝盖上拍了拍，赤本叹口气，继续说道：“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那种既做不到极善，又做不到极恶的人啊。你以为极善、极恶只是一种为人的方式吗？不，它还包括了一种心境。极善的人宠辱不惊，极恶的无自尊可言，所以，这两种人都可以在追求权力的道路上表现的从容淡定，而我们这种人就不行了，我们会很痛苦、会很愤怒，这两种情绪是会把人毁灭掉的。”
0112
“你想走一条自己的路出来，良一啊，这很好，”赤本说道，“不过，在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需要面对什么。做事情是需要先有预案，然后才好去实施的，否则的话，你就会感觉到困难重重，却没有很好的应对良策。你不能仅凭直觉亦或是自己的喜好去做事，难道不是吗？”
“对不起，父亲，我让您失望了，”宫下北垂头说道。
“不要陷在自己的感情里不可自拔，任何一种感情，都是做事的阻碍，”赤本拍拍他的膝盖，继续说道，“你知道应该如何去对待自己人，这是好事，但你还应该明白如何去对待你的敌人，形形色色的敌人。在这件事上，你颠倒了顺序。良一啊，你应该先去了解你的敌人，你的对手，然后再去打理你的人手，只有这样，你才能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人手里，谁最适合做什么，谁的存在比较关键。你才能有的放矢的去对付你的敌人，你的对手。”
“良一啊，你要记住，从你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你自己的爱憎喜怒，就已经变得不重要了，你要学会尽可能的自私一些，”赤本最后说道。
宫下北明白老头的意思，自私嘛，就是多想自己，少想别人，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他现在的心理也就不会那么矛盾了。
“良一啊，我已经没能力再帮你什么了，”赤本似乎是累了，他闭上眼睛，说道，“这条路，你总归还是要自己去走的，现在，你要搞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要有这个目标，也要有舍弃一切，执着追求这个目标的决心。”
话说完，老头微微偏过头去，不再吭声了。
宫下北坐在床边，沉默了良久，直到听见老头轻微的鼾声响起，他才站起身，走出了无菌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保镖们悄无声息的站在那儿，随着赤本的病情一步步恶化，当初探望者接踵的场面也不见了，如今，这里已经开始变得冷清，人情冷暖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宫下北忽然有了几分感悟，老头现在不一定还能得到来自外面的消息，他或许只要看看病房外是否热闹，就能判断出自己做事的效果如何了。如果自己能够掌控住局面，能够顺利将老头交给自己的位子坐牢靠了，那么，过去那种探望者接踵而至的局面，也不会消失的那么彻底了。
终归是自己让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失望了啊！
“咔哒......咔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宫下北扭过头，就见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从走廊尽头处拐过来，正朝他这边优雅的走过来。
竟然是石桥寿江！
或许是看到了他，石桥寿江上半身朝右侧小幅度的弯过去，同时右小臂举起来，朝他轻轻摇了摇手，模样很可爱。
“寿江小姐，”宫下北急忙迎上几步，微微鞠躬行礼，问候道。
“良一君，”石桥寿江躬身还礼，同时微笑道，“我来探望赤本叔叔，他最近还好吗？”
“还算不错，”宫下北强笑道，“刚刚和我聊了一会儿，现在已经休息了。”
话说完，他引着石桥寿江进了病房，隔着玻璃窗朝无菌病房内看过去。
赤本还在熟睡中，现在可不合适打扰他。
“这就是人的宿命啊，”石桥寿江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对这个文艺女青年，宫下北是真的无语了。
“良一君是不是不高兴呢？”转过头，石桥寿江看着宫下北，突然轻笑一声，问道。
“哦，怎么会，”宫下北掩饰道。
石桥寿江伸手掩着嘴笑了笑，说道：“龟井静香那个人一直都很粗鲁的，而且为人嚣张，嘴巴又大，他那里发生点什么事情，不用半个小时，就会传遍东京大半个政治圈了。”
宫下北脸上一红，一股怒气勃然而发，不用问，肯定是那个该死的龟井静香，在骂了他之后，还四处宣扬了一番，不然的话，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传到了石桥寿江的耳朵里。
“良一君果然不适应先生的身份呢，”石桥寿江轻笑道，“现在，面皮还太薄啊，需要多锻炼呢。”
宫下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让你见笑了，寿江小姐。”
“是良一君还不熟悉这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呢，”石桥寿江伸出手，握住他右手的手腕，说道，“如果习惯之后，这样的麻烦对良一君来说，就很容易解决了。”
“哦？”宫下北皱了皱眉头。
“良一君现在有时间吗？”石桥寿江握住他的手腕不松开，转口问道。
“寿江小姐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力吗？”宫下北问道。
“我带你去见个人，”石桥寿江浅笑道，“或许有办法帮助良一君改善一下糟糕的局面呢。”
“见谁？”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见到之后你就知道了，”石桥寿江神秘一笑，随即转身朝无菌病房内鞠躬行礼，这才拉着宫下北出了病房。
车队在五日市大街拐下便道，转而向北行驶，不过三四分钟，就在五丁目的一处咖啡店门前停住。
“就是这里啦，”石桥寿江首先钻出车外，等到宫下北也从车里出来，才指了指街道对面那家咖啡馆，说道，“你来过这里吗？良一君。”
“这里？”宫下北朝咖啡馆的方向看了看，见到正门上方悬挂的一个牌子：清水，就那么两个简单的汉字，似乎是这家咖啡馆的名字，有些怪异。
“没有来过，”摇摇头，他说道。
“良一君的工作可是不太尽职呢，”石桥寿江轻声笑道。
“为什么这么说？”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这里是清水会呀，”石桥寿江微笑道，“嗯，更早些时候，它是叫月曜会的，是自民党内竹下派那些人聚会的地方，也是很多经营不动产的大财阀会长经常出没的地方。它的创始人就是小佐野贤治，良一君应该听说过吧？”
宫下北一愣，小佐野贤治他当然是知道的，那可是日本现代政界的一个传奇人物，他也是田中角荣时期，站在政界背后的真正大佬，自民党田中派最大的投资人。
“不过，这里现在已经换了主人，”石桥寿江朝他身边靠了靠，很亲热的挽住他的胳膊，一边引着他朝咖啡屋那边走，一边说道，“如今，这里的主持人是个大美女呢。”
她这话才刚说完，原本紧闭的咖啡屋正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制裙的女人面带微笑的走出来，俏生生站立在门口。
“纯子姐，”看到那女人，石桥寿江加快了脚步，同时挥着手招呼道。
“寿江啊，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了？”站在门口台阶上的女人微笑着问道。
“带我男朋友来介绍你认识啊，”石桥寿江显得很是乖巧，在宫下北印象中的那份凌人傲气丝毫都看不出来。
“纯子姐，我给你介绍一下，”与宫下北走到女人面前，石桥寿江笑着说道，“这是我男朋友，赤本良一。”
“原来是赤本君，”女人微笑着弓了弓腰，行礼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宫下北急忙还礼，客套道。
“良一，这位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绵贯纯子，”石桥寿江继续介绍道，“你可以叫她纯子姐。”
“纯子小姐，”宫下北只得再次行礼，心里却对这女人的身份有了几分了解。
自民党内，姓绵贯的大人物并不多，但现在恰好有一个，那就是现任的自民党干事长、众议院大藏委员会委员，绵贯民辅。
早就听说绵贯民辅有一子两女，最小的女儿就叫绵贯纯子，今年应该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进来吧，到里面说话，”绵贯纯子微笑着让到一边，请两人进里面谈话。
从正门进去，就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厅，采用的洋室风格，并不算奢华，甚至有些偏于简单了。
此时，咖啡厅内有两桌客人，一共三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却是很帅气的年轻人。见到石桥寿江和宫下北走进来，四个人都微笑着站起身，远远的同石桥寿江打了招呼。
石桥寿江也表现得很有礼貌，她拉着宫下北过去，依次给四个人行礼问候，还给双方做了介绍。
三个中年人，三个宫下北是半点都不认识，即便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他的脑子里也没有任何印象，倒是那个年轻人的名字，让他颇有几分好奇——德川义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家伙应该是尾张德川家现任的第二十二代家主。
简单的见过礼，石桥寿江拉着宫下北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趁着绵贯纯子去准备咖啡的工夫，小声说道：“在自民党内，龟井静香隶属于三冢派，绵贯民辅则是隶属于竹下派，上一次党内选举，龟井静香与绵贯民辅竞争干事长的职务失败，两人之间的关系便非常紧张。你今天出现在这里，不用等到明天，就会有人把这个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0113
宫下北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但心底却有着太多的疑惑，他搞不清楚面前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帮自己，难道就因为之前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些所谓“才华”？
这可是有些扯淡了，他相信石桥寿江有些文青，但却不相信像她这种身份的女人，会被一点所谓的“才华”所吸引，否则的话，史上最有权有势的铁定都是那些诗人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觉悟，所以之前石桥寿江那份生日宴会的宴请，宫下北才没有接受，他选择了忘记，可谁能想到，这女人今天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要想应对龟井静香这样的人呢，就不能用你熟悉的那些手段，”石桥寿江将一只手放在桌上，盖在宫下北的手背上，微笑道，“你要学会用他们的手段，去攻击他们的弱点。而若是想要运用他们的手段，你首先要明白自民党内的斗争是怎么回事。”
“请寿江小姐多多指教，”宫下北略一迟疑，微微垂头说道。
石桥寿江也微微垂头，算是还了一礼，但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微笑着扭过头去，看向正端着托盘走过来的绵贯纯子。
“你们在说什么？好像很神秘的样子。”绵贯纯子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目光在两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问道。
“在说龟井那个家伙的事情，”石桥寿江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个北海道的黑毛猪让良一受了不少委屈呢。”
绵贯纯子被她说的噗嗤一笑，摇头说道：“别胡说，被人听到的话多么失礼。”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石桥寿江表现的很天真，那戏演的，半点破绽都没有，“我从来就不喜欢那个家伙，就像绵贯叔叔不喜欢他一样，现在，他折辱了我们良一，我就更不喜欢他了。”
绵贯纯子瞟了宫下北一眼，迟疑了一下，说道：“赤本先生最近还好吗？”
“有劳纯子小姐挂心，”宫下北急忙站起身，给对方行了个礼，说道，“父亲最近还算不错，精神很好。”
“赤本先生一生坎坷操劳，为很多人提供了帮助和便利，”绵贯纯子也站起身，还了一礼，说道，“他的工作很多人都看在眼里，当然，也是非常满意的，龟井先生的做法的确有些过分了，良一君不必放在心上。”
“谢谢，”宫下北急忙道谢。
“两位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绵贯纯子笑了笑，说道，“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地方就好，不用拘束。”
话说完，她行礼告辞，去了吧台的方向。
“赤本叔叔病倒的太早了，或者说，良一君的运气来的太晚了，”等到绵贯纯子走远了，石桥寿江才继续说道，“所以，有很多事情赤本叔叔都没来及教给你。”
宫下北默默点头，对方说的是事实。
“你想要坐稳现在这个位置，首先要了解清楚自民党究竟是什么，”石桥寿江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接着说道，“同时，要明白你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宫下北保持着沉默，细心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赤本叔叔将他原本负责的工作交给了你，”石桥寿江说道，“可你知道他这份工作是怎么来的吗？那些所谓的地下党产，你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吗？”
宫下北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还真是不知道，之前，他也从没想过要去弄明白这个问题。
“每年，赤本叔叔都要将这些党产的收入，按照人头做一个分配，”石桥寿江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做这个分配的吗？”
宫下北再次摇摇头，赤本当出将这个工作交给他的时候，只给了他一些账本，并且告诉他按照账本上的记录去分配收益，至于这个分配标准是什么，他同样也不知道。
“那么，良一君啊，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赤本叔叔要安排你去大藏省下属的特殊法人团体工作吗？”石桥寿江一张精致的脸笑的像是一朵花。
“请寿江小姐为我解惑，”宫下北谦恭的说道。
石桥寿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却是拿过随身的手包，从里面取了一个硬皮的日记本出来，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宫下北的面前，这才说道：“良一君，这是我的一些想法，你拿回去看一看，或许会有些收获的。”
宫下北下意识的伸手去拿，可石桥寿江的手却按在本子上不放。
这女人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良一君，明天晚上，我准备去参加一场宴会，现在还缺个男伴呢，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这就是一场交易啦？
尽管心里有些疑惑，可宫下北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石桥寿江的手随即松开，轻声笑道：“良一君的心性果然与你的外貌不相符呢。”
宫下北将那个本拿起来，随手揣进衣内，这才问道：“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我知道良一君想问什么，”石桥寿江笑道，“至于我给你的答案，嗯，就是......有些人看人看的是阶级、身份，而有些人看人，却是要看对方的潜力和预期。注重前者的人，大多性情保守，满足于现状，而注重后者的人，则大多少壮，富有野心，期待做出些改变。”
说到这儿，她朝四周看了看，紧接着，上半身伏在桌子上，凑近宫下北，小声说道：“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个传统的日本女人，但事实上，我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哦。”
离开咖啡屋的时候，宫下北的脑子里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他坐在车座上，盯着窗外后退的街道看了一会儿，这才伸手从衣内将那个本子取出来，翻开扉页。
“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饕贪而无厌，近利而好得者，可亡也。喜淫辞而不周于法，好辩说而不求其用，滥于文丽而不顾其功者，可亡也。浅薄而易见，漏泄而无藏，不能周密而通群臣之语者，可亡也。”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很长的一段话，宫下北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摘抄自《韩非子·亡征第十五》中的一段话，大意是：办事迟疑而没有成效，软弱怯懦而优柔寡断，好坏不分而无一定原则的君主，可能灭亡；极度贪心而没有满足，追求财利又爱占便宜的君主，可能灭亡；喜欢浮夸言辞而不合于法，爱好夸夸其谈却不求实用，迷恋华丽文采而不顾功效的君主，可能灭亡；君主浅薄而轻易表露感情，泄露机密而不加隐藏，不能严密戒备而通报群臣言论的，可能灭亡。
宫下北看过这篇文章，现在甚至都能熟练的背下来，让他感觉意外的是，石桥寿江竟然也读过这样的文章。
将扉页掀过去，后面就是一份自民党的议员名单，这个名单是按照派系来划分的，包括了：竹下派、安倍派、宫泽派、渡边派、河本派五个派系。
所谓竹下派，实际上就是竹下登为首的政治派别，它来自于曾经田中角荣的田中派，目前的主要成员包括了竹下登、小渊惠三、桥本龙太郎、宇野宗佑、羽田孜、小泽一郎等，算是目前自民党内实力最强大的一个派别。
宫泽派就是以宫泽喜一为首的“保守奔流”势力，来自于曾经的大平正芳的大平派，目前的主要成员有宫泽喜一、河野洋平、加藤紘一、伊东正义等人。
安倍派就是以安倍晋太郎为首的政治派别，来自于曾经福田纠夫的福田派，目前的主要成员有安倍晋太郎、森喜朗、高市早苗、安倍晋三、小泉纯一郎、细田博之等等。
渡边派则是以渡边美智雄为首的政治派别，来自于曾经中曾根康弘的中曾根派，目前主要成员有渡边美智雄、山崎拓等人，而龟井静香也是属于这一政治派别的。
河本派则是以河本敏夫为首的政治派别，来自于曾经的三木派，目前主要成员有河本敏夫、高村正彦等人，这个派别在自民党内非常弱势，基本就是处在边缘地带的。
当然，按照石桥寿江在最后强调的说法，这些政治派别的划分，并不是固定的，因为一些利益上的纠葛，自民党内背叛派系的事情时有发生。就目前来说，竹下派、宫泽派以及渡边派的内部都不稳定，随时都有分裂的可能。
翻过名册的部分，宫下北继续向后看，赫然发现后面竟然是一笔笔的投资记录。这些投资来自于一个个大型企业、财团、银行，包括三井工业、住友不动产、SS制药等等等等，而每一项投资，都关联着一两家规模不大的企业。至于那些关联企业，宫下北看着就感觉熟悉，没错，都是过去由赤本负责打理，而现在则由他负责经营的那些企业。
直到这个时候，宫下北才算弄明白了这些地下党产的来历，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感觉遮在眼前的那一层层黝黑的帷幕，总算是被扯开了一道缝隙。
0114
隅田川畔的寓所，书房内，宫下北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埋首在一个全新的硬皮本里，将《韩非子·亡征十五》全部默写下来，随即思量半晌，在其中的两句话上画了个圈。
“缓心而无成，柔茹而寡断，好恶无决而无所定立者，可亡也。”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办事迟疑、优柔寡断、没有一定原则，弱小还不想卑躬屈膝，实力不强却又对抗强者，贪婪固执却不善于结交，以上这些，宫下北认为正是说的自己，而此中种种，都是取死之道。
这些缺点，在自己重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是并不存在的，可现在为什么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是啦，答案很简单，就是自己继承了赤本的遗产，以为自己之前奋斗所追求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所以膨胀了，失去了上进心。
赤本那老家伙应该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提醒过自己了，这条路是没有回头的机会的，如无绳攀岩，不能登顶就要死！
自己总是在进与退之间迟疑徘徊，以自身的好恶来做出决定，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而拒绝低头，还想对那些弱于自己的人报以同情，呵呵，真是可笑啊，这个残酷的世界，可还没轮到自己来制定规则呢。
老家伙说做人要嘛极善要嘛极恶，这种说法可能流于偏激，但他说要活的自私却是没错的，这个自私并不是说要贪婪，而是指的行事之时，要优先考虑自己的处境，考虑如何去做选择才对自己最为有利。
向强横的人低头，出卖尊严，估计没有人会喜欢，但若是对自己有利，那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去做，因为尊严这种东西，自己越是看中，最终失却的就越多。
总是同情弱者的人，本身就成不了强者，总是同情这个，同情那个，整日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人，最终只能落个乞求别人同情的下场。
说白了，上位者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出发的，善行是如此，恶行同样也是如此。
自己最近总想着保住赤本老头留给自己的东西，却忘记了这些东西不是靠“保住”就能留下的，而是要靠斗争去抢夺的。
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宫下北举起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松弛一下有些麻木的面部肌肉，随即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打开房门，对守在门外的保镖说道：“叫佳溆来我的书房。”
“嗨！”保镖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宫下北回到书桌前面，从右侧锁着的抽屉内取出当初江川辽介的那份账本，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套印章。
江川辽介这家伙终归还是走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去西福寺做了一名僧侣，听说他为了能够拿到这个僧侣的身份，已经将他全部的财产都捐献给了寺庙。
怎么说呢，宫下北对这个人没什么意见，他觉得对方是个很纯粹的人，这样的人所追寻的东西与他完全不一样，因此，也不可能为他所用。
人走了一个，没关系，这世上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江川辽介负责的那部分业务，宫下北准备暂时交给真田佳溆去打理，那女人应付这点事情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门外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同时，真田佳溆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良一，你找我？”
“嗯，”宫下北转过身，示意她进来，“野口会小额销金业务的事情还顺利吗？”
“顺利，没有什么麻烦，”真田佳溆点头说道。
“你把它转给吉冈错去负责，”宫下北将账本拿起来，递到她面前，说道，“今后，你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这是什么？”真田佳溆疑惑的接过账本，问道。
“这是我名下的一部分产业，”宫下北将装着印章的袋子也交给她，说道，“尽快将它们接手过来，这些印章保存好，办理交接的时候，这是凭证。”
话说完，他看着真田佳溆，问道：“有没有问题？”
“没有，”真田佳溆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她的声音有些微颤，她已经粗略的翻了翻账本，上面涉及到的产业之庞大，令她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对她来说，这可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无论如何也是要把握住的，否则的话，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按照规矩，每月的分红盈利，你有5个点，”宫下北从桌上的烟盒内抽出一支烟，一边点燃一边说道，“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请个专业的顾问，好好做，别让我失望。”
“是，”真田佳溆急忙应道。
“好啦，我要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回来了，”宫下北没有给她解释更多的东西，有些事情就需要自己去摸索着做，没可能让别人手把手的来教。
最主要的是，真田佳溆负责打理的都是私产，每个公司都有专业的经理人，一直运转良好，只要她能盯紧账目和资金往来，短期内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从住所内出来，上了车，叮嘱司机去品川区南大井四，五丁目。
现在，宫下北要去那里拜访一个人，一位自民党的少壮派参议员。
没错，就是宫原阳平，这个宫下北早就应该会面，却始终因为个人情绪而未曾理会的家伙。
从石桥寿江提供的信息中，宫下北大概明白了一些自民党内的派系划分，他现在需要更进一步的了解，如何与不同派系的家伙们打交道，而这件事，他希望能够在宫原阳平那里得到帮助。
如果放在几天前，宫下北大概会给宫原阳平打个电话，让对方来拜会自己，但是现在，在经过了一番磨砺之后，他开始变得更加务实，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孤傲感，折下那毫无价值的所谓身段，亲自上门去拜会对方。
说到底，宫原阳平现在已经是国会众议员的身份，他之所以为赤本提供消息，为赤本服务，并不是需要赤本的钱，而是看重的往日情分——这份情分是针对赤本的，尽管他宫下北是赤本的义子，接手了赤本的事业，可这个情分他是接手不了的。
宫原阳平欠了赤本的人情，却不欠他宫下北的人情，现实就是如此简单。
勘破了宫原阳平这一个环节，所有的问题也就都能看明白了，说到底，自己之前就是太放飞自我了，对很多事情都太过想当然了。不仅是宫原阳平，包括河内善、立川千惠美这些人在内，他们忠诚的人都是赤本那老头，他们欠的人情债也都是赤本的，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自己想要心安理得的将这份遗产拿过来，纯粹就是二世祖的想法，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了。
河内善屡次提他手下那些人的待遇问题，实际上，并不一定就是真的有多关心那些人，他可能就是在告诉自己：他们可以那样为赤本服务，却不能继续那样为他宫下北服务，这里头有很多事情要重新谈。
再往深处去考虑，叶山智京死前提醒自己，这些人可以信任，但却不能让他们碰面，但是很显然，河内善认识立川千惠美那些人。
这一群人，有了负责财务的立川千惠美、圣田大吾、古田静，有了负责情报消息的河内善，还有一个可以站到台前的宫原阳平，似乎完全把自己排斥出去，自组小团体。
至于江川辽介，他或许是唯一一个真正忠于叶山智京的人了，正因为这份忠心，他才会选择离开。
揉揉鬓角，宫下北头疼的很，如果这份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他现在所处的环境，真是内忧外患齐聚了。
那么，面对这样的局面，应该如何去应对？
毫无疑问，必须破局，首先要保住自民党党产管理人的身份，只要有了这个身份，内部的问题就全都能压得住，他也有时间去做出调整。反之，如果这个身份保不住，那么赤本留下的东西，他就一样都保不住了。
今天去拜会宫原阳平，一方面是向他问策，试探他的态度，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正在努力做出改变。
宫原阳平这些人能为赤本所用，靠的是那份情义，那么，自己要让他们为自己所用，没有情义，就靠利益，仅此而已。
有些事情琢磨起来似乎挺复杂的，但想透彻了，也就简单了。
四十多分钟，车队在一处一户建式的住宅门外停下，宫下北下了车，对替他打开车门的梁家训说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
梁家训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带着人守在了小巷边上。
宫下北走到住宅的小院门口，按下了木门上的门铃，过了片刻，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里面问道：“请问是哪位？”
“我是赤本良一，特意前来拜会宫原先生。”宫下北说道。
院子里没了声音，过了约莫三四分钟，有脚步声响起，随后院门被人打开，一个穿着浅色和服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内，行礼说道：“良一先生请进。”
宫下北给女人弓腰行礼，走进院门的时候，就看到住宅门前的回廊上，站着一个偏于消瘦、脸戴墨镜的中年人，正是宫原阳平。
0115
“宫原先生，冒昧前来拜访，请多多包涵，”走到回廊下，宫下北九十度的弯腰行礼，说道。
“良一先生太客气了，”宫原阳平在回廊上弯腰回礼，说道，“阳平随时欢迎您前来。”
宫下北直起腰，笑了笑，说道：“其实早就应该过来拜会先生了，不过因为良一的思虑出现了些偏差，所以才拖到今天。”
“那么，良一先生，现在这种思虑上的偏差纠正过来了吗？”宫原阳平抬起胳膊，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微笑道。
“有了些新的想法，所以前来请教宫原先生。”宫下北走上回廊，一边换了鞋子，一边说道。
“是关乎龟井静香议员的事情吗？”宫原阳平笑道，“其实这件事良一先生不必放在心上，尽管这家伙在自民党内有些影响力，但要说凭借一己之力就想换掉党产管理人，恐怕难度有些大。他只是对今年的利润分红有些不满罢了。”
宫下北跟着他进了客厅。
宫原阳平的住所内完全是和室风格的布置，两人穿过客厅，直接进了茶室。
“宫原先生误会了，”在茶室的客座上盘腿坐下，宫下北才继续说道，“对龟井静香的威胁，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当然，我也不准备就这么忍气吞声下去。”
“哦？”宫原阳平眉毛扬了扬。
“最近，龟井先生可能会遇到一系列的麻烦，”宫下北微笑道，“请宫原先生寻找一个您认为合适的时机，转告龟井先生，如果他不想这些麻烦继续下去的话，就摆一桌赔礼宴，我会原谅他的。”
宫原阳平给了他斟了一杯茶，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轻声笑道：“要想让龟井静香低头，恐怕并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我知道良一先生手里掌握着一些东西，但如果就是为了意气之争，便将这东西放出去，恐怕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啊。”
语气顿了顿，他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接着说道：“泼脏水固然能让对手难堪，可良一先生怎么确定你在将水泼出去的时候，不溅到自己身上呢？你和龟井的矛盾，现在人尽皆知，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被人爆出丑闻，谁都会知道是你做的。在政治上，采用这种手段是会成为公敌的，这一点良一先生考虑过了吗？”
“呵呵，宫原先生误会了，我没想过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宫下北微笑道，“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对付他。”
“愿闻其详，”宫原阳平愣了一下，随即安然坐回去，说道。
“今年又是一个选举年，”宫下北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口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龟井先生的众议员身份已经连续保有两任了吧？他今年是不是又到了参选的时候了？”
“是的，”宫原阳平点头说道。
“那宫原先生知不知道，龟井先生一般都会向哪些法人团体或是企业会社募集献金呢？”宫下北紧接着问道。
“这个......”宫原阳平皱了皱眉头，问道，“您是打算从他的政治献金上动手吗？这恐怕也不容易，毕竟摆在明面上的献金，应该都是符合《公职选举法》与《政治献金规正法》的，龟井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议员了，他不会踩线的。”
“他会不会踩线与我无关，”宫下北笑道，“我只想让他失去既有的财界支持，募集不到参与竞选的那笔经费。”
“这怎么可能？！”宫原阳平惊讶的说道，“任何一个派系背后的财界支撑都是比较稳固的，就我所知，龟井的献金募集一向都很顺畅，良一先生......”
“宫原先生有没有龟井的献金提供人名单呢？”宫下北打断他的话，问道。
“请稍等，”宫原阳平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终归还是起身说道，“我应该保存着一份相关的资料。”
宫下北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等着宫原阳平去将资料取来。
要相对付自己的敌人，首先要搞清楚在同对方作战时有什么弱点，有什么优势，这叫知己知彼。
毫无疑问，如果在政界同龟井静香作战，宫下北是毫无优势可言的，对方完全可以吊打他。但是反过来，宫下北也不是没有自己的优势，当初赤本将他放在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费力的给他安排一个贷借取引业务课系长的职务，显然不是没有目的的。
在过去半年多的时间里，宫下北在这个职位上接触到了太多特殊法人团体的会长，他为水资源开发公团解决麻烦的手段，目前正被大量有借贷需求的特殊法人团体采用，这就是一份资源。赤本病重期间，十几家特殊法人团体的会长前去探望，就是一种很有力的说明。
除此之外，长银、兵库、住友、北拓这四家银行与宫下北的联系更加紧密，超过5000亿日元的黑金流动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一种深层次的利益勾连，属于那种一旦一方有事，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的利益链条。
宫下北要想利用现有的关系，倒逼自民党的话，肯定是力有未逮，那些特殊法人团体会卖他一个面子，但却不会跟他一块下水，毕竟其中的牵连太大了。
但是，让他们侧面提供一些帮助，给某个议员施加一些压力，还是没有问题的，至于重头戏，自然还是放在四家银行身上——龟井静香可以威胁他宫下北，却威胁不到那些银行。
这就像一盘斗兽棋的游戏，老鼠或许对付不了一只猫，但却能克制一头大象。
宫原阳平离开了不到五分钟，又拿着一份文件转了回来，他将文件放在宫下北面前，说道：“这是最近几年众议院选举的政治献金提供登记。”
宫下北将文件接过去，嗯，厚厚的一摞，有些手沉。
“登记是按照捐献人的名录做的排序，你可以看四年前的归档，”宫原阳平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补充道。
宫下北点点头，看是浏览手中的文件。
在日本，不，应该说是在几乎所有的资本主义国家中，政治献金都是允许存在的，只不过这类献金的接受和使用有相应的规定。
大批的企业集团和财阀，为了能够在政治上有人替自己代言，都会选择一些政治主张与自己利益相同或相近的议员，为他们提供政治献金，帮助他们上位。
作为保守的自民党中的一个派系，龟井静香所在的渡边派立场偏右，其主张属于保守派中的保守派，抵制革新，而为他们提供支持的财界团体，主要集中渔业、关西财阀、军火工业、影视行业这些方面。
宫下北翻看了十几页，终于找到了龟井静香的名字，而献金提供人名录中所处的位置，却是阪急集团，而这家集团下属的东宝株式会社、宝冢歌剧团都为龟井静香提供了政治献金。
阪急集团就是阪急控股，现在它还是一家相对独立的投资控股企业，归属于阪急企业株式会社，而在阪急企业株式会社的下属企业中，还有一家很出名的企业集团，就是日本16家大手私铁中的阪急电铁。
对阪急控股宫下北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但是阪急电铁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因为这家企业过去两年运转的不太好，拖欠了兵库银行一笔近200亿日元的贷款。
看到阪急集团的名字，宫下北笑了笑，他将文件放到桌上，指了指茶桌边上的电话，说道：“宫原先生，不介意我用一下贵宅的电话吧？”
“您随意，”宫原阳平将电话机拿过来，放到他的手边，微笑道。
“谢谢，”宫下北朝他点头道谢，随即拿过听筒，拨了个号码出去。
“角田先生吗？我是赤本良一，”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啊，赤本先生，”中年人在电话里笑道，“我是角田。”
“今川先生在吗？请他接电话。”宫下北说道。
“非常抱歉，赤本先生，今川先生去了北海道，”中年人说道，“您有事吗？我可以让他给您回电。”
“不用啦，你替我转告今川先生，”宫下北说道，“就说我有件事需要请他帮忙。”
“您请吩咐，赤本先生，”中年人恭恭敬敬的说道。
“我和阪急有些纠葛，”宫下北看了一眼对面的宫原阳平，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阪急企业好像在你们兵库银行有一笔200亿日元的贷款已经延期了，如果今川先生愿意帮忙的话，请你们催一下这笔借款吧。”
“请您放心，我一定转告今川先生，”中年人说道，“嗯，非常抱歉，赤本先生，我能不能多问一句，你所说的纠葛是指......”
“你不用多问，只要如实转告今川先生就好了，”宫下北笑道，“顺便告诉今川先生，如果最近两天他能回来的话，我会出面请他吃饭。”
“好的，赤本先生，我立刻联系今川先生，”中年人在电话里说道。
“今川矢一？”看到宫下北挂了电话，宫原阳平试探着问道。
0116
今川矢一，兵库银行总行的审议委员会委员、检查室室长，同时，他还是目前兵库银行整改委员会的委员，宫原阳平没想到宫下北竟然能直接找到这种人。
由宫下北牵线，有四家银行、九家暴力团参与的“自动契约机”项目，到目前为止都属于一个绝密的事情，宫原阳平显然是不可能了解内情的，所以，他对宫下北竟然能够直接与今川矢一对话，感觉非常的惊讶。
当然，宫原阳平可没想过对方这是在做戏，因为那太幼稚了，有智商的人都不会去做，更何况，他认识今川矢一的秘书，也就是角田隼人，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正是属于角田的。
宫下北没有解答宫原阳平的疑惑，他继续翻看着文件，其间，先后打了六个电话，联系人分别来自兵库银行、山一证券、清水建设、大冢制药、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以及北海道拓殖银行。
按照宫原阳平在心底的核算，如果说宫下北真的能搞定这些企业会社的话，那么龟井静香的竞选献金将缩水百分之六十以上。
对于一个即将投入竞选的议员来说，竞选献金缩水百分之六十意味着什么？很简单，那就意味着大量的广告位订不起了，很多原本约定好的电视节目上不去了，电台的宣传将会难以跟进，哦，那百分之四十正好用来支付竞选团队的薪金。换句话说，在接下来四五月份的全国大选中，龟井静香除了能给他的竞选团队开工资之外，什么都别想干了。
宫原阳平不知道宫下北是不是能做到这一点，但他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一旦他把这件事做成了，龟井静香就只有两条可选：要嘛在政界走向边缘化，要嘛老老实实的低头服软。
作为一名连任了两届的众议员，龟井静香自然可能不是穷鬼，他或许有钱能够拿出来支付一些竞选费用，但问题在于，《公职选举法》与《政治献金规正法》在那里放着，它们限定了竞选经费的来源问题，并不是什么钱都能拿过来用于竞选的。
换句话说，一旦宫下北真把这件事做成了，那么它将产生的影响必然是巨大的，他能利用这种方式来搞龟井静香，就能用同样的方式来搞别人。这会是一柄双刃剑，它固然能起到立威的作用，同时也能起到吸引仇恨的作用，有些人或许会在这种威势下认低服软，可有些人却会想着弄死他，消除这个威胁。
再往深处考虑，宫原阳平相信，宫下北不仅仅是打算通过这件事向龟井静香这样的政客展示肌肉，他也是在向自己展示肌肉——他既然能轻松搞掉资历深厚的龟井静香，自然也能轻松干掉资历浅薄的多的自己。
“宫原先生，这份文件我能带走吗？”打完最后一个电话，宫下北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将一只手按在封面上，微笑着问道。
“当然可以，”宫原阳平显得有些心绪不宁，他迟疑了一下，才点头说道。
“那，多谢了，”宫下北点点头，微微鞠躬行礼，说道，“我需要去拜会两位朋友，今天就先告辞了。”
行过礼，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说道：“多谢您的款待。”
宫原阳平急忙起身行礼。
“对啦，宫原先生，还有一句话我必须说清楚，”将那份文件拿在手里，宫下北转过身的时候，轻声说道。
“您请讲，”宫原阳平说道。
“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我是必须要拿到手里的，”宫下北面对着茶室门口的方向，右手拿着那份文件，在右腿的外侧轻轻拍打着，说道，“如果现实不允许我将它们拿回来的话，我不介意把它们全都毁了。”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宫原阳平眼睑低垂，含糊其辞的说道。
“相信我，你会明白的，”宫下北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迈步走出茶室。
从稍显简陋的宫原住所内出来，宫下北上了车，车子开动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扭头朝院门洞开的住所内看了一眼。
住所门前的回廊上，宫原阳平正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
宫下北相信，这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肯定就明白他今天过来的意思。
赤本原介是赤本原介，赤本良一是赤本良一，就像一个国家一样，前一代的君主有自己的政策方针，后一代的君主也有自己的方针政策，两者不一定完全相同。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出发点就在于此。
赤本那老头子给自民党做了一辈子狗，却始终没有获得一个优容的身份，这是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他培养了河内善，希望通过一些阴谋诡计给自己增添安全系数；培养了宫原阳平，希望能够借他的手改变身份；培养了叶山智京，希望他能够掌控全局；培养了立川千惠美、圣田大吾那些人，希望能够在保证资金来源的同时，将自己与那些灰色产业切割开。
可是在宫下北看来，这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叶山智京是愚忠，河内善是两层皮，宫原阳平有他自己的想法，立川千惠美、圣田大吾那些人，却是只想着各自的利益。
赤本老头活着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说，可一旦他死了，这个经营了三十多年的组织将会瞬间分崩离析，最终的结果，将会是宫原阳平受益，因为他有一个议员的身份，高高在上，能够迅速形成一个全新的利益团体。
今天来拜会宫原阳平，宫下北一方面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姿态，一方面也是为了把旗子竖起来，他要让宫原阳平明白一件事：自己很尊敬他，但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自己也能毁了他。
“先生，咱们去哪儿？”副驾驶座上，梁家训小声问道。
“去见中村美和，”宫下北揉搓着额头，说道。
梁家训不是第一次陪着宫下北去中村美和的美发沙龙了，他向司机交代了一声，正准备转过身去，却听宫下北在后座上问了一句：“家训啊，如果你现在有了1000亿日元的话，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1000亿日元？”梁家训有了片刻的失神，似乎在想象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
“我想，如果我有那么多钱的话，我一定会先去环游世界，”想了想，梁家训讪笑道，“然后找个自己最中意的地方，寻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女人，舒心的过完这辈子。”
“那，如果你有了5000亿日元的话，又准备怎么做呢？”宫下北笑了笑，接着问道。
“嘿，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钱，”梁家训搔搔头皮，笑道，“毕竟我有了1000亿日元的时候，就已经去环游世界了。”
“哈哈......”宫下北大笑，真看不出来，这个整天一脸严肃的保镖，竟然还有做段子手的天赋。
“是啊，你的想法才是最幸福的啊，”笑了两声，宫下北似乎想到了什么，情绪瞬间便低落下去，“人不能太贪心啊，有了1000亿日元的时候，就该及早收手了，否则的话，等到你有了5000亿日元的时候，你想象中那么好的生活，就已经彻底远离你了。”
梁家训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有说出来。
宫下北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他扭过头，看向车外，脑子里却回想着当初与赤本一次次接触的场景。
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老家伙，或许从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吧？他手里掌握的东西，都是一步步交给自己的，那或许就是在等自己去做这个选择了。
“你选择的这条路，是没有退路的，”老家伙苍白的话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最初听这番话的时候，只认为是老头对自己的警告，或是对自己的鞭策，如今细想起来，这里面或许还诸多的无奈吧？
车队穿过两个城区，最后停在了中村美和那家美发沙龙的门口。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大落地窗。
窗内，一个穿着水手校服的清纯女孩，正趴在窗前朝下张望，怀里还抱着一个硕大的灰熊玩偶，正是中村尚子。
宫下北笑了笑，朝着女孩挥了挥手，随即走上店前的阶梯，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穿过有些喧闹的前堂，顺着走廊找到楼梯，宫下北一路上了二楼，就在即将走到二楼平台的时候，就看到二楼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中村美和面带微笑的走出来，背靠着房门站定。
这女人今天竟然穿了一身粉色的碎花旗袍，嗯，魔改版的，旗袍下摆有些短，两边的开叉却很高，裙摆下，那两条雪白笔直的大腿，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流口水。
“怎么，良一先生在别人那里受了窝囊气，又想到这里来发泄啦？”脸上带着魅惑的浅笑，中村美和俯视着阶梯下的宫下北，轻声笑道。
0117
宫下北笑了笑，顺着阶梯走上去，走到中村美和身边的时候，突然一伸手，紧紧握住她修长嫩白的脖颈，俯身过去，伸出舌头，在她粉润发光的两片嘴唇上，狠狠舔了一口。
随即，他松开手，哈哈一笑，迈步走进大厅。
中村美和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她用手背在嘴唇上蹭了蹭，轻笑道：“有些意外啊，你看上似乎情绪还不错？”
“当然，”宫下北将大衣脱下来，随手丢在一边的衣架上，径直走到墙边那台钢琴的边上，轻巧的按了几个键，等到清脆悦耳的声音息止之后，才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少像现在这般的开心了。”
“难道外面关于你和龟井静香的传闻是假的？”中村美和咬了咬嘴唇，问道。
“关于他羞辱了我的传闻吗？”宫下北离开钢琴，走到落地窗边，站到一直盯着他看的中村尚子身后，一只手从她颈后伸过去，握住她胸前微微鼓起的部位，一边轻轻揉捏着，一边说道，“当然是真的，他就像是训狗一样把我训了一通，难堪极了。不过......”
说到这，他停下来，上半身伏下去，凑到女孩白皙的颈间深深吸一口气。
“不过什么？”中村美和追问道。
“不过，这种程度的羞辱，还不能给我带来太大的困扰，”宫下北直起身子，说道，“对我来说，这不过是前行道路上一段毫不起眼的坎坷罢了，我不会为了它而失去理智的。”
“这么看的开？”中村美和颇感意外，她再次追问道，“这可不像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宫下北，也不像之前那位赤本良一。”
“人嘛，总是会有转变的，不过有些人转变的快些，有些人转变的慢些罢了，”宫下北双手托在尚子的腋下，将她整个人举起来，让她站在椅子上，一边解着她校服的扣子，一边说道，“我呢，现在是看开了一些，有些事情总归是没有必要太过认真的。”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顿住，扭头看向中村美和，脸上带着微笑的表情，问道：“怎么，难道你比我还恨龟井？还是说，你希望我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那倒不是，”中村美和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如果你准备对付那家伙的话，我说不定也能帮上一些忙。”
“你这个女人，不诚实，”宫下北将尚子校服的前襟扯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紧身绒线衣，随后把脸埋在她微微隆起的胸脯上，深吸一口气，颇为享受的嗅着女孩青春的体香，说道，“不像我们尚子这么乖巧。”
中村尚子一张小脸微微泛着润红，两只小手有些不知所措的攥着衣角。
“放心好啦，龟井静香，我还是要去对付的，”将尚子从椅子上抱下来，宫下北揉了揉她的脸，笑道，“不过，这次我还用不着寻求你们这些人的帮助，我会自己想办法对付他的。”
“我们这些人？”中村美和愕然道。
宫下北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里却是一句话都不说，过了将近半分钟，他才语气淡漠的说道：“是啊，现在局势不明朗，所有人都需要看看风向再说，没关系，我可以等，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些东西，或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机会的人，早晚都会跳出来的。”
中村美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只等是没有用的，你总是需要做些什么的，至少，你要让那些等着的人，看到你的野心。”
上前一步，与宫下北面对面站在一起，她继续说道：“做人呢，有些时候需要低调，但有些时候，却需要高调一些，别人看不到你的野心，不清楚你的目的，怎么可能冒冒失失的和你站到一起？别忘了，投机也是需要承担风险的，而且比投资的风险更高。”
宫下北笑了笑，他明白这女人的意思，当然，他也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左右徘徊，心思不定，别说是外人了，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在哪个方向上。
能够走到一起的两个人，要嘛是志同道合，要嘛是臭味相投，不管是哪一种，总归都会有一个共同的志向或是野心，自己的目标不明确，看不清方向，那就别奢望会有人凑过来，这是必然的。
在经过了最初的彷徨之后，如今的自己找到了方向，有了明确的目标，可别人还不知道呢，所以，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走出第一步，给那些旁观的家伙们立个旗子。这样的做法，或许会招来敌人，但也有可能招来朋友。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是一统的，人心总是思变的，有人占据高位，享受既得利益，就会有人心存怨愤，想要把旧有的盘子打碎，所以，只要有人露出想要打碎盘子的苗头，就会有人凑过来出一把力。
“我去洗澡，”没有直接表态，宫下北揽过尚子，一边朝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对啦，明天我准备请几个朋友吃饭，你去选个地方吧，到时候你也一起过去。”
“很重要的朋友吗？”中村美和的目光闪了闪，问题脱口而出。
“没错，很重要的朋友，”宫下北点点头，却是头也不回的说道，“现在是，今后应该也是。”
“我明白了，”中村美和朝着他的背影弯下腰，说道，“大田区的大森中四丁目，池芥会馆，我会安排最好的地方。”
“就这样吧，”宫下北搂着尚子进了浴室。
看着浴室的障子门咔哒一声关上，中村美和咬了咬嘴唇，沉吟片刻，走到大厅一脚的电话机旁边，伸手拿过听筒，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片刻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池芥会馆，明天不营业，”中村美和半点避讳宫下北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用寻常的声音说道，“赤本先生要接待客人。”
电话里那女人的声音瞬间压低，似乎问了一句什么。
“对，就用那里，”中村美和说道，“我不清楚是什么客人，但是应该很重要。”
电话里的女人又语速飞快的说了些什么，中村美和皱了皱眉，说道：“是这样吗？那我们就等着看好了，或许会有效果呢。别问我他和那些银行是什么关系，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同样也不知道。”
话说完，她没等对方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天宫下北哪都没去，就猫在中村美和的店里，其间电话一个个打出去，都是邀请客人赴宴的。客人很多，但身份并不复杂，不是某某公团的会长，就是某某银行的高层，都是与宫下北打过交道，联系比较深的。
日本很小，东京也不大，政界与财界虽然领域不同，但关联密切，有一丝丝的动静，很快就能在一定范围内传开。
之前，龟井静香不满宫下北，当面像狗一样训斥他，还准备将他某个位置上拿下去的消息，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不该知道但有渠道可以了解的人，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方方面面的人之所以没有反应，是因为这件事要嘛与他们无关，要嘛就是打定主意要旁观，还有那么一部分，则是在等着双方的下一步举措。
宫下北安静了两天，就在所以人认为他准备服软的时候，反面的消息来了，而这个反面的消息来得出人意料，以至于最初谁都没把这件事与龟井、宫下之争联系到一起。
就在当天晚些时候，阪急控股副会长城户大翔公开批评兵库银行，指责该行以信贷延期准许为要挟，干涉阪急控股内部运营，但是到了当天晚上，城户大翔便发表了道歉声明，不过为什么道歉，他却没有给出一个理由。
尽管城户大翔没有为道歉给出理由，但消息灵通的人却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就在当天下午，由阪急控股全资控股的东宝株式会社、宝冢歌剧团，先后向自民党港区第4竞选支部退回了价值1000万日元的酒会招待券。
所谓的酒会招待券，实际上就是一种隐性的政治献金，献金提供人从竞选支部那里购买这种招待券，就等于是把钱捐出去了，至于那所谓的酒会，估计连开办都不会开办。
自民党港区第4竞选支部，正是由龟井静香领导的，汇聚到这里的政治献金，基本就是归由他来使用分配的。两家由阪急控股掌握的团体，同时将酒会招待券退回，要说这里面没有问题，估计都不会有人相信。
联系到之前城户大翔的抱怨，再联系到他之后的道歉声明，任何人都能轻易将这件事与兵库银行联系到一起。
作为财界的特殊存在，银行的地位一般是比较中立的，这次突然跳出来搞这种事，目的是什么？难道与龟井、宫下的冲突有关？如果是那样的话，里头的故事可就有趣了。
0118
大田区大森中四丁目，池芥会馆的地下停车场。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停在前方不远处的那辆本田轿车，本田轿车的后车门打开，中村美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手包从车上下来，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今天的中村美和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裙，外面披着白色的翻绒大衣，整个人看上去现代感十足，还颇有几分气质。
“我们上去吧，你的客人已经有几位先到了，”走到宫下北的身边，中村美和很自然的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道，“正是让人感觉惊奇啊，你怎么会认识岛本阳太的？”
岛本阳太，住友银行常务执行董事。住友银行与日本一般的银行不一样，它的最高权力机构是董事局，说得更具体一些，就是董事局内的41名董事。这些董事大部分出身关西财阀，所以，住友银行也被称为“关西巨子”。
“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宫下北微微一笑，简单的解释道。
他与岛本阳太的确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哦，准确的说，是与住友银行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那，河谷贞昌呢？也是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吗？”中村美和轻笑一声，接着问道，“我倒是记得你和山内宏有一面之交，什么时候又认识的河谷贞昌？”
山内宏就是指的北拓银行的会长，当初在赤本的住所，宫下北曾经与他见过一面，而河谷贞昌将在一年后接替他，成为北拓银行的会长，至于现在，河谷贞昌还是银行的常务。
宫下北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
池芥会馆在东京小有名气，采用的也是会员制，但是真正来这里消费的人，基本都是暴发户，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它是一家由在日韩国人开办的会馆。
在日韩国人是一个很特殊的团体，他们人数多达五六十万，没有了韩国国籍，同样也算不上有日本国籍，在日本，他们属于特殊人群，可以在日本常住，却没有相应的国民待遇。即便是一些国民应该享受的福利，也是这两年才争取下来的，但作为政治权利的参政权，却始终没有获得。
受朝鲜半岛局势的影响，在日韩国人是分团体的，一共两大团体，立场倾向于朝鲜的，成立了一个“在日本朝鲜人总联合会”，而立场倾向于韩国的，则成立了一个“在日大韩民国民团”。
这两家团体都极其有钱，就拿总联合会来说，它旗下光是银行就拥有8家，除此之外，还控制着18家媒体，23家企业，创办了包括一所大学在内的60多所学校，如果拿它当做一家企业来看的话，那就是超级大型的企业集团了。有消息称，平壤每年仅仅从总联合会拿到的钱，就超过了20亿美元。
至于民团，那规模就更大了，而且这个团体一直致力于向日本政界渗透，日本诸多右翼、极右翼的团体，都与民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日本政坛中，凡是被曝光出来的政治献金丑闻，几乎都与这个团体有关联。
自从组织成立以来，民团就一直致力于改变在日韩国人的生活状态，也正是在这个组织的努力下，如今在日韩国人才获得了民族教育、社会保险、医疗等方面与普通日本人相同的权力。现如今，民团正在努力促使日本国会立法，给予在日韩国人地方自治团体公务员录用、公立学校教员录用、地方自治团体参政权等诸多方面的权力。不过，在如今日本政坛上占据主导地位的，始终是保守的自民党，因此，尽管以公明党为首的一些在野党屡次提出议案，但却始终未能进入讨论流程。
说白了，在日韩国人就是一群既不属于韩国人，也不被日本社会所承认的国际孤儿，地位低下的一塌糊涂。
与中村美和搭乘电梯直上顶楼，当进入那个纯洋室结构的会所时，宫下北第一眼就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正站在离着电梯不远的地方，同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说话——不是清水建设的三浦贺阳还能是谁？
听到电梯方向的响动，三浦贺阳扭过头，看到宫下北的时候，脸上一喜，甩脱了身边的那个女人，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三浦君，”宫下北迎上去，率先行礼道，“多谢前来捧场。”
随即，他又侧过身，替中村美和介绍道：“美和，这位是清水建设的三浦贺阳先生，三浦君，这位是我的助手，中村美和小姐。”
中村美和当然是知道三浦贺阳这个人的，她抢先行礼道：“三浦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三浦贺阳躬身还礼，目光在她的脸上一转，便扭头对宫下北笑道，“宫下君亲自出面邀请，就算有再多的事情，我也是必须要过来的。”
“谢谢，”宫下北朝他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只有你自己来了吗？”
“当然不是，”三浦贺阳笑道，“渡边文夫和利光松男两位先生刚刚进去，高秀君在陪着植木优成先生说话。”
渡边文夫，东京海上火灾保险公司的现任会长。
利光松男，日本航空株式会社的副社长，明日之空的明日空，后世很多宅男都知道的。
植木优成，山一证券的三位监事之一，别看他年轻，却是社长小野泽平的亲信。
“走吧，我们去见见已经到场的诸位朋友，”宫下北点点头，伸手搭住三浦贺阳的手臂，说道。
就像昨晚中村美和吩咐的那样，今天整个池芥会馆都不对外营业，一个偌大的房间被布置成了宴会厅，几道长桌摆放在大厅中央，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水果和甜点，不过，真正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人却并不是很多，只有区区的八九个。
不过，这八九个人的身份却是非常不简单的，其中任何一个拖出来，在日本的财界也要算是鼎鼎有名的了。
长期信用银行、北海道拓殖银行、兵库银行、住友银行、东火险株式会社、水资源开发公团、日本航空、清水建设、山一证券，这些企业团体，已经涵盖了银行、保险、实业、证券以及特殊法人这若干个门类。真要说的话，在这些人中，宫下北反倒是最为弱小的一个，但他却是一根绳索，将这些人联系到了一起，而且，他与其中的任何一家都有着很深的利益关联。
日本是一个很注重身份等级的国家，因此，无论是在哪个行业，资历这个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年轻人，要想在一众前辈的包围中脱颖而出，其困难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不过，命运这个东西，是没有多少人愿意屈从的，新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大部分倒是能够安分守己，可还有一少部分是不那么安分守己的，所以，在日本的职僚体系中，就有了一个特殊的概念——“下克上”。
下克上这个概念，起自于战国时代，也是日本战国时代的一大特色，而到了幕府统治后期，尤其是到了明治维新前后，下克上的风气再一起盛行，比如当时震惊全日本的“二·二六兵变”。
在日本，类似龟井静香这样的资深政客，就是属于所谓的“上”，而宫下北这种人，自然就属于所谓的“下”，而现在，宫下北就是打算来一场下克上抗争，让类似龟井这样的人都看看，面对他们的威逼，自己也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诸位，”在宴会厅内，宫下北先是与到场的每一个人简单的寒暄几句，又请大家吃了些东西，等到酒过三巡，大家彼此都认识了，他才走到一张长桌边，放下手里的酒杯，说道，“我与大家结识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与各位的关系，却也算不上陌生了，我相信大家对我应该都有了基本的了解。”
“我是一个乐于做事的人，”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愿意尽我所能的为朋友解决一些麻烦，我想，在这一点上，诸位应该不会否定的。”
在场的众人里有人发出笑声，还有人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没错，今天到场的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团体，都与宫下北打过交道，也都在他的帮助下解决了不小的麻烦。
“当然，我也不是个无私的人，所以，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我也希望朋友能帮我解决一些麻烦。”宫下北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我想诸位消息灵通，应该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没错，我承受了一场来自‘大人物’的羞辱，赤裸裸的羞辱。不过，我也很清楚，这样的羞辱对于我，对于我们在场的每一位来说，都是很寻常的一件事。”
宴会厅内嘈杂的声音沉寂下去，很明显，宫下北说的这番话一点错都没有，不仅他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是条狗，在场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0119
“龟井先生说我父亲是一条守财的狗，而我这条小狗能不能继承守财的任务，也不是由我自己说了算的，”宫下北说道，“诸位，说句真心话，即便是面对这样的羞辱，我也没有感觉到羞耻，我只感觉有些悲哀。我认为，我们实际上连一条狗都不如，因为主人对自己的狗都是有感情的，而我们的主人显然对我们没有什么感情。”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深吸一口，宫下北才继续说道：“如果放在过去，我们还不需要担心什么，狗嘛，有主人的时候固然可以吃饱喝足，可没了主人，也不一定就会饿死。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日本！”手指在面前的桌上点了点，发出哒哒的声音，“我们脚下的这个国家，经济出了问题，景气的时代结束了，不景气的时代到来了，过去几年时间里，不动产的投资给我们留下了很大的麻烦。在场的诸位，谁敢说自己的屁股下面，没有放着一个火盆子？谁敢说将来这些问题遮掩不住的时候，不会被别人踢出去当替罪羊？诸位，你们感受到危机了吗？”
宫下北这番话说的也是事实，尽管外界不知情，但在场这些人，都是各自团体内的绝对高层，兵库银行不用说了，现在已经是危机重重。
长信、北拓几年后就会破产倒闭，所以他们内部的问题有多严重，也就可想而知了。
山一证券，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也是90年代后期倒闭的，东火险，资不抵债，难以偿还用户的保险金支出。
水资源开发公团、清水建设，丑闻被曝光已经距离不远了。日航，尽管弄了一个包机项目出来，算是还能在挣扎中求存，可在规模上，正在被全日空逐步赶超。
稍微好一些的就是住友银行，但是它的问题也很严重，否则就不会选择与樱花银行合并了，最重要的是，住友银行的对手富士银行正在迅速扩张，其带来的麻烦数不胜数。
“之前，在运作手中项目的时候，我就对高秀君提起过，”宫下北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现在，可以让我们肆无忌惮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凛冬将至，我们现在首先需要做的，就是考虑如何自保，毕竟现在我们还有时间，还能做一些选择。可若是再晚一点，我们可以选择的，恐怕就是采用哪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诸位，我是不想死的，尤其是不想死的毫无意义，”又吸了口烟，宫下北做出结语，“所以，我提议咱们应该组建一个团体，通过这个团体来抱团取暖，向那些以为可以随时牺牲我们的家伙展现一下力量，至少让他们在做出某些决定的时候，能够稍稍有些顾虑。”
“什么样的团体？”高秀秀信开口问道，“是同友会那样的团体吗？”
所谓的同友会，就是日本经济同友会，这是一个由经营者，也就是私人财团领袖组成的团体，不管是在社会上，还是在政界，影响力都很大。
其实在日本，类似这种以参政为目的的经济团体并不少，比如日本商工会议所，这是一个全日本范围的中小企业主组成的团体，在一些缺少大企业的地方，这个团体的能量很大。再比如经团联和日经连，这两个则是以上市大企业为核心的团体组织。
“不，我构想的这个团体，是以像诸位这样的财界精英组成的利益团体，”宫下北说道，“这个团体不接受任何以团体身份加入的会员，只接受私人名义加入的会员，我们需要保障的，也不是某个团体的利益，而是会员自身的利益。”
在场众人一愣，随即嗡嗡的喧嚣声响起。
宫下北这番话虽然说的简单，但实际上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毫无疑问，这个团体不可能是公开的，它相当于一个秘密的结社。
为什么？很简单，这里面涉及到了一个公权力私用的问题。
就像宫下北所说的，这个团体是私人名义加入的，其作用也是保障会员的利益，那么会员的利益如何保障？当然要依靠团体内其他会员的共同努力，而其他会员要想保障团体内某一个会员的利益，必然要动用他们的职务权力，这就是实打实的公权私用。
“为了跟这个团体打掩护，同时也是为了积蓄政治力量，”宫下北没有理会现场的纷乱，他继续说道，“我准备设立一家游说公司，以我所经营的项目，为这家公司提供资金，在政界展开游说，寻找利益代言人。同时，我还准备成立一家投资基金，基金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了那些最终成为了牺牲品的会员提供生活保障，甚至是提供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站在大厅门口的中村美和，后者点点头，拎着挎包过来，从里面掏出几份文件，逐一发到众人的手里。
“这是我准备的阐述书，各位可以看一看，”等到中村美和将全部的文件发下去，宫下北才继续说道，“我们不强迫每个人加入，一切采取自愿原则。但是我相信，从现在开始，我们做些什么，总是要比什么都不做好的。”
文件正好每人一份，看看标头，团体的名字已经有了，就叫“弘毅会”，尽管团体还没有正式成立，但是隶属于团体的企业集团却已经有了一家——“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
咋一看到这个企业的名字，在场的人中便有人惊呼道：“赤本君，你把这家公司整合到了弘毅会的名下？”
在场的众人都是消息灵通的财界强人，即便他们不是很清楚这家公司的来历，但却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情况，尤其是四大银行的人，他们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没错，这就是那个将四大银行与九家暴力团联系起来的公司，公司旗下只有一项业务，负责自动契约机的运营。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一家资金流巨大的公司，同时，也将是一家能力巨大的公司。
“没错，”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说过，要为弘毅会提供游说资金，还要为会员们提供利益保障，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做出了这个决定。”
宫下北在阐述书中说得很清楚，“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的运营是独立的，但是会社的利润在扣除了必要的运营维护费用之后，将全部植入弘毅会。这些资金中，一部分会用于游说工作，一部分则会按年度滚入基金，而剩余的部分，将作为会员的年季分红，存入相应的海外账户。
弘毅会采用会员继承制，上限五十人，只有前一任会员退出之后，才会引入新的会员，而新入的会员人选由前一任退出的会员提交。
“互助与对外统一”是弘毅会的宗旨，每位会员都利益，都需要由会内所有会员统一来维护。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就是个类似于共济会的秘密结社组织，只不过宗旨和立场与共济会完全不同，它就是个极度保守与自私的利益共生体。
而从根本上说，这实际上就是一个收买的过程，不过在这场收买中，宫下北收买的不是政客，也不是政界官僚，而是财界官僚，一个处在私人财阀与政治官员之间的群体。
从某种意义上讲，财界的官僚地位并不稳固，因为他们都是由政府任命的，或是由董事局挑选出来的，可是一旦这些人暗中聚合在一起，其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必然也是相当惊人的。
就拿植木优成来说，他只不过是山一证券的三监事之一，在被人眼里，或许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实际上，他的职位能不能保住，还是要看董事会的意见。可是反过来，在弘毅会这个团体内，一旦有了来自各方的支持，植木优成的地位就能稳固的多，毕竟山一证券也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与各个银行之间的交往非常密切。
这就是一个很浅显的一木难成林的故事，可问题在于，谁能把那么多“木”聚拢在一块，真正形成一个“林”。
站在大厅门口，中村美和看着到会的众人逐一在会员名录上签了字，心里的震惊是难以言诉的，她虽然不清楚那个所谓的“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是个什么样存在，但却知道如果今天这些人聚集成一个秘密团体的话，会产生多么大的能量。
不说别的，就单拿龟井静香与宫下北的矛盾来说，只需要今天到场的这些人出面，龟井的政治献金收入就能一夜之间缩水百分之七十以上，不，或许还会更多。
而对于龟井静香这样一个众议院议员来说，缺少政治献金，就意味着他的竞选团队难以维系，相应的竞选活动无法展开，他或许将直接缺席即将到来的这一场全国大选。
缺席这一次大选，他在自民党内、在日本政坛的影响力，都将暴跌，对于一名政客来说，这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0120
入夜时分，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这雪下的不大，雪花细碎，像是微小的冰疙瘩。
青梅市青梅森林，一个由六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迎着细雪行驶在天宁寺坂通线的公路上，最后，在离着虎柏神社不远的一处别墅前缓缓停住。
从远处看，这栋别墅就镶嵌在青梅森林的北坡下，占地范围不是很大，但是等到走近了才发现，这栋别墅竟然利用铁丝网圈禁了大片的林地，看那范围，真是大的有些吓人。
车队停在别墅外开阔的停车场内，此时，停车场内的车几乎快要停满了。
“这是什么地方？”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绕到车子另一侧，替心安理得坐在车内的石桥寿江拉开车门，同时问道。
从他站在的这个位置朝别墅入口看过去，可以看到唐式的院门口右侧，挂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牌子，牌子上面竟然有一个聚光灯，灯光正好打在这个木牌子上。
“蜂须贺氏  宗家”，牌子上的黑子在这个位置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这里是蜂须贺正子女士的宅所，”石桥寿江从车上下来，很自然的挽住宫下北的胳膊，微笑着说道，“也是日本蜂须贺氏宗家的驻地。”
宫下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蜂须贺正子这个人，他前世就知道，此人是蜂须贺氏宗家的第19代目当主，也就是第19世的家主，她的曾祖父是江户幕府第15代将军德川庆喜。尽管这个人是研究英语的，但是她在日本史学界的地位却非常高，因为全日本，不，应该说全世界范围内，她家里收藏的关于幕府时期的史料是最全的。
当然，史料全在现今社会也算不上什么，毕竟现在是个金钱至上的世界，那么，这个人的财力如何呢？且不说她家中那些史料值多少钱，就说她手里的地产，从东京都的青梅市往西，一直到长野县，从北边的埼玉县开始往南，一直到山梨县，这么一大片菱形的山区，全都是她们家的——这片地面积不算很大，也就是一个多点的东京吧。
这都是人家的祖产，日本历史上没有搞过土地革命，所以，像蜂须贺家这样的“华族”，大都将祖辈上的地产保留了下来，就像尾张德川家，富士山3250米以下的地方，全都是这个家族的，如果不是当年德川家康将3250米以上的地方捐给了静冈神社，那么德川家现在每年能从日本政府手里收取的租金，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宫下北之所以知道蜂须贺正子这个人，是因为这老太太前世干了一件轰动的事，她将蜂须贺氏宗家的一切，全都无偿的捐了出去，这其中就包括那些珍贵的史料以及规模庞大的地产。
老太太无儿无女，一生未婚，她蜂须贺氏宗家的最后一代当主，蜂须贺氏最纯正的血脉至此断绝。
“为什么来这里？”由石桥寿江挽着，朝别墅入口走了十几步，宫下北总归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
“让你接触一下上流社会啊，”石桥寿江很自然的回答道，“正子小姐每个月都是在这里举办一次宴会，邀请......”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着表情不太自然的宫下北，笑道：“良一啊，我知道你可能是反感所谓社会层级划分，但是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反感或是不反感而做出任何改变的，你要学着去是适应它，而不是排斥它。”
“我知道，”宫下北笑了笑，将那种反感的情绪掩埋在心底，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像这样的宴会，我可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作为我的未婚夫，你就有这个资格，”石桥寿江紧了紧挽住他的胳膊，笑道，“走吧，今天来的客人里可有不少重要人物呢，听说平岩外四先生也会到场，到时候，我介绍你认识他，想必这对你来说是有用的。”
宫下北的眉毛不自觉的扬了扬，却没有开口。
平岩外四他当然知道，现任的东京电力公司董事长，同时，也是现任的日本经济团体连合会，即经团连的会长——现如今，经团连还没有与日经连合并，因此，它还是“连合会”，而不是后世的“联合会”。
经团连成立的时间很早，是在日本战后就成立了，它的规模发展的很大，尤其是在第二任会长石板泰三在任的12年里，那时候，经团连的会长被称为“财界总理”，与日本首相是平起平坐的，那时的经团连就是一个企业向自民党提供政治献金的中介，宫下北目前掌握的自民党地下党产，大部分都是赤本当初从经团连手中接过来的。
实际上，经团连成了的目的，亦或者说，在过去几十年中，经团连担负起来的责任，就是代表企业界与日本规模庞大的官僚体系作斗争，而这个所谓的官僚体系，就包括了一个个规模庞大的银行团，以垄断方式进行经营的特殊法人、各类公团，地方政府部门。
通过几十年的努力，尤其是随着日本经济的迅速发展，经团连基本上在日本构建了一种隐形的权力模式：通过大笔的政治献金影响政客，通过政客制约官僚团体，打破各类公团、特殊法人的垄断经营壁垒。实际上，日本过去几十年中出台的各类民营化法案，基本上都是在经团连的推动下搞出来的。这里面包括了日本电信电话的民营化，日本烟草专卖的民营化改革，日本国有铁道公司的民营化改革等等等等。
就拿最近一个阶段来说，经团连正在运作的事情，就是所谓的邮政民营化改革。
邮政是日本国内一个基础最为雄厚的国有垄断部门，它可不是简单的邮政运营，其中还包括了资金规模庞大的邮政储蓄业务，以及资金规模同样庞大的邮政保险业务。
日本的邮政系统盘子有多大？仅仅是员工就有27万，占去了全日本公务员人数的三分之一，总资产超过了400万亿日元。在这么庞大的资产中，储蓄余额多达220万亿日元，保险金额则是120万亿日元。
那么邮政系统有多么保守？在全日本的邮政系统中，一共有2.7万个邮局，在这些邮局里，有1.9万个邮局是“特定邮局”，这些特定邮局的局长不是任免职，而是......世袭制。可以说，自从明治维新时期成立邮政系统之后，这个部门就再没有变革过。
经团连现在就要动这个大盘子，可惜的是，在宫下北看来，他们似乎是力有未逮了，因为随着日本经济陷入不景气局面，经团连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难过，他们的话语权已经不再像十年前那般的大了。
邮政系统民营化应不应该？说实话，确实应该。那么站在宫下北的立场上，他是否愿意支持这一场改革？说实话，他不可能支持，原因很简单，他现在要走的路，与经团连的努力方向是截然相反的，他偷偷搞出来的那个“弘毅会”，实际上就是一个官僚小团体。所以，他实际上是站在经团连对立面上的一个存在。
所以，当听到石桥寿江说要介绍他认识平岩外四的时候，宫下北的心里其实并不感兴趣，毕竟双方原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最重要的是，在宫下北看来，如今的经团连已经走到江河日下的路上去了。
经团连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大型重工企业、旧有财阀的名门企业，比如什么丰田啊、佳能啊、三菱啊之类的，随着广场协定的签署，受日元升值、劳动力成本过高的影响，这些大型企业都将产能转移到了海外，形成了日本制造业的空心化。同时呢，受那种上流社会思维的局限，他们又拒绝接受新型企业，比如服务业、信息产业类企业的加入，因此，影响力越来越弱是必然的。
宫下北还知道，在日本政界，自民党一家独大的局面即将被打破，没了这个在前面站台的伙伴，经团连的地位将会进一步缩水。
回想前世，经团连背后推动的邮政民营化搁置了多久？从1997年桥本内阁的《中期报告》提出民营化方向，一直到他宫下北死球，这事都没能搞定，这就是一个最大、最有力的明证。
宫下北已经给自己确立了一条必须去走的路，那就是依托“弘毅会”，在庞大的官僚体系内发展壮大，打破赤本老头那三十年中，日本企业界制约政界，政界制约官僚界，官僚界再去制约企业界的“铁三角”模式，构筑起一层属于自己的权力系统。
不过话说回来，石桥寿江愿意给他牵线搭桥，帮他结识一些重要人物，宫下北也是不会拒绝的，毕竟他现在的实力太过弱小，权力的布局也刚刚展开，多认识一些人，多结交一些关系，总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高调发展，低调做人，这个原则在任何地方都是适用的。
0121
石桥寿江应该是蜂须贺正子家里的常客，她带着宫下北一路走进别墅，沿途遇上的保镖不仅没有阻拦，还纷纷给两人行礼。
院落内是依林地构建的花园，小桥流水、花圃亭台一样不缺，积雪没有人去刻意的打扫，就那么留着，现在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三层的别墅是砖木结构的，从外观上看，就像一栋从中古时期挪过来的唐楼，含蓄优雅，有着浓郁的东方风格。
两人在别墅的回廊前换了鞋子，准备进门的时候，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迎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很随意的家居便服，站在门内笑盈盈的看着石桥寿江。
“正子阿姨，”石桥寿江规规矩矩的给中年女人行礼，嘴上微笑道，“寿江来看您了，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好，”蜂须贺正子微笑着展开双臂，说道，“你父亲呢？”
“他去了法国，最近都不会回来的，”石桥寿江迎上去，同对方拥抱了一下，说道，“不然的话，我哪有机会出来到处跑。”
这么说着，她还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蜂须贺正子笑了笑，扭头看向宫下北，好奇的问道：“这位是......”
“啊，正子阿姨，我给你介绍，”石桥寿江退后两步，挽住宫下北的胳膊，说道，“这是我未婚夫，赤本良一。良一，这位就是正子阿姨了。”
“正子阿姨，”宫下北躬身行礼，问候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你的，未婚夫？”蜂须贺正子脸上惊讶的表情毫不掩饰，她愕然道。
很明显，尽管宫下北在气质上改变很多，但那张丑脸却是依旧的难看，他与石桥寿江站在一起的时候，不仅个头上比后者要矮一点，两人的相貌也是半点都不般配的。
“啊，对不起，”这句话说出来，蜂须贺正子似乎就后悔了，她歉意的弯腰行礼，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像从没听说寿江有了婚约呢。”
宫下北有些无语，眼前这位老太太虽然家世显赫，但显然情商不高啊，她不解释别人可能还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这么一解释，倒成了欲盖弥彰了。
“家里人还在犹豫，所以没有对外宣布，”石桥寿江很聪明的将这个尴尬绕了过去，她笑道，“不过，我已经认定良一君了，只要他同意了，我们随时可能结婚的呦。”
宫下北有些尴尬，他都不知道这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在婚事这件事上，两人从来都没有交流过。这女人那种天生的优越感总是能够展露无遗，就好像她想嫁给自己，自己就应该欢欣鼓舞的娶了她一样。
不过再仔细想想，娶这么一个女人自己显然也不吃亏，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亦或是家世背景什么的，石桥寿江都是属于那种绝对上上等的女人，放在前世的话，这段姻缘估计自己求都求不来。可是现在呢，自己竟然这样的婚姻有了抵触情绪，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是吗？”蜂须贺正子笑道，“那可是很值得恭喜的一件事呢。”
“谢谢正子阿姨，”石桥寿江行礼道谢，宫下北也赶忙跟上。
“来吧，快进来，”蜂须贺正子退后一步，将门口的位置让出来，邀请两人进入别墅，同时说道，“正好我今天请了小山先生过来主厨。”
“是小山裕久先生吗？”石桥寿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欢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今晚有口福了呢。”
别墅门内，是一道贯通东西的走廊，走廊采用了木地板结构，两侧墙壁上，挂着很多的相框，上面的人应该是蜂须贺氏宗家一代代的当主。
前行六七步，右手边出现一个双扇的障子门，门敞开着，里面是个宽敞的客厅，此时，客厅里已经有十几个人了，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
尽管人不少，但大厅里却不显得纷乱，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是很大，与其说交谈，还不如说是窃窃私语。
看到宫下北三人出现在客厅门口，客厅里的人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投过来，几乎全都集中在宫下北的身上，很显然，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只有宫下北是完全陌生的。
蜂须贺正子微笑着给所有人介绍了宫下北的身份，随即便邀请两人进入客厅，自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今天参加宴会的客人还没有到齐，作为主家，她需要到门口去迎接。
到场的十几个人，石桥寿江显然都认识，她领着宫下北逐一去上前拜会，在为宫下北介绍对方的同时，也将他那个“未婚夫”的身份介绍给对方。
正如石桥寿江所说的，今天参加宴会的人的确都很不平凡，什么丰田汽车的专务董事奥田硕，住友化工的会长米仓弘昌，美国三菱商事总裁佐佐木干夫，东芝的副董事长西室泰三等等等等，任何一个都是企业界的大佬。
许是看在石桥寿江的面子上，这些人对待宫下北的态度都很客气，没错，就是客气，带着疏离感的那种客气，这一点，宫下北能深刻的体会到。
之所以会有疏离感，一方面是双方在身份上存在着差异，另一方面，则是双方年龄上存着差异。不客气的说，在场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年纪低于五十岁的，宫下北跟他们也说不到一块去。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企业界的大佬们，在这里谈论的话题，都是全世界哪个城市的哪个米其林三星店更出色，河豚料理哪里的味道更正宗，哪个国际性的乐团演出更有味道，这些东西，宫下北一点都不懂，双方缺少共同话题。
这样的宴会，让宫下北感觉很膈应，哦，也不能说是膈应，更准确的形容，就是他融入不进去，待在这里感觉很尴尬。
“你应该想办法融入进去，亲爱的，”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石桥寿江挽着宫下北的手臂，小声说道，“作为我的男人，你必须在这种场合下，拥有一席之地的。”
“为什么？”或许是心里的烦躁，令宫下北忍不住开口问道，“寿江小姐，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石桥寿江小声说道。
“我这个人是有自知之明的，”宫下北侧过身，面对着她站定，双手环在她的腰上，感受着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腰肢，说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是不可能喜欢上我这种男人的，为什么你要四处宣扬什么我是你的未婚夫？”
“就这么个问题吗？”石桥寿江嫣然一笑，她朝四周看看，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才说道，“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呢。”
语气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良一啊，实际上，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风光呢，你要明白，在所谓的上流世家里，女人是没有地位的。我当然可以选择一个出身名门的家伙做丈夫，但那样的话，我今后的命运，就是作为一个男人的附庸，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一些枯燥的家务，再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等待着丈夫回家享用自己的身体。外面的世界无论多么精彩，都与我没有半分关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聪明的头脑将再无用处，唯一有用的，只有双腿间的生殖器以及与它相连的子宫了。”
我嚓！
宫下北被她说的身子一震，这女人真是......太敢说了。
“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石桥寿江双手揪住宫下北晚礼服的前襟，说道，“不想成为某个男人的附庸，我想做小泉信子那样的女人，做一个可以在背后支配男人的女人，所以我选中了你。你没有深厚的背景，但却有了一定的基础，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你的野心，只有你这样的男人，才有机会让我达成夙愿，难道不是吗？”
小泉信子就是小泉纯一郎的姐姐，那是个彪悍的女人，也是个心理变态。
“你是想让我成为一个政客吗？”宫下北笑了笑，摇头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恐怕要失望了。”
“为什么？”石桥寿江不以为然的说道，“你是担心自己的身份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尽可以放心，身份......”
“不，那与身份无关，而是我从没想过要做一名政客，”宫下北打断她，摇头说道，“我甚至没想过要成为一个什么所谓上流社会的人，我渴望的是权力，而不是代表权力的那个身份，你明白吗？”
石桥寿江皱了皱眉头，说道：“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不过不是现在，”宫下北笑了笑，不答反问道，“我很好奇，寿江小姐，既然你不甘寂寞，为什么不自己尝试着去走这条路呢？有石桥家的支持，我想你若是从政的话，未尝不能获得成功。”
“因为石桥家根本不可能支持我，”石桥寿江冷冷一笑，说道，“对于家里那些长辈来说，女人出去抛头露面就是伤风败俗，他们不给我设置障碍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又怎么可能给我半点支持？”
“如果换做我来支持你呢？”宫下北微笑着说道。
0122
石桥寿江脸上的表情一呆，随即脱口问道：“你有什么能力支持我？”
“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宫下北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吻了吻，说道，“最近两天，我正在应对龟井静香的事情，到时候看结果，我能逼着龟井静香低头，就说明我有能力支持你做事。”
“你......”石桥寿江眉头紧紧皱着，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眼前这个丑男的了解还不够深刻，他的身上肯定还藏着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否则的话，以他自民党地下党产管理人的身份，是很难对付龟井静香这种人的。
“嘘，这些事情稍后再谈，”宫下北目光看向客厅入口，嘴里说道，他看到门口进来一个人，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实际上，此时客厅门外是进来了两个人，一个头发雪白、面色红润的老人，还有一个却是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很有特点，一张脸圆圆的，五官柔和，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只是脑门特别大，头发稀疏。
老人宫下北不认识，但是这个年轻人他认得出来，前世的时候，这个人的照片可是新闻、报纸上的常客，他有一个在全世界都叫得响的名字——孙正义。
仔细想想，如今的孙正义实际上还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之前宫下北就关注过他的消息，貌似他现在在搞一个什么项目，与思科公司有关，正满世界的在拉投资，不过听说效果不是很好。
实际上，现在孙正义的家业也不算小了，他的软件银行发展迅猛，是目前经济凋敝的日本表现很出色的一家企业了。按道理说，他是可以通过银行去搞贷款的，但是，日本终归是讲究身份地位的国家，孙正义那个在日韩国人的身份，让他根本没有资格从银行获取哪怕100万日元的贷款。
银行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找企业会社拉投资了，而这种投资往往都伴随着苛刻的条件，前世的时候，孙正义尽管是软银的掌门人，但却并不是软银的最大股东，大量的股权在他发展的初期就已经被出让了。
蜂须贺正子将两个人领进客厅，却没有为他们做介绍，看得出来，那个白头发的老人和到场的所有人都很熟悉，就像之前石桥寿江那样，老人也是带着孙正义去结识了到场的那些人。
与宫下北相比，孙正义做的准备就很充分了，他随身带着名片呢，每见一个人，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然后双手捧着将名片送上。
不过，同样是与宫下北相比，他遭受的冷遇却是更加的明显，有人接过名片，只是简单的跟他寒暄两句，有些人却是连半点面子都不给，连他送上的名片都不去接。
日本社会对所谓在日韩国人的歧视是不加掩饰的，即便这个在日韩国人名叫孙正义，即便他是日本首富。
前世的时候，孙正义在1996年与传媒大王默多克联手，试图收购朝日电视台，结果引来一大群日本财阀的围攻，最终不得不偃旗息鼓。可以说，孙正义在日本的几十年里，一直在努力跻身到所谓的上流社会中去，但却始终未能成功——这与脸书总裁扎克伯格的经历何其相似。
在白发老头的带领下，孙正义终于来到宫下北和石桥寿江的面前。
“增田先生，”石桥寿江首先同老头打招呼，她微笑着说道，“您的病体已经完全痊愈了吗？”
“呵呵，多谢寿江的关心啦，已经完全好了呢，”老头笑着说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未婚夫，赤本良一，”石桥寿江介绍道，“良一，这位是新日本制铁的增田悠吾理事。”
“您好，增田先生，”宫下北弯腰行礼，说道。
“呵呵，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啊，”增田悠吾躬身还礼，笑道，“确定婚期了吗？”
“暂时还没有，”宫下北说道，“不过，应该不会太久了。”
话说完，他扭头看向孙正义，微笑道：“孙先生还在为投资的事情奔波吗？”
“哦？”孙正义刚把自己的名片拿出来，听了这话禁不住一愣。
他今天真的是来拉投资的，思科的项目需要投入至少4000万美元，他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别说4000万，1000万他都拿不出来。
正如宫下北所知的那样，他也没办法向银行贷款，日本的银行，不管是私营还是国有，都不会向他这种人发放贷款，所以，他只能四处拉投资。
今天通过重重关系，来参加这个该死的宴会，目的也是为了碰碰运气，希望能够说服某个大财团企业的当家人，拿钱出来投资他的这个项目。不过就目前来看，效果非常不好，到目前为止，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多听他的说两句话的。
孙正义也知道原因是什么，无它，人家一听他的姓氏就失去了继续交流的兴趣，在这些大人物的眼里，在日韩国人就是博青哥经营者与地痞流氓的代名词，连下九流都算不上。
“赤本先生认识我吗？”没想到这里会有人了解自己的事情，孙正义难免有些惊讶。
“算是吧，”宫下北微笑道，“我对你正在做的项目有些兴趣，如果你需要投资的话，我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真的吗？”孙正义眼睛一亮，下面的话脱口而出，“如果是这样的话，请赤本先生给我十分钟时间，我可以......”
“这里可不是谈这些话题的好地方，”石桥寿江插嘴进来，打断他的话，说道，“蜂须贺女士不喜欢别人在她的住所内谈生意，请孙先生自重。”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乡巴佬了。
“哦，非常抱歉，”或许是遭受的磨砺太多了，孙正义只是稍稍一滞，随即便一脸诚恳的弯腰行礼，说道，“是我太急切了，请诸位原谅。”
话说完，他又双手拿着名片递上来，说道：“赤本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
宫下北双手将名片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名片夹，取了一张名片，双手拿着递过去，说道：“这是我的名片，孙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孙正义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尊重自己，一时间有些发呆，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鞠躬行礼道：“谢谢，谢谢赤本先生。”
“怎么，你很看好这个家伙吗？”看着孙正义跟在增田的身后走远，石桥寿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不是很看好，”宫下北看了她一眼，笑道，“而是非常看好，我觉得他将来会非常有钱。”
“只是有钱又有什么用？”石桥寿江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个世界上，钱并不是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
“至少它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这就足够了，”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枯燥无聊的宴会一直延续到夜里将近十点钟，当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宫下北都感觉有些筋疲力竭了。很多时候，越是做无聊的事情，越会让人感觉劳累。
多摩湖通线，车队缓缓驶入一座傍湖而建的别墅庭院，庭院门前的木牌上，书写着“湖畔居”三个汉字。
这是石桥家的一处别墅，用石桥寿江的说法是，这里平时基本都是空着的。
车停在院落里，宫下北下车，替石桥寿江打开右侧的车门，挽着她的胳膊扶她从车里出来，说道：“今天晚上你喝了不少，回去记得喝杯醒酒茶，再好好泡个澡。”
话说完，他就准备转身上车，却被石桥寿江拉住了胳膊。
“你现在再回到东京市区，怎么样也要到一两点钟了，”石桥寿江握住他的手腕，说道，“而且又刚下过雪，这么晚了，不安全，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等天亮了，咱们一起回东京。”
宫下北一愣，身子顿在那儿，他有些意外的扭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精致的女子。
路灯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打在石桥寿江精致的脸上，无论是肌肤还是五官，在灯光的照射下都显得那么完美，尽管从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宫下北也不得不承认，在自己拥有的女人中，还没有哪个能比她更加的出色。
“走吧，我的人会给你的保镖安排房间的，”石桥寿江不等他作出回应，已经转身拉着他朝别墅走去。
宫下北没有拒绝，如果今晚能发生些什么，他倒是很乐意接受的，不，应该说他是有些期待的。
踩着落满积雪的庭院小径，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别墅前的回廊，别墅内亮着灯光，两个穿着黑色仆装的女人迎出来，帮着两人换了鞋子。
“你在宴会上都没有吃多少东西，现在要不要吃点宵夜？”进了客厅，石桥寿江把外套脱下来，交给身边的一名女佣，随口问道。
“不用啦，我不饿，”宫下北四处打量着，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那就先去洗个澡吧，”石桥寿江点点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让惠子去服侍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找她就好。”
0123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女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会有些暧昧想法的，不管是否承认，也不管是否会表现出来，他都会期盼着发生点什么，宫下北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让他只能感觉失望的是，石桥寿江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她甚至整晚都没有再露面。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宫下北便被自己设置好的闹钟叫醒，他婉拒了石桥寿江共进早餐的邀请，赶在七点前离开别墅，乘车赶回东京市区。
今天的天气晴好，赶到市区的时候，先去医院探望了赤本，老头还在熟睡中，没有醒过来，宫下北就在病院里吃了早餐，赶在十点前乘车去了港区，到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打了个晃——如今，他还是2系的系长呢，总要偶尔来处理一下积攒的事务。
文件才处理了不到两份，正准备在第二份文件上签字用印，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有点小惊喜，电话竟然是孙正义打来的，很显然，这位未来的日本首富先生，要比他宫下北迫切的多了，不过想想也是，未来的首富并不意味着现在也是首富，他可是还在为几千万美元的投资而伤脑筋呢。
电话里约了孙正义在附近一家料理店吃午餐，宫下北才挂断电话，
“这已经是计算机产业的第三代了，”名为宫本的日式料理店里，一个规模不是很大的小包间里，孙正义坐在陪客位的下首，却将宫下北请到主座上，几乎没有任何客套的交谈，这位未来的日本首富开门见山的介绍他所从事的行业，“最多再过两年，快的话，或许到了明年这个时候，电脑将会接入互联网，互联网将成为一个产业，在日本迎来爆炸式的增长。不出10年，宽带业务将会成为主流，多媒体产业也会迅速发展起来，所以，互联网才是我们的未来，才是一个全新的经济增长点。”
“请您相信我的判断，宫下先生，”这番话，孙正义显然是经常说的，所以说起来很顺嘴，再搭配着充满自信的表情和语气，的确很能感染人。
不过，宫下北却不会听他那一套，搞互联网的人，都是靠骗起家的，即便是自己已经精疲力竭、自信全无了，也要在潜在投资人面前表现的信心十足，能说会道只是一个基本要素罢了。
“看来孙先生对自己的判断力非常有信心啊，”笑了笑，宫下北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颗纳豆丢进嘴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我怎么听说贵公司在网威的投资上，似乎非常的失败呢？”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他这算是真正的揭短打脸了。孙正义那一脸的信心十足，被他一句话全都搅成了尴尬。
没错，从前年开始，孙正义在日本引入网威，他投入巨资，花费了不知多少力气，才将网威系统打造成日本局域网构架的主流标准。可是呢，还没等到公司盈利，思科就进入了日本，也就在去年，思科在日本建立了子公司，思科日本，随即，便开始对孙正义与网威的事业产生了冲击。
毕竟是全球顶尖的互联网解决方案提供商，思科的到来迅速冲垮了网威独霸日本的局面，并在逐步吞噬网威的市场。
面对这样的局面，孙正义显然也认识到了思科理念的先进性，所以他没有选择与思科对抗，而是抛弃了网威，选择与思科进行全面合作。
就在年底的时候，他说服了思科日本的社长松本孝利，还专门去美国面见了思科的总裁钱伯斯，双方最终达成了合作协议，算是正式开启了与思科合作的新局面。
不过，思科又不是做慈善的，尽管钱伯斯需要一个日本本土的互联网企业帮助思科打开局面，但他可以选择的合作方却有很多，不一定就是孙正义。因此，为了说服钱伯斯，孙正义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至少超过4000万美元的投资是一美分都不能少的。
如今的孙正义还不是后世那个赫赫有名的世界级大富豪，更何况，在与网威的合作中，他刚刚亏掉了一大笔钱，四千万美元的巨资，他凭一己之力是根本拿不出来的，所以，他才开始了漫长的募资之旅。
如果按照宫下北前世的历史演进，孙正义会在这条路上耽搁整整一年，直到94年初，才说服了13家IT企业参与到这个项目里，并一举成为思科日本的最大股东。同一年，凭借着思科日本最大控股方的身份，软银在日本谋求上市成功，孙正义的身价连翻数倍，成为了坐拥10亿美元的超级富豪。
毫不客气的说，这个刚刚步入的1993年，是孙正义事业上极为关键的一年，他的发展脉络清晰的印在宫下北的脑子里。
说实话，尽管眼前这位是前世世界级的富豪，是个曾经自己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大人物，可当两人坐到一起的时候，宫下北却对对方没有任何的敬畏情绪，因为——这个牛人的命运，现在掌握在他的手里。
如今的孙正义正处在走投无路的关键时期，他有能力，有想法，也有目标方向，但是最关键的东西他没有，那就是资本的支持。
那么，在现在的小包间里，谁才是掌握资本的那一方？即便是用谦虚的说法来辨别，宫下北也有理由把手举起来。
这是个资本为王的世界，掌握了资本就意味着掌握了一切，如果不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打理的话，宫下北绝对有能力来个截胡，他完全可以把孙先生想去走的路都走了，让他无路可走。别说他还没有募集到足够的资金，即便是募集到了，宫下北也有能力把他送进监狱——毕竟他身上不怎么干净。让他在封闭的环境里安稳的待上几年，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黄瓜菜都凉了。
“对于网威，我也没有看错，”孙正义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宫下北，目光倔强的说道，“只是没想到互联网的技术会进步的这么快罢了，不过，这也正说明了互联网行业是一个绝对值得投资、充满了希望的新兴产业。”
“好啦，孙先生，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宫下北放下筷子，举起面前的酒杯，朝对方示意一下，又抿了一口酒，这才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互联网，我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与你一样，我也很看好这个产业，所以，我很乐意投资你的计划。”
孙正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在贬低了自己一句之后，竟然就这么痛快的作了表态，而且，似乎在没有询问具体条件的情况下，就已经答应要投入资金了。
这是不是有些......有些儿戏？
“这......宫下先生，您不想听听我对这个项目的阐述吗？”迟疑了片刻，孙正义皱眉说道，“或者说，您不打算听一听我的条件吗？”
“不，孙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宫下北摇头笑道，“我们之间的合作是这样：你有一个项目，但是缺少资金，我有充足的资金，但却不一定要投资你的项目，所以，在这场合作中，我对你准备提出来的条件没有太大兴趣，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孙正义的眉毛皱的更深了，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宫下北，良久没有开口。原本他以为是找到了一个最佳的投资人，如今看来，这投资人貌似是属虎的。
“我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同时呢，我对你的软件银行也很感兴趣，”宫下北继续说道，“你可以从我这里拿到你所需要的全部资金，但这笔资金需要你拿软件银行的股份来换，以资金换取股份，这是很公平的一笔交易，如果你认为可以接受的话，我会安排经理人和你接触。”
“宫下先生，”孙正义说道，“您可能没有搞清楚这笔投资的性质，这是针对思科日本的投资，目的是为了思科先进的互联网解决方案引入日本。我的软件银行是投资方之一，而作为另一个投资方，您拥有的股份应该属于思科日本，而不是我的软件银行。”
“我明白，”宫下北依旧是笑眯眯的说道，“可我的意思是，我投资你的软件银行，然后你再用这笔资金去投资思科日本。”
一个是思科日本的股份，一个是软件银行的股份，这就是两人的分歧，作为一个重生者，宫下北当然知道自己应该选择哪一个。
“你根本没有诚意，宫下先生，”孙正义哪会那么容易让步，他连敬语都省略了，直接起身说道。
“相信我，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最大的诚意，孙先生，”宫下北微微抬头看着对方，笑道。
“那么，多谢你的诚意了，宫下先生，”孙正义面色严肃的说道，“不过，我暂时没有出让软件银行股份的意向。”
话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留好我的名片，孙先生，”宫下北说道，“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0124
宫下北很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孙正义这个未来会很有钱的家伙，必然会再来联系自己的，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必须那么去做，即便是他有一千种拒绝与自己合作的理由，自己也会有一万种手段让他不得不改变主意。
这些手段有些可能合理合法，有些可能不合理也不合法，但是那都没什么区别，能有效的手段就好手段。
要对付孙正义这样的人，如今的宫下北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比如说，他可以绕过软件银行，直接去同思科日本的社长打交道，甚至可以直接去同思科打交道。尽管思科已经同孙正义有了合作意向，但资本总是无孔不入的，思科选择与孙正义合作，是为了能够在日本迅速铺开他们的路由器业务，这一点，宫下北也能做到，他甚至能比孙正义做得更好，因为他有充足的资本。
再者说了，即便不从思科下手，宫下北也有足够的能力迫使孙正义让步，毕竟他的软件银行正在谋求上市，因而免不了要同大藏省的官僚们打交道，而在大藏省内，宫下北还是有一定关系的。
并没有过多的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宫下北心安理得的在小包厢内享用完了午餐，安排梁家训去结账的时候，才知道孙正义已经在走的时候把餐费结清了。
呵呵，真是个彬彬有礼的人呢，尽管谈判谈崩了，却仍旧没有忘记结清餐费，仅从这一点上说，宫下北还是很欣赏他的。
从料理店出来，宫下北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小声问道：“主人，咱们去哪儿？”
“回隅田川的寓所，”宫下北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椅背里，微闭着双目，说道。
车队很快开动起来，在东京街头穿行着，向隅田川的方向驶去。
将近四十分钟后，车队停靠在隅田川寓所院门外的公路边，梁家训将车门打开的时候，宫下北才从浅睡中惊醒过来，他从车里钻出来，身子刚站稳，独眼的“智京”便吐着舌头，嘴里哈哈的喷着雾气冲了过来，一边围着他绕圈子，一边伸着鼻子去嗅他的裤腿。
院门口，两只肥嘟嘟的小奶狗倒腾着小短腿，努力想从门槛内爬出来，却总是不能如愿，只能在那儿奶声奶气的呜咽。
弯腰在智京的头上揉了揉，宫下北迈步走进院子，一手一只，将两只小奶狗抄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浅草绫在照顾这一大两小三只秋田犬，浅井荔香已经从这里搬了出去，真田佳溆有了自己的工作，这段时间也鲜少过来了，这栋宅子一下就空了，有三只秋田犬在这陪着浅草绫，倒也免却了她不少的寂寞。
楼外的回廊上，浅草绫一如既往的跪在那迎接自己的男人，这女人似乎是胖了一些，一张小脸看着圆润了许多。
宫下北坐到回廊上，拿过放在一边的湿布，将三只秋田犬足上的肉垫都擦干净了，这才放它们跑进大厅。
“您吃过午饭了吗？”等他忙完了，浅草绫过来帮他换下鞋子，同时小声问道。
“吃过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今天有位重要的客人过来拜会，我们在外面吃的。”
浅草绫微微颔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两条腿在和服的下摆里倒腾着，跟在宫下北的身后，说道：“昨天下午，有一位叫龟井静香的先生过来拜访，没有等到您回来，留话说请您一回来立刻联系他。”
宫下北抿着的嘴唇翘了翘，在那张严肃的脸上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我知道了。”
和式的客厅内煦暖如春，宫下北一眼就看到客厅右侧的墙壁边上，多出来一排种植在陶瓷花盆内的花卉，他不是个雅致的人，对花卉没什么了解，也认不出那都是种的什么，只是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这段时间天气太冷，我担心院子里这些花会冻死，所以就让人买了些花盆回来，把它们挪到了这里，”见他的目光落到那些花卉上，浅草绫小声解释道。
“嗯，你喜欢就好，”宫下北暗自惭愧，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到这里来了，以至于就连那些栽种在院子里的花卉都认不出来了。
走到客厅中央的榻榻米前坐下，他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的浅草绫，说道：“现在这里基本上就你自己了，不要整天把自己闷在家里，多出去转转，哪怕是呼吸下新鲜空气都好。”
浅草绫略一迟疑，在他身边跪坐下来，说道：“再过二十多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今年，我想去富士山看看那里的樱花，听佳溆说，三月底四月初的富士山可美了，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所以......”
宫下北可不知道这女人的生日是哪天，不过，她说的也没错，再过二十多天，的确是去富士山看樱花的好日子，那时候富士山的富士樱都将开放，在山路两侧，层层叠叠的，如同云海。
“家训！”宫下北也没问她的生日是哪天，只是扭头朝站在门口的梁家训说道，“替我记一下，到时候给我安排好去富士山的行程。”
“嗨！”梁家训微微躬身，应道。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宫下北扭过头，看着浅草绫笑道，“正好，父亲在小山町有两处不动产，咱们可以住到那里去。”
听他这么说，浅草绫那张俊俏的小脸笑的如同一朵花似得，她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盼着那一天早点到来了。
在身边的众多女人里，浅草绫对宫下北来说是最为特殊的一个，他重生到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接触到的就是这个女人。两世为人，也是这个女人第一次让他体会到了女人的温柔、顺从，体会到了大男子主义做派的滋味。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这女人陪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小痞子，是个混在黑社会底层的小头目，那时候他的全部财产，就是那栋破房子和身边这个女人。
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这个世界的变化有点快，他所接触到的人，层级越来越高，心思越来越来难以揣摩，为了生存下去，他不得不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给自己那张脸上不停地更换各种面具。细数起来，他似乎也只有回到这个寓所，待在这个女人身边的时候，才能卸下自己的伪装，以真面目示人。
不过，说不上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每次看到这个女人那副唯唯诺诺的恭顺样子，宫下北都忍不住想要羞辱她，蹂躏她，有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这种心理很病态。
“咚咚！”
客厅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守在门口的梁家训转身将房门拉开，同站在门外回廊上的一名保镖说了两句话，这才重新转过身来，说道：“主人，龟井静香来了。”
“哦？”宫下北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他才刚到家还没十分钟呢，这家伙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看来，他要嘛是安排人在盯着自己，要嘛就是在盯着这处住所，总不会是一种巧合。
撑着膝盖站起身，宫下北朝门口走去，不管双方闹得如何不可开交，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了，他都是要出去迎接一下的，这不仅仅是一种礼仪，也是一个姿态。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为了要整死龟井，也不是为了要恐吓谁，他只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自己很尊敬这些议员老爷们，但若是议员老爷们不把他当人看，他也实力让各位老爷们头疼一阵子。
走到客厅门口，宫下北站在门内，抬眼朝院门处看过去。
院门处，身材偏胖的龟井静香正怒容满面的朝里面闯，四名保镖挡在他身前，不允许他朝别墅这边靠近，而在龟井静香的身后，还有一个女人正在与保镖们交涉，正是他那位名为助理的情妇，也是河内善安排在他身边的内线。
“原来是龟井君，”宫下北也不出门，就站在客厅的门内，远远朝着龟井静香笑道，“龟井君能屈尊光临我这犬舍，真是让赤本良一心中不安啊。”
“赤本良一！”龟井静香闻声朝这边看过来，怒声道，“你的架子真是比你那个快死的父亲还要大啊，一个狗一样的东西，竟然也有资格安排这么多的保镖吗？”
宫下北也不介意，他笑了笑，朝那些挡在门口的保镖摆摆手。
见了他的手势，保镖们退到院门两侧，将道路让了出来。
龟井静香狠狠瞪了几名保镖一眼，快步朝回廊这边走过来，就在即将走到廊下的时候，他才盯着宫下北，怒声道：“说，你这混蛋到底动了什么手脚，竟然在背后暗算我？！”
宫下北也不说话，他面带浅笑的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龟井静香一步跨上回廊，迈步就想朝客厅内走，却被梁家训伸手拦住。
“干什么？！”龟井静香怒声道。
“请换鞋子，”梁家训面无表情的说道。
0125
龟井静香瞪着眼睛与梁家训对视，如果目光能杀死人的话，估计梁家训已经死了几十次了，可惜，目光并不能杀死人了，所以梁家训不肯退让，龟井静香只得在门口换了鞋子，这才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迈步进入了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趁着龟井静香换鞋子的工夫，宫下北已经进了茶室，此时正安然坐在主座上，而在他的旁边，浅草绫正在摆弄着茶室的小炭炉，那是用来烧水的。
“龟井先生，请坐，”盘腿坐在茶桌边上，宫下北虚手朝对面的客座指了指，微笑道，“我看你最近的火气似乎很大，正好，我这里有些上好的宇治玉露，请龟井先生饮上两盏，也好去去火气。”
龟井静香也不客气，他快步走进茶室，就在宫下北对面盘腿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狠狠的说道：“你这混蛋，到底想怎么样？”
宫下北笑了笑，视线从龟井静香的肩头跳过去，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朝仓美加。
“朝仓小姐请随意坐，不用客气，”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宫下北很有风度的邀请朝仓美加入座，随后才将目光转向龟井静香，说道，“对不起，龟井先生，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还不承认吗？”龟井静香愤怒的说道，“难道你敢说自己没有在后背耍弄阴谋诡计，破坏我的竞选？！”
“破坏您的竞选？”宫下北的脸上仍旧带着微笑，说道，“这话从何说起？龟井先生，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就像您说的，我不过是一条守财的狗而已，一个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存在罢了，怎么会有能力破坏您的竞选呢？”
“献金！我说的是政治现金！”龟井静香咆哮道，“东宝株式会社！宝冢歌舞团！松竹株式会社！圆谷株式会社！不，不止是他们，所有最近拒绝继续为我提供献金的会社，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吗？！”
“哦？”宫下北拿过桌边的一条洁白毛巾，在脸上慢条斯理的擦拭一番，对方咆哮时喷出的唾沫星子，都快给他把脸洗一遍了。
“原来龟井先生说的这些啊，”将毛巾重新放回到手边，宫下北微笑道，“看来，咱们之间是真的有些误会呢。”
“家训，”抬起头，看向茶室门口外的梁家训，宫下北说道，“去我的书房，把书桌上那个黑色的匣子给我拿过来。”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不过却没有动地方，而是安排一个守在楼梯口的女保镖去那东西。
龟井静香身材魁梧，他担心这个暴怒中的家伙，会跟自己的主人动起手来。
匣子很快被取过来，梁家训亲自将东西送进来，放在宫下北的面前。
恰好在这个时候，碳炉上那个不大的陶壶响了起来，那是水烧开了。
浅草绫从茶盒里用小匙拨出十几颗茶球，分在三个茶盏里，又续上水，这才退身跪坐到一边。
“龟井先生，正如您所说的，良一是一条守财的狗啊，”将匣子盖打开，宫下北从里面取出一份折叠好的信纸，一边不紧不慢的展开，一边微笑道，“狗呢，不管是守财的，还是看家的，总归嗅觉都是灵敏的，我最近就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味，或许您的困扰便与此有关呢。”
龟井静香一脸冷笑的看着他，今天既然找上门来，他当然是搞清楚问题出在哪儿了。怎么说呢，尽管大量献金提供人离他而去，会让他非常的被动，但作为一名资深政客，他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的，只不过就是过程会麻烦一些罢了。
另外，在政坛混迹多年，龟井静香可以筹集到政治献金的渠道很多，如果不是这次献金风波来的太突然，他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
今天来见宫下北，龟井静香可不是低头服软来的，他准备大闹一场，不是单纯为了给宫下北添堵，也不是为了效仿悍妇撒泼，而是为了让党内那些人看看，如今这个赤本原介的继承人已经不安分了，他开始准备挑战大家的权威了。
宫下北没有理会对方的冷笑，他将手拿着那张信纸，很是恭敬的送到龟井静香面前，请他过目。
龟井静香一抬手，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稿纸扯过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动作之灵敏与他肥胖的身份毫无一致。
“你......你......你，你这混蛋！”几乎是一目十行的将信纸上的内容看过一遍，他双眼死死盯着宫下北，嘴里磕磕巴巴的骂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说过了，我的嗅觉很灵敏的，”宫下北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嗯，茶水有些烫嘴，但清香扑鼻，的确是好茶啊。
“这是阴谋！是你这家伙在背后操作的对不对？！”龟井静香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想毁了我！毁了我的政治前途！你这混蛋！就算是毁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冷静，龟井先生，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啊，”宫下北微笑着说道，“想想看，名单上这些人，最早的从六年前就已经开始为你提供政治献金了，最晚的也是两年前开始的，你觉得那可能是我的操作吗？”
龟井静香有些偏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转换了好几遍，这才颓然坐倒在地上。
在日本政坛上，对于一名政客来说，大部分丑闻似乎都可以想办法遮掩，尤其是对于一名议员来说，只要不在政府中担任公职，即便是出了什么丑闻，蛰伏一段时间，还是有机会东山再起的。
但是，在诸多丑闻中，有一种却是很致命的，一旦牵扯其中，往往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这个丑闻就是政治献金的丑闻，而且是其中的一类：接受外国人或是外国企业的政治献金。
在《政治资金规正法》中，限制最严格的就是这一条，严禁任何政治团体或个人接受来自非日本国民的政治献金，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某一个政客接受了外国人的政治献金，就意味着卖国，是一种很严重的罪行。
宫下北交给龟井静香的那份信纸上，一共有12个人的信息，这12个人都是龟井静香的政治献金提供者，而且都是小额政治献金提供者。在过去的若干年里，这些人几乎每年都会向龟井的政治献金管理组织捐献几笔钱，每次数额都不多，都是三到四万日元的样子。
按照《政治资金规正法》的规定，凡是捐献政治献金数额超过5万日元的，都需要做出公示，要将捐赠与受赠人的情况公布出来，以此来接受民众的监督。而这些人显然是有预谋的，他们每笔捐赠的款项，都不到5万日元的限额，所以不需要公示，而没有公示，自然也就没有人去调查捐款人的底细。
12个捐赠人，不管做的是什么营生，他们的身份都是在日韩国人，换句话说，他们并不具备日本国籍，尽管他们有日本人的名字，自幼也是生活在日本的，可总归改变不了他们不是日本人的现实。
赶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一旦这个消息被曝光出去，龟井静香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向公众谢罪了，难道说自己全不知情？那是屁用都没有的，自己的政治对手能想出一万种理由把自己埋进坑里。
“你想怎么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龟井静香看着宫下北问道。
尽管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怎么知道的这些信息，又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些人的资料，但有一点他却是非常的清楚，那就是对方肯定有目的，既然有目的，那就说明他有能力帮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对于龟井来说，他不在乎这个年轻人有什么目的，也不在乎对方准备怎么做，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把这个麻烦解决掉，毕竟那关乎着他的政治前途，而政治前途则关乎着他的命运。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宫下北把手伸进那个匣子里，又取出厚厚的一沓票据，递到龟井静香的面前，说道：“龟井先生，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的，彼此都能放心，都能对方做些事情的朋友。”
龟井困惑的接过那沓票据，翻看了几张，眼睛陡然一亮，随即，翻开的速度加快，几乎是一张不落得逐次翻看过去，看完之后，一对眼睛四处瞅瞅，发现那个放着小砂壶的炭盆，猛地跪起身子，将炭盆上的茶壶提起来，抖手将这厚厚的一沓票据都丢进了炉子里。
厚厚一沓票据丢在炭盆里，先是升腾起一股白色的烟雾，随后，烟雾渐渐变黑，约莫几秒钟后，才腾起一团火光。
看着那窜起半尺高的火苗，龟井静香似乎是松了口气，他一把从桌上抓过夹茶盏的架子，忍着火苗的灼烤，在炭盆里狠狠地搅了一通，直到最后一点纸片都被烧成了灰，才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到地上。
0126
看着龟井静香坐在对面微微气喘，那白净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宫下北微微一笑，再次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口茶。
刚才被烧掉的那些票据，是信纸上那12个人捐献政治献金时拿到的收据，对于龟井静香来说，这是很要命的证据，一旦落到某个记者的手里，他的半条命就没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吗？！”瘫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龟井静香的脸上突然又露出狰狞的表情，他猛地跪坐起来，上本身朝宫下北凑过去，凶狠的说道，“告诉你，这是做梦！就算是你掌握了这些东西又怎么样？你敢出去胡说八道吗？你这个小痞子，信不信，如果你那样做的话，就连一条活路都没有了。你不是很了解中华文化吗？那总应该知道兔死狐悲这个词语吧？只要你敢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整个日本政界，所有人都会视你为仇，因为你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威胁！”
在龟井俯身过来的时候，宫下北已经拿起了手边的毛巾，他将毛巾挡在自己面前，免得这家伙又把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直到龟井的咆哮告一段落，他才将毛巾放下，面带微笑的说道：“龟井先生，我说过了，咱们应该是朋友，可以互助互利的朋友，而不应该是敌人。”
“少说这些废话，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龟井静香冷笑一声，重新盘腿坐回去，他目光冷冷的看着宫下北，说道，“别告诉我这些该死的朝鲜人和你没有关系......”
语气一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我明白了，是赤本原介那个老东西对不对？池上音叶！那个贱女人，她是赤本原介的人，对不对？！这些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要陷害我，对不对？！”
他连着问了三个对不对，竟然都能猜中准确的答案，宫下北对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还真是有些另眼相看了。
“混蛋，都是一群混蛋！”根本不用宫下北的解释，龟井静香已经认定这是事实了，他的面容扭曲着，厉声道，“果然是狗一样的东西！下贱卑鄙，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我......”
他的咒骂还没有结束，对面一杯热茶已经迎面泼了过来，一滴不剩的泼在他那张胖胖的脸上。
茶还有些热，但却不是很烫，龟井静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宫下北，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将茶盏放下，又看着他挑了几枚茶球，重新放到茶盏里，还慢条斯理的斟上水。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龟井静香都没有从呆愣中清醒过来，他甚至忘了将粘在脸上的茶叶弄下来。
尽管受到了眼前这个丑家伙的威胁，龟井静香非常的愤怒，也感觉有些恐惧，可自始至终，不，应该说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都不相信这家伙敢用茶水泼自己，而且还是泼在了脸上。
“是不是感觉冷静多了，龟井先生？”瞟了呆愣的龟井一眼，宫下北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还没有冷静的话，你不妨立刻起身，从我这里离开，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做准备。在这一个月里，你可以用尽你能用的一切手段来对付我，你可以让我身败名裂，也可以把我送进监狱，当然，要在你能做到的情况下。如果你做不到，一个月后我自然会做出反击，我会用尽我能用的一切手段，让你身败名裂，或是把你送进监狱。”
屈起手指，宫下北在茶盏边的桌面上敲了敲，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战争，龟井先生，就像你说的，我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不过，现在这条狗已经厌烦了你这个主人，它想要咬死你，而你，有两个选择，要嘛把它打死，要嘛被它咬死，你准备选择哪条路，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又是威胁，”龟井静香这才想起在自己脸上抹一把，或许是被泼了一脸茶水的缘故，他这会倒是真的冷静下来了，阴鸷的眼神盯在宫下北脸上，说道，“你以为你那见不得光的阴谋真的能奏效吗？相信我，事实会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一旦触碰了，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我从没关心过你那个所谓的圈子，”宫下北耸耸肩，语气轻松的说道，“而且，就像你说的，我根本也算不上是你那个所谓圈子里的人，所以，不要拿你的底线来衡量我的手段。说实话，在这场战斗里，我并不十分在意输赢的问题，毕竟我不过就是个小痞子罢了，身败名裂也好，坐监狱也罢，都不是我难以接受的结果。”
两个胳膊抬起来，将胳膊肘撑在茶桌上，双手合十在眼前，宫下北轻声笑道：“我倒是很好奇一点，龟井先生，在这场战争里，你也能输得起吗？”
龟井静香那张胖脸抖了抖，脸上的肌肉很明显的抽搐了几下。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的站起身，瞟了一眼身边的朝仓美加，说道：“我们走。”
话说完，他转身走出茶室，径直朝客厅的大门走去。
“龟井先生请慢走，”宫下北在茶桌边跪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腰，大声说道。
淅淅索索的脚步声渐渐去远，听着像是出了客厅。
宫下北冷笑着哼了一声，自顾自的重新盘腿坐下，伸手拿过适才龟井面前的那杯茶，将里面的茶水倒掉，又拎过炭盆上的茶壶，给杯子里重新续上水，这才将茶盏重新放回去。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客厅内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还没等宫下北重新跪坐回去，龟井静香那偏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茶室门口。
“龟井先生，请坐，”宫下北显然对龟井的去而复返毫不感觉意外，他跪坐在茶桌边上，指了指对面的坐垫，笑道，“我已经为你换了一杯茶，希望你会喜欢。”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敬语去掉了。
龟井静香站在茶室门口，两只眼睛看着跪坐在茶桌后面的宫下北，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稍稍一弯腰，算是行了礼，上前一步，盘腿坐在地上。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坐在茶桌边上，龟井静香语气平静的问道。
“这才像是我所了解的龟井君啊，”宫下北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那种暴躁、凶狠的表现，不过是一种伪装呢，不过，龟井君的政治人设还真是有意思呢，你就不担心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会引来选民的反感吗？”
龟井静香端起面前的茶盏，先是嘬着嘴唇吹了吹，觉得可能凉一点了，这才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很舒适的啊了一声，说道：“人都是会有逆反心理的，选民看多了那些彬彬有礼的家伙，肯定就会有人想要选一个不太一样的人出来，我不过是给这些一个选择罢了。而且......”
放下手中的茶盏，他低垂着头，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的，只有表现得咄咄逼人一些，别人才会怕你，才会尽可能的不来招惹你。”
“呵呵，所以我说，咱们其实是一类人，应该做朋友的，”宫下北再次拿起茶壶，给他面前的茶盏里续上水，微笑道。
“不要再用这种话来搪塞我，”龟井静香淡然一笑，说道，“你应该知道自己打算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哦，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宫下北微笑道。
“很多，但绝对不包括和你做什么朋友，”龟井静香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我不需要什么朋友，就像你也不需要朋友一样。”
“那好吧，不做朋友，做个合作者总没有问题吧？”宫下北说道。
“呵呵，合作者？”龟井静香呵呵一笑，说道，“能互相扶持才有机会成为合作者，那么，赤本君，请你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帮助？金钱吗？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并不缺钱。”
“不缺钱？是因为有五菱会给你提供资金吗？”宫下北轻轻转着面前的茶盏，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那些钱可是不太干净啊，拿了以后，不会烫到手吗？”
龟井静香瞳孔微微一缩，这可真是让他感觉到惊讶了，要知道，他与梶山近之间的关系可是非常隐秘的，眼前这个家伙怎么可能知道？
“梶山先生现在还很逍遥自在吗？”宫下北继续说道，“呵呵，龟井君恐怕还不知道他所面临的危机吧？很不幸呢，英国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他了，哦，不仅是英国警方，还有美国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与梶山先生合作的那个瑞士人，现在已经把他抛弃掉了。通过瑞士银行来洗黑钱，真是很有创意的想法，不过，前提是瑞士银行那边不会出现问题。如果我是龟井君的话，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切断与梶山近的一切联系，否则的话，后果会必然很严重啊。”
0127
“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什么我毫不知情？”龟井静香的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条缝了，他死死盯着宫下北那张脸，沉声问道。
龟井并不掩饰他与梶山近，与五菱会之间的密切联系，他当然也清楚梶山近通过与一个瑞士人合作，大量洗钱的事实，他还知道五菱会通过跨国搬运的方式，与香港、朝鲜人联手洗钱的事实。不过，他可不知道有人正在调查梶山和五菱会，自然很好奇宫下北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在进入政界参选议员之前，龟井静香是在警察厅任职的，而且他的职务不低，毫不客气的说，在日本的警察系统中，他的关系网是很密集的，不管是在东京还是在地方，都是如此。
在如今这个年月里，日本还没有成立专门的反洗钱机构，“特定金融情报室”，也就是所谓的“FAFIO”在数年后才会成立，目前，负责反洗钱的部门，还归属于警察厅，因此，如果有相关方面的信息，龟井静香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难道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消息比自己还灵通？龟井静香可不相信。
“我自然有消息的来源渠道，”宫下北微笑道，“不过龟井君可以选择不相信。”
龟井静香目光炯炯的看着他，那对不大的眼睛里，似乎有火苗在跳动。
“我明白了，宫下君，”良久之后，他点点头，说道，“对于你所提出的合作的建议，我需要一些时间去考虑，在这里，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对于合作本身，我并不感兴趣，不过必须承认的是，我不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做对手。和赤本......啊，应该说和你父亲比起来，你的确更像是个痞子......”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抬起手在面前摆了摆，解释道：“不要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的胆子要更大一些。对于你这样的人，我并不看好，但我也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睦相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宫下北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龟井静香这是在明白的告诉自己，他瞧不上自己提出的所谓合作的建议，但是呢，他也不希望与自己为敌。在他眼里，自己就是一只跳到脚面上的癞蛤蟆，没有太大的攻击力，但若伸手去抓的话，却也免不了被恶心一顿。
 龟井所谓的和睦相处，实际上就是敬而远之，我不招惹你，你也别来烦我。
知道对方还是从心理上瞧不起自己，不过宫下北也不是很介意，说实话，他也没想过今天就能把这个家伙说服，让他和自己撘成某种程度上的合作意向，毕竟那根本就不现实。
政客是就是政客，又不是没脑子的蠢蛋，在看不到明显利益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轻易表态的。能够让对方与自己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宫下北就已经很满意了，这是他经过一系列威逼利诱之后，达到的最佳效果。
就像龟井静香所说的，自己或许掌握了很多对他不利的证据，如果抛出去的话，的确能够结束这个家伙的政治生命，但那只是别无选择之下的最后一搏了，一旦自己用着手段击败了龟井，今后，自己在日本也将毫无立足之地了，那些与龟井同样不怎么干净的政客们，会想尽办法的弄死自己，以绝后患。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龟井先生，”微微躬了一下腰，宫下北微笑道，“不过，我仍旧相信我们还是有合作机会的。”
龟井静香面带微笑的站起身，看着宫下北也随着站起来，便弯腰行礼，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明天上午去探望赤本原介先生，赤本先生在过去三十年里，对自民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现在，他身患重症，我想，我有义务去探望他。”
“谢谢，龟井先生，我会在病院恭候您的光临。”宫下北鞠了个九十度的深躬，语气坦诚的说道。
毫无疑问，龟井是不会为之前那番侮辱人的话道歉的，但是，他说明天去探望赤本老头，实际上就是一种道歉的表态了，这一个探望，实际上就是释放出一个信号，他龟井静香已经接受了宫下北新任地下党产负责人的身份。
宫下北现在唯一要看的，就是明天的探望中，龟井静香是一个人过去，还是说协同他同派系的一干人物一块过去。如果是他一个人过去的话，那就是说明他只代表自己的立场，若是与同派系的几个人一同前去的话，则是表明这是他所代表的派系的立场。
如果是前者的话，效果也就一般般，但若是后者的话，宫下北还真得好好感谢龟井一把，毕竟那对他的帮助是非常巨大的。
客厅门口，宫下北站在回廊上，看着龟井静香施施然走出院落，上了停在门外的一辆车，这才转身回到客厅里。
今天这场会面，算是他与龟井静香第一次正式的接触，至于之前那次，只能算是龟井的试探罢了，如今想来，如果自己真的被他吓住，认怂了的话，估计后续将要面对的，必然是一系列连续的打击。龟井就像是黔之驴中的那头老虎一样，下嘴之前，总是要试探一下自己的，如果自己没什么本事，只能撩撩蹄子的话，那最后被吃掉也是理所当然了。
通过与龟井静香的正式接触，宫下北也深刻体会到了一点，那就是日本的政治圈和娱乐圈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混迹其中的，都是一群演技高明的演员。
就像龟井静香，他的个人做派以粗鲁直言而闻名，什么都敢说，谁都敢骂，看着完全就是那种直来直去的耿直大叔，可谁又能想到，那种行事作风不过是一种人设罢了，在私下里，这个胖头胖脸的家伙，却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想想也是，一个从警察厅钻出来的政客，还是个开过画展的西洋油画大家，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粗俗无礼的耿直家伙呢。
二楼的保健室里弄了一台新的按摩床，送走了龟井静香，宫下北换了一身居家的和服，躺到按摩床上做了一会按摩，其间还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保健室里的光线已经暗淡下来，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将近六点钟了。
翻身从按摩床上坐起来，宫下北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出保健室。
门外的小厅内，浅草绫正跪在地上擦拭着地板，见他从门里走出来，急忙站起身，小声问道：“要吃点东西吗？我做了晚饭的。”
“嗯，”宫下北点点头，一边朝楼梯的方向走，一边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这种事情不要自己做了，请个佣人能费多少钱？”
浅草绫小翼的点着头，跟屁虫似得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一楼的大厅内，宫下北坐到榻榻米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浅草绫忙活着将晚餐端过来，一个餐碟一个餐碟的摆在他面前，就在宫下北刚刚拿起筷子的时候，梁家栋从门外走进来，见他正在吃饭，便停在了大厅的门口。
“怎么啦？”宫下北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是宫原阳平，先生，”梁家栋说道，“他把电话打到了车载上，说是想约您见一面。”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问道：“在哪儿，什么时候？”
“在叶山先生的旧宅，”梁家栋说道，“他在那儿等您过去。”
宫下北下意识的想要放下筷子，扭头的时候，却看到了浅草绫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知道啦，”停住放筷子的动作，宫下北说道，“我吃了饭在过去，你去把车准备好。”
“嗨！”梁家栋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就像一直以来说的那样，东京很大，但却又很小，在某些圈子里，下午才发生的事情，或许不用等到晚上，就已经在整个东京传开了。
宫下北不知道宫原阳平为什么突然要和自己见面，但想来应该与龟井静香前来拜访的事情有关。
尽管与宫原阳平见面的次数不多，彼此间也没有太多的接触，但宫下北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个年轻的政客有着很大的野心。不管是河内善也好，还是别的那些家伙也罢，他们自立的企图表现的都不是很明显，但宫原阳平却不是这样的，宫下北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
有野心的人不好控制，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的话，有野心的人又是最好控制的，古人说：无欲则刚，而有野心的人欲望都很大，只要能抓住他的“欲”，那么这种人往往比狗更加的忠诚。
别看宫下北现在始终在“对外作战”，看似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对付龟井静香的事情上，实际上，他真实的目的，还是首先要摆平内部的这些野心家，所谓：攘外必先安内，不外如此。
不紧不慢的享用完浅草绫特意准备的晚餐，宫下北放下筷子，漱了漱口，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句：“不错。我今晚晚些回来，你不用等我。”
0128
夜色阑珊，仍旧是当初那个带给宫下北不愉快记忆的园林商店门外，四辆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停靠在路边。
一众保镖最先下车，在确定了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梁家训才为宫下北拉开车门，请他下车。
站在车边，宫下北朝那家原本属于叶山智京的店铺看了一眼，此时，店铺的门敞开着，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就在他朝那里看的时候，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从店里走出来，侧过身，弯腰站立在门口，显然是在等他过去。
是立川千惠美，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宫下北还是一眼将对方认了出来，果然，他们这些人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否则的话，她也不会出现在宫原阳平约见自己的地方。
心下冷冷一笑，宫下北朝梁家训看了一眼。后者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声说道：“叶山君过去从未同时约见过他们这些人，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有联系，想必是河内君做的安排。”
这话宫下北相信，因为叶山智京临死前也层告诉过自己，不要安排这些人见面，但叶山显然没有想到，人家彼此间早就有了联系，换句话说，他试图用自焚的方式来换取自己对这些人的信任，完全就是毫无意义的。
没有任何畏惧的意思，宫下北也不让梁家训跟着，自己一个人迈步朝商店门口走去。
“先生，”园林商店门口，立川千惠美垂着头，恭敬地说道，“您辛苦了。”
宫下北没有理会她，直接走进店里。
此时，这个曾经乱糟糟的园林商店已经变了样子，整个店铺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了。
“宫原在哪儿？”在店铺里四处看了看，宫下北背对着门口的方向，问道。
“先生请跟我来，”立川从后面走过来，轻声说道。
跟在她的身后，宫下北直接去了后晋，就在当初那个地下室上方的楼梯上去，到了二楼的一个客厅内。
客厅并不算很大，就是普通民居的构造，地上铺的榻榻米也不是什么好货，就是粗制滥造的工业品，至于客厅内的摆设，同样相当的简单，只有一些橱柜什么的，应该都是属于叶山智京的。
就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此时却是跪坐着三个人，这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宫下北认识的，分别是河内善与宫原阳平，而剩下的最后一个，宫下北却是第一见到。
看到宫下北出现在客厅门口，河内善与宫原阳平急忙站起身，只有那个陌生的家伙还跪坐在榻榻米上没动地方。
“主人！”
“赤本先生！”
河内善与宫原阳平对宫下北的称呼全然不同。
宫下北点点头，目光却是停留在那个陌生人的脸上。
这个人长的很瘦，几乎可以用枯瘦如柴来形容了，那张颧骨突出的脸，就像是木乃伊一样，看着很是渗人。
“赤本先生，这位是水岛浩平先生，”宫原阳平介绍道，“水岛君，这位就是赤本良一先生。”
简单的介绍完了，他又继续说道：“赤本先生，水岛君是原正久先生的助手。”
宫下北的瞳仁缩了缩，水岛浩平这个人他是真的不认识，但是原正久他还是知道的，自民党资深大佬金丸信的秘书嘛，在日本政治圈子里，谁能不知道这样一个人？
在日本的政治圈子里，金丸信就是个传奇般的人物，他五三年开始从政，先后做过12任众议员，其间担任过国务大臣、副总理、建设大臣等等一系列职务，是自民党内一等一的大佬。目前自民党内势力最雄厚的一个派系，就是由他和竹下登发起组建的，而在这个派系内，他的地位要比竹下登更高。日本最近几年连续的三任首相，竹下登、海部俊树、宫泽喜一，都是在他的扶持下登上宝座的，同时，也是在宫泽喜一投桃报李的回馈下，金丸信才坐上了自民党总裁的宝座。
在日本的政治圈子里，金丸信就是个教父级的人物，敢于忤逆他的人还真是少的可怜，最关键的一点，此人掌握着自民党内竹下派的政治献金分配权，和这个人相比，宫下北所掌握的那些地下党产，只能说是少的可怜。
不过，随着个人威望在自民党内攀上顶峰，金丸信也开始倒霉了，就在去年的8月份，总部设在山梨县的佐川急便会社爆出丑闻，牵涉到了金丸信。当时，这件事被朝日新闻社抓住不放，几乎每天都会拿出来大肆宣扬，甚至还搞了个专栏，弄的举世皆知。
最后迫于无奈，金丸信承他曾经接受过佐川急便会社提供的5亿日元政治献金，并为此主动辞去了自民党总裁的职务，但却保留了国会议员的身份。
随后，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东京地区检察院特别搜查部，以金丸信违反《政治资金规正法》中，关于政治献金限制量为由，对他作出处罚——罚款20万日元。
金丸信本人也在媒体面前向公众正式道歉，从那以后，就鲜少在媒体上露面了。
不过，任何人都知道，这家伙不过是暂时蛰伏起来吧罢了，只要等到这个风头过去了，他还能跳出来继续做他的政治教父，他在政治圈子中的地位，仍旧是别人无法撼动的。
如果可能的话，类似这样的人，宫下北是绝对不愿意去招惹的，因为一个搞不好，就能把自己给坑死。
“原来是水岛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下北盯着水岛浩平看了几秒钟，微笑着躬身说道。
“请坐吧，”水岛浩平连个礼都没有还，只是微微把头一点，说道。
“谢谢，”宫下北表现的很是谦恭，他又行了一礼，这才走到榻榻米前，屈膝跪坐下去。
“和龟井静香的矛盾解决了？”等到宫下北坐下，水岛浩平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的问道。
这看似是一个问题，实际上却是在表现他的消息灵通，毕竟今天下午宫下北才与龟井静香见过面，两人交谈的内容应该不会为外界所知的。
“水岛先生误会了，”宫下北微微一笑，说道，“我与鬼井先生原本就没有什么矛盾。”
“是吗？”水岛浩平不无嘲讽的笑了笑，说道，“没有矛盾当然是最好的，不过，即便有矛盾，对赤本先生地下党产管理人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的影响，毕竟自民党并不是龟井静香一个人的政党，他的影响力，还不足以影响地下党产管理人的人选。”
“谢谢水岛先生的支持，”只不过是开头的第一句对话，宫下北就将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家伙定义为不知所谓的东西了，不过，他还是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躬身说道。
“赤本君，直到今天为什么约你过来见面吗？”水岛浩平紧接着又说道。
“请水岛先生明示，”宫下北恭敬的说道。
水岛浩平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宫原阳平，随即，目光又在河内善的脸上转了一圈，这才说道：“赤本先生作为赤本原介的继承人，想必应该不会将原介先生当初做过的承诺都推翻掉吧？”
宫下北听了这话，也扭头看了一眼宫原阳平和河内善，这才微笑道：“当然不会，父亲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发生变化。”
“这样就好，”水岛浩平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千惠美，把东西都拿过来吧。”
“嗨！”站在门边的立川千惠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没一会儿，拿了一摞厚厚的文件过来，轻轻放在宫下北的面前。
“赤本君，请在这些文件上签字吧，”水岛浩平伸手朝这些文件指了指，说道。
宫下北扬了扬眉毛，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草草的看了一遍。
这是一份经营法人的变更协议，涉及到一家夜总会所有人的变更事宜，按照这份文件的内容，一旦宫下北在上面签了字，这家夜总会就将从原法人“赤本良一”的名下，转移到“立川千惠美”的名下。
宫下北将文件重新放下，面色平静的看着水岛浩平，说道：“水岛先生，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按照你的说法，我的父亲赤本原介曾经承诺过，要将这些产业转到立川千惠美小姐的名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水岛浩平点头说道。
“那我就不明白了，如果父亲真的有这种承诺的话，为什么他还要在短短三个月前，将这些产业转到我的名下呢？”
“这就要去问赤本原介自己了，”水岛浩平耸耸肩，说道。
“谢谢水岛先生的谅解，我也是这么想的，”宫下北认真的点头说道。
“你当然可以去问，”水岛浩平微笑道，“不过，在这件事上，我还是希望赤本先生能够慎重考虑，要知道，现在你的父亲，赤本原介的处境可是并不怎么好，有人正打算翻他的旧账呢，更不幸的是，良一君的底子也不怎么干净，如果有人揪住不放的话，别说这些产业，恐怕你的一切都将保不住了。”
“有人揪住不放？”宫下北轻笑一声，说道，“这可真是一件麻烦事呢，不过水岛先生尽管放心，我会做好父亲的工作的，保证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如果这样的话，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水岛浩平冷笑一声，说道。
0129
水岛浩平很嚣张，他面见宫下北的唯一一个目的，似乎就是要将立川千惠美负责管理的那部分产业夺走，没错，就是夺走，赤裸裸的强盗行为，不讲任何道理。
这部分产业原本不是属于宫下北的，而是属于赤本原介的，作为现在的产业主人，宫下北是名副其实的继承者，也是完全合法的继承者。
不过，合法的产业经营者并不能给他带来半点的保障，原因很简单，这些产业本身就是灰色产业，同时呢，无论是赤本原介还是宫下北，他们自己身上的问题就有很多，如果有类似原正久这样的人盯上他，只需要稍稍使些手段，的确是够他喝上一壶的。
那么，对于水岛浩平的威胁，宫下北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说句真心话，不管在水岛浩平的面前表现得如何恭敬、卑微，从内心里，宫下北还真是不怎么畏惧对方的，因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别说是什么水岛浩平这样的人，就连他的主子，以及他主子的主子都要快玩完了。
没错，经过几个月低调之后的金丸信的确再次活跃起来了，他在轻描淡写的一场公开道歉之后，竟然开始大言炎炎的要搞什么政治改革，要增加政界献金制度的透明度。
哈，真是搞笑得很！
说起来，宫下北还要多谢这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水岛浩平呢，因为正是这个家伙的出现，令他想到了一个全新的着眼点，令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如何闯进政治家的圈子里，让龟井静香那样的政客们，正眼来看待自己了。
“水岛先生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借故迁延，而是确实需要经过父亲的同意才能做出决定，”看着水岛浩平那张因冷笑而显得狰狞的面孔，宫下北躬下腰，语气恭敬的说道，“您应该清楚，毕竟我的父亲还活着，类似这样的文件，需要他的私章才能生效。这样吧，请水岛先生给我两天时间，后天，最晚后天晚上，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水岛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了约莫半分钟，这才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好，我相信你，就给你两天时间，后天，还是在这个地方，我希望你能做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决定。”
“必然不会让您失望的，”宫下北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要触到地板上了，嘴里恭敬地说道。
“水岛先生......”立川千惠美站在一侧，有些迟疑的说道。
“好啦，千惠美小姐，”水岛浩平抬手打断她的话，说道，“不过是两天时间罢了，我们谁都等得起。而且，我相信赤本君不是个没头脑的人，他应该知道如何取舍的，毕竟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所拥有财富的一部分罢了，舍了这一部分，总好过把一切都丢掉的强。你说是吧，赤本君？”
“是，”宫下北伏在地上，大声应道。
水岛浩平端起桌上的那盏茶，一口气喝干净，随即也不理会宫下北，自顾自的站起身，施施然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等你的好消息，赤本君，”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稍稍停下来，语气冰冷的说了一句。
听着楼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宫下北才缓缓的挺直身子，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伸手拎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面前的空茶盏里倒了一杯茶。
立川千惠美走了，但是宫原阳平与河内善没有走，两个人仍旧安坐在桌边，没有动一动的意思。
“有人觊觎父亲留下的财富啊，这可真是个问题，”端起茶盏，宫下北抿了一口茶，轻描淡写的说道，“能不能告诉我，除了千惠美之外，还有谁也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我告诉你，除了我和河内君之外，每个人都可能有问题，你会相信吗？”宫原阳平的双眼盯着桌面，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相信，”宫下北点点头，目光在河内善木然的脸上扫了一圈，说道，“因为如果河内君有了问题的话，我和父亲很可能已经活不到现在了。”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河内善负责的那部分工作，是根本无法见光的，如果说他也背叛了的话，那些秘密资料不可能保存到现在，他与赤本原介也不可能还活的这么安稳。
“不过，相信并不等同于信任，”不无嘲讽的笑了笑，宫下北继续说道，“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感觉到类似立川这样的麻烦，你们自己解决不了了，所以才想到了我？”
宫原阳平与河内善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宫下北的这番话。
“龟井说过，我和父亲担任的角色，实际上就是一条狗，外表光鲜，实则内里空无一物的狗，”宫下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自顾自的点了一支，深吸一口，说道，“对这种说法，我并不感觉气愤，只是有些好奇，这条狗真的是属于自民党的吗？现在，我见到了水岛浩平，呵呵，总算明白自己这条狗是属于谁的了。”
目光有些迷离的看着眼前弥漫的烟雾，宫下北沉默片刻，幽幽的说道：“父亲给金丸信做了三十年的狗，始终想要挣脱那条狗链，却始终未能如愿，但是想要把这条链子拴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却是多得难以计数。类似你们这样的家伙，现在不仅要把这条链子拴在自己脖子上，甚至还想着要吞噬了父亲的尸体，就连他的私产也不放过。这是养肥之后，就打算宰割了吃肉吗？”
“换做你又能怎么样？”宫原阳平恼怒的反问道，“先生把一切都交给你了，你又能守护住什么？在被先生看中之前，你不过是个黑帮底层的混混罢了，你有什么能力带领这些人守住先生留下的一切？！先生的固执令人难以理解，他难道看不出你这家伙，连叶山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吗？！真是莫名其妙！一切都莫名其妙！”
这还是宫下北第一次看到眼前这个家伙愤怒咆哮的样子，毫无疑问，此时他说的这番话，才是他的心里话，才是他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你说你不信任我们，没错，我们相信，因为我们也不信任你，”宫原阳平似乎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而......”
“只不过你们找的出路不尽相同罢了，是吗？”宫下北打断他的话，冷笑道，“你想把所有人都笼络到自己身边，结果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强的号召力，更糟糕的是，你这种背叛的行为，给立川千惠美那些人提了个醒，让她们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们是有机会替自己做主的。”
宫原阳平哑然，很明显，宫下北的猜测完全正确。
人心就是这样的，如果所有人都能平静的接受一种命运，那么所有人就都能很安稳，可一旦有人跳出来反抗，往往就能在一瞬间造成人心浮动的局面。
“如果叶山君在的话，绝不会是这样的局面，”良久之后，宫原阳平自言自语的说道。
“去你妈的叶山君！”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在了宫下北的屁股上一样，他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抬脚将面前的桌子踹翻出去，同时怒声喝道，“他已经死了，死了！知道吗？！死了的人狗屁事情都做不了。”
踹翻了桌子，他仍旧是怒气未消，又一脚一个，将宫原阳平与河内善两人踹翻在地，这才骂道：“真是他妈的混蛋啊！难道对你们这些家伙来说，一个死人就那么重要吗？！我已经很努力的维系现在的一切了，你们知不知道，对于我来说，你们实际上已经是一种负担了，没有你们，我可以前行的更加轻松，难道你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吗？！”
这倒不是故作姿态的谎话，而是宫下北的真心话，实际上，对他来说，如今赤本留下的私产已经成了鸡肋般的存在了，毕竟他看重的并不是金钱。但是话说回来，面对威胁，这些鸡肋般的私产他还不能轻易放弃，因为那些环伺周围的人，都是些得寸进尺的饿狼，他如果退后一步，就必须再退后第二步，直到退无可退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才是最终的结局。
骂完了这番话，宫下北似乎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停留了，他顺势将烟头丢在了宫原阳平的身上，随即转身就走。
“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只要交给我了，就是属于我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哪怕它一文不值，也是属于我的，无论是谁，想从我的手里把它拿走，就得做好去死的准备。对于你们，我半点信任都欠奉，我也不需要你们的信任，但父亲留下来的东西，我会尽全力去守护，从现在起，我希望你们两个能老老实实的，否则的话，别怪我翻脸无情，我还不想在父亲活着的时候，把他曾经信任的人全都送到地下去。”
话说完，他径直走出房间，从楼梯处快步走下去，不一会就消失在这家商店的门外。
0130
夜已深，南千住宫下北的老宅门外，吉冈错带着两名手下的喽啰，从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里钻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院门外吸烟的川崎部骏。
吉冈错不喜欢川崎，在他看来，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除了拍马屁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家伙，现在却成了野口会在南千住地区的头。
院门外，除了川崎部骏之外，还有六七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只看他们的装扮，就知道是一群不良少年了，其中肯定还有在校的学生，因为有两个女生还穿着校服呢。
看到吉冈错从车上下来，原本蹲在地上抽烟的川崎部骏急忙丢掉手里的烟头，快步迎上来，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恭恭敬敬的问候道：“吉冈君，您来啦。”
“嗯，”尽管不喜欢对方，可吉冈错也没有将这份情绪表现在脸上，毕竟对方是宫下北的人。
应了一声，吉冈错看了看院门的方向，问道：“宫下......啊，赤本君呢？”
“嘿，先生今晚兴致不错，我安排了两个人，现在正......”川崎部骏陪笑道，“不过，之前先生吩咐过，说如果您来了，就请您直接进去。”
吉冈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对宫下北这样的交代颇感自豪，老大终归还是把他看做是最亲近的自己人啊。
“真不知道赤本君为什么对这些青涩的女学生如此感兴趣，”故作姿态的摇摇头，吉冈错说道，“你这家伙，记得把首尾弄干净点，别给赤本君招惹到麻烦。”
“您放心吧，吉冈君，”川崎部骏急忙点头，说道，“我会让她们把嘴巴闭紧的，更何况，除了我之外，这些家伙都不知道先生是什么人。”
满意的点点头，吉冈错迈开步子，朝院门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即将走进院门的时候，吉冈错脚下顿了顿，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朝巷子里看了看。
果然，巷子里除了他那辆车之外，就再没有一辆车停靠着了，而且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的，宫下北平素总带在身边的保镖一个都没有。
心头一动，吉冈错停下脚步，他朝跟自己过来的两个喽啰招招手，等两人走过来，才小声说道：“你们守在这，别让任何人进去。”
“嗨！”两个喽啰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即，将原本挤在院门口的几个少年赶走。
这个宅子吉冈错是非常熟悉的，当初他经常来这里，如今故地重游，心里倒是有了那么几分感慨。
不大的院落显然经常有人整理，到处都很干净，而且，不知什么时候地上竟然铺了地砖，与记忆中相比，竟然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吉冈错穿过院落，走到下楼的回廊前，脱掉鞋子的一瞬间，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短马尾的女人出现在门内。
女人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她看了吉冈错一眼，微微躬身行礼，随即退进门内。
几乎就在房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吉冈错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女孩呻吟声，其间还夹杂着皮肉撞击的啪啪声，频率很高。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走上回廊，换了鞋子，尽量小心的走进房门。
与当初相比，这栋破楼的客厅内明显是重新装潢过，地板换了新的，墙壁的木制隔断也换了，而且还加了一些很精美的装饰品，吉冈错严重怀疑，这些翻新应该都是浅草绫自己搞的，因为宫下北是不可能做这些事情的。
此时，就在客厅的中央，那张很熟悉的矮桌上，一个衣衫凌乱的长发女孩仰面躺在桌子上，两条灯光下白的有些刺眼的大腿，似乎很无力的垂在桌沿下，浑身赤裸的宫下北就跪在女孩的双腿间，飞快的挺动着屁股。
而在矮桌旁边的榻榻米上，一个秀发遮面的女孩四肢大张的躺在那儿，她浑身上下除了脚上的一双白色棉袜之外，就半丝布料都没有了，两条匀称的大腿根部血迹殷然。
赤裸的宫下北看着很是暴戾，他的动作过于粗野了，以至于桌上的女孩似乎都昏迷过去了，只是娇小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耸动。
吉冈错不敢多看，毕竟客厅里还有三个女保镖站着呢，他微微垂下头，心里琢磨着自家老大究竟遇到什么事，以至于暴戾到这种程度。
客厅内，肉体的撞击声又持续了五六分钟，这才在粗重的喘息声里停歇下来。
吉冈错垂着头，听到有脚步声响起，很快，宫下北在喘息中说道：“把她们送出去。”
听了这话，吉冈错急忙往旁边让了一步，随即，他就看到两对穿着黑西裤、踩着平底黑皮鞋的大长腿从面前经过。
“吉冈，”就在这时，吉冈错终于听到老大叫了自己的名字。
“嗨！”微微躬下身子，吉冈错应道。
“我能信任你吗？”宫下北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
“当然，”吉冈错一愣，随即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同时，飞快的回答道。
就在榻榻米上，宫下北面色阴沉的站在那儿，在他身前，适才引着吉冈错进来的女人正单腿跪在地上，替他擦拭着下身的污迹。
“宫下君，你吩咐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吉冈错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上前一步，没有称呼“赤本君”，而是用旧时习惯用的称呼说道，“哪怕是把这条命送进去，我也一定为你办理妥当！”
“我不需要你的命，”宫下北的嘴角抽了抽，说道，“只需要你打起精神去做好这件事。”
吉冈错没有接口，他用力一点头，微微躬下身子。
“我要你安排一个妥当的人，准确的说，是愿意为这件事搭上性命的人，”宫下北一只手按在身前女人的头顶上，将她按入自己胯下，同时用阴冷的语气说道，“这样的人，你应该可以找到吧？”
“可以，”吉冈错点头说道。
“很好，”宫下北用下巴朝客厅右侧的橱柜点了点，说道，“让你安排的人，去把信封里的那些家伙干掉。”
吉冈错快步走过去，将橱柜上放着的一个信封袋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看。
信封袋里装的是一份资料，上面附着照片，排在第一位的，是个圆脸的中年人，后面的资料显示，此人名叫国正武重。而在这人的后面，则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
“明天上午，我希望警方能够在那处宅子里找到4具尸体，”宫下北低头看着自己胯下的女人，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是4具尸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吉冈错点头说道。
信封里的资料上三个人，这显然是一家人，至于第4具尸体，当然就该是杀人者的了。
“不要让外人插手这件事，”宫下北叮嘱道，“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你有七个小时的时间去安排这件事，记住，不要让我失望。”
“嗨！”吉冈错用力一点头，转身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国正武重，《朝日新闻》社的编辑委员，此前，这人在《朝日新闻》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中饱私囊是政治上的堕落》的文章，揭开了佐川急便案件的黑幕，将金丸信拉进了这桩丑闻里。而在去年岁末，也是这个人一直在充当急先锋，对自民党内竹下派揪住不放，大有不将其中内幕抖个干净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随着金丸信公开道歉，《朝日新闻》相关方面的报道少了许多，似乎有了偃旗息鼓的架势。
如果今晚没有见到水岛浩平的话，宫下北可不会往这里掺和，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坑水有多深，这可是直接导致自民党分裂并结束几十年执政时代的大事件啊。
但是，现在的宫下北转变了想法，他决定不再躲了，而是要全副身心的投入到这个大事件里去，将这死气沉沉的日本政坛搅个天翻地覆。
宫下北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所有人都瞧不起他，那他索性就玩个大的。有人觊觎他从赤本那里继承的私产，有人觊觎他自民党地下党产管理人的身份，还有人就是单纯的想要弄死他，呵呵，那么，好吧，咱们就来个彻底的了断！
他准备拿自己现在所有的一切，去狠狠地搏一个出位。
要嘛，输光自己手里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条命，要嘛，就把你们所有一切都抢过来！
水岛浩平看上了那些风月生意的盘子，想要通过威胁的手段从宫下北的手里夺过去，却不知道他的催逼引发了这个丑男的反弹，让他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同时，也引爆了他的野心，他要将金丸信手中捂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权力，一股脑夺过来。
吉冈错接受杀人指令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国正武重是什么人，他只知道宫下北要这个人全家去死，所以，这家伙就得全家去死。
不过，若是他知道宫下北是打算做日本新一代黑金政治教父的话，恐怕他会被吓得尿了裤子。
0131
东大附属病院，赤本的无菌病房外。
宫下北安静的站在透明的巨大玻璃窗前，通过明净的窗玻璃看着病房内沉沉睡着的赤本。
“很强烈的求生欲望呢，”宫下北的旁边，龟井静香双臂抱胸，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真是一个不愿服输的人啊。”
话说完，他的目光偏侧，看到玻璃窗上映照出来的一张脸。那是宫下北此时的表情，阴鸷的仿佛能滴下水来一般。
尽管脸上的表情欠佳，但实际上，宫下北此时的心情却是很不错的，因为身边的龟井静香做出了他预估中最好的反应，今天上午，随同他一块来探视赤本的，一共有36名众议院议员，这已经是龟井在自民党内的全部力量了。
没错，日本所谓的民主政治，实际上就是金钱政治，一名政客有多大的发言权，就要看聚拢在他身边的议员有多少席，竹下登为什么在日本政坛中的地位那么高？很简单，就因为跟着他混饭吃的议员最多，超过100个席位，在额定的465个席位中，占据了将近四分之一。
席位多，话语权就大，组阁的希望也大，对于那些想要拿到一官半职的议员来说，追随这样的老大才是最有前途的。那么，竹下登又凭什么让这么多议员聚拢在他身边呢？同样也很简单，因为他有钱，一个议员塞上几千万甚至是上亿日元的好处费，就没有收买不来的人。
“龟井君真的不考虑一下合作的问题吗？”宫下北的唇角抽了抽，小声说道。
“呵呵，赤本君，在政治的圈子里，你所提的这种合作是没有意义的，”龟井静香目光看着病房内昏睡的赤本原介，微笑道，“这是一个讲究实力的地方，你有实力，即便不提合作的问题，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如果没有实力，即便是一家人，也免不了刀枪相向。所以......”
“那么说起来，如果我能将某个大佬掀翻在地，是不是就能证明我的实力了呢？”宫下北语气飘忽的说道。
“大佬？”龟井静香愕然。
“对，大佬，比如说，金丸信总裁，”宫下北侧过身，看着龟井静香的侧脸，说道。
龟井静香带来的那些议员，都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他也不用担心这句话会被别人听到。
“你？金丸信总裁？”龟井静香一愣，随即失笑道，“赤本君，这种毫无意义的玩笑，还是不要开得好，否则的话，只会被人认为是个轻浮的人呢。”
“但在自民党内，的确有很多人希望看到金丸信的倒台，难道不是吗？”宫下北淡然一笑，说道，“从田中角荣开始，到竹下登、海部俊树，再到宫泽喜一，金丸信做主的时间也太久了，如今的自民党已经变成了一人党，别人都没了说话的机会，我就不信龟井君会没有什么想法。”
龟井静香洒然一笑，说道：“我是个现实的人，不喜欢冒险，真正想挑战金丸信的人是细川那家伙，你倒是选择可以同他合作。”
这番话里嘲讽的意味十足，很明显，他是在嘲笑宫下北不识时务，不自量力。
“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正准备去拜访细川先生呢。”宫下北不以为意的笑道。
“那我就......”龟井静香呵呵一笑，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见他的秘书面色严肃的快步走过来。
“怎么啦？”龟井静香停下来，扭头皱眉看着自己的秘书，问道。
秘书稍一迟疑，小声说道：“警察厅那边有消息，说今早4点左右，《朝日新闻》社的编辑委员国正武重......被人灭门。”
“什么？！”龟井静香身子一颤，一张偏胖的脸上露出骇然的表情。
秘书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紧接着又说道：“凶手在国正武重的住所纵火自焚，现场只留下四具焦尸，警察厅那边暂时还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
龟井静香的身子在微微发颤，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忽而牙关紧咬，忽而喜色暗露。
良久之后，他沉声对秘书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安排一下，稍后我要召开记者会，对这件事公开表态。”
“嗨！”秘书应了一声，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走了。
“你真是个疯子！”等到秘书走远了，龟井静香朝宫下北身边挪了半步，几乎是紧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呵斥道，“知不知道，国正武重已经递交了竞选申请，下个月的众议院换届选举中，他就要参加议员选举了！”
根本没问这件事可能是谁做的，龟井直接就认定是宫下北安排人做的。
“我可能是疯了吧，”宫下北耸耸肩，笑道，“不过，你即便告诉别人这件事是我做的，恐怕也没有谁会相信吧？毕竟我和金丸信没有任何的利益关联......哦，等等，不能说没有关联，或许，我就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呢。”
“真是个混蛋！”龟井静香聪明得很，他当然知道那个“某些人”指的是谁。
这段时间，他与宫下北之间的矛盾几乎是所有圈内人都知道了，可就在这个时候，两人又突然和好了，他这个将赤本父子斥为守财狗的家伙，竟然还专程带着一波议员来医院探望赤本原介，偏偏这个时候，国正武重被人干掉了。如果宫下北买凶杀人的事实被揭穿，那么不用问，他龟井静香就是跳到东京湾里都洗不清自己的嫌疑了。
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龟井静香才第一时间让秘书去安排记者会，他不是打算揭穿宫下北，更不是为了澄清什么，而是准备向金丸信发难，这不仅是洗清嫌疑的最佳选择，也是抢占政治制高点的最佳选择。
国正武重被人灭门，谁的嫌疑最大？就像宫下北所说的，别人肯定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因为无论怎么看，他跟这件事都不可能扯上关系。嫌疑最大的人，无疑就是金丸信，尽管有头脑的人，都会察觉到这件事里有问题，毕竟金丸信这种老狐狸不会如此的失智。
但这世上有头脑的人毕竟是少数，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国正武重的死就是金丸信搞出来的，而普通民众的想法就是所谓的民意，所以，金丸信在这件事上是洗不干净自己的，哪怕警方真的将宫下北揪出来，普通民众也会认为这是阴谋。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金丸信就必须出来做个交代了——他完了！
尽管被宫下北算计了一把，可龟井静香并不生气，相反，他现在很兴奋，就像前者所说的，现在自民党内对金丸信不满的人太多了，这其中就包括他龟井静香。
站在政治这种立场上，原本就是不存在什么仇家的，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在拼搏，只要有利，吃屎都可以。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骂了宫下北一句，龟井静香转口问道。
“怎么，你准备与我合作啦？”宫下北微笑道。
“你他妈的混蛋！”龟井静香又是一句痛骂，说道，“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还有兴趣嘲讽吗？！”
“那你来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听你的，”宫下北失笑道。
“在这个该死的国家，干什么都需要钱，”龟井静香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所以，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筹措资金，告诉我，你能拿多少钱出来？！”
“你需要多少？只要不是上千亿，我两天内就能筹集到，”宫下北语气平静的说道。
龟井静香被他吓了一跳，他是真没想到宫下北能拿这么多钱出来。
“我的背后有四家银行支持我，”宫下北没有隐瞒，很坦率的说道，“之前能够顺利截住你的政治献金来源，就是凭借着这个力量。”
龟井静香的瞳仁缩了缩，脸上兴奋地神色更加明显了。
“好，好，好！”连着说了三个好，他搓着双手说道，“既然这样，你就多准备一些折扣金融债券，要长信银行或是债券信用银行的，一千万面值，尽可能多准备一些。”
“没问题，”宫下北点头说道。
所谓折扣金融债券，最初是由债券信用银行发行的，属于不记名债券，这东西在买家购买的时候，银行就会扣除掉应付的利息，等债券到期，任何人只要拿着债券过去，就能按照面值全额兑付。正因为这种特性，使得这种债券成为了行贿的最佳利器，可谓是政治圈子里人人都爱的一种玩意。
“稍后，我会安排人给你消息，”龟井静香继续说道，“你按照我给你的人选和金额，将债券送过去，不要多问，不要多说，放下东西就走，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您放心好了，我会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宫下北微笑道。
“你这该死的家伙，把天都捅了一个窟窿知道吗？”龟井静香伸手去摸口袋，嘴里还说道。
宫下北抢先一步掏出香烟，递给他，又替他把烟点燃，这才微笑道：“但也为很多人创造了一个机会，不是吗？”
“仅靠这样，并不容易扳倒金丸信的，”龟井静香吸着烟，眼睛眯成一条线，“警察厅需要更多的证据。”
“会有的，”宫下北言简意赅的说道。
0132
国正武重灭门事件随着《朝日新闻》报社的披露，在整个日本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名记者，就因为报道了一些揭露内幕的东西，就被人灭了门，这在标榜民主的国家里，简直是难以令人接受的。
最初的几个小时里，并没有人将抨击的焦点对准金丸信，但是就在上午10点钟，自民党内以龟井静香为首的43名众议员议员，召开了公开记者会，率先将攻讦的苗头对准了金丸信。尽管他们没有直指这件事与金丸信有关，却在字里行间都暗示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与此同时，龟井静香在发布会上提出了十二条政治改革主张，并宣布如果自民党不能接受这些改革条款的话，他将脱离自民党另组新党。
随着龟井静香的公开表态，一幕幕大戏开始上演。
稍晚些时候，曾经担任自民党副干事长，并与去年退出自民党，组建了日本新党的细川护熙在熊本县召开新闻发布会，他穿着一身丧服出席发布会，首先将凶手的嫌疑砸在金丸信的身上，同时要求警方调查金丸信。
下午三点钟，前任大藏大臣、自民党竹下派骨干羽田孜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提出要求金丸信辞去国会议员，接受检方的调查，同时隔空喊话首相宫泽喜一，要求他正面推动政党政治改革。
整整一天，日本各在野党派纷纷跳出来表态，不仅大肆抨击自民党，同时要求发起对宫泽喜一首相的不信任投票，而伴随着政界人物轮番登场的表演，更大的风暴也在民众层面上酝酿。
《朝日新闻》社宣布将组织由“正义人事”参加的示威请愿活动，并号召东京市民广泛参与。
当天入夜，金丸信在东京的两处住所遭到人群围攻，其中一栋宅子险些被人点燃了。
...............
细雨如丝，清风微寒，四辆黑色的轿车行驶在赤坂的街道上。
第二辆车上，宫下北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直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才缓缓睁开眼，扭头朝街道边那栋唐式的建筑看了一眼。
建筑的院落门外，青色的墙体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有两束对称的麦穗，麦穗中间是一个类似M的图形。
但凡是日本人，都认识这个标志，这是稻川会的会标，而会标上方那道醒目的红杠，则表示这里是稻川会大佬的住所。
没错，住在这里的人名叫稻川圣城，稻川会的总裁，现任稻川会会长稻川裕纮是他的亲生儿子。
宫下北是很敬佩稻川圣城这个人的，不为别的，就为他能活这一点。老家伙实在是太能活了，他是稻川会的创始人，地地道道的一代目，他熬死了二代目会长石井隆匡，现在，三代目会长，他的亲生儿子也快被他熬死了。
其实，在宫下北看来，一个人如果活的太久了也算不上上天的眷顾，反倒更像是一种惩罚，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死去，只留下自己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那是一种折磨，而不是一种享受。
所以，人在该死的时候就得死，活着不过是一种负累。
梁家训在车外撑起了伞，又替他拉开车门，宫下北从车里钻出去，整了整身上的西装，这才迈步朝庭院门口走去。
今天之所以来见稻川圣城，宫下北是希望能够从老头这里拿到一样东西——稻川会通过佐川急便会社总经理渡边广康，向金丸信提供巨额贿赂的证据。
前世的时候，金丸信就是为这件事下台的，但他交代的问题太少，宫下北就没打算让这老东西安享晚年，他要让对方在监狱里渡过后续的几年，当然，他身边那些家伙也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这无关于仇恨，而是为了斩草除根。
庭院门前有守卫，庭院里也有很多，不过，这些人没有拦着宫下北，而是直接放他通行，毕竟在来之前，他已经给稻川圣城打过电话了。
有了四行九团的合作，现在宫下北要见几个暴力团的首脑并不是难事，这也是他对此行抱有信心的最主要原因。
当然，如果不是金丸信现在有变落水狗的趋势，即便有合作在先，宫下北也不太可能达成目的，但是现在嘛，一切都要另说了。
穿过庭院内狭窄的碎石小径，宫下北直接来到那栋唐楼前的回廊处。
一个看上去足有六七十岁的老人站在回廊上，微微鞠躬说道：“赤本君大驾光临，不胜荣幸。”
宫下北给对方行了个九十度的深躬，恭恭敬敬的问候道：“稻川会长，打扰了。”
别误会，这老头可不是稻川圣城，而是他儿子稻川裕纮。
“请进来吧，父亲大人在等你，”稻川裕纮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在回廊上换了鞋子，宫下北跟在老头身后进了唐楼。
穿过不足一米长的玄关，才进入客厅，宫下北就看到客厅中央的榻榻米上，跪坐着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头，这老头真是太老了，那一脸的老人斑都快长满了，偏偏一双眼睛却是那么的有神。
“稻川总裁，我是赤本良一，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就在玄关口处，宫下北鞠躬行礼，说道。
稻川圣城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随即扭过头，目光落在身前的矮桌上。
就在那张矮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父亲大人最近闹了些小病，说话有些艰难，赤本先生不要见怪。”稻川裕纮在一旁解释道。
“你需要的东西，父亲已经准备好了，”紧接着，他又说道，“不过，赤本先生应该知道，这种事是不合规矩的，父亲大人的意思是，不管你怎么做，稻川会都不想沾惹到麻烦。渡边广康是渡边广康，稻川会是稻川会。”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宫下北再次鞠躬行礼，说道，“只要渡边广康愿意开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样最好，”稻川裕纮微笑道，“我相信渡边知道该怎么说的。”
话说完，他走到矮桌前，将那本账册取在手里，回来交给宫下北，说道：“如果这件事能办成的话，赤本先生今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稻川会愿竭尽所能助你完成心愿。”
这就是一种有限的表态了，前提是宫下北能扳倒金丸信，同时在政治圈子里占据一席之地，到那时候，稻川会就会追随他，替他办事。但是如果做不到的话，那自然是什么都不用说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反正稻川圣城没开口，任何承诺都是空白支票。
一进一出，前后不到五分钟，宫下北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别看就是一本账簿，这玩意即便是警视厅想拿到，都是压根不可能的——这就是大势，大势面前，人人都得低头。
从稻川圣城的住所出来，宫下北上了车，这一次，梁家训没问他要去哪儿，而是直接告诉司机去世田谷区向天神桥2丁目。
将近一个小时后，就在天色渐渐放暗的时候，车队停在了向天神桥2丁目山大电器的一处仓库门前。
这栋仓库已经被废弃了，从外面看破破烂烂的，不过门口却站着一个人，正是身有残疾的河内善。
看到宫下北从车上下来，河内善一言不发，只是微微躬身行礼，紧接着便转身走进仓库。
宫下北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仓库，一直走到一处通往地下的阶梯前。
通往地下的阶梯是铁制的，阶梯的梯面上有防滑的螺纹，踩上去咚咚作响。
宫下北顺着阶梯走下去，下面就是一道幽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处是一扇铁门，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运动衣的女人，这应该是河内善负责管理的杀手。
河内善走过去，将铁门打开，显现出里面一个空间很宽敞的地下仓库，这里原来应该是专门存放某种化学品的，空气中的气味有些呛鼻子。
就在这个仓库里，此时一共有六个人，两个同样身穿黑色运动衣的女人，一个被捆在一把铁椅子上的中年人，这个中年人显然遭受过毒打，整个人鼻青脸肿的。而在仓库右侧的角落里，还捆着三个女人，一个中年妇人，两个容貌清秀且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
这个中年人名叫小针历二，福岛交通公司会长，而那三个女人，则分别是他的妻子以及两个正在上高中的双胞胎女儿。
宫下北之所以让河内善把这一家人绑来，是因为小针历二与金丸信关系密切，前世的记忆告诉宫下北，长期以来，小针历二都在替金丸信购买日本债券信用银行的折扣金融债券，换句话说，这家伙实际上就是金丸信的财务主管。
“怎么样，我需要知道的东西，他都说了吗？”走到浑身血迹的小针历二面前，宫下北低头看了看他，问道。
“没有，这家伙嘴硬得很，”河内善说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小针历二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知道他为什么不说吗？”宫下北没理他，而是抬头去看河内善，同时冷笑道，“因为你没用对方法。”
0133
“来，把她们两个弄过来，”没有理会河内善的反应，宫下北走到左侧的墙壁边上，将放在那里的一张桌子直接拖过来，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上，这才指了指被捆在角落里的女人，说道。
“你想干什么！？”小针历二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在椅子上挣扎着，大声道。
“请你看场戏，”宫下北冷笑着说道，“听说你的两个女儿都是优等生呢，表现那么好，应该还是处女吧？”
“你混蛋！你敢碰他们，我一定让你不得好死！”小针历二目眦欲裂的怒吼道。
可惜，这里没人听他的，按照宫下北的吩咐，两个黑衣女子走过去，一人一个，将一对双胞胎姐妹提过来，让她们面朝下趴在桌子上。
两个女孩被塞住嘴，也叫不出来，不过，她们早就吓傻了，这会别说叫喊，就连挣扎都没有。
宫下北走过去，伸手揪住两个女孩的头发，将她们垂着的头提起来，看了看她们苍白的小脸，笑道：“很漂亮呢，在学校里，追求的男生应该不少吧？”
“你别碰她们，别碰她们，混蛋！畜生！”小针历二歇斯底里般的叫喊着，而在角落里，同样被捆着的中年妇人也呜咽着朝这边挣动，她整个人蜷在地上，一拱一拱的，就像个大虫子。
宫下北绕到桌后，用两根手指勾住女孩裤子的松紧，不紧不慢的往下褪，同时嘴里啧啧有声的赞叹道：“真是鲜嫩的身体啊，还带着香味呢。”
“你别碰她们，别碰她们，我给你钱，所有的钱都给你......”小针历二的咆哮变成了哀求。
宫下北不理他，又走到另一个女孩身后，如法炮制，将她的裤子也整个褪到足踝处，随即站起身，伸手去解自己的裤带。
“我给你们，你们要的东西，我给你们，你住手啊，混蛋！”小针历二再次改口，“我把你们要的东西交出来，你别碰她们！”
宫下北冷冷一笑，手上的动作不停，他将裤子褪掉，下身凑到女孩的臀后，伸手去抓女孩的头发。
“在上马，上马五丁目，”小针历二语速飞快的说道，“5-2-11，那里是我的秘密宅邸，你们要的东西都在那里，在那里的书房暗格里，相信我，相信我！”
宫下北的动作顿住，他抬头看了看小针历二，缓缓后退一步，将裤子重新穿好，这才冷漠的说道：“去把东西拿回来。”
“嗨！”河内善微一躬身，转身离开。
等到河内善的脚步声走远，宫下北走到小针历二的面前，说道：“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跟我耍滑头，不然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小针历二哭的鼻子眼泪到处都是，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你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吗？完啦，全都完啦，你们会死的，我也会死的，我一家人都会死的。”
“你是说金丸信吗？”宫下北冷笑道，“真是愚蠢，他现在还有资格让我去死吗？那狗东西已经自身难保了。不过，对你来说，如果不能做出正确选择的话，倒是的确死路难逃了。”
“正确的选择？”小针历二有些茫然的问道。
“没错，正确的选择，”宫下北说道，“最近一段时间，先委屈你们待在这里，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安排你去自首，你只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就能为自己的家人挣到一条活路。你最多去做几年的牢，我可以按照你坐牢的刑期给你补偿，1年1亿日元怎么样？等你出狱之后，仍旧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小针历二的眼珠动了动，整个人似乎活泛了许多，他舔舔嘴唇，仰脸看着宫下北，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嗤笑一声，宫下北朝站在身侧的黑衣女子使了个眼色，转身退到一旁。
两个黑衣女子上前一步，将锁住小针历二的链子打开，又过去将桌上的两个女孩松开，最后将那个中年妇人也放开，这才重新退到一边。
“你可能还不认识我，”等到一家人搂在一块哭够了，宫下北才继续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赤本良一。”
“你就是赤本良一？！”小针历二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他惊讶的说道，“接替赤本原介的那个赤本良一？”
“没错，”宫下北点点头，心中明白，自己的事情果然金丸信也在关注着，否则的话，小针历二也不可能听过自己的名字。
“既然你是赤本良一，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金丸信是什么样的人吗？”小针历二愤怒的说道。
“当然知道，”宫下北笑道，“也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准备这么做，而且必须这么做，难道我应该待在家里，等着他来拿走我的一切吗？”
“什么叫你的一切？”小针历二说道，“你从赤本原介那里得到的一切，都是属于金丸信的，如果不是他的话，赤本原介哪能享受到30多年的风光？！”
“这只是你的想法罢了，”宫下北吃吃笑道，“我可不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一切最初属于谁，现在，既然到了我的手上，那它就应该是属于我的，也只能属于我。”
“国正武重是你杀的？！”小针历二也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道。
宫下北没有开口，他扭过头去，冷冷的看了一眼对方。
“我明白了，”小针历二点点头，自顾自的说道，“我都明白了，你这个疯子，你知道一旦这件事失败了，你将要面对什么吗？”
宫下北没有再理他，扭头对守在一边的两个黑衣女子说道：“照顾好他们，别让他们受了委屈。”
“嗨！”两个黑衣女子躬身应道。
从地下仓库里出来，在地上破败的仓库里吸了支烟，又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河内善带着两个人赶了回来。小针历二没有撒谎，宫下北需要的东西果然被带了回来。
这是一本私账，是过去几年中，小针历二背着金丸信记录下来的，兑换了多少不记名折扣金融债券，什么时候兑换的，钱走的什么账户，每一笔都很清楚，这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只是没想到最后落到了宫下北的手里。
带着得来的两份证据，两本账簿，宫下北重新上车，直奔下一个地点——今天他忙碌的很，估计暂时不会有停脚的机会。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四辆黑色的轿车在公路上缓缓的行驶，去往了目黑区的方向，最后，停在了葛原神社外的停车场里。
没有让梁家训跟随，宫下北一个人下了车，径直走进葛原神社的正门，由一个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知客僧带领着，去了神殿后的一处厢房。
厢房内亮着灯，宫下北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房内的榻榻米上，跪坐着三个人。
三个人中，一个是满头银发但面色红润的老头，剩余两个则是年纪在四旬左右的中年人。
宫下北走过去，一语不发，直接将拿到手的两个账簿放在三人面前的矮桌上。
“请坐吧，”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两本账簿，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说道。
“不敢，”宫下北垂头行礼，不仅没有过去坐下，反倒退后两步，闪到了房门边上。
随后一段时间，厢房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翻动账册的刷刷声，而且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约莫十几分钟后，老头拍拍手，一个手里拿着相机的年轻人从侧门闪进来，开始逐页的给两本账册拍照。
忙碌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年轻人抱着相机退出去，老头看了宫下北一眼，说道：“拿走吧。”
“嗨！”宫下北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将两本账簿拿在手里，转身就走。
“你从没见过我们，记得吗？”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右侧那个浓眉大眼，皮肤有些油腻的中年人突然开口，说道。
“嗨！”宫下北停住脚步，转身再次行礼，应道。
带着账簿从葛原神社里出来，被外面的细雨一淋，宫下北只感觉有了一种浑身舒畅的感觉，他抬起头，看着布满乌云的天空，任由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他感觉这样很舒服，清凉的雨水能让他感觉到头脑的清醒。
只有一个龟井静香终归还是不够保险，政客都是一些不要脸的臭货，谁要是敢相信他们的节操，那才真是离死不远了。宫下北没兴趣做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也不想像个避孕套一样，被人用过了就丢的远远地，所以，他必须给自己多安排两条退路，免得将来悔之不及。
重新回到车上，宫下北将两本账簿交给梁家训，先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才轻声说道：“安排人，把这个交给高桥武生，记住，一定要交到他的手里。”
高桥武生，东京地方检察厅次席检察官，据说是个刚正不阿的家伙——据说！
0134
仍旧是叶山智京的那处园林商店，宫下北的车停在路边上的时候，细雨还在蒙蒙的下个不停。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摸索着口袋掏出香烟，借着梁家训送上来的打火机将香烟点燃，深吸一口，说道：“一切都该结束啦，不过如今回想起来，叶山君是不是死得有些冤枉啊？”
梁家训没有说话，默然无声的偏过头去。叶山智京当初试图用他的死，向宫下北证明他手下的几个人是可以信任的，但现如今，事实告诉所有人，那些家伙辜负了他的信任，所以，他的死成了一个可笑的悲剧。
“等会河内君来了之后，让他直接把人都带进去，”香烟抽了半支就被丢掉，宫下北看了一眼商店门口的方向，无声的笑了笑，随口叮嘱一句，迈步朝前方走去。
与之前来的那次不同，今晚，亮着灯光的商店内站了六七个人，都是一身的黑衣，他们如同塑像一般分布在店铺的角落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宫下北一路到了二楼的客厅里。
此时，二楼的客厅内也有六七个人，其中四个都是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黑衣人，而剩余三个，则被屋顶垂下来的铁链悬挂着——是真的悬挂着，他们双手的手腕被铁链箍住，只有足尖能够贴到地面。
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老熟人了，立川千惠美、圣田大吾，至于最后那个看上去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则是古田静，这是宫下北第一次见到他。
三个人都颇为狼狈，之前应该是受了点罪，不过并不是很严重，他们的嘴巴都被胶条封着，看到宫下北走进来的时候，只能发出呜呜的咽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施施然走进客厅，宫下北径直走到立川千惠美的面前，一名守在门边的黑衣女子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在他的身后。
“让她开口，”宫下北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着面前的立川千惠美，说道。
黑衣女子伸手将立川千惠美嘴上的胶条撕下去，在她张开嘴试图喊叫的一瞬间，一拳打在她小腹上。
立川被打的闷哼一声，腰身一下佝偻起来。
“不要打人，太粗野了，”宫下北伸手握住黑衣女子的手腕，示意她退到一边，这才微微仰头看着立川，笑道，“咱们的千惠美小姐，可是歌舞一番街鼎鼎有名的嬢王呢，打伤了多不好？”
“你想怎么样？”立川千惠美缓过一点气来，一双眼睛狠狠盯着宫下北，问道。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把你该得的那一份给你啊，”宫下北将架着的那条腿稍稍抬起来，用鞋尖蹭着她的小腿外侧，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把你该得的那一份拿回去吗？”
立川千惠美应该是在家里被抓回来的，身上穿的还是一袭粉色的丝质睡衣，这睡衣的下摆有点短，刚刚遮住臀稍，因为被吊着手臂的关系，睡衣的下摆被扯上去，露出两条修长大腿间黑色的底裤。
“难道不是吗？！”立川千惠美显然知道自己今天难以幸免了，胆气也彻底放开了，她怒视着宫下北，厉声道，“我从20岁就开始出来替赤本先生卖命，陪那些丑陋的老家伙们喝，陪他们睡，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没有尊严，没有自我，什么都没有！赤本先生答应过我们的，等他死的那一天，就会还我们自由，会给我们安排一个妥帖的出路。可是现在呢？他人快死了，却又把一切都交给了你，他食言了！”
“我给过你们选择的机会，”宫下北耸耸肩，说道，“你们想要自由，我也给你们机会。”
“哈，一无所有之后的自由吗？”立川千惠美冷笑道，“你告诉我，我们今天拥有的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做过什么？你付出过什么？凭什么你可以不劳而获？凭什么你可以把我们手里的一切都拿走？！这不公平！”
“你想要公平？”宫下北笑了笑，说道，“那你想没想过，当年父亲将你从孤儿院带走的时候，对于孤儿院的其他人来说，是否公平？”
“我宁可他没有选中我！”立川千惠美厉声喝道。
“是啊，如果他没有选中你该多好？”宫下北点点头，很认真的说道，“不过现实是，他的确选中了你，这就是你的命运。可是对我来说，他同样是选中了我，这也是我的命运，从这一点上说，我们都没有什么选择。”
立川千惠美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冷笑一声，说道：“别假惺惺的，我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了思想准备，不过我不后悔，我们......”
挣扎着扭头朝旁边看了看，看到了被吊在一边的圣田大吾，她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想好了，如果没办法摆脱这种被人操控的命运，那我们宁可去死。”
宫下北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圣田大吾的面前，伸手揭开他嘴上的胶条，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嘿，能不死当然是最好的，”尽管脸色惨白，可圣田大吾还是一脸谄笑的说道，“我儿子明年就要上大学了，我觉得他能考上早稻田。”
这幅谄笑与宫下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别无二致。
宫下北又走到古田静的面前，同样伸手揭去他嘴上的胶条，问道：“你呢，古田君？”
“神经病，”古田静瞟了他一眼，说道，“我又没有儿子。”
宫下北失笑，他摇摇头，走回到椅子前面，重新坐下去，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河内善带着几个人涌进来，将四个不停挣动的麻袋丢在地上。
宫下北扭过头，目光在几个不停挣扎的麻袋上看了一眼，问道：“水岛先生在哪儿？”
河内善也不说话，他蹲下身子，将身边一个麻袋的封口解开，把里面的人放了出来，不是水岛浩平还能是谁？
“呵呵，水岛先生，咱们又见面了，”宫下北将椅子挪了挪，坐到嘴巴内封住的水岛浩平面前，笑着说道。
“呜呜......”枯瘦如柴的水岛浩平脸色煞白，他扭动着身躯，嘴里呜咽个不停。
“你是想说话吗？”宫下北弯下腰，凑到他的面前，问道。
“恩恩......”水岛浩平连连点头。
“可惜我不想听，”宫下北说道，“这两天我仔细考虑了一下，你想要拿走我的产业，我有些舍不得，可是呢，如果不给你的话，我又担心你找我麻烦，这该怎么办呢？”
水岛浩平呜咽着，整个身子使劲往宫下北身前拱，凑近了之后，就用脑门在他的裤腿上使劲的蹭，这是哀求的表现。
“我想啊想，想了好久，”宫下北低头看着他，对他满眼哀求的目光视若不见，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哈哈，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我决定把你弄死，连带着，把这些叛徒都一块弄死，这样的话，就没有人再来找我的麻烦了。”
“你说，这个办法好不好？”一抬脚，才在水岛浩平的头上，将他的脸踩得紧贴在地上，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呜......”水岛浩平使劲在地上挣扎着，却没法挣脱。
“他在说什么？”宫下北扭过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一个黑衣女子，随口问道。
“主人，他说好，”黑衣女子冷冰冰的说道。
“哦？”宫下北也没想到这妞竟然会来这么一句，稍稍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河内啊，”笑过之后，他就那么踩着水岛浩平的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说说看，父亲都是怎么处罚背叛者的。”
河内善也不说话，他扭头朝门口的一个黑衣女子使个眼色，后者转身走出门去，不过几分钟，就有五六个人抬着三个箱子走进来。
一看到那些箱子，宫下北就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赤本时的状况了，那时候，他可是险些被闷在麻袋里活活打死。
果然，三个箱子打开之后，显露出里面满满的“凶器”，两个箱子里都是砍刀，剩下那个箱子里，则是棒球棍。
没有半点的怜悯，宫下北转过身，看着三个被吊起来的家伙，说道：“送他们上路吧。”
三个人，包括立川千惠美在内，从被放下来，到被装进麻袋，就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圣田大吾的谄笑都始终在他脸上挂着。
看着三个人被装进麻袋，房间里一个个黑衣女子或持刀，或持棍的围上去，寒光闪动间，刀刃及肉、棍棒加身的声音充斥着耳鼓，房间里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殷红的鲜血如同水汪一般在麻袋下方汇聚，又如同溪流一般四处蔓延，浓重血腥气充斥着鼻腔，宫下北不仅没有半点恶心的感觉，反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亢奋。这种亢奋的情绪很强烈，令他忍不住想要找个方式发泄。
一脚将早已尿湿裤子的水岛浩平踹到一边，宫下北一边解着裤带，一边朝着几个刚刚停下手来的黑衣女人说道：“过来！”
一个脸上溅满了血点的黑衣女子快步走过来，站到那把椅子的后面，将下身的裤子整个褪掉，双手扶着椅背弯下腰去。
0135
站在黑衣女子的身后，宫下北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将下身已经昂扬的部位润湿，随即双手握住女子并不算多么丰满，但却曲线完美的翘臀，找准位置，猛地一个挺身，嘴里嘶的叹息一声，说道：“继续。”
片刻后，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声再次响起，青乌色的麻袋渐渐被剁成了破布片，里面血肉模糊的尸体暴露出来，被剁烂的皮肉下，脏器随着鲜血溢出来，古怪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房间。
宫下北双手握住身前女子毫无一丝赘肉，但却结实而富有弹性的细腰，如同打桩一般，有节奏的挺动着屁股，鼻孔里嗅着令人亢奋的血腥味，身下感受着女人身体的灼热紧涩，整个人就像是沉浸到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着像是过了数年，却又像是短暂的一瞬，宫下北激灵灵打个冷颤，陡然间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死死掐住身前女人的细腰，将她的身子使劲拖向自己，将那股浊流全都喷发在她身体最深处。
轻轻叹息一声，宫下北松开手，缓缓退后一步，目光看向瘫软在地的水岛浩平。
扶着椅子的女人迅速转过身，蹲下身子，替他清理了下身的污迹，又给他提上裤子，扎好腰带，这才起身整理自己的裤子。整个过程中，她都一语不发，清秀的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就如同一部机械一般。
就在黑衣女子替他整理裤子的时候，宫下北伸手指指地上的水岛浩平，还有他旁边那三个兀自挣动不休的麻袋，说道：“把他，他，还有她，和她......”
他嘴里说一个“他”或是“她”，手指就会在不同的麻袋上指一下，最后，又抬起另一只手，朝那几个血肉模糊的袋子指指，补充道：“还有那几个，都送到下面的密室里去，叶山那蠢货死的有点冤啊，我给他送几个祭品过去，省得他寂寞。”
河内善旁观了适才发生的一切，包括宫下北玩弄他手下的人，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意思，相反，他的眼睛还闪着兴奋地光彩——这是他第一次在宫下北的身上看到赤本的影子，他的觉得，这才是“主人”真正应该有的样子。
微微鞠了躬，河内善将目光转向那些围在血泊边上的黑衣女子，没人说话，也没人交流，几个人各自分工，开始清理地上的血污和尸体。
宫下北看着几个女人忙碌了一会儿，突然摸摸鼻子，转身朝楼下走去，嘴里还说道：“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嗨！”河内善追在他的身后，应声道。
从楼上下来，宫下北下了那个令他记忆犹新的地下室，和之前一样，地下室似乎没有半点的变动，当初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只是那个铁门被一堆纸箱遮挡起来了。
随意找了个箱子坐下，宫下北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地面，他不太理解自己刚才的那种状态，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嗜血状态，类似于神经病了，现在回想起来，都有一种可怕的感觉。
尽管重生以来心怀怨愤，总想着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想要给自己搏一个人上人的地位，但宫下北却从没想过要做个嗜血的人，毕竟嗜血与凶狠是两码事。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却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已经偏离了最初的那种目的和方向，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过的太压抑了吧？
苦思无果，宫下北只能这么在心里安慰自己。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安慰只是自欺欺人，在心底最深处，他很清楚自己出现这种状态的原因是什么，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像赤本，从现在看，在保住赤本留给他的地位和财产的同时，他也不自觉的继承了赤本的性情。
细想，或许那个躺在病床上，连句话都有些困难的老家伙，之所以只是把遗产直接留给他，而没有对他耳提面命，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老家伙什么都明白，他知道自己这个捡来的儿子要想保住他所留下的一切，只能一步步向他转化，最终，变成一个彻头彻脑的“二代目赤本原介”。
从楼上下来的黑衣女子们打开了那道被烧得焦黑的铁门，几乎被剁碎的三具尸体，连同水岛浩平以及他的家人，都被一股脑丢进去。在那些女人朝密室里倾倒汽油的时候，水岛浩平哭喊挣扎的就像是个疯子，不，他或许是真的疯了。
当密室内燃起熊熊大火的时候，河内善送来了一份并不算丰盛的夜宵，可是此时的宫下北已经没有了食欲，主要是弥漫在地下室里的那股烤肉味，令他感觉恶心。
从园林商店里出来，宫下北没有上自己的车，而是上了河内善的那辆丰田，在车子发动起来的那一刻，他隔着车窗看向商店的入口，说道：“找人把这地方拆了吧，我不喜欢。”
“嗨！”河内善应声道。
“那三个家伙的事情需要有人接手，”宫下北将自己藏进有些硬的椅背里，一只手揉搓着额头，说道，“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没有，”河内善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您想去哪儿，主人？”车队在深夜的东京街道上行驶了一段时间，河内善终于忍不住问道。
“随便，”宫下北已经有些瞌睡了，他慵懒的摆摆手，说道。
随便这种要求是最难满足的，河内善有心多问两句，可是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终归没敢再多说话，现如今，他已经从宫下北的身上看到了老赤本的影子，因此，他对这个新主人的敬畏是发自内心的。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当宫下北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只是身上多了一件薄绒毯子。
河内善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四个车门全开着，外面竟然是个很宽敞的车库。
看了看表，竟然已经是凌晨3点钟了，宫下北抹了一把脸，撩开盖在身上的薄绒毯子，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腰身，这才低头从车里钻出去。
钻出车外，宫下北才赫然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车库，而是一个布置有些简陋的道场，河内善就站在车边，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黑色的剑道服。
看到宫下北从车上下来，河内善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主人。”
随着他躬身行礼，道场两侧跪坐着的两排黑衣人齐刷刷的把身子伏下去。
宫下北看了一眼，只见道场两侧跪着的人不少，左侧应该都是男的，数一数，12个，右侧和正对面则是女的，粗略数一下，大概有二十多个。
很明显，这些人应该都是河内善培养出来的“特殊人才”了，不过，人数上与他之前所说的压根对不上。
不过，过去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宫下北没打算追究什么，他也明白，河内善将他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他了解真正的底细。但是，宫下北现在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从这次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在日本，对名人政客采用刺杀的手段，是非常不理智的，带来的后果往往也会很严重。
可是话说回来，也不能说这些人就没用了，在处理一些特殊事情的时候，用这些人要比用吉冈错的人更加保险，这是毋庸置疑的。
“主人，这是名册，”见他站在那儿不说话，河内善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捧着递过来，说道。
宫下北将名册接过来，就像拿着个无关紧要的玩意一样，垂在身侧，一边在裤腿上有节奏的轻轻拍打着，一边说道：“给我安排个房间，我累了。”
河内善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宫下北往前走。
踩着道场内的木地板，宫下北从跪在两侧的众人当中穿过，直到绕过影壁的时候，才说道：“河内啊，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考虑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嗨！”河内善停下脚步，深深地躬下腰，应道。
“这次是真心的了吧？”宫下北扭头看着他，问道，“同样的话，我可不想再对你说第二次了。”
河内善没说什么，只是把腰躬的更深了几分。
说真心话，对赤本留下来的这些人，包括河内善与宫原阳平在内，宫下北都没有任何好感，但是他不能否认一点，那便是这些人都很......怎么说呢，如果能够获得他们忠心的话，这些人无疑都是最好的帮手。
可惜的是，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赤本对他们的压制太狠了些，让这些人都疲乏了，也麻木了，因此，赤本一旦不在了，这些人的反弹也是非常强烈的。
就像立川千惠美那三个家伙，宫下北知道自己控制不住他们，所以，只能送他们去见叶山了，至于河内善与宫原阳平......看看再说吧。
0136
这是一栋回字形的四层大楼，正对着街道的那一面，楼顶上竖着“宫城舞蹈补休学校”的字牌。
如今，在东京市内，宫下北名下类似的学校一共有三所，都是私立的职业性学校，主要是为那些社会青年提供舞蹈培训的，这也是河内善负责管理的极少几项产业之一。
此时正式上午，因为是夜校制的补休学校，所以，大楼内几乎看到什么人，到处都静悄悄的。
顶楼偏向南侧的一处房间里，宫下北叼着一支烟卷站在窗前，目光透过沾染了水雾的窗玻璃，看向窗外。
窗外，是回字形大楼的天井，说是天井其实不太准确，因为这个回字形的空间很宽敞，一楼地面的空地很宽敞，建了四个用铁丝网隔开的网球场。
窗外下着小雪，雪花扑扑簌簌的，很密实，就在落满了新雪的窗台上，一只无家可归的白色鸽子瑟缩在角落里，时不时用红色的喙啄一啄窗户，似乎是想着进来取个暖。
盯着这只鸽子看了一会，宫下北将窗户打开，伸手将鸽子抓进来，放在面前的窗台上。房间里的暖气很热，他就穿了一身绸制的单薄睡衣，在开窗的那一瞬间，窗外的风雪劈头盖脸的打进来，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白鸽很是老实，站在窗台上一步不动，只是小巧的脑袋机械般的摇来晃去，似乎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很是好奇。
离着宫下北不过五六米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木质茶几，洋式的，边上围着一圈皮质沙发，而在正对茶几的方向，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台三洋电视，此时，电视机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满头白发、面色红润的老头，就在两天前，宫下北才和这个老头见过面。
电视的音量没有开，也听不到在说什么，但在屏幕的下方，有这段新闻的简单注解：前东京特搜部检察总长布施健认为，对国正武重一案，检察厅应全力展开侦查。
在日本的检察系统内，布施键这个人的威望是很高的，1976年，正是他举起“检察一体”的大旗，召集最高检察厅、东京高等检察厅、东京地检、法务省等众多部分共19位官员，举行“检察首脑会议”，针对前任首相田中角荣展开大型侦查行动，并最终将已经退休的田中角荣送进了监狱。
也正因为这一事件，布施键本人不仅在检察系统内，在整个日本民间，都收获了巨大的声望，也正是从他开始，日本检察系统内开始实行“检察首脑会议”决策制，放弃了过去“多数决”的原则，而是按照“检察一体”的原则，由全体与会成员共同商讨，直到拿出一个能够获得所有人赞成的方案为止。
这种决策方式，一方面可以起到集思广益和团结慎重的效果，另一方面也能避免少数检察首长受政客摆布丧失原则，并最终影响案件侦查。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措施不过是检察系统本身的一种内控措施罢了，当真正面对外部强大政治压力的时候，它能起到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的。
就像这次的事情，宫下北已经将可以拿到的证据提交给东京地检两天了，可东京地方检察院却仍旧没有半点动静，相反，他在东京几处公开的寓所，倒是被东京地检的人搜查了好几次。
幸亏宫下北提前就有了思想准备，所以从前天晚上与河内善来到这处舞蹈学校之后，他就是始终没有离开过，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是依靠河内善的人去安排的。
这是一场政治角力，到目前为止，倒金丸信的一方与支持金丸信的一方还在抗衡，不过，这种抗衡还潜在水面下，没有全面爆发，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倒金丸信的一方力量比较松散，那些在野党还没有得到更多内部的消息，他们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把谋杀国正武重一家的罪名，扣在金丸信的头上。
现在，多方政治势力的斗争还局限在外围，社会党、公明党以及民社党揪住佐川急便案件不放，要求金丸信辞去国会议员的身份，还没有提出对他执行刑事侦查的要求。
而在自民党内部，现在跳的最欢的就是龟井静香那一伙人，不过他们也没有将问题引入深水区，就是在“政治改革”的问题上向金丸信开炮，可以想见，现在各方势力都已经察觉到了问题，不过还没有人出来打这头一枪，大家都在积蓄力量，准备在时机最好的时候动手。
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宫下北转过身，视线瞟过电视机屏幕的时候，就发现画面已经变了，镜头里出现一个巨大的会场，这是参议员的表决现场。屏幕下方的注解，标示着这段新闻的大概内容：受朝野政党相持的影响，继17日“空转”之后，今日参议员预算委员会再次停摆。
宫下北笑了笑，走到沙发前面，弯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大。
果然，新闻中播报的内容是关于参议员预算委员会“空转”的问题，所谓“空转”，就是说下半年度的预算案未能在预算委员会的参议员表决中获得通过。
在日本的政治体制中，参议员预算委员会对年度预算的审议，实际上就是走个形式，重头戏是在众议院那边的，而下半年的预算方案在上周就已经通过了众议院预算委员会的审议。那么现在参议员搞“空转”，演的又是哪一出？
很简单，这是在野党以及自民党内倒金丸信的势力在展示肌肉——自民党在参众两院的席位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如果不是自民党内部出现了问题，有大批参议员反水，这种空转的现象是不容易出现的。
将遥控丢回到沙发上，宫下北正准备转身坐下，电视机里的新闻又换了。
这一次，出现在电视屏幕中的，是来自三大在野党的党魁，而这段新闻的内容，则是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三大在野党的国会运营委会长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要求众议院成立追查佐川急便案件以及国正武重遇害案的特别委员会。
用力握了握拳，宫下北长出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在野党派开始将攻击的矛头瞄准国正武重遇害案了，换句话说，三大在野党已经有了将金丸信拉下马的切实证据。
自己总归是没有信错人啊，不，应该说自己是看得准，知道那个直到现在都没有冒头的家伙，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交给他的那两个账本，他应该已经用上了。
连续在这个该地的地方藏了两天，如果说宫下北的心里没有几分忐忑的话，那绝对是骗人的。不过他很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了，剩下的一切就要听天由命了。
如果自己搏的这一局能顺利落幕，其中可以捞到的好处，自然是难以想象的，但反过来，如果最终失败了，他就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电视中的新闻再次切换，出现了关于“米骚动”的消息，这玩意宫下北可不关心，他又不喜欢吃日本本土的大米。
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宫下北哼着小曲走出房间。
门外是一道铺着木地板的幽长走廊，幽暗而僻静。
宫下北顺着走廊一路过去，在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右手边，是一道双开扇的紫色木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不大的开窗，上面镶嵌着磨花的玻璃。
此时，房门虚掩着，光线从一道缝隙中透出来。
原本抿着的唇角弯出一道弧度，宫下北推门走了进去。
这显然是一间训练用的舞蹈室，空间很宽敞，地上打着木地板，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镶嵌着整面镜子，而在镜子前面，有一排搭杆。
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镜子前站着六七个身穿黑色紧身韵律服的女孩子，正扶着镜子前的搭杆做着压腿。
或许是常年受训的缘故，紧身的韵律服凸显出女孩们曼妙的身材，从镜子中，可以看到她们绷紧小腹处明显的肌肉，或许是运动的时间长了，女孩们的小腹处看着汗津津的，仿佛是摸了一层油。
看到宫下北走进来，几个女孩放下腿，转身鞠躬行礼，问候道：“主人。”
“嗯，”宫下北的视线在几个女孩身上扫过去，嘴里哼声道，“继续。”
女孩们再次鞠躬行礼，这才转身继续刚才的动作。
宫下北径直走过去，站在几个女孩的身后看了一会儿。
看着女孩们在镜子中曼妙诱人的身影，宫下北只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存活一世为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能够呼吸、能够存在、能够庸碌无为的苟延残喘吗？那样的话，就算是活一万年又有什么用？
权力！
没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活着就应该是为了追逐权力，追逐可以支配一切的权力。
0137
人与野兽相比有什么区别？
人类学上讲，人之所以比野兽高端，是因为人有了理性，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而野兽的行为只是服从于自身的欲望，饿了就要吃，渴了就要喝，发情期到了就要交配。
可是在如今的宫下北看来，所谓的理性似乎也可以被理解为虚伪，或是被理解为隐忍。人力有时穷，作为一个个体，毕竟是难以对付整个群体的，所以，为了不被同族毁灭，人才会保持理性，才会克制自己，可一旦群体的约束力消失了，人和野兽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什么可以令群体的约束力消失？毫无疑问，权力，不受约束的权力。
这终归还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从人与野兽区分就能看出这一点了。人凭什么能诋毁野兽？不就因为人处在食物链的顶端嘛。
绝对的权力意味着绝对的自由，而对于那些没有权力的人来说，不仅没有自由，还要受人的支配，就像此刻，宫下北就很享受他的权力和自由，在这栋大楼里，每一个雌性都是属于他的，他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欲望，为所欲为。
就那么站在后面欣赏了一会儿，身后的房门处突然传来响动。
宫下北的视线偏转，从镜子里看向门口的方向。
进来的人是河内善，他就站在门口，说道：“主人，宫原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宫下北上前一步，走到一个脑后竖着短马尾的女孩身后，一只手从对方腰际伸过去，按在她汗津津的小腹上，嘴里却是说道：“说吧。”
“九点钟的时候，新党党魁细川护熙与社会党的山花贞夫，去拜会了坂田道太，”河内善说道，“另外，宫原说他收到了大前研一的邀请函，对方有意邀请他加入即将成立的‘平成维新会’。”
社会党是日本的在野党，不过这个党派的委员长长田边城与金丸信关系非同一般，这是个人尽皆知的事，所以，当去年金丸信的丑闻曝光之后，长田边城在社民党内受到了诸多攻讦。不过，随着丑闻风波逐渐平息，长田边城的麻烦也算暂时过去了。
现如今，随着金丸信再次被丢入风口浪尖，社会党内反对长田边城的势力又开始埋头，其领军人物便是众议院议员山花贞夫。
至于坂田道太，这个人可就牛逼多了，当然，这里所谓的牛逼并不是说他的权力有多大，而是他的资格足够老，他不仅是前任的众议院议长，同时，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一直都在历任首相内阁里担任要职。不说别的，单单是他连任17任议员的身份，就足够吓退很多人了。
而大前研一也是个名人，他不是议员，但却是个很出名的经济评论家，他出面组织什么“平成维新会”，还要请类似宫原阳平这样的年轻人议员加入，显然不是为了玩的。
好啊，这就是所谓的乱局将至啊，那些野心家一个个都要跳出来了，毫无疑问，不管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好处，首先必须要干一件事，那就是推倒金丸信这面大旗，只有把这面大旗推倒了，才能改变自民党，准确的说，是自民党内竹下派一统天下的局面。
手顺着身前女孩抹胸的下沿往里面钻，可惜，女孩的胸部很丰满，抹胸勒的有点紧。
“把它撩上去，”宫下北盯着镜子中女孩精致的脸，说道。
女孩没有半点羞涩的意思，直接抬手将抹胸撩到了脖颈的下方，两团雪白的丰满颤巍巍的暴露出来。
将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宫下北把玩着女孩的胸部，一边在她颈后亲吻着，一边说道：“既然接到了邀请函，那就去吧，告诉宫原，如果大前研一是打算让他退出自民党的话，就直接拒绝他，如果是打算建立一个跨党派的议员组织，那不妨就加入进去。”
对大前研一这个人，宫下北还是有些记忆的，这个人曾经是麦肯锡咨询公司的总经理，退休后投身政治圈，参加了东京都知事的竞选，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不过，对他所成立的这个什么“平成维新会”，宫下北前世倒是没怎么注意过。
“嗨！”河内善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
“来，把裤子撕了，”压根没有理会河内善的去留，宫下北将一只手垂下去，落到身前女孩隆起的腿间，捏着富有弹力的裤子布料扯了扯，说道。
女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将按在膝盖上的手松开，探到双腿间，握住裤腿内侧的部位，用力向外一扯，随着嘶啦一声响，紧身裤裆底的位置被扯豁了一个大口子。
宫下北踮起脚尖，将下巴垫在女孩的肩头，嘴里粗重喘息着，在女孩耳边说道：“感觉羞耻吗？”
“先生说过，在主人的面前，没有任何可以羞耻的理由，”女孩几乎是机械性的说道。
“非常好，”宫下北退后一步，满意的点点头，说道，“那就给我跳一段舞吧，跳你最拿手的。”
当河内善再次回到舞蹈室的时候，宫下北正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欣赏着几个女孩的舞蹈。
舞蹈室里响着乐曲声，是荻野目洋子的《KNOCK ON MY DOOR》，这是首节奏不是很快的舞曲，编舞的动作并不是很大，不过，看几个只穿了黑色抹胸，下身却是赤裸的女孩跳这种舞，还是很有看头的。
“主人，笠井来了，”河内善也没敲门，直接走进来，他就像是对眼前淫靡的气氛视而不见一般，径直走到宫下北面前，小声说道。
“让她进来吧，”宫下北点点头，视线从几个女孩身上移开，落到河内善的脸上，说道，“记得把立川负责的账簿带过来。”
“嗨！”河内善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从门外引了一个女人进来，随即再次转身出门而去。
被河内善带来的女人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留着中性的短发，上身穿着一件竖领紧身的黑色毛线衣，下身是一条条纹格图案的短裙，搭配着黑色丝袜，脚上则是一双靴筒及膝的亮皮高根筒靴。
在如今的东京，这种穿扮在年轻女性中很流行，它来自于新近名声窜起的美少女组合SUPER MONKEY`S”，也就是安室奈美惠所在的那个组合。
女人走到舞蹈室，精致朝宫下北走过来，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才屈膝跪坐在地板上，恭敬的问候道：“主人。”
这女人名叫笠井南朝，过去一直以来都是立川千惠美的助手。
宫下北没有理会她，而是津津有味的继续看着几个女孩的舞蹈，翘着二郎腿的一条腿还随着舞曲的旋律轻轻抖动着。
直到一首舞曲结束，他才朝几个女孩摆摆手，示意她们停下来，同时将目光转到笠井南朝的脸上。
这是个浑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性感女人，尤其是短发的造型，让她的身上多了几分中性的美感，不过，若仅仅是从姿容上说的话，与立川千惠美还是有着明显差距的。
在紧身毛线衣的衬托下，她的身材显得偏瘦一些，肌肤的色泽也偏暗了点，不过那鼓囊囊的胸脯却是很有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都补到那里去了。
立川千惠美的背叛可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可以说，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跑不了，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这个笠井南朝。
不过，宫下北并没有打算继续追究下去，那样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实际上，在宫下北看来，河内善豢养着的这些杀手才是最忠诚的，她们自幼接受的调教就不一样，现在一个个都跟木头一样，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他不能指望所有类似立川千惠美或是笠井南朝这样的人，也都像杀手那般的忠诚，她们被放出去的时间太久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考虑。
所以，对这些人，他不要对对自己多么的忠诚，只要她们知道什么叫害怕就行了，而弄死立川千惠美那几个人，实际上就是立威的手段。
“笠井啊，”盯着这女人看了一会儿，宫下北将勾在脚尖上的木屐甩掉，就那么一抬腿，用大母脚趾托住笠井南朝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还能相信你吗？”
笠井南朝垂着眼睑，说道：“笠井不敢奢求主人的信任，只希望主人再给笠井一个机会。”
“既然你无法获得我的信任，我为什么还要给你一个机会？”宫下北一脚蹬在她饱满的胸脯上，将她踹的仰身躺倒在地上，嘴里冷哼一声，问道。
笠井南朝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跪坐到宫下北的面前，垂头说道：“因为笠井会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获得主人的信任。”
宫下北不说话，只是垂头看着她，良久之后，突然抬腿将脚踩在她曲着的大腿上，一边用脚底在她黑丝包裹的大腿上粗暴的磨蹭着，一边说道：“那么你来告诉我，如果我将立川千惠美过去负责的事情交给你，你能做得好吗？”
0138
“能，主人，我能做好，”笠井南朝猛地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先是惊讶的盯着宫下北看了几秒，紧接着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用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要答应的那么痛快，我劝你最好是想想清楚，”宫下北把脚伸到她的双腿间，足尖撩起她搭在大腿上的裙摆，直接伸到她的裙子里，一边在她大腿根处活动着，一边说道，“你知道做不好的后果是什么吗？”
“笠井知道，但笠井还是愿意去做，”笠井南朝将并紧的双腿微微分开，让他的脚可以活动的更自如，同时点头说道。
“很好，我喜欢你这种有信心的态度，”宫下北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把脚缩回来，坐直身子，一把抓住笠井额前的短发，将她扯到自己身边，按到自己双腿间，继续说道，“其实，我这个人对你们的要求也不会太高，至少，相比起父亲，我会给你们更多的自由。”
笠井南朝扑倒在他的胯间，几乎是秒懂了他的意思，她飞快的再次跪坐起来，伸手解开宫下北睡袍下摆处的几个扣子，见他里面什么都没穿，便毫不犹豫的埋下头去。
“你应该知道我当初给立川千惠美开出的条件，”一只手按在笠井的后脑上，宫下北低头看着她，目光对视着她撩上来的眼神，说道，“你也是一样的待遇，当然，如果你能做的更好的话，你的分红会更多。你可以把自己看作是个经理人，等到你觉得赚够了的时候，随时可以选择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
“这样的条件，你还满意吗？”伸手在她鼓起的脸腮上拍了拍，宫下北问道。
笠井南朝连连点头。
“满意就好，”宫下北点点头，继续说道，“不过你也要记住，在你决定离开之前，必须向我贡献出你全部的忠诚，否则的话，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笠井南朝的瞳仁缩了缩，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相比起立川千惠美，她的野心没那么大，贪欲也没有那么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羡慕的对象就是立川，至于现在，她想的却是多挣几年前，然后趁自己还不算太老的时候，离开这里去享受生活。
如今的日本经济环境很不景气，失业率居高不下，即便是男子都免不了失业，求职困难，生活困顿，更何况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野心没有那么大的笠井南朝，对自己过去那份薪水就已经很满意了，除了却少一些自由之外，她的生活并不难熬。
现如今，既然宫下北承诺给她立川千惠美的待遇，还能允许她退休离开，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不就是个职业经理人的待遇吗？
看着这女人在身下卖力的伺候着自己，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正如之前他所想的那样，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没了立川千惠美、圣田大吾那些人，他还能轻松找到愿意替他工作、替他服务的人，那些家伙想要所谓的尊严，可有的是愿意在他面前舍弃尊严，换来一生富贵的人在一边等着呢。
低头看了笠井南朝一会儿，宫下北将后背靠进椅子里，说道：“自己坐上来。”
笠井南朝顺从的站起身，伸手撩起裙子，就想把连裤的黑丝袜脱下来。
“我让你脱了吗？”宫下北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说道。
笠井南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轻咬嘴唇，朝着宫下北妩媚的一笑，随即双手伸到腿间，将丝袜裆底的部位撕开一个口子，这才将一只手搭在宫下北的肩膀上，用力一只手拨开底裤，叉着双腿坐到宫下北的身上。
河内善重新回到舞蹈室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战争已经转移到了镜墙的前面，笠井南朝做了个下腰的姿势，双手倒把着搭杆，随着宫下北在她双腿间的撞击，发出带有哭腔的呻吟——这呻吟声四分真六分假，主要还是为了讨好宫下北。
没有开口打扰他们，河内善安静的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之前立川千惠美负责管理的账簿。
宫下北也不介意舞蹈室里有很多人在，玩起来非常放得开，沙发上，地板上，镜子前，落地窗前，简直就是十八般花样，直到整个人累的如同一条死狗一般，趴在笠井南朝身上打摆子，这才算是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伸着胳膊，由两个女孩替自己穿上浴袍，宫下北转身去了浴室，简单的冲洗一番，出来的时候，才将河内善交过来的账本丢给笠井南朝，说道：“好好去做事，别让我失望。”
“是，主人，”笠井南朝恭恭敬敬的接过账本，行礼道。
“去吧，”宫下北坐在椅子里，摆摆手，面无表情的说道。
笠井南朝再次鞠躬行礼，这才快步离开舞蹈室。
“河内，”等到笠井南朝出了门，宫下北将目光转向河内善，说道，“过去圣田大吾所负责的事情，今后就交给你了，这些产业所产生的利润，归由你来分配，不用再向我交账了。”
河内善愣了一下，随即鞠躬说道：“主人，这不合规矩。”
“你所认为的规矩不是规矩，”宫下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订的规矩才是规矩，记住了吗？”
“嗨，”河内善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弓着腰说道。
圣田大吾原本负责的事情，交给河内善去处理，至于古田静的事情，宫下北则是计划自己亲自负责，如此一来，赤本留下的私产问题，就算是基本解决了。
与当初不一样，现如今，宫下北不会去考虑河内善亦或是笠井南朝这些人对自己是否忠诚，所谓忠诚这种事情，是要受很多外部因素影响的。宫下北很清楚，如果自己能够保持住自己应该保持的那份地位与权势，即便是浑身长满反骨的人，也会老老实实的趴着，而一旦自己失去了地位和权势，即便是家里养着的“叶山”也会活活饿死。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忠诚不是靠别人敬献上来的，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宣泄了一通过剩的欲望，宫下北睡了大半天的懒觉，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近黄昏了。
回字形大楼前面的停车场，穿着一身茶色西装的宫下北钻进一辆半新不旧的雪佛兰轿车，等到坐稳了，才摘下脸上的墨镜，看向坐在身材的那个黑裙女子。
“主人，”看到他的目光转过自己脸上，坐在一侧的女人侧过身，躬身说道。
“都安顿好了吗？”宫下北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河内善，问道。
“谢谢主人，已经安顿好了，”女人小声说道。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你就去札幌吧，”宫下北说道，“如果喜欢工作，就随便找份做着，如果不喜欢工作，就安安静静过自己的生活。河内会给你一笔钱，如果不是太奢侈的话，应该足够你用了，把从前的事情都忘记，好好地享受生活吧。”
“谢谢主人，”女人垂着头，说道。
这女人就是池上音叶，龟井静香曾经的竞选政策组委员长，之前，宫下北与龟井静香摊牌的时候，尽管没有言明，但实际上已经是暴露了她的身份，因此，哪怕今后会与龟井展开合作，这女人也不能再留在那边了。
与过去赤本的决策不同，对于池上音叶这种失去了价值的人，宫下北没打算将她除掉或是直接禁锢起来，而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全新的生活，尽管她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自由的生活，但也不至于受到太多的拘束。
“这两天，朝仓有什么消息吗？”宫下北岔开话题，问道。
尽管池上音叶从龟井静香身边撤了出来，但朝仓美加却还潜伏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内线，宫下北是不可能舍弃她的。
“有的，”听他说到正事，池上音叶坐直身子，开始陈述最近两天从朝仓美加那里传来的消息。
从朝仓美加传来的消息看，这两天龟井静香先生是真的很忙啊，仅仅是公开记者会就召开了两次，毫不掩饰的对金丸信展开大肆抨击。别人还只是要求金丸信辞去国会议员身份的时候，他就已经要求金丸信退出日本政坛了，而当在野党看出风向，开始要求金丸信辞去议员身份的时候，他已经在众多记者面前咆哮着要金丸信自杀谢罪了。
除了攻讦金丸信之外，龟井静香还开了地图炮，将自民党内同属竹下派的小泽一郎、羽田孜全都算了进去，就连现任首相宫泽喜一都没逃出他的魔爪。
按照龟井静香的说法，如今的自民党已经到了必须进行彻底革旧维新的时候了，如果再无作为的话，他将会选择退出自民党，另组新党。
就在这两天里，龟井静香已经是第二个提出要退党的自民党议员了，更为关键的是，赞同他的人很多，除了属于他本派系的四十余名议员之外，选择与他站到一块的，还有原本非派系的近二十名议员。
近七十名议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在众议院内，他们占据的席位已经超过六分之一了。
0139
混乱很多时候就意味着风云激荡，因为一旦混乱的局面出现，往往就会有很多有野心的人，不安分的跳出来搞风搞雨，这些深具野心的人，或者有心机，或者有能力，又或者是有实力，总之，平平庸庸的人是很难在混乱中冒头的。
自民党占据日本政坛核心地位三十余年，手里掌握着太多的政治资源，而在自民党内，竹下派又将独霸局面保持的太久，令其它派别很难看到出头的希望，尤其是对那些年轻的议员们来说，他们渴望出现变局。
宫下北很清楚，这次与其说是自己在向金丸信发难，不如说是整个日本政坛中，被边缘化的政治力量在向以金丸信为首的自民党竹下派发难，他充其量只是给这些人递了把刀而已。
现在，拿了刀的那些家伙们，正在拼命地把刀尖往金丸信身上招呼，一直以来，试图为金丸信提供保护的竹下派，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么，问题来了，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几乎是拼了命的将金丸信拉下马，宫下北又能从中获得什么样的收益呢？仅仅是保住他现有的地位和财富吗？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满足于这样的收益。至少，收益要与付出相匹配，才可能让他满足的。
作为一个未能跻身于政坛的灰色人物来说，宫下北如何才能保证自己可以拿到这笔收益？答案很简单，那就是依靠金钱的力量，以及与政界强力人物的合作，除此之外，最强有力的一个支撑，则是由他发起，并有数十名来自各个特殊法人团体、银行业界的高层官僚们组成的秘密社团“弘毅会”。
文京区白山4丁目，幸乐苑别馆。
龟井静香带着情妇兼生活助理朝仓美加从车上下来，皱着眉头看了看这处宽敞的地下停车场。
就在离他不足十米远的地方，宫下北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身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
龟井静香眯了眯眼，迎着宫下北走过去，等到走近了，才开口问道：“良一啊，为什么约我到这个地方来？”
幸乐苑别馆在东京还是有些名气的，这是一处消费很高的会所，不过，真正到这里来消费的，一般都不是日本人，而是美国佬。这处会所采用的是会员制，但并不吸纳日本人做会员，它们只吸收有地位、有钱的美国人入会，比如说刚刚上任不久的美国驻日本大使沃尔特·蒙代尔，就是这里的会员。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这家幸乐苑别馆被大量日本右翼团体或是组织视为眼中钉，认为该会馆歧视日本人。
“因为这里比较私密，”宫下北迎上来，微笑道，“我们不管在这做什么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发现。”
话说完，他侧过身，将身后跟着的两个女人让出来，笑道：“听说龟井君很喜欢麻乃小姐与天海小姐主演的舞台剧，今天，我特意将她们请过来，一会儿让她们陪您多喝两杯。”
龟井静香的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瞳仁中闪过一丝亮芒。
这两个女人都来自于宝冢歌舞剧团，是一对搭档，一个是女役，一个是男役，也就是一个主要演女性角色，一个是经常演男性角色的。
龟井静香平素很喜欢看舞台剧，是宝冢歌舞剧团演出中的常客，正如宫下北所说的，这两个女演员他都很喜欢，他甚至在公开场合赞扬过两人的演出。
尽管心动不已，可龟井还是板着面孔，语气不快的说道：“良一，现在可不是搞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应该很清楚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放心好啦，”宫下北微微一笑，说道，“你所需要的东西，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不过是小小的消遣一下，耽误不了什么事情的。更何况，今天请先生过来，主要是为了给您介绍几位朋友，对您的事业，这些人能够提供很大的帮助。”
“哦？”龟井静香疑惑的看着他，似乎是想听说一说究竟有什么人。
“走吧，咱们到楼上谈，”宫下北却是不肯多说，只是请他进电梯，“放心好了，今天这里不对外营业，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听他这么说，龟井静香不好再拒绝，更何况，身边的两个女人也给了他颇大的诱惑，至于说会不会被宫下北坑害，嘿，这个问题龟井静香才不会去担心呢，仅仅是两人在扳倒金丸信这件事上的合作，就已经把两人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龟井相信这个年轻人还没有那么傻。
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到4楼，电梯门打开的死后，宫下北率先走出去，微微弓着腰，邀请龟井静香跟他一起走。
四个人顺着铺了地毯的走廊，一直向右侧走，最后停在一个有金色双开扇大门的房门口。
宫下北请龟井静香停在门口，随即，自己走过去，将那两扇大门用力推开，顿时，嘈杂的人声从房门内传出来，或许是因为房门被人推开的缘故，嘈杂的人声很快平息下去。
“各位弘毅会的会员们，现在，让我们有请众议院资深议员，龟井静香先生入场，”宫下北一步跨入门内，拍着手说道。
“哗......”房间里有潮水般的掌声响起，一听就知道人不少。
龟井静香头皮都麻了，他看不到房间内的情况，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人，但他知道自己与宫下北合作的事情有多么隐秘。如今，这个家伙竟然将自己带到这样的场合，与这么多人见面，这简直......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尽管心里万分的不满意，可到了这个时候，龟井也没了什么退路，听着从门内传出来的掌声，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跨进了那道对他来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房门。
房门内，是一个很宽敞的大会议室，就在这个会议室内，竟然有两个同心圆形的半圆会议桌，两个半圆缺口的方向，对着一个半米高的小舞台，舞台上有一排七个座椅。
此时，整个会场内几乎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人，只有舞台的主席台上，还空着两个座位，粗略的数一下人头，估计现场得有四五十号人。
甫一走进会场，心存不满的龟井静香便愣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粗略的一看，在场这些人中，竟然有许多人都是他认识的，而这些他认识的人中，有些是他的政治献金提供者，有些则是某银行或企业的首脑，但是无一例外，每个家伙都有着很不简单的身份和背景，如果给他们套上一个统一的身份的话，那么只有一个词最合适，那就是“高级官僚”。
铁打的官僚，流水的政客，这是日本的体制。
在日本，类似龟井静香这样的议员地位高不高？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他们的权力大不大？说实话，不一定。
议员们的权力体现在立法上，体现在内阁的产生上，但是在行政权上，他们是没有什么分量的，真正掌握着行政权的，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却规模庞大的官僚团体。
这个基数庞大的官僚团体，维持着整个国家的运转，同时，也掌握着方方面面的各种权力，但是，他们唯一掌握不了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命运，说白了，就是他们能在职位上呆多久，是他们自己决定不了的。
议员们没有行政权，他们通过立法来干预行政的运行，同时，他们可以通过内阁的选举，来操纵高级官僚的任免，决定这些高级官僚们的命运。
但是话说回来，整个众议院有四百多个席位，其中某一个议员的力量还是太过薄弱了，如果没有派系联合的话，根本什么都决定不了，因此，如果是某个单独的议员对上某个单独的高级官僚，后者的能量要比前者大的多。
龟井静香绝对没有想到眼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可是仔细调查过宫下北的身份背景的，可以说对他的经历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而从他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个混混出身的家伙，是如论如何也不可能将在场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
宫下北没有理会龟井静香的惊讶，他挽住对方的手臂，开始给他逐一介绍在场的每一个人，就从两个圆弧形会议桌的外圈开始，一个个的介绍过去，不漏掉任何一个人。
龟井静香很快便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心中最初的那些不满早已不翼而飞，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能够获得在场这些人支持的话，那将意味着什么。
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谦和有礼的态度，龟井静香与宫下北介绍的每一个人握手寒暄，他在公众面前营造的那种脾气火爆、直来直去的性格人设，被直接丢到了九霄云外。
“龟井君，”介绍完了最后一个人，宫下北也带着龟井静香来到了主席台上，他从山内宏的手里接过一个不大的黑色保险箱，双手捧着交到龟井的手里，笑道，“今天是您与我们弘毅会成员第一次见面，我们准备送您一份礼物，以表示我们对您的支持。”
说着，他将箱子盖打开，显露出里面装得满满的两沓不记名折扣债券。两沓债券分别由债券信用银行以及长信银行开具，面值1千万日元，兑付期五年。
龟井接过箱子的时候，手有些抖。
0140
弥漫着水雾的温泉浴场很宽敞，在圆形的汤浴浴池中间，是一个白玉般的女人雕塑，女人的左肩上扛着一个瓶子，这雕塑应该是取材自安格尔的名画《泉》，清澈的水流就从那瓶口流出来，淌入水池。
就在那同样如白玉般润泽的浴池壁边上，宫下北推开身下女人搭在自己肩头的大腿，退后两步，微微喘息着，坐倒在灼烫的池水里。
就在水池边沿的不远处，身上有太多赘肉的龟井静香，还在那个男役演员的身上奋战不休，那女人的叫声不大，倒是他自己叫的特别响，就像是头发情野猪。
宝冢歌舞剧团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所有的舞台剧里，即便男性角色也是由女演员来出演的，而这种专门出演男人的女演员，就叫做男役，一个个化上妆，穿上华丽的戏服，俨然就是一个个的大帅比。说真心话，宫下北对这样的女演员不感兴趣，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龟井静香就偏偏喜欢玩这样的女人。
终于，在一阵如同野猪觅食般的哼唧声里，龟井停下了耸动他那肥硕屁股的动作，又抱着女人并不算怎么丰满的胸脯啃了一番，这才喘息着爬起来，有些摇晃的走到汤池边上，如同翻山一般的翻进池子里。
伺候在一边的和服女人立刻送来托盘，里面放着清酒和水，还有一些小茶点。
“女人啊，就是那么回事，没得到的时候，心里总是痒痒的，”拿过一条折叠好的白色毛巾，龟井在脸上擦了擦，不无感慨的说道，“每次看到的时候啊，下面都能硬起来，嘿嘿，可是一旦玩过了，就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心里空空的，觉得一切都不想自己设想的那般美好。”
宫下北呵呵一笑，心道：这就是渣男心态吧？
不过反过来再想，他妈的自己貌似也是个渣男啊，比对方好不到哪去。
“良一啊，你今天算是给了我很多的惊喜啊，”朝宫下北这边挪了挪，龟井继续说道，“我很好奇，既然你有这么大的能量，为什么偏偏要找我来合作呢？我想，你可以选择的合作对象，应该有很多吧？”
“因为我们比较投缘，我这么说的话，你会相信吗？”宫下北摆摆手，示意两个完成了任务的女人退出去，同时说道。
“哈哈，如果放在三十年前，这样的话我还是会相信的，”龟井有些贪婪的看着两个女人离开，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笑道。
“我自己也不信，”宫下北笑道，“真实的原因是，在整个日本的政界内，我真正有过深入接触并且了解的人，只有你一个。另外，在政界这么多年，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根基，只是实力还不够雄厚，需要一个我这样的合作者。而我呢，在你们的圈子里毫无根基可言，却又能够为你这样的人提供一定的支持，所以，我们两个才是最佳的合作者，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龟井静香点点头，他相信宫下北所说的这个理由。
“在日本搞政治，其实你们搞黑社会没什么区别，”龟井换了个坐姿，一只手在面前的水面上拨弄着，说道，“都是谁钱多谁说了算。就像竹下派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多年能够始终掌握着整个党派的话语权，就是因为有金丸信为整个派系提供金元，大量的金元。想想看，如果你是一名议员，有人拿着几千万日元来找你，条件只是让你选择在表决的时候站在他的那一边，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问题而已，就能得到这么大一笔钱，你能抵挡得住诱惑吗？”
“嘿，那恐怕不是很容易，”宫下北唇角抽了抽，说道。
“事实便是如此，”龟井摊摊手，说道，“那些坐在众议院席位上的家伙们，绝大部分都是没有立场的，他们不会考虑保守或是改革的问题，只会考虑钱多钱少的问题。当然，对于那些有些操守的议员来说，他们也可能会更加慎重一些，如果双方出钱差不多的话，他们优先选择与自己立场相符的一方。不过，若是钱数相差太多的话，立场也就无所谓了。”
又往宫下北的身边凑了凑，龟井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郑重的说道：“所以说，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钱，足够多的钱，在一千万的面前，或许大部分人都能保持立场，但五千万呢？一亿呢？人嘛，都是有价格的，不为所动不过是因为你开出来的价码不够罢了。”
“那可真是不巧，”宫下北嘿嘿一笑，说道，“我们弘毅会最不缺的，似乎就是钱了。”
“所以！”龟井突然提高嗓门，大声说道，“良一啊，让我们稳固的合作吧，在日本，我们的联合终归会有一席之地的！”
“能与龟井君合作，是我赤本良一的荣幸，”宫下北坐直身子，双手扶着膝盖，上半身微微前伏，微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良一君，从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展开游说之旅吧，”龟井哈哈一笑，说道，“对于那些向来没有什么立场的家伙，咱们可以首先把他们拉过来。就目前来说，咱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壮大自己的影响力，站在咱们一方的议员越多，咱们说话的声音就越大，只有说话的声音大了，才能有足够的分量。”
“好，我听你的安排，”宫下北微微笑道，他知道，龟井静香这是真的打算与自己合作了，否则的话，拜会议员这种事情，他是不会让自己跟着一起去做的。
似乎是将眼下首要的事情安排妥当了，龟井静香用毛巾往自己的身上撩了几次水，看着很随意般的说道：“这个幸乐苑别馆不愧是专门接待美国佬的会所，真是非同一般啊，竟然能把宝冢歌舞剧团的演员请来接待客人。”
“呵呵，龟井君喜欢的话，随时可以过来，”宫下北心领神会的说道，“从今天起，您就是这里最尊贵的客人。至于女人，别说是宝冢歌舞剧团的演员，只要您喜欢的，都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唉，这种事情，总归是影响不好的，”龟井摇头说道，“你要知道，女人的嘴巴可向来都是不怎么紧的。”
“那也简单的很，一张面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宫下北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
“唔......”龟井显然是颇为意动的，他舔了舔略显肥厚的嘴唇，迟疑道，“真的可以吗？”
“绝对可以，”宫下北表情一正，肃容道，“我会尽一切努力保证您的隐私。”
“那个......”龟井揉了揉下巴，小声说道，“你知道，86年的时候，我去过原宿一段时间，那时候正在举办原宿小姐大赛，嗯，最后夺冠的深津小姐真是令人念念不忘啊。前两年，她出演了《满月之吻》那部电影......”
“我明白了，”宫下北将后背靠在池壁上，点头笑道，“龟井君放心好了，最近几天，我就会替您把这件事办妥，包您满意。”
龟井表情有些猥琐的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对于合作，宫下北充满了诚意，当然，基于这份诚意，他对龟井这位猥琐政客的需求，也是尽可能的予以满足，其实在他看来，对方能够这么直言无忌的向自己提出这种要求，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诚意的表现了。
不过是个艺能界的女演员罢了，陪人睡一觉又不会少块肉，能够用潜规则的话，就用潜规则解决，不能的话就拿钱砸，正如龟井所说的，人都是有价格的，只要出价足够到位，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
至于幸乐苑别馆的事情，宫下北就更不会操心了，这处会所原本就是他的产业，继承自赤本之手，只不过没有什么人知道罢了。
今天将龟井静香请来，与弘毅会现在的成员们见个面，一方面是为了向龟井展示自己的肌肉，让他看清楚自己的能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会内的成员见见龟井，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努力将触手延伸到政界，给大家一个信心。
至于这么做的效果如何，那肯定是非常不错的，当然，如果在最近一段时间内，龟井静香在政坛的势力能够进一步扩充，不说组合出自民党内第一大派系吧，至少要能够拿到一个内阁成员的职位，那么，弘毅会的力量也会变得更加强大，因为只有看到希望，那些会内的成员才会更卖力气的做事。
这将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过程，关键点就在于怎么迈出这第一步。
龟井静香离开别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不知是做出来的伪装，还是一种本性的显露，这老家伙表现的非常好色，这大半天几乎就没有闲着，两个从歌舞剧团弄来的演员，被他折腾的够呛。
“主人，你觉得这家伙可靠吗？”看着龟井静香的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从暗影中走出来的河内善小声问道。
“只要我对他来说还有价值，那么他就是可靠的，否则的话，任何人都谈不上可靠，”宫下北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笑道，“所以啊，不要奢望别人的忠诚，一切都得靠自己。”
0141
在各方的推动下，金丸信由佐川急便案件引发的丑闻风波越闹越大，就像是一把看不到有人添柴，但却越烧越旺的大火，迅速蔓延了整个日本政界。
尽管宫泽喜一内阁竭力想要转移公众视线，甚至将政治献金制度改革的方案都抛出来，想要平息在野党的声讨，依旧没有任何的效果，就在社会党、公明党两党党首发表公开声明的第三天，引发雪崩的第一块雪盖掉下来了。
自民党内竹下派的第三号人物羽田孜，与实际上的第一号人物小泽一郎，率领竹下派44名议员正式宣布脱离自民党，组建了全新的“新生党”。几乎是紧随其后，武村正义又带领一片自民党议员退党，另组了“先驱新党”。
随着这两批议员的退党离去，自民党在众议院议席上已经不占优势，甚至已经失去了国会第一大党的地位，这同时也意味着宫泽喜一内阁丧失了维持内阁运行的资格。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首相的宫泽喜一只有三条可走：解散国会重新举行议员选举，并在议员中拿到多数席位；自动辞去首相职务；等着众议院发起不信任的弹劾，将他从首相的宝座上赶下去。
不过，还没等宫泽喜一做出反应，早已等得心焦的在野党已经抢先出手了，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等在野党议员，在国会内提出了对现任首相的不信任案，要求宫泽喜一内阁辞职下台。这项提案在众议院内举行投票的时候，获得了额超过三分之二的票数，事实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在野党所掌握的席位票数，这就意味着自民党内部，有大量的众议院议员投了赞成票，背叛了自民党。
这一事实，打了宫泽喜一内阁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在日本国内引发轩然大波，谁都看得出来，在日本政坛掌握了38年政权的自民党，已经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为了挽回整个政党沦落的局面，身为首相的宫泽喜一不得不放下身段，逐一拜访自民党内各派系的大佬，而他首先拜访的第一个人，就是在这场风波中最先跳出来朝他开枪的龟井静香。
...............
千叶县金钟集会所，宫下北提着裤子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系着裤带，一边听笠井南朝向他汇报今天会所的安排布置。
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了，再过半个小时，身为首相的宫泽喜一将会前来会所，与龟井静香举行会谈，协商所谓“龟井派”在这场政治风波中的立场问题。
龟井派？
没错，就是龟井派，这个在自民党内新近窜起，但却发展迅猛的派系。一方面是来自于龟井静香本人的政治声望，一方面则是得益于财大气粗的银弹攻势，如今，聚集在龟井静香身边的众议院议员，已经有了77人，其在自民党内各派系中，占有的众议院议席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
议员们私下抱团是不允许的，所以，龟井静香搞了一个名为“政治经济对策研究会”的组织，对外简称“策研会”，并通过这个研究会，将聚拢在身边的77名议员招募进来。策研会就是个研究会，加入进来的议员都是研究员，既然是研究员，当然就需要给报酬，所以，每位加入进来的议员都一份丰厚的薪水可以领。
这种做法是完全合法的，大家都这么干，像什么“经世会”之类的，都搞了多少年了。
如今的龟井静香实力雄厚，不过，他却没有退出自民党另立新党，而是继续留在自民党内，至于原因嘛，很简单，他想要拿到自民党党魁的宝座。
如今的自民党，宫泽喜一是首相，自然也是自民党推选出来的头号人物，至于总裁，则是处在风暴漩涡中的金丸信，原本，龟井静香虽然在政界有些根基了，也有几十名议员围拢在他左右，可要说跟宫泽喜一、金丸信这样的人掰掰手腕，对不起，他还不够资格，而且差得很远。
不过，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变了，毫不客气的说，宫泽喜一与金丸信所领导的自民党竹下派，在金丸信丑闻的影响下已经彻底崩盘了，别说那些反对他们的人了，就连他们派系内部都份彻底分裂了。羽田孜带走的44名议员，已经令这个政治派系元气大伤，而到了现在，其内部众多还没出走的议员，在态度上也开始变得暧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竹下派的瓦解恐怕为期不远了。
作为首相，宫泽喜一现在需要的已经不是维系自己的政治地位了，他现在真正需要的，是能够体面的从首相宝座上走下去，而不是被人一把推下去，说是一脚踹下去。
作为自民党内的新晋大佬，龟井静香在接到宫泽喜一会谈的邀请时表现得很嚣张，他直接指定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那意思就是明白的告诉首相大人：要想会谈的话，就在什么时候来什么地方见我，过期不候。
而龟井静香所指定的地方，就是这处位于海边的金钟集会所。
这处会所也是归于宫下北名下的，属于不久前才交给笠井南朝打理的一个产业，说白了，这里就是一处夜总会，只不过不在东京市区内罢了。
对于这次会谈宴席的安排，龟井静香是不管的，他把这事全都交给宫下北去负责了，至于他自己，倒也是一早就来了会所，这会正在专门安排的房间里玩女人。
在盥洗池前洗了洗手，宫下北从笠井南朝的手里接过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说道：“午宴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主人，”笠井南朝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份单子，双手拿着递到宫下北面前，说道，“这是菜品的单子，请您过目。”
宫下北将毛巾丢在一边，接过单子看了看，说道：“把这个海苔花生米果的小食去掉，龟井先生对花生过敏，以后要记住。”
“嗨！”笠井南朝点头应道。
“其它的就按照这个去安排吧，”将单子还给她，宫下北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另外，负责到场服侍的人，就用河内君带来的，你的人都让她们离远一点。”
“河内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我都安排好了，”笠井南朝急忙说道。
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从卫生间走出去，顺着铺了地毯的走廊朝南走。
这里是会所的顶楼，已经被清空了，专门用来安排重要人物休息的，不过，今天的重要人物只有那么两三位，除了龟井静香本人之外，还有他的两个政治盟友。
现在，龟井静香谋求的是自民党总裁的职务，宫下北乐见其成，甚至很乐意助他一臂之力，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两人的利益是联合在一起的，只有龟井走的更远、更高，他才能收获的更多。
今天随同龟井静香一同过来的两个人，分别是松冈利胜与盐崎恭久。
说起来，这两个人宫下北前世都听说过。他之所以知道松冈利胜这个人，是因为前世的时候，这个家伙闹了个大新闻，他因为被牵涉进一桩丑闻案而自杀了，成为了日本战后历史上，第一个自杀的内阁大臣。
而盐崎恭久就要复杂多了，宫下北之所以记得这个人，是因为对方长期在日本银行工作，还做过厚生劳动大臣，与他算是同行了。
对政客这种东西，宫下北现在算是连半点的敬意都没有了，这帮子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家伙，其实也只是普通人罢了，不，更多时候，他们的道德水准要比普通人更加的低下，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权力的本质与社会的规则。
顺着走廊走了一段距离，在经过电梯间的时候，正好电梯门打开，穿着一身白色西服的河内善从里面走出来。
“主人，您说的客人来了，”看到宫下北，河内善弯腰行礼，小声说道。
“知道啦，请他去三楼的茶室喝茶，”宫下北点点头，随口说了一句，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一个和式的茶室，此时，在右侧的榻榻米上，盘腿坐着六个人，三男三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年轻女人，正在表演着茶道。
三个男人自然就是龟井静香他们，至于三个女人，则是安排来陪客的女人。
这三个女人姿色出众，能言善辩，是笠井南朝按照宫下北的吩咐，专门从歌舞伎町的店里调过来的，属于嬢王的角色。
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几个人正在哈哈大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至于龟井静香，他的一只大手已经顺着身边女人的和服下摆，摸到人家的大腿上去了。
“龟井君，”宫下北径直走到榻榻米边上，微笑着问道，“松冈君，盐崎君，怎么样，伊右小姐的煎茶还合口味吗？”
“当然，”松冈利胜与盐崎恭久急忙跪坐起来，微微躬身行礼，说道，“能品尝到伊右小姐亲自煎的茶，是我们的荣幸。”
0142
伊右佳鹤，日本茶道里千家流派的正宗传人，今年不过26岁，却已经在东京的上流社会中拥有了颇大的名气，经常被各个寺庙邀请去举办茶会，是名流政客的座上宾。
作为茶道大家，伊右佳鹤虽然也算是艺人，茶道艺人，但与那些艺能界的演员不一样，人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并不是说谁有钱都能把人家请过去的。
“三位能满意就好，”宫下北满脸笑容的说道。
“怎么，是不是宫泽先生来了？”见他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龟井静香问道。
“是的，我已经让人请他到三楼的茶室稍候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
“那好啦，既然首相大人来了，我们就去和他见见面吧，”龟井静香由身边的女人搀扶着，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来，对随同他一块前来的两人说道，“问题总是要解决的，现在，首相大人不想拖了，我们也不想拖了，那就是好好谈谈吧。”
盐崎和松冈微笑点头，表示完全赞同他的意见。
宫下北也不多说话，他引着三人下楼，径直去了设在三楼的茶室。
楼下的茶室是专门用来安排普通客人的，并不是只有一间，包括龟井三人的随行人员，都被安排在这一楼休息，由此可见，宫下北将宫泽安排在这一层有多么的失礼。
不过，尽管是用来安排普通客人的，可茶室的布置依旧是相当精致的，最重要的是，请来了伊右佳鹤这样的著名茶道大师，这种接待的规格怎么也不算是简单了。
这是宫下北第一次见到宫泽喜一的真人，这个左边脸上有一块胎记的小个子家伙，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仍旧是精神矍铄，面堂红润，这都是被权力给滋养的啊。
茶室内，宫泽坐的是主座，他毕竟是现任的首相，尽管已经做不长了，可在没下台之前，他就是首相，即便今天的谈判他是有求于人，可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维系的，不然的话，被人传出去，那就不要做人了。
走进茶室的时候，龟井静香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走进来，安静的入座，直到宫下北催促着服务生上茶点的时候，龟井静香才用双手撑着大腿，微微给宫泽喜一鞠躬行礼，又指了指站在外侧的宫下北说道：“这位是我的好友，赤本良一先生。”
没想到他会突然介绍自己，宫下北急忙站直身子，见宫泽喜一的目光看过来，便朝着他微微躬身行礼，说道：“首相大人。”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宫泽喜一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的说道，“金丸信先生提到过，可能与你之间有些什么误会，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愿意当面澄清。”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几位先生请随意，有什么吩咐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他没有正面回应宫泽喜一的话，只是这么客气了一句，便转身走出茶室。
毫无疑问，宫泽喜一说那番话的意思，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这场风波的背后有什么人在搞鬼了，金丸信并不介意，他甚至愿意同宫下北和解。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宫下北也不介意对方是否知情了，当然，他对金丸信所提出的和解，也没有任何兴趣。打落水狗的确不太人道，但若是做妇人之仁，等到落水狗上了岸，那就又是一条恶犬了。
从茶室里出来，宫下北请拥堵在走廊中的几位政客随行回各自的房间休息，这才进了专门安排给朝仓美加的休息室。
此时，这间休息室里不仅只有朝仓美加一个人，笠井南朝和河内善也在这里，他们正在摆弄一个类似留声机一般的东西，那是监听器材。
宫下北走进房间，穿过玄关，径直走到房间的沙发前面，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实际上，对与龟井几个人在茶室谈什么，宫下北并不是非常的关心，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龟井这次将会提出的几个条件了，至于监听，不过是河内善他们提出来，为防万一的举措罢了。
“主人，”看到他从外面走进来，三个人急忙躬身行礼，同时问候道。
“已经准备妥当了，”河内善则说道，“我会作好记录的，请主人放心。”
“那好，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宫下北点点头，转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我休息一会儿。”
就在即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回头笠井南朝看了一眼，旋即，视线偏转，落到了朝仓美加的身上，说道：“美加跟我来。”
一个人的思想要说转变，那也是非常快的。曾经的宫下北在第一次与河内善接触的时候，对赤本控制手下那些人的手段颇为不满，认为那种做法太不人道，甚至还有此产生了将河内善手下那些人解散的想法。可是现如今，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站在人上的感觉了，甚至在他的观念里，类似朝仓美加、笠井南朝这样的人，就都是属于自己的，是自己的附庸，只要自己喜欢，对她们做什么都可以。
置为关键的一点是，类似笠井南朝这样的人，在面对他的要求时，也没有任何抗拒的情绪，这在某种程度上，又强化了宫下北的这种观点。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味，宽大的双人床上一片凌乱，拉开一道缝隙的窗户外，一抹阳光从缝隙中投射进来，恰好照在趴伏在床边的女人后背上。
那白的如同奶脂一般的肌肤上，浮着一层油脂一般的汗渍，随着身躯的耸动，不时闪过诱人的光泽。
啪！
一只手从半空中落下来，重重的打在抖动的腰肢上，在那润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手印，随即，又一只手伸过来，连同这只手一块紧紧握住这纤细的腰肢。
粗重的喘息声在整个卧室里弥漫，其中夹着朝仓美加急促的呻吟声。
一个冷颤过后，宫下北近乎粗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退后一步，转了个身，重重的坐到床边上。
朝仓美加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宫下北的腿间，埋首下去，为他清理着身上的污迹。
拿过之前脱掉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宫下北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嘴里说道：“好啦，自己去收拾收拾，估计他们也该谈的差不多了。”
“是，主人，”朝仓美加应了一声，用手背在嘴唇上抹了一把，这才站起身，朝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磨花玻璃门的盥洗室里，宫下北的嘴角微一抽动，有些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高高在上的人又怎么样？身边的女人还不是任自己予取予求的，”此时，在宫下北的心里所有的，就是这么一种古怪的满足感，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从脑子里甩出去。
嘴里叼着烟卷，宫下北将自己的衣裤穿好，径直出了卧室，进了客厅。
客厅里，河内善还在一边监听一边做着记录，至于笠井南朝却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宫下北将河内善记录好的几页东西拿过来，粗略的看了看。
没错，这次谈判到目前为止，龟井所提出的条件，都是之前告诉过宫下北的。
龟井静香并不是个良善的人，他这次与宫泽喜一会面协商，提出的每个条件都很苛刻，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甚至是想要将竹下派一棍子打死。
在龟井静香提出的条件中，第一条就是要求对金丸信的案件进行彻底调查，同时，要求金丸信辞去国会议员的身份；第二条则是要求解散宏池会，并对宏池会的账目进行调查。
就看看这两条，要求金丸信辞去国会议员这个要求，宫泽喜一还能够接受，毕竟到了眼下这个时候，金丸信这位元老是谁都保不住的了，他不做出牺牲都不行了。
可问题在于对金丸信进行彻底调查这一条，谁都知道，金丸信作为现任的自民党总裁，他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其中有合法的，自然也有违法的，而在那些违法的事情里，牵扯到的人物肯定也少不了。如果对此进行彻底的调查，谁能保证不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再说第二条，龟井静香要求调查宏池会，还要解散它，宏池会那是什么样的存在？那可是竹下派的根本，是竹下派用来接受政治献金，聚拢派系议员的工具，这就像是龟井静香刚刚组建的“策研会”一样，都是个很好用的工具。如果宏池会被解散，账目再被调查，那真是要断了竹下派的根了。
所以说，这次谈判，就这头两条双方都谈不妥。
当然，龟井静香之所以把这两条放在前头，并不是真的想要竹下派的命，他只是把对方不可能接受的条件放在最前面，以此来与对方讨价还价罢了。
宫泽喜一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河内善的记录中，这老头对这两条理都没理，而是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准备将龟井静香推上自民党总裁的宝座。
0143
“宫泽现在谋求的，是希望能够体面的下台，”大厅的矮桌旁边，龟井静香毫无形象的摊着腿坐在那儿，一边用筷子往嘴里塞着一块鱼脍，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对于他来说，只有现在体面的下台，才能维持自己的政治生命。”
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将口中的食物送下去，他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对面的宫下北，说道：“就像我所说的，对于一个政客来说，派系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最重要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政治前途。所以，加入一个派系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退出一个派系同样也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对此，任何人都不会例外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接受他提出的条件？”宫下北也放下筷子，微笑着问道。
今天的谈判虽然持续了很久，可最终龟井也没有同宫泽达成任何形式的协议，双方的会谈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了。
“因为他舍不得付出真正有价值的代价啊，”龟井静香拿过一块餐巾，擦拭着嘴角笑道，“什么推选出任自民党总裁，呵呵，这种事情，现在还是由他说了算的吗？我坐不坐那个位置，现在是由我来决定的，而不是他。至于首相的职位，哼哼，那更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了。”
“那你准备从他手里拿到什么？”宫下北有些好奇的问道。
“嘿，”龟井静香嘿然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瞟了宫下北一眼，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好吧，既然你要保持神秘感，那我就不多问了，”宫下北也不追问，他耸耸肩，笑道，“不过有一个问题你却是必须要回答我的，龟井君。”
“什么问题？”龟井静香诧异的问道。
“关于金丸信的事，”宫下北说道，“你准备追求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龟井静香看着他，语气平静的问道。
“我希望能够在东京拘役所为他准备一个房间，”宫下北端起面前的杯子，朝着龟井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而不是一个简单的社区矫正来终结这个麻烦。”
“必须这样吗？”龟井静香面色平静的端起杯子，轻声问道，“你要明白，中国有一个很古老的词语叫做点到为止。”
“我认为，必须这样，”宫下北点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好吧，我会尽最大努力的，”龟井倒是没有坚持，他见宫下北语气坚定，便点头说道。
“拜托啦，”宫下北放下杯子，微微躬身，说道。
入夜的时候，东京又下起了小雨，雨势如雾，带着几许微寒。
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宫下北站在遮雨檐下，看着龟井静香一行人的车缓缓消失在夜幕里，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笠井南朝。
不远处，河内善安排的车正缓缓开过来。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抻了抻西装的下摆，宫下北对笠井说道，“今天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主人，”笠井南朝弓着腰说道。
车子很快开到近前，一名黑衣人从车上下来，为宫下北拉开车门。
“去东大附属病院，”坐进车里，宫下北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坐上的河内善，说道。
很多天没有去见赤本老头了，也不知道老家伙最近的病情怎么样了，宫下北打算今晚去看看他，顺便跟他谈谈最近正在发生的一切，希望他的精神头还可以。
这次没有保镖车队的护送，只有一辆车，车上的人除了宫下北之外，就只有河内善与一个黑衣女人。
车在细雨迷蒙的夜色中穿行，抵达东大附属病院的时候，正好是七点钟。
无菌病房外的玻璃窗边，穿着白大褂的松浦由纪子显得有些憔悴，一对原本很漂亮的大眼睛，此时竟然出现了黑眼圈，她将双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手臂似乎在用力向下抻直着，将白大褂的前襟都扯的绷直起来，只在胸脯的位置凸挺起一道完美的弧线。
病房内，赤本的病床边上，浅井荔香面带微笑的坐在那儿，正与赤本说着什么。这女人的肚子已经明显鼓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微微发福了，原本清瘦的小脸看着圆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皮肤看上去似乎也白了不少。
“这些天，荔香几乎每天都会来看看，”松浦由纪子吐了口气，对站在身边的宫下北说道，“看得出来，先生很喜欢她......当然，也可能是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过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有她在这儿，先生的心情很不错，现在，心情对于维持他的病情来说非常重要。”
宫下北点点头，如果放在原来的话，浅井荔香这么做会让他心生顾虑，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他很感激这女人所做的这一切，毕竟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希望赤本能够多活一段时间，他需要这个给了自己莫大帮助的老头，活着看到自己迈向成功。
“除了荔香之外，这段时间还有什么人过来吗？”见荔香朝隔离窗这边看过来，宫下北笑着朝她摆摆手，嘴里则是问道。
“有很多，”松浦由纪子说道，“我那有登记簿，你可以看看。”
宫下北点点头，说道：“我先去看看父亲。”
话说完，他迈步朝消毒室的方向走去。
几天时间没见，赤本老头看着像是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头倒还算好，见宫下北从消毒病房外面进来，他转过头，微笑着朝这边看过来。
“父亲，”宫下北走到床边，很自然的伸手握住老头枯如鸡爪般的手，问候道。
“事情处理完啦？”赤本费力的握了握手，目光看着他，问道，“地检的人来过，虽然没有见到他们，可我也知道他们是来找你的，没事了吧？”
“没事了，”用另一只手在老头手背上拍了拍，宫下北笑道，“现在，估计他们已经顾不上找我的麻烦了，反而要担心我会不会反过来去找他们的麻烦。”
“没事就好，”赤本笑了笑，似乎有种松了口气的样子。
没有选择让浅井荔香回避，宫下北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将最近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包括自己受到的威胁，来自于立川千惠美等人的背叛，龟井静香给与的羞辱，自己决定做出的反击等等等等，事无巨细，宫下北全都向老头讲述了一遍。
与过去类似的对话场景不同，这次赤本就那么安静的听着，整个过程中，没有插过一次话，他就像是在听宫下北讲故事一样，听的很耐心，也很专心。
宫下北的讲述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赤本才扭过头，看着浅井荔香动了动手指。
浅井荔香心领神会的站起身，走到一边倒了杯水拿过来，递给宫下北。
宫下北真有些口干舌燥了，他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金丸信先生，”赤本此时才开口说道，“是的，我要称呼他一声先生，毕竟我不能忘了他给予我的帮助，没有他的帮助和提携，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宫下北默默听着，手里把玩着浅井荔香送来的杯子。
“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不过，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不能再停下来了，”赤本继续说道，“你要牢牢记住一点，那就是金丸信这个人，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次他之所以会被你弄得这么被动，一方面是你选对了时机，一方面则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有把你当做对手。”
“我明白，可是他现在即便对我有了足够的重视，也已经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了。”宫下北颇有几分自信的说道。
“对，你说的没错，孩子，他却是没有精力来对付你了，”赤本看着他，笑了笑，说道，“可他却有绝对的能力来报复你，所以，从今天开始，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掉以轻心了。”
宫下北慎重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金丸信的能量有多大。前世的时候，这老家伙被弄进了监狱，但很快就被保释出来，尽管没过两年就死掉了，可金丸家的政治生命却没有结束。他的儿子金丸信吾在很程度上继承了他的政治衣钵，继续做议员的职务，后来还成了内阁大臣。
“另外，你也不要放松对小泽一郎的警惕，”赤本继续说道，“尽管他现在站到了倒金丸信的立场上，可这个人与竹下登、金丸信的纠葛太深了，他们的利益也早就纠缠在一起了。”
宫下北深以为然的点头，这一点他也很清楚，小泽一郎的妻子名为小泽和子，而在没有结婚之前，小泽和子的名字是叫竹下和子的，她的父亲名叫竹下亘，与竹下登是亲兄弟的关系。而竹下登的女儿竹下一子，便嫁给了金丸信的儿子金丸康信。所以说，小泽一郎、金丸信、竹下登，这三家实际上是有着姻亲关系的。
0144
同赤本聊了一个多小时，老头的精力明显不济了，宫下北才起身告辞离开。
从无菌病房里出来，宫下北在走廊里停住脚步，等到后面的浅井荔香跟上来，才转身看着她，说道：“最近做过检查吗？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有做过，”浅井荔香小心的回答道，“而且，现在一直都是松浦小姐在照顾我，她是个很细心的人，不会有问题的。”
“嗯，”宫下北点点头，说道，“那，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浅井荔香点点头，又弯着腰给他行了个礼，这才在松浦由纪子的陪同下朝走廊远处走去。
就在两人走出去十几步远的时候，走廊的尽头处拐过来两个人，是两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很陌生。
守候在走廊的五个保镖立刻迎上去，挡在了两人身前，双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四个挡路的保镖开始对那两个人搜身，剩下一个则转身朝宫下北走过来。
“主人，”保镖走到宫下北面前，躬身说道，“他们说是金丸信先生的随行，为您带来了金丸信先生的手书。”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略一迟疑，迈步朝走廊的尽头处走去。
等宫下北走到面前，两人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其中一个双手拿着一份信封递到他面前。
伸手将信封接过来，取出里面的信笺，展开看了看。
信中的内容并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字迹，写的文绉绉的，大意就是说：早就听说过他“赤本良一”的名字，一直想要见一见，但杂事繁忙，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没想到因为小人作梗，双方竟然发生了误会，所以打算借这个机会见个面，好好谈一谈。
将信重新折起来，塞进信封，宫下北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金丸先生现在就在病院附近的伊吹茶堂，”递过信来的年轻人说道，“他说会一直在那儿等您，只要是今晚，赤本先生随时都可以过去。”
这听着有点像是最后期限的意思啊。
宫下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一下，又是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带路吧，我现在就过去。”
“嗨！”两个年轻人齐刷刷的再次鞠躬，随即转过身，将走廊的通道让了出来。
没有带太多的人，只是叫上了河内善与那个黑衣女人，再加上四个随行的保镖，宫下北离开病院，去那个伊吹茶堂与金丸信见面。
说真心话，他还真不担心这老东西会直接弄死自己，杀人不是金丸信这种人解决问题的手段，至少不会是他亲自用的手段。对于他那种类似于“最后期限”的隐隐威胁，宫下北也不是很担心，毕竟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对方想要报复的话，总归也不会客气的。
之所以去跟他见这个面，只不过是宫下北感觉好奇而已，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见他，要知道，眼下可是个极其敏感的时候，外面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金丸信，在这个时候，老东西约他这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人见面，难道是担心对手可以拿来攻讦他的理由不够多吗？
去年，金丸信首次陷入丑闻风暴的所谓“佐川急便案件”，就牵涉到了与黑社会有勾连的漩涡里，佐川急便会社的总经理渡边广康已经向警方自首，供认了由他牵头，金丸信向几个黑社会组织收取数亿日元政治献金的事实。
现如今，如果他被曝光出再次与具有黑社会背景的人接触，舆论上，他所面临的局面必然会更加的糟糕。
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的人，要嘛是脑子有问题，要嘛就是有所求，而在宫下北看来，金丸信就算是走到了末路穷途，也不会是个脑子出现问题的人。
伊吹茶堂的确离着东大附属病院不远，几乎就在病院前门入口的街道对面，是一个从外观上看，并不怎么样的小茶堂。
在茶堂门口，宫下北将河内善一行人留在了外面，自己一个人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说是茶堂，其实看店面的规模与经营方式，与一般的居酒屋没什么区别，门帘内便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厅，完全和室的结构，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摆放着茶桌，那是专门为茶博士准备的。
此时，茶博士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面容消瘦的老人，头上所剩不多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一根根树立着，甚至能看到头发下面，那干枯头皮上的老人斑。
老人就那么枯槁般的坐在那儿，脸上布满了虫茧般的皱纹，浮肿眼袋都快垂到脸腮上了，干瘪的嘴唇因为缺少了牙齿的支撑而向内凹陷着——就这么一颗脑袋，几乎跟骷髅头没有多大的差别了。
没错，就是这个年届八旬的老东西，他的名字就叫金丸信，从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此人就是日本政坛的黑金教父，同时，他也是山梨县名至实归的“王”。整个山梨县，他说一句话比律法都管用，每年的4月份，不用他开口，山梨县大大小小的企业会社，都会给他“上供”。
没有开口，宫下北在门口停住脚步，朝着老头所在的方向鞠了个九十度的深躬。尽管是对手，可他依旧要对这样的老人保持足够的尊敬。
“坐吧，年轻人，”金丸信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枯树皮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指了指矮桌对面的位置，说道，“不用太过拘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嗨！”宫下北应了一声，在门口换了鞋子，这才快步走到矮桌边上，屈膝跪坐下去。
“原介那家伙还没死呢吧？”等到宫下北跪坐好，金丸信拎着茶壶，给他面前的杯盏里斟满茶，同时笑道。
“还算不错，”宫下北一只手贴着杯盏，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小心翼翼的说道，“应该还可以坚持一段时间。”
金丸信应该是有帕金森症，他的手哆嗦得很厉害，每一次晃动，都会将茶水倒在茶盏外面。
宫下北试图将茶壶接过来，却被他拒绝了，老头很倔强的给他将茶盏斟满了，这才哆哆嗦嗦的放下茶壶，不无自嘲的说道：“人要是老了，就没有什么用了，不仅惹人嫌弃，还什么事都做不好。可是呢，心里偏偏又不服老，总想再多做些什么，却又不自觉的挡了别人的路，结果就只能荒诞落幕了。”
宫下北低着头不说话，他做了个很没形象的动作，就是用手指拽住西服袖子，去擦拭桌上的茶水。
金丸信看着他的动作，浮肿的眼睛眨了眨，说道：“我和原介一样，都是糖尿病晚期，不过我比他幸运一些，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良一啊，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都没有过任何要针对你的意思，我和原介是朋友，不是对手，正久应该也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一切的起因，不过是由于我沾惹上了麻烦，所以，对下面的人控制松懈了所造成的。”
宫下北听的出来，老头这番话里有两个意思：一是之前那些事情，并不是由他安排的，也不是由他的秘书生原正久安排的，而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二是事情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是他宫下北多么了不起，而是因为他金丸信早已陷入了麻烦，甚至连下面的人都控制不住了。
“我相信金丸先生所说的话，”点点头，宫下北说道，“所以，我今天才会出现在这里。父亲对我说过，他很感激先生，当年如果不是受了您的恩惠，就不会有父亲的今天，当然，也不会有我的今天。所以，先生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尽管提出来，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全力去做。”
“呵呵，真的吗？”金丸信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轻声说道。
“千真万确，”宫下北迎着他的视线，说道，“毕竟我和先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愁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金丸信双手收在小腹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着宫下北，说道，“不过，我并不需要良一去做什么，你只需要什么都别做就够了。”
宫下北目光坦然的看着对方，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辞去众议院议员的身份，”金丸信继续说道，“我也愿意接受地检和警方的调查，不过，具体的罪名将由我自己来确定，我可以接受判决，但绝对不会去坐牢......”
“先生恐怕高估了我的能力，”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件事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是想说龟井静香不受你控制，还是想说细川护熙不受你的控制？”金丸信微笑道。
宫下北的眼皮跳了跳，不自禁的垂下头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他们保持沉默的，”金丸信笑道，“你只需要让那些暴力团的人安静一点就够了。”
0145
黑社会在日本这种国家体制下，对政坛能够构成什么样的影响力？说起来，其实没有太大的影响力，否则的话，黑社会也就不会被称之为“黑社会”了。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黑社会其实就那些政治势力豢养的恶狗，有需要的放出去咬咬人，不需要的时候就自己没事打着玩，在这对特殊的关系中，黑社会是始终处于弱势地位的，所以他们才被称之为“社会边缘化”的存在。
但实际上，这种看法是流于片面的，黑社会与政治势力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单纯，这里头潜在的问题很复杂。
比方说，在议员大选的时候，如果竞选双方的实力对比非常相近的时候，往往几万张选票就可以决定谁胜出、谁落败，在这种特殊性的时刻，黑社会的作用就会凸显出来。那些与黑社会保持着特殊关系的政客，可以很轻松的从这些黑帮手里拿到他所需要的那几万张选票。
另外，黑社会也可以被看做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存在，对那些他们看不顺眼，或者说需要打击的政客，他们可以有一万种方法朝对方身上泼脏水，即所谓：帮忙我们可能帮不上，但坏你的事一定没问题。
金丸信过去实力强大，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时候，任何一个黑社会团体，在他面前都得老老实实听话，否则的话，日子就没法过。
可是现如今，金丸信面对的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谁都看得出他的地位行将不保。两年前，正是在他的推动下，日本出台了《暴力团对策法》，只不过那时候这些暴力团对他是敢怒不敢言，有多大的不满也得藏在心里。现在好了，他这头曾经的政坛猛虎变成了狼狈的落水狗，要说没人准备好好“服侍”他一番，是肯定不可能的。
宫下北为什么能够轻而易举的从稻川会拿到对金丸信不利的证据？仅仅是因为彼此间有合作吗？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归根结底，还是金丸信得罪的人太多了，稻川会也巴不得他去死了。
那么，金丸信最担心宫下北利用黑社会怎么对付他？很简单，他担心渡边广康那里会爆出更大的问题，要知道，他通过渡边广康从黑社会手里拿到的钱，可不是所谓的几亿日元，而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另外，他通过黑社会组织做的脏事也有不少，这些东西一旦曝光出来，对他来说才是真正致命的。
宫下北也知道金丸信在怕什么，当然，他同样还知道，要说金丸信现在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半点反击的力量也没有了，那也是不现实的，所以，他才不会面对面的同对方死磕。
对于一个成熟的男人来说，稳重是必须的，那么什么叫做稳重？仅仅是走路走得慢，做事慢条斯理就叫稳重吗？哪有那么简单。
稳重体现在待人接物的方方面面，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对待敌人的态度上。被人稍稍忤逆就跳脚骂娘，不管与谁结怨，都恨不得将报仇这种事时时刻刻挂在嘴上，甚至还要想出一千种弄死对方的方法，再把每一种方法都喊的人尽皆知，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多么的有血性，多么的牛叉......这，不叫稳重，这叫二货。
真正成熟的男人，往往看上去都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有点怂。他很少与人争执，发生口角的时候，他会说“你说的对”、“你是正确的”，面对仇人的羞辱，他也不会说那些场面话，絮叨什么“你等着”、“将来我会如何如何”之类的废话。他甚至不会在对仇人笑的时候，在心里构想出多少种弄死对方的方式，因为他只会才去最直接、最有效的一种方法，在最恰当的时候，用最恰当的方式，将自己的仇人置于死地，然后再到仇人的追悼会上鞠一把泪。
宫下北就打算做一个稳重的男人，所以，他当着金丸信的面，接受了对方提出来的要求，甚至从头到尾，他表现的都很内敛，对金丸信也相当的尊重，就像尊敬一个长辈那样。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根本就没把金丸信提出的要求当一回事，之前准备去做的事情，他还是要做，将金丸信踩进泥里的计划，也没有丝毫改动。
尽管老奸巨猾，可金丸信终归看不穿人的肺腑，他只能体会到宫下北的谦逊守礼，却不可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心里究竟在打什么样的算盘。
不过无所谓，金丸信也并不在乎宫下北的表态是真是假，因为他相信自己接下来所做的事情，会让这个年轻人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更清楚，对政治圈子里的游戏规则，自己要比这个年轻人更加的熟悉，而且是熟悉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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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可窗外的天色却依旧是一幅将明未明的样子，浓厚的阴云笼罩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就像是一块随时都会砸落下来的黑色铁板。
新宿区四谷须贺神社，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宫下北从神殿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尽管天空的光线不是很强，可他还是感觉眼底受了刺激，鼻腔里痒得难受，一个喷嚏就那么卡在了鼻子里，酝酿了许久也没能打出来。
眼泪汪汪的抽了抽鼻子，一边的石桥寿江已经将一方蕴着清香的手绢递了过来。
没有客气，宫下北伸手将手绢接过来，就那么折着在眼睛上抹了抹，这才瓮声瓮气的说道：“谢谢。”
“你像是受了风，看过医生了吗？”石桥寿江将手绢接回去，随手塞进挎包里，一只手臂很自然的挽住宫下北，问道。
她的个头要比宫下北高一些，两人这么挽着胳膊，实际上给人感觉很别扭。
“早上保健医生就给看过了，”宫下北左手伸过去，轻轻握住石桥寿江挽住他胳膊的那只手，说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感冒的迹象，给我拿了药，我没吃。”
说着话，他迈下神殿前的阶梯。
“感冒也要重视，毕竟健康是属于自己的，”石桥寿江说道，“要不今天你不用陪着我了，回去多休息一下吧。”
“没事，”宫下北摇头说了一句，继而岔开话题，说道，“你不是说为咱们结婚选中了一处住宅吗？要不现在去看看？”
“好啊，”石桥寿江精神一振，笑着说道，“正好离这里不远，之前，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过去看看，品鉴一下。”
“就在这附近吗？”宫下北诧异的问道，这里可是新宿御园左近，要想在这里搞一套宅子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嗯，就在这附近，”石桥寿江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他出了神社。
两人在神社外的停车场上了车，车子拐上旧甲州大街，一路向东行驶，不过走了几百米，就在四谷四丁目的路口折向南行驶，没有上外苑西通大街，而是拐上了一个林荫小路。
不过两三分钟后，车子过了多武峰内藤神社，随即，就在神社南侧不过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隔着车窗，可以看到林荫巷道的西侧，有一处掩映在樱花树丛里的二层别墅，而在拐向别墅的岔道口处，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内藤住宅”几个字。
“就是这儿，”石桥寿江推门下车，一边兴奋的招呼宫下北下车，一边看着别墅的院落方向，说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不错，”宫下北四处打量一番，他发现这处别墅的后面，就是御园内的停车场，别墅的院子不是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逼仄了，但问题是，这里的环境真的非常不错，就像是御花园旁边的一栋别墅一样。
“只是不错啊？”石桥寿江鼓起嘴，有些失落的问道。
“呵呵，不，是非常好，”宫下北笑了笑，绕过车子走到她身边，说道，“你买的？”
“别人送的，”石桥寿江轻描淡写的说道，“算是我的结婚礼物。”
“哦？这么大方，谁啊？”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舅舅，”石桥寿江说道。
宫下北心头了然，没有再多问什么。
“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是因为有求于你，”石桥寿江接着说道，“嗯，顺便，他还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和一封信过来。”
“什么话？”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金丸信收受贿赂的事情不要再纠缠下去了，”石桥寿江握着他的手，一边拖着他朝别墅正门走过去，一边说道，“再纠缠下去，很多人都会难看的。”
这番话说完，她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封信，信的信封没有封住，看样子并不是多么绝密的内容。
宫下北接过信，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他直接将信装进口袋里，笑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你不看看信上是什么内容吗？”石桥寿江诧异的问道。
“不用看我都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宫下北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嘴里却是笑着说道。
0146
如果放在前世，能够拥有这样一栋别墅，宫下北恐怕会激动的把自己姓什么都忘掉，别说是提些小小的要求，哪怕是要他半条命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前世，他的一条命也换不来这样一栋别墅。
不过现在不同了，尽管这个地段的不动产很难搞到，能住在这里，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但在宫下北的眼里，也就是那么回事罢了。现如今，他名下的不动产多的是，有半山别墅，有海景别墅，也有处在东京繁华地段的大批店铺。不动产嘛，无非就是石头堆砌成的笼子罢了，只要能遮风避雨，避暑御寒就够了，宫下北对居住条件这种事，没有太高的要求。
当然，这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太高的要求，是建立在多高条件的住宅他都能住得起的前提下，这就是所谓的拥有了就不再珍惜，如果没有的话，他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别墅显然是不久前刚刚布置过的，一应家用都是全新的，很齐全也很奢华——有条件拿的出这么一栋别墅送人的人，自然也不在乎给这里配齐了家用，否则的话，只送一处空房子，难免会让人收礼的人心生不快。
陪着石桥寿江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宫下北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趁着石桥去看二楼健身房的时候，自己转到了客厅里，在沙发上慵懒的躺下，拿出适才那封信看了看。
随着局势的发展，政坛中终于形成了一股全面“倒金丸信”的浪潮，之前迟迟没有太大动作的东京地检也开始正式对金丸信展开调查，地检方面在昨天晚上向新闻媒体透露消息，宣称他们已经掌握了金丸信通过佐川急便株式会社总经理渡边广康，收取来自暴力团政治献金的确切证据。这笔政治献金的数额很大，如果最终确定属实的话，金丸信将面临五年以上刑期的处罚。
当然，这种对公众公开的新闻，往往都是带有欺骗性的，真实的情况如何，只有处在事件中的人才能知情。
其实，东京地检对金丸信的调查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并不是昨天才开始的，之所以没有向外透露消息，是因为类似这样的调查，往往都会牵涉到多方利益，任何一项取证都是非常困难的。而在昨天，也就是东京地检发布消息的时候，相关的调查其实已经完全停滞了，而停滞的原因，便是地检方面承受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支撑不住了。
石桥带来的那封信上，内容同样也是劝诫宫下北不要继续深究的，并且让他告知龟井静香，继续在这件事上深究下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只能便宜了那些在野党。
同样是在这封信里，宫下北也了解到了地检对佐川急便案件的最新调查进展，毫不客气的说，地检的调查已经撞到了墙上。
就在昨天上午，面对地检方面的调查，金丸信第一次承认自己的确接受了来自暴力团的非法政治献金，而且数额确实很大，并不是当初所说的5亿日元，而是要多很多倍。不过，金丸信不承认这是收受贿赂，因为那些钱他并没有留给自己，而是分发给了自民党内竹下派的60名国会议员，在这一点上，他可以提供详实的证据。
这一枚炸弹扔出来，直接就把地检的调查人员炸蒙了，也将在背后为东京地检提供支撑的政治势力炸蒙了。
知道涉及60名国会议员的腐败案有多么的严重吗？如果说针对金丸信的调查会给日本政坛带来震荡的话，那么他提供的证据一旦曝光出去，引发的就将会是灾难了。
所以，这个大锅东京地检背不起，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人背得起，即便是这些议员全部宣布退出政坛，日本提前举行国会大选，如此骇人听闻的丑闻被曝光出来，也会使得全体日本人对政治失去信心，日本自战后构建起来的政治模式，将会整个崩塌。
金丸信的手段很直接，但却很有效，他就是明白的告诉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政治势力，他不怕死，但却不会自己一个人去死，他会拉着所有人一块下地狱，当他退出游戏的时候，就是游戏终结的时候。
宫下北可以肯定，在金丸信玩出这一手之后，就连龟井静香也得老老实实闭上嘴巴了，毕竟他还身在自民党内，他的那个政治团体中，也有很多牵连进“60名单”的国会议员。
躺在沙发上，宫下北将信丢在面前的茶几上，顺手取过一支烟，正准备点上，就听到客厅外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
“还是感觉不舒服吗？”很快，石桥寿江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看到宫下北躺在沙发上，她快步走过来，站在沙发边上，用手背拭了拭他的额头，问道。
“没事，就是想躺一会儿，”宫下北反手握住她的手，同时，躺在沙发上的身子往里面凑了凑，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说道，“顺便把信看完了。”
“哦，”石桥寿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信笺，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宫下北笑道，“信里提出的要求可不是我能做到的，我又不是龟井静香，哪儿能做的了他的主。”
“舅舅的意思是，只要你自己不再搞事就可以了，”石桥寿江笑道，“至于龟井静香，自然有人会去找他谈的。自民党这艘大船尽管到处都是破洞了，但总归是不能任它沉下去的，毕竟现在坐在上面的人还是很多的。”
宫下北抿着嘴唇，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一抹讥讽的嘲笑在眼底一闪而过，嘴里却是说道：“龟井静香自己也是船上的人，他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石桥寿江的大腿上，同时岔开话题，问道：“上次我的那个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石桥寿江今天的穿着有点小性感，一件红色的羽绒外套，内里是一件黑色的高领紧身羊毛衫，下身却是一条灰色的格子短裙，裙下没有套防寒的打底裤，而是直接穿了一条肉色丝袜，脚上则穿了一双翻绒的黑色过膝长筒高跟靴。
“什么提议？”石桥寿江将茶几上一个果盘朝自己身边拖过来，捏了一粒葡萄，一边用染了粉色油的指甲挑破皮，一边随口问道。
“我说过，会支持你的野心的，”宫下北的手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抚摸着，说道，“现在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哦？”石桥寿江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的手乱动，问道，“什么机会？”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先去熊本，参加南小国町的议员竞选，”宫下北笑道。
“町议员？”石桥寿江的眉头皱了皱，她可不喜欢这个计划。
在日本，既然有国会，自然就有地方议会，如果按照级别从高往低排列的话，分别是都道府县区市町村的议员选举，而町这一级已经很低了，一般情况下町村一级的选民人口也就是几千到万人左右，和中国的村差不多了。
再者，与国会的情况不同，在地方上，不管是那一级的议会，权力都不大，因为主要的权力都在地方长官手里，议员的存在感很弱，以至于很多町村级议员都没有人参选。
最后一点，那就是町村级的议员薪水很低，一名町议员每月的薪水不过十几万日元，几乎与当地的最低收入线持平。
“我又不是那里的人，不符合竞选条件的，”尽管心里瞧不上这个起点，可石桥寿江也没有直说，她很容易就找到了借口。
“只要你愿意去，就能符合条件，”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而且你可以放心，我可以保证你胜选。”
“那里可是新党的大本营，你能保证我胜选？”石桥寿江诧异的问道。
别说南小国町了，整个熊本县都是以细川护熙为首的日本新党的基本票仓，在熊本县境内，谁都别想跟日本新党掰手腕。
“当然能，”宫下北神秘的眨眨眼，说道，“我不仅能保证你胜选南小国町的町议员，还能保证你在一年内胜选熊本县议员。”
“你眼里藏着秘密，”石桥寿江怦然心动，町议员的确是起点太低了，但如果真的能够在一年内胜选熊本县议员的话，那么就由不得她不心动了。要知道熊本可是独立于“东名阪”这日本三大都市圈之外的熊本都市圈核心，经济非常发达。
“我心里的秘密更多，”宫下北覆在她腿上的手再次动了起来，“只是你没有仔细去探索罢了。”
“那现在探索来得及吗？”石桥寿江再次按住他的手，笑道。
“当然来得及，”宫下北的手倔强的继续移动着，嘴里则说道，“不过你要明白，探索必须是相互的。”
“你知道，结婚前，我是不能和你做那种事情的，”石桥寿江加了把力道，说道，“我的家庭很传统。”
宫下北笑了笑，停住手，说道：“那就换个方式。”
0147
跪坐在地毯上，石桥寿江揉搓了一下有些酸涩的两腮，嗔怪的白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的宫下北，嘴里小声嘀咕道：“真是个变态啊！”
“这怎么能说是变态呢？”宫下北俯视着她，嘿嘿笑道，“不过是情侣间的一些私房情趣罢了。”
石桥寿江轻哼一声，转身从茶几上抓了几张纸抽，在有些泛红且点缀着不明秽物的胸脯上仔细擦拭一番，这才伸手拿过自己的胸罩，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吧？”
宫下北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去。
石桥寿江警惕的看着他，说道：“你不要太过分啊，我们彼此都知道底线在什么位置的。”
“我当然知道，放心好了，不会让你为难的，”宫下北摇头说道，“我这个人虽然好色，但却并不猴急，你坐过来我们才好说话嘛。”
石桥寿江犹豫了一下，适才她所做的事情，实际上已经让她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了，从小到大，她都是个性子高傲的人，从没想过要做个任男人摆布的所谓贤妻良母，如今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能够容忍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作践自己。
稍稍迟疑之后，石桥寿江还是起身坐到了沙发上。
“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些年，熊本县一直都在谋求两条高速干线的修建，”没有继续骚扰她，宫下北开口说道，“这两条高速干线分别是直接通到宫崎县延冈市的九州横贯高速公路，以及通到鹿儿岛市的南九州西环高速公路。”
“这件事我听说过，”石桥寿江点头说道，“不是说这个计划两年前就已经提出来，但是被道路公团否决掉了吗？”
“没错，毕竟这两条高速公路都需要穿过熊本县的九州中央山地，”宫下北说道，“施工的困难度比较高，投资额度也比较大，同时呢，它能够解决的问题，基本就局限在熊本县内，影响力却不是很大，想要收回成本需要的时间太长。所以，道路公团不愿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太多的资金。”
“你的意思是说，道路公团现在有了投资修建这两条高速公路的计划？”石桥寿江很聪明，她立刻明白了宫下北的意思。
“没错，”宫下北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岁末，这两条高速公路就会开始进入建设阶段，道路公团那边已经做了施工计划，预计完工时间为一年零八个月。”
“可是这与我竞选町议员、县议员有什么关系？”石桥寿江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实际上，她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既然宫下北现在提到了这件事，肯定就是对她有所安排了，不过她更想知道这份安排究竟是什么。
“听我把话说完，”宫下北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一把将她刚刚戴上的胸罩重新解开，一边握住她丰满的一侧轻轻揉搓着，一边说道，“现在，道路公团准备修建两条高速公路的计划，仅仅局限于少数人知道，比如说熊本县知事福岛让二，再比如说道路公团副总裁内田道熊，再比如说，我和你。”
就像宫下北自己所说的，他的确不是个急色的人，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甚至不太喜欢石桥寿江这个女人，尽管对方确实非常漂亮。至于他不甚喜欢这女人的原因，也非常的简单，那就是这女人的性子太过高傲，总认为自己出身名门，所以高人一等。
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自然是喜欢女人顺从的，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才是最好的，而那种时不时忤逆他一番的女人，自然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机会将石桥寿江这样的女人，从高傲调教到顺从，也未尝不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宫下北现在就努力的做着尝试。
“你是打算在这里面做文章？”石桥寿江这次没有拒绝他对自己的骚扰，只是扬起眉毛，问道。
“不是我打算在这里面做文章，而是日本新党的人准备在这里面做文章，”宫下北笑道，“作为熊本县知事，福岛让二准备在火节前后组织一个主要由熊本县日本新党候选人组成的请愿团，由这个请愿团同道路公团方面交涉，促成两条高速公路的修建工作。到那个时候，道路公团的计划才会公布出来。”
“一场政治秀？”石桥寿江恍然道。
“没错，一场政治秀，”宫下北点头说道，“在两条高速公路的修建事宜上，熊本县的民意支持度很高，毕竟那有利于熊本地方经济的发展，对当地的旅游业有很大助益。而熊本县最近两年的经济提升，主要依靠的就是旅游业，如果请愿团能够解决两条高速公路修建的问题，自然会收获巨大的民意支持度，这是无需质疑的。”
“你有办法让我进入请愿团？”石桥寿江明显是心动了，她屏住呼吸，小声问道。
不怪她会心动，要知道，按照目前日本的国会选举制度，日本的47都道府县各设一个选区，在这其中，熊本县是个大县，拥有8名议员的选举名额，如果她能够在熊本县打开知名度，那么竞选国会议员将会事半功倍。
“没错，”宫下北将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去，包裹住她另一侧的丰满，嘴里却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仅能让你进入请愿团，还能让你在请愿团内占据一个代表委员的名额，一旦建设项目确定下来，新闻发布会上，会有你的一个座位。”
“这......”石桥寿江咬着嘴唇，半晌后才犹豫着问道，“我现在刚刚起步，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如果代表团甫一成立，就在其中拿到一个代表委员的职务，是不是会被人诟病？”
“当然会被人诟病，”宫下北将下巴垫在她肩膀上，轻声笑道，“所以，你要从南小国町町议员做起，而在南小国町，我已经做好了安排，你只需要去到那里，就会有人配合你的工作，让你在短时间内做出成效。”
“我想知道你的详细计划，”石桥寿江扭过头，与他的眼睛在不过几厘米的距离上对视着。
“没问题，”宫下北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保持不变，只是提高嗓门喊道，“来人！”
门外响起脚步声，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保镖走进门来。
从听到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石桥寿江便受了惊吓般的挣扎起来，可惜宫下北紧紧地搂着她，让她挣扎不开。
“去把我的公文包拿过来，”双手紧紧攒住怀中女人胸前的丰满，让她动弹不得，宫下北用淡漠的声音说道。
“嗨！”保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去。
“你要死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石桥寿江忍不住轻斥道，“我这个样子你就叫人进来。”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是你的未婚夫，”宫下北嘿嘿笑道，“咱们亲密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身边的这些人嘴巴严得很，不会出去胡说八道的。”
石桥寿江拿他也没什么办法，如果放在过去的话，对方这么调戏她，她早就翻脸反怒了，可是现在，她有求于对方，所以不得不保持了几分克制。
保镖很快去而复返，将宫下北的公文包送了过来。
这次，听到门外脚步声的时候，石桥寿江没有再挣扎，她的心里想的是：反正保镖是个女人，被她看见也无所谓。可被她忽略的是，一个女人的傲气，就是在这种潜移默化的退让中，被男人一点点磨掉的。
等到保镖退出门外，宫下北才松开怀中石桥寿江，他将公文包拿过来，从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说道：“你自己看看吧，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
石桥寿江也不客气，她将文件拿过来，整个人靠在宫下北的怀里，开始翻看这份文件。
“黑川温泉风格统一企划案”，这是文件的名称，至于内容，则是一个详尽的南小国町改建计划。
实际上，在如今这个年月，后世著名的黑川温泉已经没落了，原因是南小国町这个温泉小镇缺乏特色，难以吸引到国内外的游客，而要想让黑川温泉重现新生，就必须对温泉街乃至整个小镇进行改造。宫下北拿出来的这个企划案，就是这么一个改造计划。
在这份改造计划中，将由水资源开发公团向南小国町提供一笔低息贷款，专门用于小镇的重建，这笔贷款将由南小国町的税收来偿还，为期十年。
如果石桥寿江准备去南小国町竞选町议员的话，那么宫下北自然会通过水资源开发公团与南小国町的町长做一笔交易，到时候由石桥寿江来主持这个改建计划，借此为她收敛声望。
在类似日本这样的所谓民主国家里，一个普通人要想进入政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若是这个人的背后有大财团的支持，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石桥寿江就是如此，有了宫下北在背后提供的支持，她就等于是有了众多的特殊法人团体站台，做出政绩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0148
面对宫下北提出来的建议，尤其是他所做的那些计划，石桥寿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
石桥家是个保守的世家，她从小生活在那种处处、事事受着约束的家庭环境里，在这个家里，女人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尽管她的父亲很疼爱她，但在对待她母亲的时候，却是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的。
石桥寿江是个思想早熟的女孩子，尽管她一直在父亲面前扮演着乖女孩的角色，可实际上，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对这个家族的仇视，她不甘心像母亲那样做个温柔顺从的女人，按照家族的安排与某个不认识的男人结婚，然后做一辈子相夫教子的工作。
她有属于自己的那份野心，也有对自己这一生的基本规划，早在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立下了想要从政的志向，并做好了为之付出代价的准备。
石桥寿江很清楚，自己的家族是不会支持自己从政的，所以，她需要找一个愿意支持自己的男人，不过，这显然很困难，因为在家族眼里门当户对的那些男人，显然都不可能站到她那一边，直到遇上宫下北。
尽管接受了宫下北的提议，但石桥寿江却不可能马上就到熊本县去，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她去了熊本县，并正式宣布加入南小国町町议员的竞选，那么家族内就会开始约束她，甚至会想办法阻挠她。所以，她还需要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将会使得家族内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收拾她，从而给她足够充裕的时间去发展。
这个契机何在？
宫下北告诉她，不用着急，最多半个月内，这个契机就会出现。
外界，日本政坛上因金丸信而引发的政治动荡还在延续，随着金丸信抛出60人名单，自民党内讨伐他的声音顿时弱了下去，就连之前跳的最欢的龟井静香也沉默下来，毕竟他想要的是夺取自民党党内大权，而不是把整个政党给玩死。
不过，自民党内因为投鼠忌器而不敢再生事端，并不意味别的政党也会安静下来，尤其是到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倒金丸信的浪潮已经成型，众多的在野党又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扳倒金丸信的同时，如果能把自民党也打垮了才是最佳的选择呢。
于是，就在自民党内陷入沉寂的时候，日本政坛的各个在野党却变得愈发活跃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社会党、公明党、民社党三个在野党在发声，就连共产党和日本新党也参与进来，另外，再加上以小泽一郎为首的新生党，社民联、先驱新党，这八个在野党组成了跨党派国会议员团，联合向国会提交了对首相宫泽喜一的不信任案，要求现任内阁辞职。
毫无疑问，这是在野党发起的新一轮政治攻势，他们已经将进攻的目标从金丸信这个自民党大佬的身上，延伸到了自民党内同为竹下派中坚的首相宫泽喜一身上。
按照规程，如果这项不信任案在国会获得通过，那么以宫泽喜一为首的内阁，就必须辞职，之后，再重新推选内阁，当然，身为首相的宫泽喜一也可以解散国会，提前举行全国大选，如果他在新产生的国会中能够获得多数支持，就可以把首相这个职务继续担任下去。
从根本上说，现如今，宫泽喜一内阁等于是被逼到墙角处了，在野党的跨党派国会议员团实力强大，尽管他们在国会中占据的席位还没有达到半数，但不要忘了，自民党内如今也是一团乱麻，类似龟井静香这样的政治势力，虽然受投鼠忌器的影响，不敢再在金丸信的问题上多做纠缠，可若是他们在不信任案的投票中投了赞成票，亦或是投了弃权票，宫泽喜一内阁都将受到致命打击。
所以，宫泽喜一内阁现在能做的最佳选择，就是解散国会，提前举行大选，借此拖延时间。
在大选进行的过程中，他们还可以多方串联，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拿到多数派的认可，从而保住自己的政治地位，至少不会被继任者清算。
于是，就在吵嚷的背后，一场规模庞大的串联展开了，而宫泽喜一内阁解散国会的决议，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全国大选提前，对任何一方来说都是第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因为竞选就意味着要花钱，而且还是花费很多的钱，尽管政府会从国家公共资金中抽出一部分拨到各政党名下，供起作为竞选的经费，但这笔钱实在是少的可怜，根本就不够用的。所以，候选们真正依仗的，还是各自背后的政治献金提供人，政商勾结的根基就存在于此。
进入二月中旬，东京的天气竟然来了一场倒春寒，昨夜的一场小雪过后，今天天气放晴，似乎有了煦暖的意思，气温反倒回升了几度，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刚刚探望过赤本，宫下北从病院大楼里出来，上了早已等候在停车场内的车。
说来也是神奇，赤本老头最近一段时间的健康状况，竟然没有继续恶化，而是稳定在了一个可以控制的危险线上，负责为他治疗的医生说，这完全是因为赤本求生的欲望很强烈，如果幸运的话，他可能还可以活上一段时间。
赤本可以多活上一段时间，宫下北感觉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现如今，他是真的将这个老头看成是自己父亲般的存在了。
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车载电话响起了铃声。
梁家训摘下听筒，接听了一下，随即捂着话筒说道：“主人，是富永祥流先生。”
富永祥流，目前日本最大的燃气供应商东京瓦斯株式会社副总裁，一个子承父业的标准富四代年轻人，在岁数上，他和宫下北差不多，都是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可惜的是，宫下北很不喜欢这个同龄人，因为这家伙很嚣张。
皱了皱眉头，宫下北伸出手，将电话听筒接过来。
“富永君啊，我是赤本良一，”将听筒放到耳边，宫下北换上一副笑脸，说道，“怎么，找我有事吗？”
“赤本君，今天有什么安排？”电话里，富永祥流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随意。
其实对于富永祥流来说，他还真不是在宫下北的面前摆架子，显狂态，他只是习惯了而已，最重要的是，尽管宫下北不喜欢他，可他却很崇拜宫下北，因为在他眼里，和自己同龄的年轻人，竟然能把自己家老爷子都搞定，那绝对是非同一般的本事，所以，他很喜欢跟宫下北亲近，自从两人结识以来，他是有事没事就给宫下北打个电话，约他出来消遣什么的。
听对方问自己有什么安排，宫下北原本想直接找个借口将对方的嘴堵住，可想了想，这貌似已经是这家伙第4次有意邀请自己了，之前的3次自己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如果这次再拒绝的话，也实在是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当然，他确实可以不给这纨绔子面子，但这小子他老爹好歹也是弘毅会的会员了，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因为点小事就跟他闹得不愉快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今天的确是屁事都没有。
“怎么，富永君有什么好的提议吗？”想到这一点，宫下北笑了笑，一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西装下摆，一边笑着问道。
“我搞了一匹新马，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果然，电话里富永祥流的声音显得开朗了不少，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提议道。
“新马？”宫下北脑子里第一个闪过念头，就是搞了一个新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新马应该就是单纯的一匹马，嗯，一匹赛马。
“好啊，去哪儿？”宫下北失笑一声，摇头说道。
“中山竞马场，”富永祥流说道，“你现在在哪儿？咱们一起过去。”
“那你来东大附属病院找我吧，”宫下北想了想，说道，“咱们坐直升机过去。”
中山竞马场并不在东京市内，而是在千叶县的船桥市，开车过去的话，时间有点长。
“不不不，我们不坐飞机，就开车过去，”电话里富永祥流哈哈一笑，说道，“我这里人有点多，直升机可装不下。你在东大附属病院是吧？那好，我过去接你，二十分钟就到。”
话说完，他也不等宫下北回应，竟然就那么直接挂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宫下北愣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听筒看了看，这才无奈的摇摇头，将听筒交给前面的梁家训。
转念想想，其实做一个类似富永祥流这样的纨绔子弟也挺不错的，整天有事没事的傻乐呵，待人接物随心随性，从不考虑别人的想法看法，时间久了，即便作出些无礼的举动，也没有人去和跟他计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与龟井静香的处事逻辑是差不多的。
但是很可惜啊，龟井静香可以弄一幅粗暴无礼的面具戴上，富永祥流这种纨绔子弟也可以随心随性，可是自己却是不能那么做的，自己的那份出身，就决定了自己这辈子只能谨小慎微的活着。
0149
富永祥流倒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是二十分钟就到，的确是二十分钟就到了，他说人有点多，坐直升机不方便，那人的确是够多的，整整5辆车，其中还有两辆奔驰加长版的越野车，而且每辆车上都坐满了人，显得非常热闹。
这些人有男有女，不过终归还是男少女多，富永祥流替宫下北介绍了一番，一共五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子，都是与富永祥流差不多的豪门子弟，而且这些家伙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全都是家中的老二或是老三，也就是那种注定继承不了父辈家业的边缘子弟。
也正是因为这种身份上的特殊性，这些家伙才能整日里走马斗鸡，胡吃海塞，而不用表现的多么出彩，或许对他们来说，表现的太过出彩也并非什么好事。
富永祥流只为宫下北介绍了这些年轻的男子，却没有替他介绍那些女人的意思，很明显，那些一个个打扮入时、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不过是充当着陪玩的角色罢了，没有什么重要人物。
简单的寒暄一番之后，富永祥流就将宫下北请上了最后一辆奔驰车。
加长版的车内地方很宽敞，而且设备齐全，俨然就是一个缩微版的小客厅。
宫下北被请上车，直接坐到了正前方当中的沙发主座上，在他身侧，靠左边的位置，便是今天活动的发起人富永祥流，而在他身边的右侧，则是一个面容消瘦，看着有些阴鸷的年轻人，他的名字叫大场勇人，是日本中央竞马会前任总裁大场智久的第三子，目前经营着两家高尔夫球场，并不在中央竞马会内担任职务。
日本中央竞马会也是一个特殊法人组织，它隶属于日本农业水产省，是一个可以合法组织竞马赌博的企业会社，每年的收入都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
至于车厢内的两侧，则坐着六个身高腿长、姿容艳丽的年轻女孩，她们显然都精心打扮过，脸上画的妆浓淡相宜，给人感觉很精致却又不显得俗气。而在穿着上，则一律都是皮草搭配真丝，嘿，目前东京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有这么一条虽然没约定，但是却已经俗成的规矩：名媛贵妇参加聚会什么的，都是佩戴一对大钻耳环，再来个皮草加真丝的穿着，这是贵族圈穿扮的基本线。皮草要名贵，真丝要不带丝毫的皱褶，首饰绝对不要太多，就一对耳环，钻石个头要大，要醒目，这就够了。
车厢里这些女人都是这样的打扮，显然是深受这股风潮的影响，可惜的是，宫下北清楚的很，她们不可能是什么名媛贵妇，多半就是高级的鸡。那些整天巴望着往名媛圈子里凑的单纯姑娘，做梦都想着能够嫁入豪门，结果却成了豪门纨绔子的玩物。
“良一哥，上次你说还不是竞马会的会员，”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富永祥流首先挑起话题，他一边指示着一个女孩开香槟做服务，一边凑在宫下北面前笑道，“最近这段时间，勇人亲自出面把这件事办妥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黄色的卡片，递到宫下北的面前，说道：“这是良一哥您的会员证，中央竞马会资深会员，您可以在中央竞马场有自己的VIP包房和马厩。”
竞马这种活动，是所谓上流社会的名流喜欢玩的一项运动，尤其是那些真正有钱的家伙，是真舍得在这方面花钱，一匹血统纯正的赛马，往往可以拍卖到上亿日元，比他妈的人金贵多了。当然，这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就像高尔夫球一样。
“我对竞马没什么兴趣，”宫下北将卡接过来，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随即呲牙一笑，说道，“我只对骑马感兴趣。”
“哦？”大场勇人在一边凑趣道，“良一哥精通骑术？”
“还可以吧，”宫下北嘿嘿一笑，猥琐的目光在几个脸上带着谄笑的女孩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一晚上对付两三匹还是没有问题的。”
“嘿嘿……”两个猥琐的纨绔子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富永祥流呵呵一笑，朝着他竖起大拇指，说道，“良一哥就是坦率，咱们都是有着同样爱好的人啊。”
“不过，良一哥，床上的母马当然要骑，可这赛场上的赛马，也是要有的，”大场勇人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说道，“这样，我最近刚刚拍下来一匹马，是绝对的纯血马，父系是……”
“停，打住，”宫下北抬手拦住他，面带笑意的看着他，说道，“勇人啊，你这家伙又在动什么鬼心思？”
这句话说完，他又扭过头，看着另一侧的富永祥流说道：“富永君，之前约我出来看马的时候，你可没说过还有些小阴谋在等着我啊，怎么，你这家伙是不是又皮痒了，准备让我在你父亲面前告你一状？”
“不不不，良一哥，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可是没有任何阴谋，就是单纯约你一起玩，多亲近亲近。”富永祥流赶紧解释道。
“是吗？”宫下北冷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东西我都收下了，不过今天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再提除了玩之外的事情，谁要是敢提的话，我转身就走。”
这一番话说的，富永祥流与大场勇人两人都表情尴尬起来，很明显，他们心里是装着事的。
见两人的表情尴尬起来，宫下北笑了笑，放缓语气说道：“你们啊，有什么话呢就直说，别跟我兜兜转转的。我和你们的父亲是知交好友，大家又不是什么外人，如果能帮你们的地方，我还能袖手旁观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负责倒香槟的女孩恰好将三杯香槟送过来。宫下北伸手接过一杯，朝女孩点了点头，这才说道：“现在我可是给你们机会了，如果再不说的话，我可就是什么都不听了。”
富永祥流与大场勇人两个家伙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大场勇人开口说道：“良一哥，要说呢，我们今天还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摆摆手，示意送香槟的女孩退回去，大场勇人说道：“良一哥，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前两年的时候，不动产行业的利润喜人，大家都在往里面投资，我和富永君也投了些钱，购置了两处地产，准备搞两个高尔夫球场。”
宫下北端着香槟，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默然无语的听着他的讲述。
类似这两个纨绔子的情况多的很，在不动产泡沫的那些年里，凡是有些家资的人，几乎就没有几个不炒地产的，钱多的大炒，钱少的小炒，没钱的想炒。而建高尔夫球场，则是丘陵地的最好用途了，很多企业甚至将这种生意做到了海外。
不过，随着不动产泡沫破灭，离场晚的人就全都倒了大霉，尤其是那些到处建高尔夫球场的，随着日本政府一道政令的下达，那些建好的还好说，没建好的全都被叫停，大片大片高价购买的地荒废在那儿，屁用处都没有。
高尔夫球场的建设费用相当高，类似富永、大场这样的非家族继承人，自己是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天知道他们是从哪筹集到的资金，竟然还弄了两块地。
“这两块地一块在青海岛，一块在角岛，”富永祥流接着说道，“去年限制令下达的时候，场地只建到了一半，一年多时间没开工，现在都荒废了。所以，现在购置不动产的资金以及前期的建设费用，都被套在这两个项目里了，短期内看不到拿出来的希望……”
“你们就说吧，投资的钱一共有多少，是从哪儿筹集来的。”宫下北基本能明白两人的麻烦了，他打断富永祥流的话，问道。
“一共是43亿日元，”大场勇人说道，“当初这笔钱里，有23亿是我和富永君凑出来的，我的7亿日元是全部家当，富永君则是从会社里挪用的，剩下的20亿，是从东大岛金融株式会社做的借贷。”
听到这儿，宫下北猛地扭过头去，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从他们那里借贷？！你们是不要命了吗？！”
东大岛金融株式会社，这是一家由黑帮控制的高利贷会社，它的背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日本暴力团，而是来自中国的福清帮。与那些暴力团相比，这个帮会根本就是不合法的，属于日本警方重点打击的非法社团，当然，他们做事的风格也要犀利的多，那真是谁的面子也不给，说要人命就要人命。
两个纨绔子借了他们的钱，而且数额巨大，如果不还的话，对方真能要他们的命，别说他们在家族内不怎么受重视，就算是首位继承人，那些整天刀头舔血的人下起手来，也不会有任何忌惮的。
“只借了20亿吗？”见两个家伙沉默不语，宫下北沉声问道。
“的确只借了20亿，”大场勇人说道，“主要是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向别人借的话，没有人会借给我们的。”
0150
大场勇人说的没错，以他们的身份，如果向银行借贷的话，会被家族阻挠。如果向暴力团借贷的话，人家也不会借给他们，毕竟他们的身份尴尬，暴力团把钱借给他们也怕收不回来，到时候要钱他们没有，要命吧，暴力团又不敢下手，所以直接不借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20亿日元不是个小数目，放在谁头上都会难受一把，两个纨绔子只当投资做成了就能把钱赚回来，所以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谁能借给他们他们都敢伸手。
“借了多久了？”沉默了一会儿，宫下北问道，“算上利息一共是多少？”
“两年零17天，不过，我们已经跟那些中国人协商过了，”富永祥流说道，“如果两个星期内能够还上的话，就只需要还30亿，剩余的那部分利息可以抹除掉。”
从高利贷手里借钱，20亿的借款，两年才加了10亿的利息，这还真不算高，不止不算高，简直都能算是高利贷行业里的慈善家了。估计对方也是抱了能拿回多少拿回多少的心思，毕竟能把钱拿回去，总比杀人惹上一堆麻烦的好。
“会社账面上挪用的资金填回去了吗？”宫下北瞟了他一眼，又问道。
“还没有，”富永祥流乖乖的说道，“这两年多，我这只要有钱就还给那些中国人了，哪有钱去填账上的窟窿。”
“会社那边就没有发觉？”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东挪西凑的，总能暂时把事情瞒过去，”富永祥流一脸尴尬的说道。
宫下北瞬间就明白了，富永祥流他老子应该已经知道账上资金出现亏空的事了，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到现在还是装傻罢了。
富永祥流的父亲就是富永耕平，老东西在东京瓦斯总裁的位置上坐了将近20年了，将整个会社经营的如同铁桶一样，他经历的事情比富永祥流这个纨绔子吃的大米都多，这么一大笔钱被人挪走，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明明知道会社的账面上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却始终装作不知道，任由自己的儿子在煎熬中度日如年，这老东西还真是有点意思哈。
之前，宫下北对这事没打算用心去管，大不了给这两个纨绔子一笔钱，意思意思就算了，不过现在嘛，他可是得多用用心了，必须要让弘毅会的会员们知道，他这个会长是真心为大家办事的，只要是与会员利益相关的事情，他都会办得妥妥帖帖的。也只有这样，弘毅会这个秘密的结社组织才会更有凝聚力。
既然要管，那就得好好构思一下应该怎么去管。50多亿日元的巨款，可不能从他自己的账户上往外掏，否则的话，即便他的家底再厚实，也禁不住造的。必须想办法将那两块地脱手，最好脱手后回笼的资金，能够抵消全部的欠款才好。
青海岛与角岛这两个地方，宫下北都知道，两个地方都在北长门海岸，濒临日本海，青海岛归属于长门市的仙琦，而角岛则属于下关市。
前世的2000年之后，这两个地方就变得非常出名了，都被指定为北长门海岸公园的代表性景点，是两个世界知名的旅游胜地。青海岛被誉为“海上阿尔卑斯”，那里的海岸奇岩怪石遍布，很有看头。至于角岛则成了拍摄婚纱照的浪漫圣地，几乎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新婚情侣在那里拍摄婚纱照。
只不过那是2000年之后的事情了，而现如今，这两个地方还比较落后，没有进行正式的商业性开发。
“真不想沾手你们的大麻烦啊，”思虑了片刻，宫下北叹口气，瞪了大场勇人一眼，说道，“不过，我和你们的父亲毕竟是知交，总不能对你们的麻烦坐视不管的。”
语气顿了顿，等到两个纨绔子快要耐不住性子了，他才继续说道：“这样吧，你们先把那两块地的情况说清楚，至于那笔高利贷的事情，我这就安排人去处理。”
话说完，他看了一眼前方车壁上挂着的车载电话，起身弯着腰走过去。
车载电话正好在两个美女中间，见他走过来，两个女孩赶紧往旁边挤了挤，让出一个位置来。
宫下北一屁股坐在两个女孩中间，鼻腔里顿时嗅到一股如兰似麝般的幽香。
老实不客气的将手放在身边女孩莹白如玉般的大腿上，宫下北一边在人家肌肤光滑的大腿内侧抚摸着，一边说了个电话号码。
女孩懂事的很，在两个纨绔子期盼的眼神中，将车载电话摘下来，按照宫下北说的号码拨出去，随即便将听筒放在了他的耳边。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细声细气的声音。
“我是赤本良一，让吉冈接电话，”宫下北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的说道。
电话是打给吉冈错的，要解决高利贷的问题，找他出面去办显然最合适。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吉冈错应该也很怵头跟福清帮那些人打交道，毕竟他是暴力团成员，暴力团是求财求和气的，而福清帮那些人不是，他们也求财，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不仅求财，还要命。所以论到黑帮火并，日本本土的暴力团也始终不是中国、越南以及俄罗斯黑帮的对手。
对面的女人显然知道赤本良一是谁，她很客气的说了吉冈错不在，并且说马上就去找。
宫下北也没挂电话，就那么等着，不过五六分钟，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吉冈错的声音。
在电话里，宫下北交代吉冈错去把高利贷的事情解决掉，还专门叮嘱他，不要跟对方起冲突，好好谈，该给人家多少钱就给人家多少钱，至于这笔钱，就先记在他的头上，回头他自然会解决掉。
听着宫下北在那里打电话，富永祥流与大场勇人脸上的喜色清晰可见，对这两个家伙来说，这笔高利贷就像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座大山，两年多了，几乎让他们每天都喘不上气来。
谁都知道欠债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欠了高利贷的日子，那更是让人感觉生不如死。这样的生活两人整整过了两年多，时不时的就会受到陌生人的威胁，最重要的是，他们很清楚那些人真敢要他们的命。
对着宫下北，两人说是借了20亿日元，要还30亿日元，其实在过去两年时间里，他们都不知道往这个窟窿里填了多少钱了，那些吸血鬼都把他们活活吸干了。如果不是真被逼的没办法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来找宫下北解决这个问题。
电话打完，宫下北看了两人一眼，就在两人以为他要说什么时候，这家伙却扭过脸，对旁边那个身材窈窕、肤白如雪的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先生，我叫桥口奈津子，”女孩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急忙回答道。
“原来是奈津子小姐，”宫下北点点头，问道，“会骑马吗？”
“会的，先生，”有些出乎意料，女孩竟然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只是骑得不太好。”
“那你比我强，”宫下北笑道，“我就不会骑马，不过，我会骑女人，嘿嘿。”
桥口奈津子被他说得脸色绯红。
“你们两个，”不再理会身边的女孩，宫下北转过脸，重新看向富永和大场，说道，“现在这个麻烦，我帮你们解决掉了一部分，不过，富永从会社挪用的资金，也需要尽快补回去。”
“谢谢，谢谢良一哥，”两人急忙道谢，态度诚恳的一塌糊涂。
“既然你们今天早有预谋，那想必两块地的资料应该带着了吧？”宫下北说道，“拿来我看看。”
“好好好，”富永祥流急忙应了，转身敲响了驾驶室的隔窗。
很快，黑色的隔窗被人从前面打开。
“把那份文件给我，”富永祥流有些急切的说道。
“嗨！”驾驶室里有人应了一声，随即，将一份文件袋从隔窗处递过来。
富永祥流将文件袋接过来，飞快的拆开袋封，将里面的资料一股脑倒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宫下北面前。
文件一共两份，各自都是装订在一起的，有点厚实。
宫下北接过来看了看，上面一份是青海岛的高尔夫球场建设项目。
从资料上看，这两位公子哥当初的野心着实不小，他们显然是打算建两个18洞的标准高尔夫球场，因此，买的地面积很大。青海岛的那一块是97公顷的地块，而角岛那一块则是83公顷。
宫下北想了想，这两个岛中，青海岛的面积稍大一些，但97公顷用地，也在岛上占去很大的一块了，至于角岛那一块，应该差不多占到了全岛面积的四分之一左右，毕竟整个角岛才不到4平方公里。
将两份文件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算是在心里有了个底，宫下北将文件合起来，放在大腿上，一只手放在身边女孩的大腿上，手指宛如弹琴般在女孩富有弹性的大腿肌肤上弹跳着，心里则是在考虑如何去运作这件事。
0151
很明显，目前就日本国内的总体行情来说，不动产的价格是处在下跌走势中的，而且跌势非常明显，在东京地区，除了繁华地带的不动产价格受影响比较小之外，其它所有地区都受到了重大的影响。
至于青海岛、角岛这两个地方，不仅地方偏远，而且还是处在受日本海潮汐影响比较严重的地方，尤其是青海岛，海岸的嶙峋怪石就是被潮汐侵蚀形成的，不是神经病的话，谁会去那个地方购置不动产？
如果是一般人，有这么两块地砸在手里，估计是别想脱身了，不过，幸运的是，宫下北本身并不是个普通人，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所以，要想将这么两块似乎注定要捂在手里的地皮卖出去，而且是卖个高价，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么，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究竟该如何运作呢？前世的记忆给宫下北提了个醒，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想了个很不错的办法出来。
也不知道思索了多久，宫下北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此时，车队已经上了首都高速7号小松川仙，已经进了江户川区，估计再有半个多小时就到船桥了。
“富永啊，”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身边的女孩，宫下北拍拍手，说道，“还有你，大场。你们想要做些事情是对的，年轻人嘛，总要有些朝气，总应该对给自己准备一条退路。”
这话说的有些老气横秋的意思，不过坐在一侧的两个家伙却是半点抵触的情绪都没有，此时，别说宫下北用这种口吻说话，哪怕是臭骂他们一顿，他们也不会顶半句嘴，什么叫形势比人强？这就叫形势比人强。
“不过，做事情也好，做生意也好，都不是你们这样做的，”宫下北继续说道，“知道你们错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大场勇人率先开口说道，“我们不该去借高利贷。”
“嘿，借高利贷算什么，借就借了，只要能把钱赚回来，再高的高利贷都可以去借，”宫下北嗤笑一声，说道，“你们错在不知道变通，既然高尔夫球场的项目运作不下去了，你们就该及早脱身，想办法把这个烂摊子甩给别人，而不是一直留在自己手里。”
伸出两根手指头，在面前晃了晃，他说道：“两年，你们想想，整整两年时间，你们都在养着这笔高利贷，其间，就没有想过去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两年的时间，这两块地没有给你们带来任何收益，而这笔高利贷却快要把你们的血都抽干了。我相信，如果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你们恐怕还是要继续扛下去吧？”
见两人垂头不语，宫下北呵呵笑了一声，摇头道：“你们既没有办法扭亏为盈，又没有想过尽早止损，就你们这种人，如果不是有人帮忙的话，早晚会把自己害死的。”
“我们知道错了，良一哥，”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尴尬的再次认错道。
“现在，高利贷的问题我已经替你们解决了，”宫下北没有理会他们的道歉，而是继续说道，“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大场，你亏空了那么多钱，难道就不打算赚回来？富永，会社账目上的亏空，你总归是要补齐的，否则的话，你父亲就饶不过你，这笔钱你打算从哪儿搞回来？”
两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呐，现在呢，我打算继续运作这两块地，”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不仅要运作这块地，我还打算在青海岛和角岛继续购地，嗯，你们有没有兴趣参与进来？”
富永祥流与大场勇人愣了一下，随即，前者惊讶的说道：“良一哥，你还准备在这两个该死的地方买地？你知道，你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我为什么要管那里是什么情况？”宫下北小道，“只要那里还有地可买就够了，至于如何运作，总也要等地买到手再说。”
语气顿了顿，他将目光转向大场勇人，说道：“我记得大场就是山口县下关人吧？如果我想在这两个地方购置不动产，你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关系？”
“没有问题，良一哥，”大场勇人急忙说道，“我父亲和山口县知事关系密切，帮些忙应该不难，当初我和富永购买这两块地的时候，也是找的他。”
“那就好说了，”宫下北笑道，“回头我会给你们一笔钱，50亿左右，你们去给我购置和现有面积差不多的两块地产。”
“这个，用不了这么多钱，”大场勇人说道。
“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们去做，”宫下北点点头，他倒是很满意大场勇人的老实态度。
对于现在宫下北来说，钱这种东西实际上就是一个数字了，如果让他从个人账户上一下拿出几十上百亿日元来，估计还有些困难，但若是单纯拿这些钱出来用一用，就真不是什么难事了。
“良一哥，您到底打算怎么做？”听宫下北说的这么大气，富永祥流又有些心动了，他揉了揉脸腮，扭扭捏捏的问道，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对宫下北的称呼上，他竟然用了敬语。
“这些事等回头再说，”宫下北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他身子后仰，直接靠近椅背里，微微的闭上眼睛，说道，“别忘了，今天你们可是请我出来玩的，现在玩都没玩够呢，我不想说这些累心的事情。”
船桥的赛马场在湾岸大道与船取线的交汇处，车队到了地方之后，没有直接进入赛马场，而是先去了赛马场外东南角的竞马会会员马厩。
这一片马厩区很大，集中蓄养着竞马会会员的上百匹赛马，平时，这些马都是有专人负责照料的，骑手们也是集中在这里进行训练。
说实话，日本很多的上层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赛马，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是以自己的名义蓄养的，而是将马挂在骑手们的名下，只有那些私人企业的老总，才会毫无顾忌的养自己的赛马。
就像富永祥流和大场勇人，他们的父辈也有属于自己的赛马，而且还不是一匹，不过，这些都不在他们自己名下，而是在骑手的名下。
赤本老头财雄势大，可惜，他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赛马，这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份很特殊，一辈子也没能混到上流社会里去，类似竞马会这种地方，他是很少来的，当然，他也不是竞买会的会员。
两个小纨绔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他们对这里轻车熟路，带着宫下北参观了一圈，又特意带着他去看了看属于他的马厩。
这种属于特定会员的马厩，每年都是要支付租金的，不仅是租金，还有兽医和骑手的薪水，同时呢，赛马吃的饲料也需要会员自己付账，这些加在一块，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一年的开支下来，相当于前世宫下北近二十年的薪水。
这种事想想就感觉可悲，一个普通人近乎三分之一个人生所赚取到的金钱，只不过是富人家里一匹马一年的开销，这可真是地道的人不如畜啊。
大场勇人送给宫下北的是一匹小马，才一岁，根本不能参加比赛，只能暂时这么养着，不过马的确是好吗，从英国买来的，纯血马，有证书和谱系的。
别看马年龄不大，可脾气却是不小，不让人摸，谁去摸就咬谁，拽得一逼。
宫下北本身对赛马这种娱乐项目就不感兴趣，自然对养马也没什么兴趣，相比起养马，他更愿意多养两条狗，嗯，母狗最好了。
虽然对赛马和养马不感兴趣，可他对骑手倒是挺感兴趣的，尤其是表演赛的女骑手。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式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衣和白色的紧身马裤，脚上一双高筒马靴，头顶一副黑色的宽沿礼帽，骑在马上真是英姿飒爽。
既然是出来玩了，自然就要尽兴，宫下北从不掩饰自己是个流氓痞子的事实，做人随性的很，既然喜欢女骑手，那就让大场勇人出面，安排了个两个真正的女骑手过来陪他。
赛马场看台的包厢里，看着赛马场上的骑手们骑着赛马风驰电掣，他就在包厢里骑着女骑手尽情宣泄，至于女骑手的叫声会不会被别人听见，影响好不好的问题，他才不会去考虑呢。
包厢里荒淫的一幕持续了很久，等到宫下北心满意足的去洗了澡，才将富永祥流与大场勇人两个家伙叫进来，现在玩够了，他准备谈谈正事了。
面积不大的包厢里还弥漫着古怪的气味，宫下北穿着浴袍重新回到包厢里的时候，两个被他折腾一番的女骑手已经离开，只有富永和大场两个纨绔子呆在里面。
宫下北走到沙发前坐下，从摆满茶几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橘子，一边不紧不慢的剥着皮，一边说道：“好啦，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了，咱们来谈谈正事。”
0152
宫下北所说的正事，自然就是如何运作角岛与青海岛那些地皮的问题，用他的话说，这个该死的世道尽管总是不让人称心如意，但却不会把人活生生逼死，只要愿意开动脑筋去想，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角岛与青海岛的两个项目，现在就有扭转局面的时机，尤其是角岛的项目，”宫下北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
“怎么说？”两个纨绔子不约而同的问道。
“呵呵，不动产买卖这种事，价格会受到很多外部条件的影响，”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你们入手的这两块地皮，角岛那一块的价格为什么与青海岛那一块差那么多？”
这是资料中可以找到的，尽管两块地的面积不一样，角岛那一块小了一些，但两块地之间数亿日元的价差还是太大了。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大场勇人毫不犹豫的说道，“角岛的环境毕竟要闭塞的多，交通不便，说真的，就当初那个价，我都觉得有些过高了。”
大场勇人说的没错，像青海岛，毕竟还是与大陆连接着的，有直通的公路去到岛上，可角岛就不一样了，他真的是个岛屿，与大陆直接隔着海呢，而且没有桥梁连接到岛上，必须坐船过去，交通非常不便。
“那你们为什么想要到那里去建高尔夫球场？”宫下北笑着问道。
“这……”富永祥流只当宫下北是在嘲讽他们，表情有些尴尬的说道，“尽管那里交通不便，可环境很好啊，而且价格很便宜……”
“没错，交通不便但环境很好，这就是这两个地方的特点，”宫下北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道，“那你们来考虑，如果我在角岛与大陆之间修一座桥，再给青海岛通上高速路的话，这两个地方的情况会不会有所改变？”
“修桥？高速路？”富永祥流与大场勇人面面相觑，两人忽然发现，过去只当他们自己有些傻，眼下才突然明白，这世上比自己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良，良一哥，”大场勇人摸了摸鼻子，迟疑着说道，“这，要在角岛与大陆之间修桥的话，那投入可是太大了，至于通往青海岛的高速路，那也不是几亿、十几亿日元能够办到的，为了两块前景不明的地块，如此大的投入，是不是有些不值得啊？”
“投入？我自己投入吗？”宫下北哈哈大笑，他摆摆手，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多钱拿来做这种事，更何况，这种事即便是我能拿得出钱来，也没有权力去做的。修桥铺路嘛，当然是由道路公团来做。”
“道路公团？”大场勇人与富永祥流同时说道。
“没错，道路公团，”宫下北点头说道，“考虑到最近两年经济不景气的大趋势，为了提振经济，增大基建投入已经在去年岁末的时候列入了内阁的新年工作要点。国土交通省、经济产业省以及环境省，今年都拿到了同比往年多得多的预算，现在正好是年初，道路公团正在制定新的项目计划。换句话说，现在道路公团的手里很有钱，他们在上半年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把这些钱花出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在这两个地方投入一点？”
两个纨绔子听了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啊，而且，即便是考虑到了又如何？他们可以没有能力去促成这种事。
看了看两人满是茫然的脸，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们最近应该去做什么，如果你们把我交代的事情做好了，将来这个项目上的盈利，我可以让你们三成。”
“良一哥，你就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两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的说道。
“第一件事，就是之前我说的购地的事情，”宫下北竖起几根手指，随着交办一件件的琐事，手指一根根的弯下来，“第二件事，联系世界自然保护组织，请他们安排专家对角岛和青海岛做个旅游资源考察，最好能出份报告，然后多找几家报社发个专栏；第三件事，等到该买的地到手之后，就想办法散消息出去，说是咱们到手的这几块地上，会建几处工厂什么的，至于什么工厂你们自己去想，总只要把这个消息散出去。”
“做这些干什么？”富永祥流一脸疑惑的问道。
宫下北笑了笑，俯身过去，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过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前世的记忆告诉宫下北，北长门海岸国定公园实际上是从1955年的时候就被IUCN指定，并由日本政府确认为国定公园的。所谓的国定公园，就是由日本政府确立认可，但是却交由地方政府负责管理的国家公园。这类国家公园一旦升级，就是所谓的国立公园了。
不过，北长门海岸在被确定为国定公园之后，北口县地方政府却并没有对诸如角岛、青海岛以及须佐湾等保护地进行重点保护，否则的话，当初富永祥流他们也不可能买得到这里的地皮。
至于说为什么如此，原因也很简单，IUCN有IUCN的考量，他们要的是保护自然环境，其它的什么都不管不顾，可北口县地方政府却又有他们的难处。就拿角岛来说，响滩一带可是北口县渔民捕捞鱿鱼的重要渔业区，如果把这个地方弄成国定公园，圈起来什么都让干了，只是发展旅游业，那些渔民吃什么？北口县地方的知事、议员，还要不要这些渔民投的选票了？
所以，北口县这几十年来，就没把所谓的北长门海岸国定公园当回事，他们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IUCN，也就是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话被他们当做了穿堂风，日本政府的政令也没有人去理会。
宫下北现在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再一次挑起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对北长门海岸国定公园的重视，同时呢，借目前日本中央各省厅正准备努力花钱，提振经济的机会，看看是否有漏洞可以钻。
这是两手的准备：如果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能够发力，同时，环境省能够介入这件事的话，他就可以在环境省方面疏通关系，将手里捂着的地块转手卖给环境省，从中狠赚一笔。反正环境省用的也是公共资金，只要关系疏通到位，多花点钱还是少花点钱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若是这条路走不通，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可以借助道路交通省和经济产业省在国内基建方面大笔投钱的机会，通过他们在角岛和青海岛多立几个基建项目，把这里的条件弄得好一点。然后将两个岛的地皮稍稍建设一下，直接丢给某个银行做抵押，换一笔贷款出来，等到北长门海岸国定公园的旅游兴旺之后，这些地就真的价比黄金了。
其实，对于现在的宫下北来说，其实做什么项目，赚多少钱，这些事情都是次要的，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紧紧靠着现有的产业，也足以应对各种需求了。
就像他准备运作的这个不动产项目，本身为的也不是赚钱，从根本上说，运作这个项目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展示能量的一个过程，同时，也是凝聚人脉关系网络的一个过程。
捋一捋这个项目的运作过程，掰着手指头算一算，从项目发起到项目结束，整个过程中需要动用的关系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支撑起来的。它所需要达到的目的，实际上就是将两个原本普普通通的小岛屿，弄成经典的旅游胜地，这其中需要海量的投入。
从经济产业省到国土交通省，再到环境省，另外，还有各类公团以及北口县地方政府，这些环节中的关系网络都需要架构起来，如果把这个环节中每一个官员看作是一枚棋子的话，那么需要动用的棋子也是数量繁多的。
除此之外，在这个项目运作的过程中，必然会产生大量的利益，不管是修桥铺路，还是项目确立后地皮的国家回收，亦或是作为旅游经典的项目用地开发，这些都需要钱。需要钱的地方，就会产生资金流动，而有资金流动的地方，就会有利益溢出，那些可以从中获得好处的官员，实际上就是攀附在这个项目上吸食营养的蛆虫。养好了这些蛆虫，人脉关系网就能维持住，自己的地位也能够得到稳固，而且是蛆虫越肥，地位越稳。
这一层层、一环环、一扣扣，不就是大项目、大工程的实质？不独宫下北如此，也不独日本如此，全世界皆然。
所以，归根结底，宫下北在这个项目获得的利益并不是庸俗的金钱，而是维系自己身份地位的“本源”，对他来说，只要这个本源还在，那就永远不用为金钱的事情而苦恼。
0153
进入三月后的东京天气开始回暖，白日里十几度的气温，已经可以脱掉累赘的保暖衣，换上稍稍单薄一些的绒线衣了。
不过，与回暖的气温相比，弥漫在政坛的寒流却依然没有散去，相反，还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那些之前没怎么冒过头的政客们，也相继浓妆艳抹的登场了。
同样是在进入三月份之后，又一个大麻烦摔在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宫泽喜一内阁头上。受去年八月份之后全国性低温以及光照不足的影响，日本本土的大米出现了严重歉收的局面。进入新年之后，尽管日本政府向市场投入了超过4万吨的库存大米，但依旧未能改善市场状况。
进入三月份之后，农林水产省公布了1993年大米收成预测调查报告，宣布新的年份里，日本将会遭遇一个“冷夏”，预计日本各主要大米产区中，北海道和岩手、青森、宫城东北三县的收成将会出现“极其不佳”的局面，而福岛、三重等产地则是“欠佳”。
这则报告一经公布，立刻在全日本范围内引发轩然大波，随即，大米市场出现了抢购、囤积以及哄抬物价的现象，而且非常普遍。
在日本，大米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商品，因为它是日本人最主要的一种主食，长期以来，日本政府对大米的生产、流通、定价，都有严格的法律规定。每年，日本政府都会对大米的供需进行预测，并按照预测的结果安排生产和储备，负责组织大米生产的农协是个很特殊的组织，全日本的大米生产计划都由它来负责制定，经政府批准后付诸实施。
去年，政府预测的全日本大米需求为870万吨，所以，库存以及推向市场销售的全部大米，就是这个数，多一吨都没有，那些多出的所谓“过剩大米”已经被销毁，销毁的部分还由政府提供了补贴。
结果，到了今年三月份，新的大米还没有上市，市场上的大米却因为抢购、囤积而清仓见底了，于是，全日本范围内的一场“米骚动”便那么毫无预兆的爆发了。
如今的日本是WTO成员国，不过，受国内大米政策的制约，日本在参与WTO谈判的时候，在大米进口的问题上一贯是严防死守的，它弄了一个“最低进口义务”出来，而且按照这个义务进口的大米，关税高达百分之四百九，市场价远远高于日本本地大米。
另外，日本大米进口采取一般招标和公开招标两种方式。尽管这两种方式都宣称是面向国际，谁都可以前来参加，但却限制了进口大米的种类，日本不进口与本土大米类似的短粒米，而是只进口长粒米和中粒米，这两类大米，不符合日本人的口味，因此难以销售。
实际上日本的大米进口政策，在保护本土大米的同时，主要排斥的还是来自于中国东北的粳米，因为在国际市场上，中国东北的粳米无论从外观还是口感上，都与日本本土大米极其类似。
面对突如其来的米骚动，农林水产省为了缓解国内大米短缺的危机，被迫向中国方面求援，紧急购买了上百万吨的东北粳米，并打算将这些粳米参杂到日本本土大米中销售，以平衡市场。
三月初，这份动议在农林水产省成型，并开始付诸实施，可与中国方面的协议刚刚达成，第一批大米才准备起运，整件事就被人踢爆了。
从三月份的第二个周一开始，日本各大媒体上突然出现了大量对中国东北粳米的报道，什么东北粳米用粪肥培植啦，农药残余过量啦等等等等，都是一些负面的消息。很快，攻击的矛头便指向了宫泽喜一内阁，大批在野党政客跳出来指责内阁中的农林水产大臣田名部匡省，说他无视日本国民的体质健康问题，试图用存在问题的东北粳米来取代日本本土大米。
除了政客们之外，实力雄厚的农协也跳了出来，宣扬对东北粳米的进口，将摧毁日本大米生产结构，并对日本的农业产生永久性的影响，甚至是伤害，所以，宫泽喜一内阁就是卖国贼！
这场由米骚动引发的政治攻讦，在日本东京、名古屋、大阪等城市，引发了由在野党组织的示威请愿游行，迫于无奈，宫泽喜一内阁只能把身为农林水产大臣的田名部匡省推出来背锅。
3月14日，田名部匡省召开新闻发布会，就大米进口一事，向日本民众道歉，并宣布辞去农林水产大臣一职。
随后两天，戏剧性的一幕，或者说是在野党们渴望出现的一幕终于到来了，因为农林水产大臣出缺，宫泽喜一内阁拿出了新的提名，但是，这项提名却未能在众议院获得通过。
这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宫泽喜一内阁，或者说是自民党已经失去了对众议院多数席位的控制，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因为它同时也意味着，一旦有人发起对宫泽喜一内阁的不信任案，其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的几率将会非常大。
宫泽喜一内阁的地位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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埼玉县柏原，著名的东京高尔夫球场。
宫下北似模似样的拿着一根球杆，学着别人的样子，将球杆挥舞起来，猛地击出去，杆头从球的上方划空而过，直接击空了。
旁边一众围观的人愣了半晌，才有人轻声笑道：“赤本君初学，总是要适应一段时间的。”
“是啊，是啊......”一众人纷纷附和，间中还有人奉承道，“至少姿势是标准的。”
抬手搔了搔脑门，宫下北有些尴尬的转过身，朝着众人耸耸肩。
旁边，一个穿着白色短裙，头戴遮阳帽的年轻女人走过去，朝宫下北笑了笑，紧贴着他的身子，帮他握好球杆，几乎是手把手的带着他挥了一杆。
这次情况不错，草丛中的高尔夫球被远远的击飞出去，落到了果岭范围内。
四周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各种夸赞的语句不要钱般的涌上来。
“这可不是我打的，”宫下北呵呵一笑，一只手贴着身边女人的小腹，另一只手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说道，“完全就是畑野小姐的功劳。”
随着这一句话，那些夸赞又纷纷落到了那年轻女人的身上，弄得女人那张白皙的小脸瞬间涨红起来。
宫下北没有理会众人的夸赞，他的视线从众人头顶上越过去，掠向远处那片树林的边缘，就在那个位置上，一个助力车正顺着草坪缓缓往南行驶，车上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人，正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好啦，你们玩吧，”将手中的球杆交给女人，宫下北一边摘下手头，一边面带微笑的说道，“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记得中午一起吃饭，我已经定好了地方。”
旁边的众人纷纷行礼，目送他离开。
上了自己的助力车，宫下北径直朝那片树林的方向驶过去，他本身对打高尔夫球也没有兴趣，今天之所以过来，不过是因为约了人在这里见面的。
助力车碾着草坪开过去，不过几分钟就到了树林的边缘，适才那个戴着黑帽子的家伙，就停在不远处，他的脸上带着口罩，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宫下北将助力车停在对方不远处，下车之后，朝对方鞠了一躬，说道：“小泽先生请跟我来，细川君已经在等您了。”
戴着口罩的家伙点点头，重新上了助力车，跟在宫下北的助力车后面，朝树林南侧驶去。
拐过树林，是一片隆起的小草丘，两辆助力车驶上丘顶，又从另一面开下去，迎面就是一汪水质清澈的小湖，湖边有一栋规模不大的白色小房子，那是给会员们喝咖啡的地方。
宫下北将助力车停在门口，率先下车等着对方过来。
“那边都是你安排的人吗？”被称为小泽的家伙下了电瓶车，他扭头朝四周看了看，见林地以及草丘的远处有人影在晃动，便小声问道。
“小泽先生与细川君都不希望有人知道你们的会面，”宫下北弓着腰，轻声笑道，“所以，我就稍稍做了一些安排，小泽先生尽管放心，不会有人闯进来的。”
“小泽”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径直进了咖啡厅的正门。
宫下北又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跟在对方身后走进了正门。
此时，不是很大的咖啡厅里只有一个人在，就坐在吧台里面，如果是对日本政坛比较熟悉的人，就能一眼认出这个如同侍应生一般的家伙，正是去年才脱离自民党，并自组了日本新党的政治强人、原熊本县知事细川护熙。
而刚刚走进门的口罩男，也已经把脸上的口罩摘掉了，他正是不久前才退出自民党的小泽一郎。
这两个人脱离了大众的视线，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密会，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造成轰动的大事了。
0154
一年前，细川护熙带领十数名与他立场相近的国会议员脱离自民党，组建了日本新党，当时，促成其脱离自民党的最主要因素，便是来自于同小泽一郎的争斗。现如今，不过一年时间，这两位冤家却秘密接触，坐到一块来喝咖啡了，要说这其中没有问题，估计是没有人会相信的。
同样的，如果这个消息被传出去，估计一天时间就会成为日本政界的头条热点。
那么，是什么促成了这两位政界大佬的密会呢？不用怀疑，并不是宫下北促成的，他还没有那么强大的能量。
真正促成两位大佬密会的，只能是与他们自身休戚相关的利益，在这其中，宫下北不过是起了个穿针引线的作用。
实际上，宫下北与细川护熙之间早就有了联系，当初从稻川会手中得来的有关金丸信的犯罪证据，他首先就交给了细川护熙一份，地点则是在葛原神社内。
没错，宫下北不仅仅是与龟井静香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在暗中，他还与自民党坚定的敌人细川护熙保持着联络，只不过，相比起龟井静香来，细川护熙要谨慎的多，他轻易是不会与宫下北联络的。
而对于宫下北来说，他之所以同联系上细川护熙，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龟井静香在倒金丸信这件事上，立场并不可靠，一旦来自自民党内的压力过大，龟井肯定就会选择退缩。而细川护熙则不一样，此人当初在自民党内，受到了来自金丸信、小泽一郎等人排挤，这才导致他最终愤而退出，金丸信给不了他任何压力，自民党同样也是如此。
宫下北要想将金丸信彻底扳倒，真正能够依靠的并不是龟井静香，而是游离在自民党外的细川护熙，所以，他通过宫原阳平牵线，与细川护熙达成了某种默契。
至于小泽一郎，此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卑鄙小人，他属于那种永远都想躲在黑影里捞好处的奸诈之徒，他看似与金丸信那些人休戚与共，实际上却是个随时可以转换立场的墙头草。
别说是宫下北，即便是在日本的政界里，真正喜欢小泽一郎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他身边聚拢的也都是一些唯利益至上的小人，可尽管如此，这个人的实力还是很强大的。现在，那些结成一体的众多在野党，要想将自民党赶下台，就不能少了小泽一郎这一方势力的支持，所以，细川护熙必须与他达成某种默契。
政治上，不存在永远的对手，也不存在永远的朋友，究竟是对手还是朋友，完全要看时事的发展。
两位大佬坐到了一起，宫下北只是临时充当了一个服务生的角色，他给两人送上了咖啡，而后便退出小厅，去了门外等候，他不会介入这两人之间的交谈，也不想知道对方谈话的内容，他需要做的，只是保持自己的存在感就够了，仅此而已。
咖啡厅门外，宫下北盘腿坐在门前的木制回廊上，他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壶咖啡，另外还有几样干果，除此之外，回廊的矮几上，还放了几本漫画书，是集英社推出的组合版《北斗神拳》。
咖啡喝了三杯，漫画书看了一整本，矮几上的开心果壳剥了一大堆，身后的房门处终于有了响动，细川护熙与小泽一郎两个人面无表情的从门内走出来。
宫下北将手中的漫画书丢在一边，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身朝向两人的时候，缓缓躬下腰。
细川与小泽两人微微欠身还礼，前者小声说道：“赤本君辛苦了。”
宫下北直起身，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远处的树林边招了招手。
很快，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从树荫后转出来，竟然就那么碾着昂贵的草坪开过来，径直停在不远处。
“你所说的事情，最近一段时间就会有结果，”细川护熙等到车子停下来，才继续说道，“不过，这个结果恐怕不会是你想要的结果，但我可以保证，他今后都不会有机会重新回到政界了，我们给他提供的选择是，要嘛公开他的病情，要嘛就在监狱里呆到死，我想，他应该会选择前者的。”
这个“他”就是指的金丸信，老家伙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不惜将整个自民党拉着陪葬，类似龟井静香那样的自民党人会对此投鼠忌器，但细川护熙这样的在野党却不会在乎。
不用问，细川护熙肯定是与小泽一郎达成了协议，在野的七党联合不会对金丸信的事情抓住不放，但条件却是需要让他彻底退出政坛。
对于一名政客来说，政治生命的结束有很多种，除了丑闻的因素之外，得了绝症也是一样，一旦金丸信身患绝症的消息被公布出来，民众肯定不会再支持他了，因为谁都不能确定他是否还能正常工作。
听了细川护熙给予的保证，宫下北仍旧没有开口，他绝对不会感恩戴德的，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他自己的事情，想要把金丸信赶出政界的人多的是，细川护熙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换句话说，对方并不是在帮宫下北，而是在帮他自己。
没有与宫下北多说什么，细川护熙径直走下两级楼梯，上了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
目送皇冠轿车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不远处的草丘后面，宫下北将目光转向仍旧待在回廊上的小泽一郎，这个满脸横肉但却又心思缜密的家伙，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果然，就在皇冠轿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外的时候，小泽一郎转过身，慢悠悠的走到矮几边上，就那么学着宫下北刚才的样子，盘腿坐了下去。
“良一君很喜欢看漫画吗？”伸手将桌上的漫画拿过来一本，随意的翻了翻，又重新丢回去，小泽一郎捏过一颗开心果，剥了皮，丢进嘴里咀嚼着，问道。
“算不上喜欢，只是打发一些空闲的时间罢了，”宫下北站在原地，微笑着说道。
“啐！”嘴里的开心果只嚼了两小就一口啐掉，小泽一郎皱眉说道，“竟然是苦的。”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老东西这是在表达不满啊，桌上那些开心果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且不说别的，仅仅是浅草绫就一枚一枚的查看过，唯恐他会吃到一枚坏的。
“中国有句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小泽一郎继续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民党经过这么多年的大政独揽，也已经腐坏的难以拯救了？”
“我只是个官僚，政治的事情与我无关，”宫下北微笑道。
“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话，现在就不会有出现在我面前的机会，”小泽一郎微微抬起头，仰脸看着他，笑道，“我这个人，虽然选择立场总是会选错，但看人还是很准的。”
“我之所以能够站在您面前，不是因为我真的关心政治，”宫下北面色镇定的说道，“而是因为我原本不关心的那些人，那些事，不想让我继续做这个官僚了，所以，我才不得不去关心政治。”
小泽一郎直勾勾的看着他，过了半晌，才点点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继续做你的官僚吧。”
宫下北微微躬身，没有接口。
“坐吧，陪我坐一会儿，”小泽一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说道，“不用太过拘束。”
宫下北心中感觉好笑，这位的确是大佬，但在他的面前，自己还没感觉到有什么约束。
小泽一郎虽然是政界大佬，但在如今的日本政界，真正说话管用的还轮不到他，毕竟他现在一方面是自民党的叛徒，一方面刚刚组建的新生党力量还不强，宫下北真要跟他对着干，他一时半会也拿宫下北没辙。
说是坐一会，还真就是坐一会儿。
小泽一郎坐在矮几边上，已经冷了的咖啡喝了一小杯，吃了12个开心果，其间一句话也没说，似乎就是自己在那里思索问题，等到一小杯咖啡喝完了，自顾自的起身就走。
目送这位大佬重新戴上口罩，开着那辆助力车一个人走了，宫下北这才整理一下身上有些皱着的西装，将两只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施施然走下阶梯。
他没有去开那辆助力车，而是徒步朝来路走去，在他身后，稀稀落落的人影从咖啡屋四周的树林里相继走出来，又悄无声息的散开，就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在细川护熙与小泽一郎会面后的第三天，以日本新党为首的七党联合跨党派议员团向国会提交了对宫泽喜一内阁的不信任案，在最后召开的众议院投票中，该提案获得了273票的赞成票。
同一天，身为首相的宫泽喜一宣布解散国会，提前举行全国大选，日本政界的风暴终于到达了顶点。
仍旧是在同一天，东京地检与国税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调查组一经成立，便搜查了金丸信在东京的四处住宅，封存了大量的现金和账目。调查组的新闻发言人在第二天召开记者招待会，对外宣布：金丸信涉嫌透漏税款，数额巨大，一旦得到证实，他将可能被判处3到5年的刑期。
0155
总有人说日本的政坛非常黑暗，腐败横行，这一点是没有错的，因为日本的政治制度本身就决定了这一点，任何一名政坛大佬的崛起，都需要走一个约定俗成的过程：先找具有财力的人支持自己进入政界，获取一个国会议员的身份，等到自己有能力敛财了，再收买小弟，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最终成为大佬。
如果不走这个过程，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财力来豢养小弟，仅凭所谓的个人政治声望，任何人都成不了大佬，最多成为大佬推到前台吸引目光的傀儡。这就是为什么宫泽喜一能成为首相，却成不了自民党大佬的根本原因。
国会被解散，全国大选提前举行，这对任何一个党派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当然，对那些野心勃勃，希望一举迈进政坛的年轻人来说，更是一件大事中的大事。
想成为一名成功的政客，首先自然是要成为一名政客，如果连政客都做不了，还谈个狗屁的成功？而在日本这个地方，要想成为政客，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把脸皮摘下来，至少在那些能够提供财源的人面前，要把脸皮摘下来。心高气傲的人是收获不了多少政治献金的，而没有政治献金的帮助，又怎么去参选啊？
别看在背后搞了那么多事情出来，但如今的宫下北在日本政界并没有太大的名气，知道他存在的人并不是很多，但这个不是很多也是相对而言的，该知道他的人早就知道了。
面对提前举行的大选，任何党派、任何候选人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法律法规界定范围内的那些政治献金，以及日本政府提供给各党派的资助金，是不可能够用的，因此，找到宫下北头上来寻求资金帮助的人，也着实不少。
比如说龟井静香自组的派别，他的自民党龟井派是第一个从宫下北手中获得资助的，具体的数额，除了宫下北和龟井静香两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另外，小泽一郎的新生党也从宫下北的手中拿到了一笔丰厚的政治献金，除此之外，在宫下北的运作下，福井、岛根、福冈、德岛四县，共有27家会社法人，向新生党提供了500万到700万不等的政治献金。
倒是细川护熙的日本新党，拒绝了宫下北提供的政治献金，不过，政党拒绝，并不意味着政党内的候选人们也会拒绝，私下的盘外交易如何，没人能够了解到内情。
就在提前举行的全国大选轰轰烈烈进行的时候，东京地检对金丸信偷漏税一案的审理工作也在飞快的进行着，这出闹剧显然也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
宫下北于百忙之中专门去审理庭观看了这场审判，金丸信最终因偷漏税的罪名，被判处了5年监禁，但考虑到他的健康状况，允许缴纳保释金保外就医。
正式的宣判意味着金丸信一切政治生命的最后终结，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原本依附于他的政治势力，将从这一刻起离他远去，一代政坛黑金教父就此谢幕。
终结金丸信的政治生命，这就是宫下北需要得到的结果，类似老东西这样的人，失去了政治生命，实际上就等于是失去了生命，在绝症的伴随下，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真正能够接触到政治圈核心消息的人，都知道金丸信是如何倒下去的，也差不多了解宫下北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现如今，有理由可以相信，在不牵涉重大利益问题的情况下，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来主动找他的麻烦了。
大阪府大阪市中央区，松屋町。
片桐仓马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路边那栋毫不起眼的二层小别墅，见到别墅门前负手而立的两名黑衣人，慌忙神色局促的用力咳嗽两声，似乎是想将嗓子里的杂物全都清干净，随后，又仔细的整理了一番身上新买的西装，这才快步朝别墅正门走去。
“您好，我是TVO的理事，片桐仓马，”走到别墅门口，片桐仓马对守在门口的两名黑衣人说道，“赤本良一先生约我来这里见面。”
两名黑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转过身，说了一句：“跟我来。”直接就进了别墅。
片桐仓马赶紧跟上去，眼睛也不敢四处看，就那么垂着头，一路跟着朝别墅走去。
所谓的TVO就是大阪电视台，这是一家仅仅在大阪府提供放送服务的地方电视台，是东京电视台联播网的会员，受总务省下属的特殊法人日本放送协会管辖。
至于日本放送协会，也就是著名的NHK了，它以制作精美的纪录片而出名，与BBC几乎可以分庭抗礼。
片桐仓马之所以会如此诚惶诚恐，就是因为他今天过来之前，才接到了NHK现任会长川口干夫的电话。电话里，川口干夫明确告诉他，“赤本良一”先生是协会很看重的朋友，如果他片桐仓马想要在一个月后接任大阪电视台台长的话，最好让这位朋友感觉满意。
跟在黑衣人的身后片桐仓马走到别墅的回廊前面，就在他准备迈步登上回廊的时候，就见别墅的双扇门内走出来一个女人，一个身材有些走样的中年女人。
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片桐仓马便赶紧停住了脚步，他后退两步，将回廊的阶梯让开，而后侧过身，保持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姿势。
这女人他认识，就是NHK电视台主持人出身，不过，人家现在是众议院议员候选人，尽管现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选上，可单看人家的背景，他片桐仓马便已经惹不起了。
女人名叫小宫川阳子，小宫川是他丈夫的姓，而她本家的姓则是加藤，她父亲名叫加藤一郎，现任东京大学校长。
紧跟在小宫川阳子后面，宫下北从别墅里走出来，他面带微笑的对小宫川说道：“小宫川女士请慢走，我等您的好消息，预祝您顺利胜选。”
“谢谢，请留步，”小宫川阳子笑得很灿烂，不灿烂不行啊，今年是她第二次参加议员选举，她所在的选区是冲绳3区，从宫下北这里，她不但得到了5000万日元的政治献金，还得到了3万张选票的基准承诺。换句话说，宫下北保证会为她筹集到3万张选票，在选举的关键时刻，这3万张选票将直接决定胜负。
至于这3万张选票怎么来的，小宫川阳子不会去问，她知道，即便自己问了，对方也不会说，不过呢，多半是由那些暴力团亦或是高利贷公司提供的——高利贷借贷者也喜欢大选，因为每到这个时候，放贷者为了拿到选票，往往会给借贷者减免部分利息。有时候，暴力团与高利贷放贷者会直接同那些无法偿还债务的人做交易，让对方去筹集一定数量的选票，用选票换减免。
目送小宫川阳子出了别墅，宫下北才将目光转到片桐仓马的身上，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才微笑道：“是片桐先生吧？劳烦您跑了这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啊，赤本先生太客气了，能有机会来拜访您，是我的荣幸，”片桐仓马急忙转过身子，又给宫下北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嘴里则说道。
“请进来吧，”宫下北站在回廊上，微微躬身还礼，说道，“我有些事情还需要劳烦片桐先生。”
“很乐意为您效劳，”片桐仓马急忙说了一句，而后才小心翼翼的上了回廊。
跟在宫下北的身后进了别墅，片桐仓马一进门，就看到客厅中央的榻榻米上，跪坐着一个身穿米黄色风衣的女人。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清秀。
他不敢多看，只是匆匆瞟了一眼便垂下头，不过，就是瞟的这一眼，让他感觉这女人似乎有些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来，片桐先生，我为您介绍一下，”宫下北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就在那女人的身边停住脚步，说道，“这位是楠本友子小姐，两个月前，刚刚加入大阪电视台，正在综艺部实习。”
“哦，原来是楠本小姐，”片桐仓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几乎是立刻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我想起来了，楠本小姐应该是正跟着庄司千秋学习呢。”
庄司千秋是大阪电视台一部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大阪电视台也算是老资格的女主持人了。
“楠本小姐将在五月份与共济事业团的江口会长二公子订婚，”宫下北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替江口会长过来，请片桐先生多多照顾一下楠本小姐。”
共济事业团片桐仓马是知道的，但江口会长是什么人，他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宫下北特意过来提这件事，那就说明他需要认真去办理了。
“请赤本先生放心，我一会尽心尽力的，”片桐仓马垂着头说道。
“另外，”宫下北继续说道，“最近大阪12区的议员选举马上就要开始前期的宣传了，请片桐先生帮忙安排一下，多给岛本理久候选人一些宣传的机会，当然，应该支付的费用我们是一定会足额提交的。”
0156
向阳的二楼卧室里，粗重的喘息声与娇弱的呻吟声从虚掩的门缝中溢出来，顺着楼梯飘散到楼下，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保镖面色微红，迟疑半晌后，终于还是转身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而在那道虚掩的房门内，靠窗的位置，适才那位楠本友子小姐已经被扒的半身赤裸，她背靠着窗边的墙壁，仍旧套着黑色丝袜的一条长腿被下身赤裸的宫下北勾在臂弯里，一支白色的高跟鞋被足尖挑着，在半空中颤颤巍巍，随时都可能掉落下去。
此时的宫下北就如同是一只凶兽，他无视楠本腿间如丝线般的殷红血迹，只顾埋头凶猛的冲击，尽情宣泄着自己的欲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卧室中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终于结束，心满意足的宫下北放下已经瘫软的楠本，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柜上取了一支香烟点上，深吸一口，这才瞟了一眼仍旧靠在墙边的楠本友子，说道：“去洗个澡，把身上弄干净。”
“嗨！”楠本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拖着有些不便的身子朝浴室走去。
看着这女人走进浴室，宫下北重新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伸手将虚掩着的窗户推开，视线透过庭院中的那两株榕树，看向外面的街道。
他之前并没有欺骗片桐仓马，楠本友子的确是快要订婚了，男方也的确是共济事业团会长江口八云的儿子，不过，这女人同时也是河内善手下豢养的孤女。
人的心思真的是很难捉摸的，有些时候，当身份和地位发生突然转变的时候，一个人甚至会连他自己都认不清了，就像现在的宫下北一样。
江口八云是弘毅会的会员之前，不过他是半个月前才加入进来的，介绍人就是NHK电视台的现任会长川口干夫。
共济事业团的全名是“日本私立学校振兴共济事业团”，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特殊法人团体，隶属于文部科学省，它的职权是负责日本所有大中小私立学校的发展与振兴事业，并对这些学校进行监督与指导。
换句话说，这是个在文教领域具有很大职权的特殊法人，而江口八云在这个职位上已经干了14年了，绝对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次来大阪，宫下北一方面是为了这边的选举而来，那个岛本理久曾经是新关西国际空港株式会社的一名课长，六年前辞职从政，他背后最大的政治献金提供方，就是新关西国际空港株式会社。三年前，岛本理久第一次竞选参议员，也是在大阪13区，不过那次他连候选人的资格都没有抢到。而这一次，岛本理久背后的支持者换成了弘毅会，他再次以社民党党员的身份参选，得到了一个候选人的名额。
另一方面，宫下北这次来大阪，就是为了顺道帮江口八云一个忙，让他的儿媳妇可以尽快上位，得到一个节目主持人的角色。
最初，宫下北真的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想顺带着把这件小事办了，卖给江口八云一个好。可当他从河内善口中得知楠本友子的身份之后，邪恶的欲望最终战胜了理智，自己先赶着做了一回新郎官。
如今，那股邪恶的欲望已经宣泄出去，冷静下来的宫下北却又有了几分懊悔，他明白，自己这种事情做的很不稳妥，一旦发生意外的话，很可能对他的事业造成致命的打击。
看着庭院外空无一人的小巷，宫下北有些困惑，现如今，他是真的感觉不太认识自己了，记忆中，自己可不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难道真的是地位与身份的变化，让自己忘乎所以了？
这事得警惕起来。
其实，宫下北还没有意识到，随着最近这一系列的变故，他的思维方式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转变，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纯粹的“人”。
什么叫纯粹的“人”？所谓纯粹的人，就是摆脱了社会性的人。人的社会性，也就是群体会，会让一个人在诸多方面约束自己的行为，克制自己的欲望，在做任何一件事的时候，他会考虑公德，会顾虑影响，会有是非观念。可一旦超脱了社会性，那么这个人就会变得极度自私，这个自私并不是普通概念上的那种自私，它完全以自己为中心，不仅不会考虑道德因素，甚至连法律的限制都不考虑了。
宫下北现在还有警惕心，是因为他在很多方面还会受到限制和约束，换句话说，还有人能够制得住他，比如江口八云，一旦闹翻的话，宫下北还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办法来收拾对方。可若是有朝一日江口八云这种人对他再构不成威胁，他还会有这份警惕心？
这就是人，谁都躲不过的。
浴室的房门处传来轻响，拎着一条浴毯的楠本友子赤裸着身子走了出来。
宫下北扭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问道：“你和江口的婚约还要履行，据我所知，江口家是很传统的，新婚的时候，知道怎么应付过去吗？”
“知道，”楠本友子点点头，说道。
“嗯，谨慎一点，”宫下北漠然说道，“今后好好地生活吧，我会让河内尽量不去打扰你的。”
楠本友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收回目光，宫下北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他现在的主要关注点还是在全国大选上。
这一次大选不仅对各个党派来说很重要，对弘毅会同样重要，包括岛本理久在内，这次弘毅会一共推出了12名众议院候选人，都是出身自各个特殊法人团体的政界人物。
弘毅会内部存在一个共识，那就是不仅要在现有的党派内选择自己的代言人，还要退出属于自己的代理人，相比较而言，代理人要比代言人更加的可靠。
不过，今年的选情比较复杂，而会内推出的代理人普遍资历尚欠，别说是胜选的希望不大，即便是成功胜选，短期内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这一次因国会解散而提前举行的大选，与日本战后历史上的任何一次大选都不一样，局面非常的复杂。
过去，全日本47个都道府县共130个选区，基本是固定的，相应的政党在相应的选区内各自占有优势，基本上某个选区都选出特定政党的候选人。但是，受金丸信丑闻案的影响，自民党内发生了分裂，也就是所谓的“保守分裂”，所以，47个都道府县中，有9个出现了选情不确定的状况，而在北海道这种过去一直都是朝野政党对决的选区，选情就更加的复杂难测了。
如今的状况是，在野的七党联合，再加上共产党，都在向自民党的固有选区内渗透，从而形成了一种围攻的局面。而在自民党内，由于领头羊竹下派遭受重创，新崛起的龟井派还难以独挑大梁，因此，在自民党旧有的票仓选区，保守分裂的局面短期内也难以得到改观。
就如媒体分析的那样，这次的大选，在日本揽政长达38年的自民党，恐怕是要翻船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七党联合要想一棍子将自民党打死，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自民党家大业大，众多党员自身的威望很高，比如龟井静香，他的根基票仓就非常稳固，另外，还有诸如石原慎太郎这样的人，不管他多么的口无遮拦，但众多的追随者却是绝对忠诚的。
基于此，媒体判断，这一届的全国大选所选出的内阁，将会是一届虚弱的内阁，这对于正处在“不景气”时期的日本，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不得不承认，媒体的分析还是很有预见性的，根据宫下北前世的记忆，细川护熙内阁就是非常弱势的一届内阁，不到两年的任期内，这一届内阁几乎是什么事都没干成，好不容易提出一个要将财界与企业界同政界隔离，以改变政界腐败局面的措施，就被在野的自民党挤兑的被迫辞职了。
不过，在弘毅会内部，几乎全部的会员都支持一个弱势内阁的出现，因为内阁弱势，就意味着内阁大臣们底气不足，而底气不足的内阁大臣，是难以对他们这个官僚团体构成威胁的。
宫下北自然也希望出现一个虚弱的内阁，哪怕与前世一样，这个内阁只能存在不到两年，但这不到两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用来发展自己的力量了。
正所谓乱世出枭雄，政坛的混乱局面，对于宫下北这种游离于政坛边缘的实权人物来说，实在是太过美妙了。
再过两天，就是十七日大选正式开始的时候了，说实话，宫下北并不关心弘毅会推出来的12名候选人有几个人能选上，相比起那些，他倒是更关心石桥寿江在熊本县南小国町能混成什么样子。
没错，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终归还是去了南小国町，这一段时间，石桥家的男人们可顾不上她，毕竟家族支持的那些政客也要参选，而这对石桥寿江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0157
南小国町实际上是个真正的破地方，它属于熊本县的阿苏郡，地处阿苏外轮山的高原地区，而阿苏山本身就是火山交叠形成的高原，最丰富的资源就是石头和温泉，除此之外，狗屁都没有，所以，旅游也就成了这里唯一的可开发资源。
说实话，也就是日本国土面积小，经济体量大，如果放在地缘辽阔的中国，所谓的南小国町估计也就是做个贫困村的命，它最美好的愿景，就是等着国家2020年消除贫困的时候，窝窝囊囊的把贫困的帽子摘了，然后继续过贫困的日子。
不过，南小国町的温泉还是很有名的，当然，如果旅游业发展不起来，再有名的温泉也不过是一潭子热水罢了，充其量就是洗澡的时候省点柴火，因为含硫量太高，那水还不能喝。
南小国町温泉街入口处，一块公示牌伫立在蒙蒙细雨中，牌子上公示着参选町议员的人员信息，比较搞笑的是，这块足有两米长、两米高的巨大公示牌上，只有一个候选人的资料，那就是石桥寿江的资料。
没错，本次南小国町町议员的8个候选人名额，7个报空，除了石桥寿江一个人之外，就再没有人来报名参选了。
这就是日本地方议员选举的现状，就町级议员来说，每月十几万日元的薪水，再加上町长负责制下，议员本身并没有多少实权，所以吸引不到多少人来参选。各种媒体上吹嘘的，地方议员中女性议员人数占比正在扩大，说明女性地位正在稳步提升云云，都是瞎胡扯，实际上，女性地方议员占比之所以提升，是因为男性不愿意去干罢了。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在公示牌前缓缓停下，第二辆车的车窗被人缓缓摇下来，宫下北从车内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朝牌子上看了看，石桥寿江名下的几十个“贴花”，禁不住笑了笑。
这些贴花就是居民投的票，一个人口数千的町，只有一个町议员候选人，只有几十个选民的投票，这充分说明了日本国民对政治的漠不关心，逆来顺受是日本的国民性，越是远离大都会的乡村越是如此。
将车窗重新摇上去，宫下北再次靠进车座的椅背里，车队缓缓开动，拐上了温泉街，最后，在一处名为“沐之都”的温泉馆门前停住。
此时，这个从外观上看装修的富丽堂皇的温泉馆门外，已经站满了人，除了身穿紫色制服的温泉馆工作人员之外，还有三四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
看到宫下北的车队过来，这些中年人最后整了整身上的西装，在车队的停下的第一时间便簇拥上来，等到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们齐刷刷的弯下腰，行了九十度的鞠躬礼。
这些人并不是南小国町的人，而是这家温泉馆的经营者，而这家温泉馆却是属于自民党的私产，过去由赤本原介负责打理，现在则是由宫下北负责管理。
从车上下来，宫下北没有理会这些人，他抻了抻西装的前襟，抬头看了看这家温泉馆的正门，随即迈开步子，径直朝正门的方向走去。
直到进了温泉馆的正门，换了鞋子，踏上紫褐色的木地板，他才放慢脚步，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石桥小姐在哪里？”
“在公式浴，樱花泉，”一个紧紧追在后面的中年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找个人给我带路，”宫下北说道，“至于你们，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就好。”
“嗨！”中年人急忙应了一声，而后安排了一个女侍应带路，自己却是松了口气。
所谓公式浴就是公共浴池，在南小国町，没有所谓的男女共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不过，这段时间沐之都的情况比较特殊，自从石桥寿江来了之后，几乎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住处，而温泉馆也不再对外营业，就是一门心思的接待她了。
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宫下北绕过一道道曲折的回廊，进了一处树丛掩映的院落。
院落中的环境非常好，入眼处除了水雾弥漫的泉水之外，就是苍翠的绿色，假山怪石点缀其中，池畔还有古色古香的宫灯。泉水是从外面引进来的，这一点和温泉街其它的温泉馆是一样的，黑川温泉从高处流淌而下，80度的高温流到这里的时候，温度正好合适，换句话说，这里的温泉都是活水。
院落中的一处假山旁，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侍应，头上裹着白色头巾的石桥寿江，就靠坐在她们面前的那一汪池水里，正悠闲的翻看着一本书。
宫下北笑了笑，走到小路旁的一处亭台里，宽衣解带，将自己扒了个精光，而后赤着脚走到石桥寿江隔壁的那处泉池里，选了一块圆滑的石头坐下，当胸口被滚烫的池水淹没的时候，他舒适的呻吟一声，说道：“真是享受啊！”
听到他的声音，石桥寿江扭头看过来，表情诧异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宫下北掬起一捧水，在脸上搓了搓，说道，“从福冈一路赶过来的，快累死了。”
“你洗过澡了吗？”石桥寿江笑道。
和电视上演的那些情节不同，在日本，泡温泉是很讲究的，在泡温泉之前，必须先把自己洗干净了，然后裸身去泡，因为日本人认为泡温泉是亲近大自然，回归大自然，所以不能将衣物什么的带入温泉里。
不过，宫下北可不讲究那些，别提什么素质不素质的，上位者所讲究的素质，与普通人不同。
没有回答石桥寿江这无趣的问题，宫下北将身子往水里滑下去，只把头露在水面上，反问道：“来了这么多天了，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石桥寿江将手中的书举起来，守在池边的侍应生赶紧接过去，她才继续说道，“至少在这里很自由，没有那么多烦心的事情。”
说着，她舒展双臂，发出“啊”的一声慵懒长吟，感慨道：“这才是生活啊，真好，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可一直生活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去考虑。”
这种话，宫下北相信这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说出来的，绝对不是她的真心话，不安分的人就有不安分的性格，安逸的环境或许会让她们生出一种短暂的幸福感，可若是时间久了，她们就会对这种安逸产生厌恶感，就会变得烦躁。
尽管只是把女人这番话当做既不臭又不响的屁，可宫下北还是附和着笑道：“那就在这里生活下去好了，咱们结婚后，可以到这里来定居，嗯，我可以把整个温泉街都买下来，你想怎么住都可以。”
石桥寿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啦，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宫下北失笑道。
“来，坐到这边来，”石桥寿江摇摇头，随即伸手在自己身边的水里拨弄一下，说道。
“我可是什么都没穿，”宫下北挺直了腰，将肌肉分明的胸脯露出水面，说道。
“我也是，”石桥寿江媚然一笑，说道。
“哈！”宫下北朗笑一声，挺身从水里站起来，一步跨出泉池，径直走到石桥寿江身边，滑坐到水里。
拍开他试图搭到自己肩膀上的手，随即手往下一探，直接伸到他腿间，将那不安分的东西握在手里，石桥寿江轻声说道：“来了这么久，我已经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些了解，嗯，我准备发起成立一个温泉经营者联合会，将町内的温泉馆经营者都联合起来。”
“嗯？然后呢？”宫下北再次将胳膊伸出去，搭在她圆润的肩头，轻笑着问道。
“然后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对整个温泉街进行改造，”石桥寿江这次没有挡开他的手，而是继续说道，“所有的温泉馆，都要统一格局和样式，摒弃类似沐之都这样的西式风格，恢复自然的和式结构，特色着重与自然和古意。”
“改造的费用从哪里来？”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你不是能够提供吗？”石桥寿江瞟了他一眼，说道，“可以用联合会的名义借贷，然后逐年用会费清还。”
“你怎么说服整个温泉街的经营者支持你的计划？”宫下北继续问道。
“可以通过町长政令来推行，”石桥寿江毫不犹豫的说道。
“町长凭什么支持你？”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町长就是联合会会长，”石桥寿江笑道，“我只需要一个副会长的职务就够了。”
她在水下的手轻轻律动着，小声说道：“我已经和那个老家伙谈过了，他对我的计划很感兴趣，毕竟我的志向并不在南小国町，在这里也呆不久。不过呢，那老家伙似乎对你更感兴趣，所以，如果你能帮我出面的话，我相信要办妥这件事并不难。”
“这样说的话，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就是说服我了？”宫下北的手已经摸到了石桥的胸前，这女人的胸型非常完美，就像两个圆圆挺挺的大馒头，肤色嫩白的几乎能看到皮下的毛细血管。
0158
南小国町的町长名叫西原结人，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只不过长的比较老相，一张圆圆的脸上结满了皱纹，或许是为了町中的事业竭尽心力的缘故，头顶也早早的秃了，留了个地中海型的发式，嗯，看着很猥琐。
町长实际上就类似于乡长或是镇长的角色，只不过日本没有党组书记那一说，所以町长就是大权在握的那么一号人物，一般情况下，在各个町内，町长都是在町中很有威望的人，类似于乡老，因而他们的权力就显得更大了，几乎就是一言堂。
西原结人从79年前开始担任南小国町的町长，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打算在干满这一任之后就退休，为了对得起乡里乡亲的，他打算在自己退休之前给町里做些实事，将来呢，他的儿子如果能够有幸接任町长的话，各方面的工作也更容易展开。
那么，什么叫做事实呢？成立温泉馆联合会，对整个温泉街进行改造，振兴南小国町的温泉旅游业，自然就是最好的一项实事。
不过，振兴南小国町温泉旅游业这件事，本身其实是有相关部分负责的，比如说都道府县下的次级行政部门“振兴局”，南小国町属于熊本县振兴局支厅负责，按照1990年出台的《市民农园整备法》，振兴局是专门的拨款用于这些项目的。
但这些拨款也不是平白就给的，而是相当于贷款，只不过利息非常低罢了，同时，振兴局对这些钱的用途督管比较严格，所以，南小国町一直都没有引入。
前面抵触着振兴局的振兴计划，后面却赞成温泉联合会的组建计划，西原结人的心思几乎就是明摆着的了，那意思就是没好处的事他不会干。
西原结人实际上并不知道宫下北是什么样的人物，当然，对于这一点他也不是很在意，他只知道对方肯定很有钱，也很有能量，不过，作为南小国町的地头蛇，他还真不在乎宫下北有什么样的背景，反正他所求的东西又不是很过分。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对于宫下北来说，尽管要弄死西原结人这样的家伙不费吹灰之力，可他毕竟不是一点就着的炮仗，只要对方的要求不是很过分，大家抱着和气生财的心态，做上那么一笔交易也未尝不可。
最初，宫下北是打算到町政官厅去同西原结人见面的，没想到这老家伙很识趣，竟然没有摆官架子，自己主动到沐之都温泉馆来见了宫下北。
就在温泉馆的小餐厅里，西原结人当着宫下北与石桥寿江的面提出了他的条件：他要做温泉联合会的副会长，同时，各个会员馆上缴的会费，他要拿一成。
这就是町村级的官员，贪婪的直接且可爱，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会耍弄什么手段，想要什么就那么直白的告诉你，同意了，他会尽心尽力的帮你办事，而且是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不出任何篓子，可若是不同意，他有的是办法让人什么事都办不成。
说真心话，宫下北都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因为按照石桥寿江的想法，她只想要一个联合会副会长的职位，毕竟她在这里呆不长，至于会长的职务，那才是为西原结人安排的。至于钱什么的，她必然也是要给的，而且数额远比什么一成会费多的多。
可谁能想到，西原结人自己竟然提出了这么两个条件，石桥寿江哪有不接受的？
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小楼内，宫下北站在弥漫着雾气的窗前，看着身材有些佝偻的西原结人离开温泉馆的小院落，出门而去，微微抿着的唇角处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在他身后，穿着一袭白色浴衣和服的石桥寿江显得有些兴奋，她端了一杯茶水过来，交到宫下北的手里，笑道：“这位西原町长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哦？”宫下北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手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笑道，“哪里有意思了？”
“如果早两天他接受我的邀请的话，”石桥寿江轻笑道，“现在他已经是联合会的会长了，而且，每年拿到的好处只会比他要求的更多。”
“你以为这是有意思吗？”宫下北呵呵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走向不远处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去，说道，“那可真是小看他了，人家这才叫做精明。”
“哦？”石桥寿江愕然。
“宝贝儿，”抬起手，用手背在她细嫩的脸上蹭了蹭，宫下北说道，“对你这种世家门阀里出来的人来说，是永远都不会明白西原这种小人物的精明的，因为你们有你们的处事逻辑，而他们则有他们的生存智慧。”
“什么意思？”石桥寿江把头偏了偏，躲开这家伙的骚扰，问道。
宫下北嘿嘿一笑，将自己和服的下摆撩开，裸出下身，给了石桥寿江一个猥琐的眼神。
“你这人......”石桥寿江翻了个白眼，嗔怪道，“一天到晚的，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宫下北笑而不语。
石桥寿江用力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头，这才从沙发上蹭下去，屈身跪在他双腿间，埋头下去。
看着这个精致而高傲的女人跪在自己胯下，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服侍自己，宫下北笑了笑，他就是喜欢作践这女人的自尊，换着花样的玩弄她，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有一种将所谓贵族踩在脚下蹂躏的快感。
“你以为西原结人不知道你在这里呆不久吗？”俯视着胯下的石桥寿江，宫下北说道，“既然你在这里呆不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联合会会长的位置，应该是给他准备的？可对他来说，温泉联合会毕竟是新事物，它的成立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町内那些温泉经营者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现在都不明了，所以，他才不会去坐会长的位置。”
“一个温泉联合会，能出什么乱子？”石桥寿江吐出口中的阻碍，见宫下北朝她瞪眼，索性将和服的前襟扒开，将那对雪白的丰满凑了上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觉得不会出乱子，那是因为这里即便出了乱子，对你这种有背景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自然能够轻松摆平，”宫下北满意的哼了一声，说道，“可对西原结人来说就并非如此了，你眼中的小麻烦，就可能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不能不谨慎。”
“要一个副会长的位置，好处呢，少不了他的，出了问题，有你在前面扛着，”宫下北继续说道，“最完美的是，你注定在这里呆不久，所以等到联合会运转起来，一切步入正轨，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会长同样会是他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所以，你们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你要的是名声，是政绩，他要的是实惠，是稳妥。”
“原来如此，”石桥寿江恍然道。
说起来她也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了，不过她过去打交道的人，都是那些上流社会的所谓绅士、淑女，和那些人交往，讲究的另一套社交逻辑，至于西原结人这种基层小人物，以往都是不被她放在眼里的，自然没有什么交往的经验。
至于宫下北，他是绝对不缺与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的，毕竟他就是草根出身，底层人物的生存智慧他一样不缺，因此，西原结人的小算盘他怎么也能揣摩一二。
“宝贝儿，”坐直身子，宫下北抚摸着石桥寿江微微带汗的脸颊，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做一番事业，在政坛上打出一片地盘来，那么，最好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从小地方一点点的做起来。你要明白，这个社会是分层级的，处在某个层级的人，都会有他们各自不同的生存智慧和需求。就像西原结人这种人，你要明白他在想什么，他需要什么，他不喜欢什么，然后有针对性的去和他打交道，这样才能让他为你所用。你在南小国町工作，只要能把他这类人控制在手里，我敢保证，你什么都不用做，甚至什么都不用说，他们会在你察觉到问题之前，就把一切该做的工作都搞定。反之，如果你和他们站到了对立面，你会发现不管你多么努力，多么的勤奋，手头的工作也总是做不完，他们会在你察觉到问题之前，就把你要做的一切工作都搞乱，而且保证你找不到他们的错处。”
“这好像很麻烦，”石桥寿江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有些苦恼的思索道。
“这一点都不麻烦，”宫下北笑道，“今天西原结人过来，只是来探探口风的，看看他能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时了解一下你这个人。下面，就该你去拜会他了，伴手礼不妨带的丰厚一点，然后坦率的告诉他，你想要做什么工作，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样的权力可以交给他，他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你对什么事情不能容忍，对什么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知道你不是那种苛责的人，能允许下面做事的人在某些条件下捞好处，那么，相信我，当你离开这里的时候，南小国町就会是你竞选县议员最坚实的票仓。”
0159
宫下北并不担心石桥寿江在南小国町搞出什么纰漏来，这种小地方，就算是出了纰漏，也能很轻松的搞定，关键是，他需要石桥寿江得到锻炼，让她能够摆脱过去那种眼高手低、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
真以为做一名政客那么容易吗？如果谁这么想的话，那就离被人踩、被人利用不远了，看看那些笑傲政坛的大佬们，谁没有一大把的基层工作经验？就拿龟井静香来说，他在警察厅工作的十几年，可不是虚度过去的。他在那里得到的不仅是人脉关系，还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与人打交道的经验。
人心复杂，谁要是以为自己位高权重，底下的人就会乖乖听话，那就离着被人坑死不远了。一个世家门阀出身，接受过优等教育的贵族子弟，在贵族圈子里能把一个基层官僚活活玩死，可若是在基层岗位上，这些贵族子弟却是会被一个基层官僚活活坑死。战场不同，结局各异，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都会的完人。
宫下北已经认可了石桥寿江妻子的身份，他也乐于全力支持这女人进入政界，不过，他认为从政也应该脚踏实地，从基层做起，一点点积累与各级官僚打交道的经验，只有熟悉这一套的人，才能在政坛上走的更远一些。
几乎是在日本各道府州县转了一圈，当宫下北回到东京的时候，全国大选已经进行到了第七天，就在回到东京的当天晚上，弘毅会的会员聚会了一次。
这可以说是弘毅会成立以来，到场会员最全的一次，即便是会员本身没有来，也安排了亲信甚至是直系的亲属到会，可见会员们对此次会议的重视。
如今，弘毅会的会员人数已经过了半百，准确数字为53人，全部来自各个特殊法人团体或是非盈利性社团法人的首脑。
之所以人数到的这么全，是因为在此次的聚会上，弘毅会将确定会长、副会长、干事长等各级、各部门负责人的人选。
没错，这个决定是由宫下北做出的，随着弘毅会规模的扩大，会员人数的迅速增加，他主动辞去了会长职务，自动提出社团各部门干部都由会员投票选举产生。
之所以这么做，宫下北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说起来，弘毅会内部的会员，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已经在特殊法人总裁或是会长的位置上轮转了十几甚至是几十年了，属于官僚中的官僚，心机之深就连一般的政客都比不上，至于资历，那就更不用说了。
宫下北明白，以自己如此年轻、资历如此浅显的身份，要想长时间的霸占着会长的身份，霸占着领头羊的身份是不合适的，别看这些老家伙们现在看似对自己心服口服，可在内心里，他们抱着什么样的想法鬼才知道呢。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目前，弘毅会才刚刚创立不久，可以说还处在一个迅速的上升期，所以，各种各样的矛盾都被遮掩住了，看似一派祥和的局面。但只要具备了一定的能量，所有人都尝到甜头之后，这些矛盾就会爆发出来，宫下北很清楚，自己到时候不一定能镇得住场子。
与其到矛盾爆发的时候被人赶下台，甚至被边缘化，不如自己主动将会长的位子让出来，仅仅保留住关键的财政权，这样的话，自己在弘毅会内的地位才能稳固住，弘毅会的团结局面也才能稳固住，会员们才更愿意为整个弘毅会出力。
宫下北喜欢权力，这玩意就没有人不喜欢，不过他的优点是不会贪恋权力，尤其是不会贪恋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权力，从某个角度来说，宫下北需要的实际上是一种影响力，一种对权力的影响力。
果然，在这次聚会上，会员的投票都很积极，最终，在经过全体投票之后，共同通讯社现任社长，年过六旬的犬养康彦以47票的高赞成数出任了弘毅会的第一任会长。
在日本，共同通讯社就类似于国内的新华社，它是代表日本官方的国际性通讯社，同时，又独立于日本政府之外，是一个非营利性的社团法人。
要说财力，共同社显然是不够看的，但是要说影响力，在弘毅会诸多会员所代表的法人团体中，还真没有哪个能比得上他的。因为它不仅发布新闻，还包括政府内阁在内的十数个政府部门提供相应的调查资料，同时，所有面向全日本的公众舆论调查也是它在做。
比如说现在正在进行的日本全国大选，共同社手里都掌握着第一手的选情资料，哪个区的哪个议员获得了多少支持，共同社都第一个知情的，就连选举委员会知情的时间都晚于它。
除此之外，犬养康彦本人的背景也极其深厚，他是日本二战前最后一任政党内阁首相犬养毅的孙子，这个犬养毅是孙中山的密友。至于犬养康彦的父亲犬养健，则是吉田茂内阁的法务大臣。
由他出任弘毅会的会长，显然是能够让各方人物心悦诚服的，当然，凭借着他消息灵通的优势，自然也能为弘毅会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随后，经过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投票，弘毅会的一众会内干部都被选了出来，而在一番选举中，宫下北被推选为会内业务统括部的部长，实际上，就是负责会社的财务和正常运营，同时，他还是会内三位监事之一。
能够保留这两个职务和身份，宫下北实际上是非常满意的，在他看来，弘毅会以目前这样的结构运行下去才是健康的，也只有在这种结构下运行，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聚会结束之后，也已经到了深夜，不过即便如此，宫下北还是与新当选出来的会长以及会内主要领导干部们吃了一顿夜宵，主要是确定了一下今后一段时间会内需要重点关注的事情。
对于目前的弘毅会来说，首先需要关注的事情，当然就是正在进行的选举，不过，他们需要关注的并不是某个议员的选情，而是几个主要政党的选情。
因为此次大选中，各政党内议员胜选人数的数量，将决定着各政党在国内内所占席位的多寡，而席位的多少，又将决定由哪个政党负责出面组阁，上台执政。
对于弘毅会来说，内阁大臣们的人选，与会社的利益密切相关，因为不同的内阁大臣，将直接决定弘毅会相关会员是否能够在现在的职务上继续干下去。就以国土交通省为例，现在国土交通大臣的人选需要由下一任内阁决定，而一旦国土交通大臣履任，必然会对包括道路公团、东京地下铁株式会社、成田国际空港株式会社在内的14个特殊法人团体的会长人选做出调整，而在这14个特殊法人团体中，有6个特殊法人团体的会长是弘毅会的会员。
弘毅会为什么能够吸引那么多的高级官僚加入？就是因为它的口号是为会员的利益服务，所以，这一次的全国大选也是对弘毅会自身的一个考验。
犬养康彦为什么能够被高票当选为弘毅会的会长？就因为他任职的共同通讯社有大选的第一手情报，只要拿到这第一手的情报，弘毅会这个地下机器就能迅速开动起来，对可能胜选的政党展开攻关，与对方建立一种默契的关系，从而保证新的内阁诞生之后，不会对会社会员的利益产生冲击。
就在深夜共进夜宵的时候，宫下北提出在弘毅会事业拓展部下组建客座政策研究所的建议，由弘毅会业务统括部抽调资金，聘请客座政策研究员，专门负责展开选情以及政策研究工作。既然是客座研究员，那么这些人肯定就不属于弘毅会的会员了，他们只是拿薪水做事的专家。
这项建议是弘毅会所必须去做的事情，因此，获得了所有会社新任干部的同意。
同样是在这次共进夜宵的时候，宫下北提出了会社盈利性经营项目的问题。他的意见是，由业务统括部先行垫付资金，开设若干门类的私营性株式会社，依托会内各个会员所控制的法人团体展开运营，获得全部利润归会社所有。
举个例子，弘毅会可以成立一家建工类株式会社，资金由宫下北所管理的业务统括部负责垫付，这样的株式会社组建之后，可以从道路公团、首都高速道路公团之类的法人团体手里获得建工类的项目，以此来盈利。
弘毅会内有大量类似的公团，自然也能拿到大量由国家投资建设的项目，这本身就是会社下属企业发展的便利条件，而这些企业的盈利，又将汇入到弘毅会手里，归会社调用，一旦完成这一步，弘毅会的运营也就能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局面了。
宫下北的这一项提议，自然也获得了众人的认可，不过，却需要在下一次的会员全体会议上经投票决定。
0160
港区麻布十番，纲代公园西门的街道对面，一家新开张的花店门前，摆放着大量的花篮。这是个丁字路口，为数众多的花篮甚至将整个街道拐角都给占据了。
花店的店面正好就在街道拐角处，这是一栋六层办公楼的底层，在花店开门营业之前，应该是在装修上花费了不少心思，街角店面的大半墙体都被砸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的透明玻璃墙。隔着这道玻璃墙，可以看到店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很是绚丽。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不过这处花店却是没有开门，店门的门把手上，挂着“GLOSE”的标牌，估计是店主有事不在。
这家名为“花田故事”的花店是四天前开业的，也就是这短短的四天时间，便在临近的四五个街区里有了些名气。这一方面是因为花店里的鲜花很齐全，品种繁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位叫麻生千穗的店主，是个地地道道的美女，而且看上去非常有钱。有些好事的人都在传，这位麻生小姐的座驾，是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鬼怪，另外，她所传的那些衣服，包括帽子，都是价值不菲的名牌。
一个有钱，同时还年轻貌美的女人，自然会成为别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谈资，当然，也很容易成为那些涉世不深的年轻小伙子们所追求的目标。
不过，对于那些社会经验丰富的人们来说，却都知道这种女孩子并不是普通人有资格去追求的，毕竟这类女孩要嘛家世背景深厚，要嘛就是某个大人物所豢养的金丝雀。
花店二楼，被专门辟为卧室的房间里，这位被麻布十番诸多年轻小伙子所觊觎的麻生小姐，正如同一条小狗般的趴跪在榻榻米上，一个容貌丑陋的男人，正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扯住她的长发，快速的挺动着屁股。
丑陋的男人自然就是宫下北，这处花店就是他为麻生所开的，目的不过是让她有些事做，免得感觉生活太枯燥。
在宫下北的眼里，自己除了不能给予自己身边的女人婚姻、爱情以及自由之外，别的他什么都能给，至少，他有能力让自己身边的女人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不用担心会有普通人的那些烦恼。
十八九岁的女孩，不管是紧致的肌肤，还是富有弹性的肉体，都是那么的令人迷恋，尤其是这女孩对自己百依百顺，对于宫下北来说，这种极致的享受简直难以言表。
将全部的激情都宣泄在女孩身体里，宫下北喘息着坐倒在榻榻米上，一只手却还在麻生纤细笔直的腿上贪婪的抚摸着。
就在此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皱了皱眉，宫下北沉声问道：“什么事？”
“主人，浅草小姐出事了，”门外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
猛然从地上站起来，宫下北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房门拉开，看着站在门外的女保镖问道：“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浅草小姐显然已经被送去了国立国际医疗院。”保镖垂着头说道。
宫下北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如果说身边的众多女人里，他对谁还有几分感情的话，恐怕也就只有浅草绫一个人了，尽管宫下北从来都不曾给过这女人好脸色，但实际上，在内心深处，他还是很关心浅草的。
“去准备车！”一句废话都没有，宫下北沉声说了一句，顺手将房门摔上，房门咣当一声闭合，声音很大，将原本趴在榻榻米上的麻生吓了一跳。
翻身从榻榻米上爬起来，麻生挣扎着将宫下北的衣服拿起来，一边替他穿着内衣，一边说道：“很严重吗？”
“不关你的事，”宫下北有些烦躁的说了一句，随即便沉默不语的穿着衣服。
几分钟后，他从花店的楼上下来，径直出了店门。此时，车队已经停在了花店门外，梁家训站在第二辆车的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宫下北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车，直到车子发动起来，他才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梁家训迟疑片刻，组织好了语言，开始介绍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
浅草绫的确是出事了，而且是车祸，就在新宿鬼王神社前。她今天是去新宿购物的，随身带了四个保镖。就在经过新宿鬼王神社前的路口时，她所乘坐的车遇上了日本皇民党正在游行示威的队伍。
皇民党在日本是个非常出名的极右翼党团组织，他们的纲领就是在亚洲范围内反对中国、反对朝鲜，在世界范围内反对美国，历史上，反对雅尔塔体系，反对波茨坦公告，在国内则反对日本共产党，反对偏左翼的“日本教职员组合”。
今天，是家永三郎教科书诉讼案第三次开庭审理的日子，立场极右的皇民党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必须闹事的日子，所以，他们弄了七八辆宣传车上街，还组织了上千名的党徒，一同发起了所谓声势浩大的“抗争”。
家永三郎是日本著名的历史学家，他编撰的《新日本史》坚持讲述历史真相，承认日本在二战中的侵略性，承认南京大屠杀这类暴行的存在。因为他编撰的这本《新日本史》是作为日本高中教材被引用的，所以，自从成书以来，几乎每年都会被文部省删改一些。
于是，从1952年开始，这本教材每年被删改一部分，十几年之后，就被改的面目全非了。
为了这件事，家永三郎从1965年开始就将文部省告上了法庭，理由是文部省“违反了保障学术和表现自由的宪法”，这也是日本第一起个人状告日本政府的案例。
不过，这场官司断断续续的打了二三十年了，家永三郎始终没有能够获得胜诉，但老头就是犟得很，一次不赢就告第二次，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这个官司一直打到家永三郎病逝也没得出个最终的结果。
当然，家永三郎的背后也不是没有支持者的，他的支持者就是“日本教职员组合”。
所谓的日本教职员组合，就是日本教育工会，这个组织的规模很庞大，会员超过30万，成员涵盖了全日本大中小学的教职员工，占日本教职员工总数的百分之三十。这个组织主张正确认识和尊重历史，要把真正的历史教给学生，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修订历史教科书事件，就遭到了这个组织的全面抵制，最终，采用那本修订后教科书的学校，连全日本百分之一的学校都不到。
皇民党的游行队伍在鬼王神社前，与“革马派”全学联的游行队伍撞到一起，双方几乎是在碰面的第一时间就发生了暴力冲突。
皇民党是反对《新日本史》教科书的，他们甚至对家永三郎发出过死亡威胁，而且，皇民党的成员非常暴力，什么事都干的出来。不过，与他们相比，革马派全学联也不是好惹的，“革马派”的全称是革命的马克思主义派，全学联是该团体的学生联合体。
在日本，不仅仅右翼组织是暴力型的，左翼除了日本共产党之外，其它的组织也都是暴力型的，而且，大多数的左翼组织背后，都受到来自国外的影响。比如革马派就受到了朝鲜的支持和影响，行事作风偏于激左。
两伙游行的队伍在街头发生混战，皇民党的一辆宣传车试图躲开全学联的围攻，在路口强行调头，连续撞击了四辆车之后逃脱，而被撞到的四辆车中，就有浅草绫所乘坐的一辆车。
从梁家训的口中，尤里得知浅草绫受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只是右手臂被破碎的车玻璃刮了一道口子，缝了7针，没有骨伤，这应该算是万幸了。
阴沉着脸，宫下北一路上都没有开口，直到车到了国际病院，他才让梁家训去查一查，当时开车开车肇事的家伙究竟是谁。
因为伤势不重的缘故，浅草绫倒是没有被安排住院，她被安排在门诊病房暂时休息，等着做各项检查。
宫下北找到门诊病房的时候，浅草绫正背靠在一张病床上打瞌睡，看到他进来，这女人竟然显得有些慌乱。
“你，你怎么来啦？”从病床上下来，浅草绫有些紧张的问道。
“伤的怎么样？”宫下北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她沾满血迹的外套衣袖，沉声问道。
“我没事的，就是划破了一点皮肉，”浅草绫小声说道，“早就能回去了，可他们偏让我做些检查，说是免得有什么隐患。”
宫下北点点头，他上下打量这女人几眼，见她的确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这才算是真正放了心。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病房门口的梁家训，说道：“你多安排两个人，陪着浅草做完检查，然后送她回去。”
“是，主人，”梁家训躬身说道。
“你要走吗？”见他似乎要离开，浅草绫小心的问道。
“嗯，这次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完了，”宫下北冷冷一笑，说道。
0161
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他的思维方式与普通人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如果是普通人的话，面对这样的事，一般首先想到的就是经济赔偿，再强势一些的，或许会将肇事的司机送上法庭。可是到了宫下北这里，他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赔偿的问题，也不是寻求法律的支持，而是怎么实施报复，并给皇民党施加压力。
在日本，类似皇民党这样的存在并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它脱胎于黑帮，但却又不是单纯的黑帮，因为他们以所谓政党组织的形式存在的，在政治上具备一定的影响力。
对于普通人来说，招惹到皇民党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他们能轻而易举的将某个普通人弄得家破人亡。而对于那些爱惜自己羽毛的政客来说，招惹到皇民党同样是一件麻烦事，他们有无数种泼皮无赖的方法，可以弄的某个政客狼狈不堪。
当年竹下登竞选首相的时候，皇民党就曾经将他折腾的苦不堪言，最终，还是金丸信出面，请了稻川会的会长出来，才将那场风波摆平。
当时，皇民党用来对付竹下登的手段就很无赖，是所谓的“捧杀”。他们在东京组织了大量的游行示威，打着支持竹下登的旗号，四处扰民，弄得东京市民对竹下登的反感度飙升。
就在前年，还是皇民党，又用同样的手法对付了一次宫泽喜一，同样是弄得宫泽喜一苦恼不已，最终又是通过金丸信请出稻川会的会长，才渡过了那一场危机。
就是这个原因，一般的政客绝对不会去招惹皇民党这样的右翼组织，因为对方就是政治流氓，谁招惹到它都免不了惹一身骚。
不过，那些政客会惧怕这伙政治流氓，并不意味着宫下北也会畏惧他们，相反，在宫下北看来，这些臭虫一样的家伙毫无可怕之处，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混蛋。
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宫下北伸手拿过车载电话，略一迟疑，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是打给长久保征夫的，此人是住吉会的理事长，在住吉会内部，宫下北除了与关功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之外，排在第二位的就要数这个人了。
号码播出去，很快对面就有人接听了，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杉木，我是赤本良一，”宫下北没有理会对方的问候，直接了当的说道，“让长久保君接电话。”
“嗨，”电话中年轻人显然也知道他的名字，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
电话里陷入安静，没一会工夫，有隐约的脚步声响起，很快，随着一阵杂音，有人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赤本君，我是长久保。”
“长久保君，”没有半句客套，宫下北直接说道，“我要见稻本虎翁，你替我约一下。”
“稻本虎翁？”长久保的声音听着有些怪异，他迟疑道，“赤本君，你见他......”
“你就把我这个消息递过去就够了，”宫下北沉声说道，“就告诉他，我在新宿弥丸夜总会等他。”
话说完，他直接挂掉电话。
弥丸夜总会就在新宿的歌舞伎町一番街，目前是宫下北名下的一处产业，也是一番街很出名的一处夜总会。
其实，对于浅草绫这件事，宫下北的心里的确有些恼怒，不过，却不至于恼怒到要亲自出面去处理的份上，但是话说回来，对他来说，这却是一次机会。
对于日本的极右翼团体，宫下北是半点好感都欠奉，不，不应该说是没有好感，而应该说是憎恶，发自心底深处的憎恶，这份憎恶来自于前世，可谓是刻骨铭心。
前世的宫下北是个递到的旅日华人，在日本生活的半辈子里，每逢中日、中韩之间出现纷争，亦或是关系贴近的时候，这些极右翼组织都会跳出来作妖。他们不仅仅是组织一些游行示威，也不仅仅是烧国旗什么的，还会采取暴力举措，袭击华人甚至是攻击领事馆。每到这个时候，基本就是宫下北日子最难过的时候，整日里提心吊胆不说，还唯恐得罪到什么人。
现如今，他重生了，有了现在宫下北的这个身份，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也有了不同。
正所谓：存在即是合理，不管个人的民族感情如何，从最现实的角度去考虑，宫下北也知道，类似皇民党这样的极右翼组织是有其存活土壤的，这是极端民族主义情绪的一种现实体现，就像国内的愤青一样。
在日本，类似皇民党这样的极右翼组织，不仅是反华、反韩、反朝，他们同样也反美，甚至有更极端的右翼组织，都能做出朝美军基地发射火箭弹的事情来。而这样的组织之所以能够存活，就是因为有民意基础，有人支持他们，否则的话，他们早就销声匿迹了。
宫下北很清楚，以他的能量，要想清除这些极右翼组织，纯粹就是痴人说梦，别说是他，就算是日本政府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呢，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类似皇民党这样的极右翼组织，还是颇具一些能量的，至少，有些事情假他们之手更容易去实现。
说白了，宫下北对皇民党存在觊觎之心，他想将这一股势力控制在自己手里，至少，要给它拴上一个辔头，让它能听自己的指挥。
如果放在平素里，冒冒失失对皇民党下手，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他说不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一次，浅草绫受伤这件事，给了他一个发飙的借口，他大可以借此动动手脚。
约稻本虎翁见面，只是宫下北采取的第一步，他相信，对方有很大的可能不会去，因为皇民党与山口组、稻川会的联系比较密切，与住吉会却是毫无往来，稻本虎翁多半不会给长久保征夫这个面子，当然，也不会给他宫下北这个面子——人家知道他是谁啊。
现在这个时机好啊，全日本大选正好在紧要关头，那些方方面面的大佬们都在忙着竞选的事情，恐怕没时间来充当说客，而他宫下北就趁着这个机会，以浅草绫受伤一事为借口，堂堂正正去找他皇民党的麻烦。
这一次，即便是不能给皇民党安上辔头，也要让稻本虎翁那家伙好好认识认识自己。
弥丸夜总会白天并不营业，不过它营不营业对宫下北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在去新宿的路上，车载电话响了两次，应该是长久保征夫打来的，宫下北没有接，等他赶到弥丸夜总会，自己找了个包厢休息，长久保征夫的电话就追到了夜总会。
这一次宫下北接了电话，在电话里，长久保征夫给的回复是：稻本虎翁去了北海道，他的人暂时联系不上，所以没办法来赴约。长久保征夫还提议，如果事情比较急的话，可以找一下稻川会的稻川土肥理事长，他与稻本虎翁的关系比较密切，如果有他出面的话，稻本虎翁或许可以“赶回来”。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宫下北挂掉长久保征夫的电话，紧抿着的唇角处闪过一抹冷笑，他将后背靠近松软的沙发椅背里，翘起二郎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梁家训，说道：“去把森本叫来，我有事找她。”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门口去。
看着他走出包厢房门，宫下北再次伸手拿过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这个电话是打给吉冈错的，现如今，宫下北有什么脏手的事情，都习惯交给吉冈错去办。
在电话里，宫下北交给吉冈错一个任务，嗯，一个不算怎么复杂的任务：安排足够的人手，去把皇民党在东京的那些宣传车烧了，全东京，所有的区，有一辆烧一辆。
宫下北的电话还没有挂线，梁家训已经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这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一字肩晚礼裙，整个人看上去艳丽却不媚俗，气质很好。
她就是之前宫下北所说的“森本”，全名森本静奈，是这家夜总会的经理，当然，也是宫下北的人，过去是跟着河内善的。
“什么时候正式营业？”放下电话，宫下北看了森本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
“都是六点钟正式营业，”森本静奈小心的回答道。
宫下北看了看表，还有将近两个小时呢，时间应该刚刚好。
“今天这里不对外营业了，我包场，”挺身从沙发上站起来，宫下北一边从包厢往外走，一边说道，“告诉下面的人，任何客人都不要放进来，除了一个名叫稻本虎翁的家伙。”
“是，主人，我立刻去安排。”森本静奈躬身说道。
没错，宫下北今晚就准备在这儿等稻本虎翁上门，他相信一旦吉冈错那里动了手，对方肯定会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他肯定也知道应该到哪儿来找自己。
男人嘛，就不能不会喝酒啊，不喝敬酒就得喝罚酒，只看你胃口怎么样了。
0162
江东区枝川一丁目，二十几个男男女女跟在一辆中巴改建的宣传车后面，顺着越中岛大街向蛤桥方向缓缓行进。
这些人的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人人都穿着二战时期日本的军服，有人吹着军号，有人敲着军鼓，营造出一幅喧闹的景象，而在那辆宣传车的车身上，则喷涂了太阳旗的标志，还用蓝色的油漆在车身侧面喷涂了“日本皇民党”字样。车子前方旗幡招展，旗子上写着“中朝击灭，皇运扶翼”的标语。
喧嚣的军乐，引得路人侧目，但却没有多少人围观。这就是皇民党的宣传队，每逢大选的时候，他们都要出来喧闹一番，彰显自己的存在。不过，估计这些家伙自己都知道，他们在任何一场大选中，都不可能获得多少选票，就去年的统计数据，日本目前有类似皇民党这样的右翼团体840多个，成员十余万，可偏偏就连一个国会议员的席位都拿不到。
这一支宣传队伍缓慢行进到蛤桥路口，引路的宣传车缓缓停在路边，跟随宣传车行进的二十几个家伙也停了下来，有两个做陆军军曹打扮的家伙走到路中央，拔出手中的军刀，开始表演一些劈刺的动作。
整条越中岛大街一时间都被堵住了，往来的车辆过不去，只能停下来看他们的表演。剩下的那些家伙开始趁着这个机会派发传单，宣传他们所谓的政治主张。
此时，夕阳西下，西边的天际处出现了一抹粉霞，很是漂亮。
街道上的车辆越堵越多，有路人开始表现的不满，不过那些抱怨声都被宣传车大喇叭里放出的音乐遮掩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街道被拥堵住的时候，从四周渐次围拢过来十几个面带黑色口罩的人，这些人混迹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堵在街道正中的两个皇民党党徒刚刚耍完了一趟刀法，那木制的军刀还没来得及归鞘，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五六个戴着黑口罩的家伙。这些人手里握着半米长的钢管，围住两个表演刀法的家伙就是一顿暴打。
惨叫声引发了人群的骚动，围观的人们开始向四周逃散，而那些皇民党的党徒则试图冲过来解围。可就在这个时候，十几个“黑口罩”突然冲出来，人手一根雪亮的钢管，围住这些皇民党的党徒就是一顿没头没脸的抽打。
被围殴的皇民党党徒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被放倒了七八个，剩下的有人躲闪、逃窜，也有人试图作出反击。
现场彻底变得混乱，围观的人四散奔逃，尖叫声混杂着惨叫声响彻了整段街道，一个大型斗殴现场出现了。
不过，这十几个“黑口罩”显然不是为了伤人来的，他们将一众皇民党党徒或击倒或驱散之后，便见有人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酒瓶，点燃了瓶口处的布条，乒乒乓乓的砸在那辆宣传车上。
只不过是片刻功夫，一辆中巴改成的宣传车便燃起了大火，熊熊的大火中裹夹着黝黑的浓烟，直冲街道上空。
如果此时有人在高空俯瞰整个东京的话，就能惊讶的发现，类似这样的烟柱并不止这一处。
整个东京，在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短短一个小时里，皇民党所属的7个鼓动队遭遇袭击，共有42人在袭击中受伤，同时，还有8辆宣传车被纵火烧毁——整个东京都爆炸了。
就在东京街头陷入混乱的时候，新宿区歌舞伎町一番街的弥丸夜总会。
灯光绚丽的夜总会大堂内，宫下北坐在偏右侧角落一个半开放式的环形卡座内，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一杯香槟，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一圈身穿性感晩裙的艳丽女郎。他就像是个皇帝般的坐在一群艳姬中间，眼睛却看着远处舞台上一个正在唱歌女郎。
当然，如果细看的话，很容易就能发现，宫下北的目光没有焦点，毫无疑问，他是在走神，舞台上那个演唱的歌女尽管衣着暴露，但仍旧不足以吸引他的眼球。
与歌舞伎町其它的夜总会一样，弥丸夜总会的这些女郎们也基本都是些“临时工”，她们就像是大型连锁店的商品一样，只是摆放在这里，却并不是属于这里，夜总会只是为她们提供了一个展示的柜台罢了。当然，夜总会是要从她们的收入中扣掉一部分点数的，这个比例并不低，一般都是对半分的。
今晚，宫下北将整个夜总会所有的陪酒女郎都找过来了，他不需要这些女人做些什么，只要陪着他在这坐着就行了，至于钱，自然是一分都不会少给的。
宫下北自然不是谦谦君子，不过，今晚他可不是来“大保健”的，而是有事情要处理，所以，他坐在花丛中，整个人显得非常淡定，不，是淡漠。
掏钱的金主一句话也不说，聚拢在周围的姑娘们也不好开口，卡座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而时间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将近八点钟的时候，森本静奈从门口的方向急匆匆走过来，她站在卡座的入口处，弯腰行礼，说道：“先生，稻本虎翁先生来了。”
“嗯，让他过来吧，”宫下北将手中早已见底的酒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仰，靠近松软的沙发椅背里，面无表情的说道。
“嗨！”森本静奈应了一声，转身款款而去。
“来，开心起来，”宫下北双臂一展，拦住身边的两个女人，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都这样哭丧着脸，我可是不会给钱的。”
随着他这一句话说出口，沙发上那些原本沉默不语的女人们顿时活了过来，莺莺燕燕的嬉笑声响起，卡座内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都是纵横欢场的老手了，表演是这些女人的特长，类似这样的事情她们做起来自然驾轻就熟。
森本静奈很快转回来，不过，这一次她的身后多了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另一个却是看着五十出头的中年人。
年轻人个头很高，在日本男人中，像他这样一米八多近一米九的很少，而且这家伙不仅个头高，身材也很壮实，膀大腰圆的，一看就不好惹。
至于那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却是长的瘦瘦小小的，一头的短发已经全白了，不过那张脸倒是非常红润，显得精神头很好的样子。
年轻人宫下北认识，这家伙是山口组的，名叫高桥久雄，是山口组木村会的会长。
不用问，那个中年人就是稻本虎翁了，皇民党的现任党首，同时，也是皇民党的发起者和组建人，可以这么说，皇民党就是由他一手组建起来的。
看到稻本虎翁出现在视线里，宫下北的唇角抖动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他左手用力，将揽住的女孩扯过来，同时一探头，将脸埋进女孩的胸口，在女孩裸露的雪白胸脯上胡乱的亲吻起来。
森本静奈带着人走到卡座边上的时候，宫下北已经用牙齿将女孩裙装的前襟扯开，一张脸都快整个埋进女孩胸前那道深深的沟壑里了。
宫下北就像没听到一样，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稻本虎翁那张脸迅速涨红，他眯眼盯着宫下北，目光中的凶狠如有实质。
“赤本先生，”身材壮硕的高桥久雄上前一步，鞠躬行礼道，“冒昧来访，请您见谅。”
听到高桥久雄开口，宫下北又在女孩雪白的峰丘上啃了两口，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笑道：“是高桥君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这里消遣了？”
这句话说完，他扭头看向森本静奈，笑道：“森本啊，高桥先生可是我的朋友，你记得要招待好他，嗯，所有的开销都算在我账上好了。”
“是，先生，”森本静奈恭敬的说道。
“先生太客气了，”高桥久雄笑道，“不过，高桥今天不是来消遣的，而是特意过来找先生求情的。”
“哦？求情？”宫下北装傻道。
“是的，”高桥久雄点头说道，“我想，先生是不是与皇民党只有有了什么误会？所以......”
“皇民党？那是个什么东西？”宫下北打断他，不屑一顾的反问道。
“你！”稻本虎翁听了这话哪能忍得住，他上前一步，脱口就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身边的高桥久雄拦住了。
“赤本先生，”高桥久雄脸上陪着笑，说道，“皇民党在您眼里当然不算什么，不过，您的人一下午烧了他们8辆宣传车，还打伤了几十人，这事情搞得可是有些大了。”
“哦，宣传车？”宫下北装出一幅恍然的表情，说道，“你是说这件事啊。”
话说到这儿，他突然换了一幅愤怒的表情，提高嗓门说道：“如果是那些宣传车的事，可就不是什么误会了。没错，那些该死的宣传车是我让人烧的，那些该死的家伙，在鬼王神社前把我的女人撞得重伤住院，却自始至终没有给我任何解释，那么，我烧了他们的车还算过分吗？”
“啊？！”高桥久雄大吃一惊，这件事他还真是不知情。
0163
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稻本虎翁，高桥久雄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看稻本一脸茫然的样子，估计这家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如果放在别人的身上，高桥久雄还真不是多么的忌惮，车撞了人嘛，赔钱也好，推人出来背锅也罢，事情都不难解决，可问题是，撞得人身份有些特殊，宫下北......他可招惹不起。
来之前，高桥久雄想的挺好，他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毕竟皇民党与宫下北之间不存在交集，如果说双方存在什么冲突的话，也只能是皇民党冒犯到了宫下北支持的某位参选议员。
自从大选进行以来，皇民党就在日本的4个都道府县展开了大量的宣传活动，他们没有什么自己支持的对象，倒是有一大堆反对的候选人。所以，他们的做法就是使劲给那些反对的候选人泼脏水，其目的也不是真的就要跟对方死磕，只不过是为了逼对方与他们达成某种暗箱协议，从而谋求一定的好处罢了。
在日本，类似皇民党这样的所谓组织团体，实际上就是政治流氓，他们专门通过泼脏水的方式，对某些特定的政客展开政治讹诈，他们的逻辑就是：我不给你政治献金，也不给你政治支持，但你还得给我好处，不然的话我就让你好看。
这段时间皇民党的动作很大，也很多，没准哪个受讹诈的候选人，就与宫下北有密切的联系，这是很正常，也是概率很大的事情。
所以，高桥久雄就没把这种误会当什么大事，这也不算什么，既然宫下北出面了，让皇民党这边道个歉，然后别再找那位候选人的麻烦就是了。可谁能想到，双方的误会竟然没那么简单，而是皇民党的宣传车撞了宫下北的女人，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问题就复杂多了。
作为山口组内若中级别的干部，高桥久雄虽然不知道宫下北与山口组之间进行的交易，但却知道组织核心很重视这个人，当然，也知道这个人不好惹。如果只是普通误会的话，他觉得宫下北可能还会给自己一点面子，说和也有成功的希望，但若是牵涉到了私仇，他觉得自己的面子还真没那么大。
没错，在黑帮分子的眼里，私仇是很难解的，因为这关乎到一个面子的问题。尽管在黑帮分子的眼里，女人半点地位都没有，但若是自己的女人在对手手里吃了亏，这个仇却是必须要报的，不然的话，就会被所有人嘲笑，面子全无。而对于黑帮分子而言，面子却是大于天的事情，面子等同于尊严，如果尊严都没了，还还不如索性切腹自杀好了。
“既然如此，赤本先生，如果稻本先生愿意为这件事付出代价，并给予足够赔偿的话，您能不能原谅他们的过失呢？”迟疑了片刻，高桥久雄试探着问道。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宫下北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说道，“毕竟我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最讨厌树敌了，所以，在事情发生之后，我特意委托了长久保征夫先生，让他替我联系了稻本虎翁先生，准备私下里将这件事解决了。”
说着，他伸手朝夜总会大堂内指了指，继续说道：“为此，我还专门定下了这个地方，安排了诸多的美女作陪，准备放低姿态，好好招待一下稻本先生。不过很可惜啊，稻本先生人不在东京，而是去了北海道，所以，我这一番准备都白做了。于是我就想，或许我可以换个办法，烧几辆车，就像点烽火一样，或许这烽火一点，稻本先生就嗖的一下从北海道飞回来了呢。”
目光落到稻本虎翁的身上，宫下北脸上的笑意陡然间凝住，他语气冰冷的最后说道：“现在看来，我的猜测一点错都没有，这不，稻本先生已经嗖的一下回来了吗？”
高桥久雄只感觉头痛欲裂，他扭头看了一眼稻本虎翁，心里都快恨死这个家伙了。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件事里有猫腻，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皇民党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宫下北，恰好又被他抓到了把柄，后面的一切都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可是话说回来，即便知道如此又能怎样？实际的情况是，现在整件事从表面来看，都是稻本虎翁做错了，宫下北要找他麻烦合情合理。
高桥久雄同样也很清楚，现在要想解决这个麻烦，只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找个够分量的人来说和，这个人要能压得住宫下北才行，否则怎么说和也是白搭。第二，稻本虎翁有可以让宫下北感觉忌惮的地方，换句话说，得靠他自己来摆平这件事。
总而言之一句话，高桥久雄知道自己摆不平这件事，别看他是山口组的重要干部，可这个身份，对与宫下北这种人来说，真是一点给面子的可能性都没有。
正因为心里清楚这些事情，所以，当宫下北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之后，高桥久雄便不再开口了，他只是受嘱托来说和的，依仗的是宫下北会给他几分面子，却不是冒冒失失过来得罪人的，而且从内心来说，宫下北的分量要可要比稻本虎翁重的多，他可不会做那种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傻事。
当宫下北把话说完，稻本虎翁等了半天，却不见高桥久雄再开口，值得自己解释道：“赤本先生，今天的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不过请您相信，我对您女人受伤的事确实是毫不知情，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此作出补偿。”
“哦，补偿？”宫下北左右看看，嗤笑道，“好，你说说看，准备怎么补偿？”
“我愿意支付全部的医疗费用......”稻本虎翁说道。
“支付全部的医疗费用？呵呵，这很合理，”宫下北点头笑道，“不如这样，我听说稻本先生去年刚娶了位年轻漂亮的太太，好像，嗯，好像比你小了近三十岁呢，呵呵，稻本先生真是好艳福啊。我呢，也不需要你支付什么医疗费用了，你把你这位年轻漂亮的太太交出来，我也送她去医院里住上一段时间，放心，我不仅替你支付医疗费用，我还可以给你一笔精神损失费，怎么样？”
“你！赤本先生，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解决问题的，你不要欺人太甚！”稻本虎翁勃然怒道。
“怎么，你伤了我的女人，补偿些医疗费用就能解决问题，”宫下北冷笑道，“换我伤了你的女人，这么做就成了欺人太甚？稻本先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我要高贵一些？”
“那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人希望它发生的！”稻本虎翁怒道。
“是吗？”宫下北笑道，“有很多事情我也不希望发生，但我觉得，有些意外同样也是避免不了的。比如说，我看稻本先生的面相就不太好，最近说不定就会发生些什么意外呢。”
“赤本先生这是在威胁我啦？”稻本虎翁冷静下来，他看着宫下北，说道。
一听他说这话，高桥久雄就知道要坏事，可他再想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没错，我就是威胁你，”宫下北浓密的眉毛挑了挑，直言不讳的说道，“而且，我不仅仅是要威胁你，还准备真的让你发生些意外，稻本先生，你准备怎么作呢？”
“我明白了，”稻本虎翁还真的不是挺畏惧宫下北的，主要是......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情况不太了解。
表现得非常有礼貌，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说道：“那我就回去等着这些意外吧，只不过，我希望赤本先生不要先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要说动用暴力手段，稻本虎翁还真不惧怕任何人，皇民党在这方面可是拿手的很，他们连枪击宫泽喜一，开车冲击中国大使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更别说别的事情了。
“谢谢稻本先生的提醒，”宫下北不怒反笑道，“我对你说的意外，真的是很期待呢。”
稻本虎翁不再说什么，他转身朝大堂出口处走去，脚步很快，身子也绷得很紧，很明显，他是担心宫下北在这里就对他动手。
不过他是真想多了，宫下北可不想跟警察厅打交道，他自诩是有身份的人，不管背后如何，在人前还是要摆出一副遵纪守法的姿态的，现如今，做任何脏手的事情，他都要把自己从中摆脱出来。
“赤本先生......”看着稻本虎翁走远，高桥久雄面色尴尬的说道。
“高桥先生，”摆手打断他的话，宫下北笑道，“请你回去之后转告入江先生，就说我与稻本虎翁之间属于私人恩怨，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如果入江先生或是贵组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尽可以站到稻本虎翁那一边。”
所谓入江先生，就是指的入江桢，此人是山口组现任组长宅见胜的亲信，最近两年，宅见胜有点没正事，组内事务都不怎么去处理，山口组内做决定的人，主要就是入江桢。
0164
隅田川畔的别墅，庭院内，似乎随着一场春雨的到来，院内的几株樱花树便绽开了点点粉色的花蕊，算算日子，是啦，一年一度赏樱花的日子眼看就到了。
院内的草坪也已经吐出新绿，嫩嫩翠翠的，细雨过后，翠绿的草叶上沾着露珠般的雨水，煞是亮眼。
一只独眼的秋田犬带着两只半大的狗仔，在院落里来来回回的奔跑，偶尔吠叫两声，为这个静谧的院子里添了几分生气。
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宫下北伸着懒腰从别墅里出来，就在回廊前盘腿坐下，独眼的秋田犬见到他，一声不吭的跑过来，两只前腿搭在回廊上，探头去舔他的脚趾头。
伸手在那硕大的狗头上抚摸着，宫下北看向院门的位置，在那里，梁家训正在安排值岗的保镖换班，而在院门外的江畔公路上，两辆簇新的丰田轿车正缓缓停靠向路边，那是吉冈错的车，这个家伙来得到是挺早。
两只半大的秋田犬挪动圆滚滚的身子，跌跌撞撞的爬上回廊阶梯，围在宫下北身边，撕咬着他的和服下摆，一边撕扯，一边还发出恼怒般的呜咽声，但很快就被跳上来的独眼老狗一头一个，撞到一边，于是，一大两小的三条狗又打作一团。
没用梁家训通报，吉冈错一个人快步走进庭院，远远看到宫下北坐在回廊上，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这才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宫下君，”走到回廊近前，吉冈错鞠躬行礼，仍旧称呼着宫下北原来的姓氏，说道。
“过来坐，”宫下北笑了笑，拍拍身边的位子，说道。
“嗨！”吉冈错再次鞠躬行礼，这才在回廊前脱了鞋子，在宫下北身边盘腿坐下。
“昨天的事情做的不错，”宫下北朝站在别墅门口的女保镖摆了摆手，说道。
“嘿，都是我应该做的，”吉冈错挠挠头皮，笑着说道。
“没有后续的麻烦吧？”宫下北问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吉冈错说道，“昨天晚上，已经有人到警察署投案自首了，都是可靠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他相信吉冈错还是能把这种事情办好的，毕竟这是他们过去经常玩的把戏了。
“最近不要松懈，”想了想，宫下北接着说道，“我的要求是，只要看到皇民党的宣传车，就给我把它烧了，有一辆算一辆，总而言之，东京的街头上，就不允许有他们的宣传车出现。”
“我会亲自盯着的，”吉冈错用力一点头，说道。、
对于现在的吉冈错来说，宫下北下的命令就是他必须去完成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他是谁的话也不听，就听眼前这一个人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
放在一年前，吉冈错做梦都不想到自己能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要求有钱，要人有人，过去只能看着流口水的女人，现在已经躺到了他的床上，正所谓人生如此，夫复何求？所以，吉冈错现在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跟着宫下北干，别说是对付一个皇民党，就算是对付首相，他也敢动刀子。
“我还是那句话，不管做什么事，记得先把自己摆在尽可能安全的位置上，”宫下北继续叮嘱道，“能避免亲自出面，就尽可能地避免的亲自出面。做事不妨大胆一些，但同时也要注意谨慎小心。”
“嗨！”吉冈错赶紧躬身应对道。
“好啦，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宫下北摆摆手，说道，“你去忙吧。”
吉冈错点点头，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迈下回廊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转身道：“对啦，宫下君，前两天小渊通一来找我，希望能从我这里借一笔钱，我没有直接借给他，想听听您的意思。”
“哦？”宫下北愕然片刻，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这才将小渊通一这个名字想起来。
是啦，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的会长，小渊真希子的父亲，随着身份的变化，这个前世他需要仰望的人，现在在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任何分量了。而且，没有了来自井口俊英的偷偷支持，他那个早该倒闭的不动产株式会社，现在恐怕也到了破产的边缘了吧？
想到小渊通一，宫下北的脑子里便浮现出了小渊真希子的影像，真是要感叹一番命运的多变啊，前世的时候，这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女人，可是给了自己不少的羞辱呢。
“一个中国人，怎么可能胜任那么复杂的工作。”
宫下北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这女人抛到脑后了，可现如今，一听到她的名字，前世她所说的这句话，仍旧会在脑海深处不由自主的回响。
“嘿，他准备从你那儿借多少钱？”宫下北的唇角抖了抖，一抹浅笑浮上两腮。
“25亿日元，”吉冈错说道，“他准备用会社名下的不动产做抵押。”
“小渊不动产现在掌握的不动产项目有哪些？”宫下北单手托着腮，好奇的问道。
“主要有三部分，”吉冈错显然是提前做了工作了，他毫不犹豫的说道，“一个是六本木的樱渑大厦，一个是港区的16号仓铺，还有一个则是大阪的本通信城。”
“哦？”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这三处不动产......怎么说呢，后两个现在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在不动产行业性萧条的局面下，别说卖个高价了，能够出手就很不错了。不过，六本木的樱渑大厦倒是不错，毕竟这个大厦就在六本木六丁目，目前，一般都不清楚，就在这个六本木的六丁目地区，森大厦株式会社刚刚接任社长职务的森稔，正在全力推动一个投入大的惊人的不动产建设项目——六本木新城项目。
六本木地区可以算是东京的核心地区了，因为历史规划的缘故，那里的街区非常狭窄，街道拥堵的问题非常严重，而且，由于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太近，经常发生火灾。东京都政府早在数年前就有心对这一区域进行再规划，但因为需要投入的资金太过惊人，所以始终未能如愿。
宫下北知道，从去年年初开始，森大厦株式会社就在做相应的公关工作，希望能够主导六本木六丁目地区的再规划项目。
这个项目实在是太大了，预计投入的资金超过了3000亿日元，另外，其中还牵涉到了海量的地权转移工作，所以，不管是森大厦株式会社，还是东京都政府，都对这个项目守口如瓶。宫下北之所以能够知情，一方面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银行在给他通消息。
不动产泡沫对森大厦株式会社的打击也是很大的，所以，在如今这个年月，不管是东京都地方政府，还是森大厦株式会社本身，都没有能力拿出数千亿日元的资金来做项目，向银行申请贷款，也就成了他们的唯一选择。
就宫下北所知，森大厦株式会社通过自己的不动产抵押，再加上东京都地方政府负责担保，已经向住友、富士两家银行，提交了贷款申请，换句话说，这个项目已经进入正式的运作期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森大厦株式会社就要开始运作地权转移的工作了，说白了，就是与六本木六丁目地区的地权所有者做交易，将他们在这一片地区的地产，转换到东京别的地方去。
从经营的角度来讲，森稔不愧是个精明的不动产商人，他运作这个项目，可以说是一举数得：第一，这个项目是与东京都地方政府合力运作的，贷款有后者背书，只要申贷通过了，就能直接扭转森大厦株式会社目前糟糕的运营状况；第二，项目的建设一旦展开，对于已经实现上市的森大厦株式会社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利好消息，其股价上扬已成必然；第三，通过这个项目中的地权转移，森大厦株式会社可以将砸在自己手里的不动产，置换为盈利预期明显的六本木地区地产，从而将会社营收做的非常漂亮；第四，这个罕见的城市再规划项目一旦做成，对于森大厦株式会社本身的声誉也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企业的经营必须学会借势，借用别人的钱和势，来促进自身的发展，这是任何一个要将企业做大的经营者都必须学会的技能，而森稔显然对此颇为精通。
宫下北并不关心森大厦株式会社的发展战略，他关心的小渊通一这个家伙，从目前来看，这家伙的三处不动产如果作价25亿日元的话，明显是太过便宜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肯定是得到了六本木项目运作的消息，他借25亿日元的高利贷，应该是打算去六本木运作地产项目，从中赚取高额差价。
“这样，吉冈啊，你去把钱借给他，”思索片刻，宫下北说道，“不过，时限最多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必须连本带息都还回来。”
0165
前世的时候，小渊通一在宫下北的眼里，就是高高在上，难以触及的超级大人物，可是现如今，类似他这样的货色，已经完全不被宫下北放在眼里了。
当然，如果放在平时，宫下北要想收拾这类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小渊通一的不动产株式会社负债累累，银行欠贷已经能把他压死了，如果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类似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借高利贷？
25亿日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这家伙肯定是想在六本木的项目上狠狠咬森大厦株式会社一口的。小渊通一本身就在六本木六丁目拥有一个大型的不动产物业，如果他再拿下两处地权，就足以对这个项目施加影响了。到时候，森稔即便是再有能力，估计也不得不让他进来分一杯羹了。
有机会在这种超大型的项目中插一脚，小渊通一的会社就有机会盘活了。
嘿，不过，这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是有一个必然前提的，那就是他得有本事拿到他想要的地权，如果拿不到地权，没办法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盘活会社，仅仅是那25亿日元的高利贷，就能让他的血都流干了。
到时候，宫下北完全可以凭借25亿的价格，将他手中全部的不动产都拿过来。
打发走了吉冈错，宫下北又在回廊前逗了会狗，直到感觉无聊了，才起身回到别墅里。
别墅一楼的大厅内，浅草绫正跪坐在榻榻米上，跟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高雅的中年妇人学习插花，看她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显然是对这门手艺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她也没什么办法，宫下北花费高薪雇佣了4名佣人，家中的杂务都被佣人做了，最初的时候，她还跟佣人抢着做些事情，可后来当宫下北发了一次脾气，并解雇了一名佣人之后，她就不敢再插手了。
现如今，浅草绫每天的安排就是学插花、学茶道、雪化妆、学舞蹈、学社交礼仪等等等等，尽管她学的很辛苦，但始终都在咬牙坚持，而且，经过几个月的培养，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没错，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气质都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不管是行走坐卧的姿态，还是大量的阅读，乃至于穿衣打扮，都可以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自信的心态。浅草绫似乎就差在这一点上，她总是显得那么不自信，不管对谁，都是一幅小翼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好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这幅性情，倒是很受宫下北身边这些保镖的喜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包括河内善，都是与浅草绫更加的亲近。
没有理会正愁眉苦脸的浅草绫，宫下北径直走进茶室，拿起茶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电话另一端很快有人接听，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赤本良一，津田先生在吗？”宫下北用脸腮将听筒夹在锁骨处，伸手去口袋里掏烟，同时说道。
“啊，您好，赤本君，津田先生正在开会，需要我为您叫他过来吗？”电话里的女人显然知道宫下北是谁，她恭敬的说道。
“好的，我有急事找他。”宫下北随口说道。
电话中所提到的津田，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副理事长津田喆，目前，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理事长出缺，津田喆实际上就代理了理事长的职务。
首都高速公路公团也是个特殊法人团体，整个大东京圈，所有的收费高速公路都归这个公团负责管理，但实际上呢，这个公团的正式在编人员，只有37个。
别看这个公团人员很好，但每年却能拿到日本政府拨付的公共资金近3000亿日元，在刚刚开始的新财年里，这笔拨款就是2897.23亿日元。这些钱是用来维持公团运营的，但公团内具体的工作，诸如道路维护保养、清洁、收费等等，则早已经分包给私人公司了，分包过程绝对不招标，至于谁拿到了这些业务，嘿，外人管不着。
不到三分钟，电话里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良一啊，有什么事吗？”
“津田君，中午有没有时间？”宫下北开门见山的笑道。
“哦，这可不好说，如果你请吃饭的话，就有时间，”电话里，津田喆笑道。
“请吃饭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有些事情需要和铃木俊一先生协商，你能不能帮忙邀请一下呢？”宫下北笑道。
铃木俊一，现任的东京都知事，这老头相当不简单，他老爹是曾经的日本首相铃木幸善，他自己则是日本地方自治制度的创建人之一，而且，老头在东京都知事这个位子上，已经整整干了15年了，谁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
宫下北之所以请津田喆出面邀请铃木俊一，是因为后者是前者的老上司，津田喆今年不过40岁，他之所以能够在首都高速公路公团内爬的这么快，就是因为有铃木俊一的赏识和提拔。
听宫下北要邀请铃木俊一，电话中的津田喆似乎有些犹豫。
“放心好啦，我可不会给铃木先生惹麻烦的，”宫下北笑道，“我知道最近铃木先生正在筹备六本木新城的项目，这么大的项目，我想肯定会有很多麻烦的，我愿意为铃木先生分忧。”
“你这家伙，真的有这么好心？”津田喆笑骂道。
“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宫下北呵呵笑着保证道。
“那好吧，我替你约一下，”津田喆说道，“不过，我可不保证铃木先生一定有时间。”
“你只需要告诉铃木先生，我有办法帮他尽快完成地权转移的工作就够了，我相信他一定会有时间的。”宫下北笑道。
“好，我转告铃木先生，”津田喆说道，“稍等几分钟，我给你回电话。”
挂掉电话，宫下北将早已拿出来的香烟点上，才抽了两口，电话铃便响了起来。
电话正是津田喆打回来的，他已经约好了铃木俊一，中午在银座酒店一层的京兆怀石料理见面，由宫下北负责订房间。
京兆怀石料理是东京消费最高的一处料理店了，再过两年，它将获得米其林三星的评价，到时候消费会更高。
不过，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高消费与低消费已经没什么差别了，高低不过一顿饭罢了。
挂了电话，宫下北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出去。
很快，电话接通，河内善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是我，”宫下北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的说道，“到我隅田川的住所来。”
一句话说完，他就将电话挂上了。
现在，小渊通一的事情要办，皇民党的事情也要办，相对来说，前者很好处理，后者倒是多少有些麻烦，需要耗费一些工夫。
一支烟抽完，身后响起淅淅索索的脚步声，浅草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少抽些烟吧，对身体不好的，”跪坐在宫下北的身边，她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茶桌上，弄了一碗汤放在桌上，一边收拾着烟灰缸一边说道。
这女人最近还在跟着药膳指导师学习食用药膳，这汤也不知道什么炖出来的，看着像牛奶一样，不过却撒发着一股药香味。
宫下北也没问是什么汤，端起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还有点酸头，倒是不难喝，一口喝下去，小腹处就有些热热的，很舒服。
对这汤挺满意，宫下北砸了砸嘴，一口将整碗汤都喝下去，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一眼浅草绫的胳膊，问道：“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浅草绫将碗收起来，微微垂着头，小声说道。
“我看看，”宫下北不放心，这女人有什么委屈都藏在心里，一幅肉肉的脾气。
犹豫了一下，浅草绫咬咬嘴唇，将和服的衣襟分开，裸露出一抹雪白的酥胸和半边的手臂。
宫下北握住她的手臂，看了看，伤处的包扎没有问题，从外面看也看不出毛病来。
“记得去换药，”鼻腔里嗅着她身体散出来的浓浓体香，宫下北感觉心头有些热，他随口说了一句，双臂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搂紧自己的怀里。
“嗯，”浅草绫细若蚊呐般的哼了一声，很主动转过身，分开双腿，跨坐在他的腿上。
“哎？”宫下北愣了一下，他可是很少见这女人如此主动的，平素每次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她都是一副被动的样子，今天这是怎么啦？
而且......感受着自己小腹处迅速升腾起来的热感，宫下北扭头看了看茶盘内的碗，问道：“刚才那是什么汤啊？”
浅草绫素白的小脸一下涨红，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小声说道：“昨天，昨天浅井来过了，她的肚子都那么大了，我，我想......”
宫下北恍然，感情这女人是想要个孩子了。
0166
要对付稻本虎翁这种人，两个办法就足够了：第一，不停的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在高压下做出失智的举动来，利用官方，也就是警察的力量来对付他。第二，就是找到他背后的支持者，切断他的财源。
类似皇民党这样的极右翼组织，背后往往都有实业力量的支持，当然，他们主要的支持者还是黑帮。比如说住吉会，一直以来都在支持着“日本青年社”，这个右翼组织就是后来屡次登上钓鱼岛的那帮家伙。再比如说“全国爱国者团体协会”，这个极右翼组织则是属于松叶会的，一直以来都接受着松叶会的资金支持。而皇民党就是山口组的走狗。
实际上，在日本，黑帮与极右翼组织的媾和，是在《暴力团对策法》出台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右翼组织属于政治结社组织，有进行街头政治宣传的权力，也有组织集会的权力，黑帮需要借助他们的掩护，绕过对策法，举行集会之类的活动，同时也能扩大在政治上的影响力。而这些右翼组织，则能够通过黑帮处理一些需要用到暴力的事情，同时，还能从黑帮手里得到资金赞助。
这两方实际上是各求所需的一种媾和，彼此间的利益关联故而非常紧密。
宫下北对皇民党下手，肯定会触动山口组的利益，不过，考虑到他现在与山口组之间的特殊关系，皇民党是不可能在山口组那里得到帮助的，最终，山口组应该会安排一个有分量的人来调和双方的关系。
对与宫下北来说，他也没想着将皇民党一棒子打死，说实话，做到那个地步的话，他也会惹上麻烦的，他最终需要达到的目的，实际上就是逼迫稻本虎翁低头，只要他老老实实听话，这目的也就达到了。
弥漫着古怪气味的卧室里，洗过澡的宫下北从浴室里出来，看了一眼兀自仰面躺在床上的浅草绫，摇头走过去，扯过一条薄毯盖在她赤裸的身上。
“荔香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啦？”伸手握住她胸前的一团饱满，宫下北一边轻轻揉搓着，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没有啊，”浅草绫的屁股下面垫着枕头，闻言小声说道，“我只是看她幸福的样子，很羡慕。”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床边站起身，拿了丢弃在地上的衣服，一边往身上穿一边说道：“我中午有应酬，不回来了。”
浅草绫罕见的没有起身帮他穿衣服，由此可见这女人对怀上一个孩子是多么的期待。
从卧室里出来，宫下北就从保镖的口中得知，河内善在几分钟前已经到了，正在楼下的茶室里等着。
宫下北顺着楼梯下楼，才进入客厅，就听到河内善与梁家训对话的声音。
自从河内善归附以来，他与梁家训在职权上就做了划分，梁家训主要负责保镖这方面的事务，河内善不再插手相应的事宜。不过，这家伙显然对此次浅草绫受伤的事感觉不满，他正向梁家训提议，换掉浅草绫身边的四个女保镖。
宫下北没有穿鞋子，赤着一双脚，走起路来也没什么声音。他悄无声息的走进茶室，就看到梁家训与河内善并肩站在一块，背对着房门的方向。
“河内啊，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别的事情就不要操那么多心了，”走进茶室，宫下北才突然开口说道。
“嗨！”听到他的声音，河内善急忙转过身，鞠躬行礼道。
“浅草这次的事情是意外，”宫下北看了一眼梁家训，说道，“对水原她们不要太过苛责，下次注意就好了。”
“嗨，”梁家训也躬身说道。
“坐吧，”宫下北走到茶桌后的主座上，盘腿坐下，说道。
河内善与梁家训两人再次鞠躬行礼，这才屈膝跪坐在榻榻米上。
“河内啊，这次让你过来，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宫下北打开桌边的小茶炉，一边准备烧水，一边说道。
梁家训急忙又从座位上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茶壶。
“请主人吩咐，”河内善垂头说道。
“给我查一下稻本虎翁的情况，”宫下北说道，“还有皇民党的相关情况，内容都要尽可能详细一些，尤其是他们的资金来源状况。另外，这几天安排好人手，监视好稻本虎翁的动向，他与什么人接触过，也要尽可能详细的汇报给我。”
“嗨！我立刻着手安排。”河内善应声道，随即，他略一沉吟，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的信纸，说道，“对皇民党的情况，我已经做了一些了解。”
“哦？”宫下北好奇的将那份信纸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纸上记录的是皇民党接受资金的主要来源，出乎宫下北意料的是，这个极右翼的组织背后，山口组竟然不是最大的资金提供方，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德州会”。
在日本之外的人，或许对“德州会”缺乏了解，甚至是一无所知，但是在日本，它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德州会并不是一个组织，当然，更不是一家会所，而是一个巨型的医疗机构，是一家企业，而且，这家企业还是日本规模最大的医疗集团。
在全日本，德州会拥有将近三百家的医院以及养老、看护机构，其规模在日本排行第一，在全球排行第五。最重要的是，这家医疗机构在日本民众中的口碑非常好，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一旦生病什么的，都会去德州会下属的医院诊疗，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家集团下属的医院看病便宜、方便，而且医生是真的不接受红包。
日本并不像外界形容的那么美好，尤其是在医疗方面。日本的国立、公办医院，在非营业时间，尤其是周末、节假日是根本不接诊的，哪怕是对待垂危的病人同样也如此。至于那些私立医院，他们倒是全天24小时接诊，但诊费却是高的吓人，而且绝对是看人下菜碟，没钱的病人他们是不会伺候的。
除此之外，任何一家医院，只要想看病，想得到更好的照顾，病人家属就必须给医生、护士，甚至是麻醉师之类的人送红包，一场大手术，要想请医学院的教授来主刀，仅仅是红包一项就在30万到100万日元之间。而手术中，一般教授都会配有三位助手，这三位助手的红包则不能低于20万日元，此外，还有麻醉师、护士、药剂师等等等等，往往一场手术做下来，200万日元的开销是不够的。
如果病人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那么不好意思，医术高明的教授们是不会伺候你的，你爱找谁找谁。
最为可怕的是，这种变相的腐败在日本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所谓“常识”，医生收钱收的心安理得，病人付账付的口服心服，就像日本医师会，当德州会发起“拒绝红包”运动的时候，就被这个全日本的医师公会抨击为“破坏了日本的美德”。
正是因为看到了日本医师界存在的这种弊端，德州会的创始人德田虎雄才在创立第一家医院的时候，便提出了“7*24接诊”以及“拒绝红包”的行动。
病人随时可以入院，医院随时接诊，院内医生严禁接受任何形式的礼品，“哪怕只是一个橘子”。就是在这种口号的带动下，从1973年创立第一家医院开始，到现在，短短20年的时间，德州会的医院已经遍布日本各地。
可以说，德州会的出现等于是打破了日本医疗界的传统格局，因此，从诞生那一天起，尤其是随着它的发展壮大，拥有16万会员的日本医师会，就从没停止过对它的绞杀。正是在医师会的运作下，日本厚生省专门出台法规，禁止德州会在规模稍大的城市设立医院。因此，即便是到了今天，在日本的各大城市，也找不到德州会的医院，它只能在离岛或是偏远地区开设发展。
宫下北知道，作为德州会的会长，德田虎雄这些年也一直在努力向政界渗透，德州会也推送了几名议员，但别看这家医疗机构规模足够大，实力雄厚，但仍旧无法与身为既得利益集团的日本医师会相抗衡，毕竟后者不仅能为那些政客们提供资金，还能提供更多的社会影响力。
既然正路走不通，以德田虎雄的强势，走一走歪路、岔路也是很有可能的。
将手中的信纸放在茶桌上，宫下北抬手抚摸着下巴——这段时间似乎胖了不少啊，下巴都肉肉的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德田虎雄的确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他说所的什么“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可以当做一句屁话来听，实际上这只是一种企业理念，而企业理念，本身就是为了发展企业的，说到底，终归还是为了将企业做大，赚更多钱的。
目前，德州会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将企业拓展到日本全国，甚至是拓展到海外去，这是个处在上升期的超级医疗集团，宫下北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同德田虎雄做点交易。
0167
银座酒店，京兆怀石料理。
宫下北穿着一身浅色的西装，微微躬身站在门口，将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让进雅厅。
两个中年人里，走在前面的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短发，一张国字脸，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身上的一袭灰色西装笔挺笔挺的，脚上皮鞋也擦拭的一尘不染，一看就是很注重自身形象的人。
此人就是铃木俊一，东京都现任知事，十五年前，他从美浓部亮吉手中接过东京都知事一职的时候，东京高企的福利政策已经掏空了这个大都会的财政，政府的财政血红一片，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铃木俊一上台后，对东京的各项政策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同时，排斥日本中央政府对东京政务的干涉，在最大限度上，保证了东京都政务的地方化。在过去的十五年里，铃木俊一在东京的执政深得人心，连续四届选举，无论是哪个党派推出的候选人，都对他的职务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简单一句话来概括：这是个政治强人。
跟在铃木俊一身后的瘦子，面色有些枯黄，眼泡浮肿，亚健康几个字几乎都写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了，此人便是津田喆，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现任的副社长，弘毅会第二期会员。
“铃木先生，您来过来，我感觉非常荣幸，”弯着腰同铃木俊一握手，宫下北微笑着说道。
“赤本良一？”铃木俊一面带微笑的看着他，几乎是一音一顿的说道。
“是的，鄙人赤本良一，”宫下北微笑道。
“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很厉害，年少有为啊，”铃木俊一同他握手，嘴里则是很客气的夸赞道。
这倒不是客气话，铃木俊一是真的听过宫下北的名字，而且还不是一次，毕竟他也是自民党内的一员，尽管不参与派系争斗，但对党内的一些重要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金丸信的倒台，尽管幕后迷雾重重，了解真相的人少之又少，但很多人都猜测与宫下北有关联，且不管这个年轻人在这件事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至少，敢于向金丸信挑战，就已经是非常有勇气了。
“铃木先生过奖了，”宫下北谦虚的弯腰行礼，而后又同津田喆握了握手，这才邀请两人入座。
雅厅是和式的，地上铺着灯芯草榻榻米，一张长条的矮桌摆放在正中间，三人各自落座，宫下北拍了拍手，便有侍应生开始忙碌着上菜。
一开始，三人谁都没有说正事，就是闲聊。铃木俊一倒也不像他长的那般严肃，说话的口吻很何须，他问了赤本老头的病情，又问了宫下北一些私生活上的事情，随后，又谈起津田喆正在美国留学的女儿，最后话题也不知道怎么兜兜转转的，就跑到了目前很不景气的经济上去了。
受不动产泡沫破灭的影响，东京都政厅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之前，考虑到东京的发展过度集中于都心的状况，铃木俊一是打算以港区为中心，建设一个副都心的，很多前期的筹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可经济却突然崩溃了，东京都政厅的财政预算直接被腰斩，根本拿不出那多的资金搞什么副都心工程了。
这件事令铃木俊一很苦恼，他在东京都知事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够得到东京市民们的拥戴，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言出必行，可是这一次，他却不得不食言了。
至于说六本木的新城项目，实际上就是对港区副都心项目的一个替代。
“听津田说，六本木新城的计划你已经知道了？”就着这个话题，铃木俊一将目光转向宫下北，看似随意的问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今天他之所以这么痛快就过来，其根本原因就是六本木新城项目的泄露。别看铃木俊一没有表现的很紧张，甚至都没有特别的表示，但他的心里还是非常重视的，
项目在前期安排的过程中走漏消息，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主要是目前六本木正在搞地权转移，一旦那些无良的投机商闻讯赶过来，炒作地权，那六本木新城的项目估计就得胎死腹中。
在铃木俊一的计划表中，这是他在东京都知事位置上做的最后一任了，明年任期一满，他将不再参与这个职务的竞选，而是准备去竞选国会议员，因此，他想走的漂亮一点，这个六本木新城项目，就是他留给东京市民的一项政绩。
今天接到津田喆的电话，说是宫下北约他吃饭，要谈关于六本木新城项目的事情，铃木俊一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宫下北不知从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件事，他准备从中捞取好处。
在过来之前，铃木俊一都已经做好打算了，只要宫下北不是太贪心，那么不妨就让他加入进来，多少让他拿一些好处，免得把这件事吵嚷的人尽皆知。
“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宫下北面色平静的说道，他能揣摩到对方的心思，因此，才更需要做出淡定的姿态，“据说是森大厦株式会社拿到了这个项目的运作权限，目前，应该是在等着款项到位，然后做地权转移吧？”
铃木俊一的眼角抽了抽，听了对方这番话，他感觉自己料想中最差的结果已经出现了。
“是的，东京都政厅的确正在运作这件事，”没有想着徒劳的继续遮掩，铃木俊一点头说道，“只不过，在地权转移的事情上，还有很大的资金缺口。”
语气顿了顿，他面带微笑的看着宫下北，说道：“怎么，赤本君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是一件好事，毕竟赤本君的资本实力雄厚，你的加入说不定倒是能够让我们松一口气呢。”
这话说的很温和，但字里行间隐藏的讽刺却是非常明显的。
“铃木先生误会了，”宫下北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他微笑道，“我对六本木新城的项目并不感兴趣，不过，若是东京都方面需要资金支持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哦？”铃木俊一一愣，他先是扭头看看津田喆，见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这才说道，“赤本君不是打算介入这个项目？”
“呵呵，我可没有那么大的精力运作这样的项目，”宫下北耸耸肩，说道，“不过，若是新城将来计划对外销售楼盘的话，我倒是不介意预定一处。当然，就像我说的，项目本身我是绝对不会介入的。”
“那，赤本君今天这是......”津田喆替自己的老上司开口问道。
“啊，是这样的，”宫下北坐直身子，说道，“六本木新城的项目，我也是从一个不动产商口中听到的，这个人准备向我借贷一笔资金，总数在25亿日元左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近期应该是要搞些大动作了。”
铃木俊一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六本木新城的项目现在就怕这种翻炒地权的，只要这些炒家介入进来，原本100亿日元的地权，可能一晚上就会往上翻几十倍，目前，东京都政厅可没那么多血给这些人喝。
“赤本君，你说的这个人是.......”津田喆再次开口问道。
“是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的小渊通一先生，”宫下北直接就把小渊通一给卖了，不过，他紧接着又说道，“其实在我看来，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项目规划的事情已经泄露出去了，如果森大厦那边不想付出太大代价，铃木先生又想着将这个项目继续做下去的话，那么当务之急，应该是尽快完成地权转移的事情，只要这个环节完成了，消息是否走漏都不重要了。”
所谓的地权转移，实际上就是国内的征地，东京都搞六本木新城项目，第一期就要将全部新城的用地都征集到手，否则的话，将来二期三期就进行不下去了，地皮会贵的吓死人。
不过，如果一次性将新城的用地都置换过来，需要付出的资金也是相当惊人的，即便是有东京都政厅做担保去做信贷，短期内也没办法将这么海量的资金都筹集到位。
一句话，铃木俊一需要时间，森大厦株式会社也需要时间。
铃木俊一当然知道宫下北说的是实情，但这个实情等同于废话，如果他有办法的话，早就开始推转移工作了，那还用得着提心吊胆的。
“当然，我这也只是一项提议，”宫下北见对方不说话，便笑了笑，说道，“具体如何去操作，铃木先生自然有决断，不过，我还是多说一句，一定要提防小渊通一这类人，25亿日元的资金虽然不是很多，但若是他们以付定金的形式，先撬动一部分地权的话，恐怕也能给铃木先生制造不少麻烦呢。”
“订金？”铃木俊一眼前一亮，他抬起头，盯着宫下北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真是多谢赤本先生的提醒了，今天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上的。”
0168
午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将近三点钟，宫下北先送走了铃木俊一和津田喆，这才离开银座酒店，准备返回住所。
按照行程安排，今天下午他还要见一个人，这个人算是旧相识了，曾经在他的身边工作过一段时间，做过他的秘书兼司机，嗯，是个很知情识趣的年轻人。
是的，这个人就是北野仁建，那个一度野心勃勃，但却四处碰壁，以至于撞得满脸是血的家伙。
现如今，宫下北已经顾不上金融证券产业株式会社那边的事情了，但他那个贷借取引业务2系系长的职务还挂着呢，对他来说，这个职务还是很重要的，因此从未想过要舍弃掉。
既然舍弃不掉，自己又无法兼顾，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安排一个可以信得过的家伙顶上去，而宫下北看中的人选，就是北野仁建。
不过计划这东西永远都赶不上变化，从银座酒店出来，宫下北才刚上了车，车上的车载电话就响了，梁家训接听的，是龟井静香打来的，这位最近春风得意的自民党政治强人约宫下北喝下午茶。
日本人可没有下午三点准时喝下午茶的习惯，毕竟经济压力大，生活艰难，普通人一天天的都要忙死了，也就只有一些实现了财务自由的闲人，才有那个格调来如此享受生活。
喝茶的地方是由龟井静香选的，幸乐苑别馆，自从去过那个地方几次之后，龟井静香就迷上了那里，实际上，很多日本的政客虽然表面上在维护着日本的传统，但是在骨子里，却是崇慕着西洋的玩意。幸乐苑别馆是东京首屈一指的洋式会所，超高的消费以及不接待日本人的规矩，反倒成了一大卖点，由此可见，贱骨头就是人的天性。
在重要性的天平上，一百个北野仁建也比不上一个龟井静香，所以，宫下北毫不犹豫的改变了行程，直接让梁家训给前者打电话，将会面的时间推到明天，而后坐车直接赶赴幸乐苑别馆。
车到幸乐苑别馆左近的时候，远远地，宫下北就看到有一群人聚集在别馆的正门入口处，空中飘飞的条幅上写着诸如“营业废止”、“米帝粉碎”之类的字样。
很明显，这又是来反对幸乐苑别馆经营的，这个地方向来都是日本右翼组织团体的眼中钉，基本上隔三差五就有人来闹一闹。
不过，这些家伙也就只敢在街道对面举个条幅什么的，却没人敢越线过来直接攻击，甚至连投掷杂物的都没有，别馆门前那六七个身材魁梧高大的老外可不是白领薪水的。最重要的是，这地方是“西洋人”汇聚的地方，每次有示威者过来的时候，警察都会先一步到达，怕的就是有人会闹出乱子。
此时正是临近下午三点的时候，老外们都有喝下午茶的习惯，因为这里离着美国领事馆比较近，所以每天下午这个时间，在领事馆工作的美国佬都会有很多人过来消遣。
那些美国佬可以不在乎这些示威者，但宫下北就不能肆无忌惮了，因此，车队在远离别馆的一处巷道拐进去，从后门直接开进了别馆的地下停车场。
目前别馆的经理名叫高田玲，不要误会，这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姓高田，单名一个玲。不过这人已经入了美国籍，也是地地道道的美国公民，有才且能力出众，能熟练使用英、德、法、日、中五国语言，是当初赤本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
别看宫下北来这里的次数不少，但还从见过这个女人呢，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人家是职业经理人，只需要负责别馆的经营，别馆的盈利只要没问题，人家的工作就算做得很圆满了，根本不用捧他的臭脚。
除此之外，宫下北对这女人也不感兴趣，毕竟都是四十多岁近五十的老女人了，谁会在乎？
自从龟井静香迷恋上这个地方之后，宫下北就在这里为他预留了一个专门的房间，为了避开外界的视线，这个房间在配有独立电梯的顶楼，那一层是不对外开放的。估计龟井静香之所以喜欢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这一点，毕竟这会令他有一种比洋人享受更多特权的错觉。
乘坐电梯直到顶楼，才从电梯间里走出来，宫下北就看到朝仓美加正从走廊一侧的卫生间里出来，看来龟井静香已经先一步到了。
在电梯间门口停住脚步，等着朝仓美加过来，宫下北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等到对方鞠躬问候之后，才问道：“龟井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朝仓美加抬起胳膊，看了看腕表，说道，“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哦？”宫下北转过身，一边朝预留的房间走，一边随口问道，“为什么？”
“党内正在筹划新任总裁的选举，”朝仓美加压低声音，说道，“龟井有意参选，但却受到了排挤，目前，党内各派阀都属意由河野洋平出任这一职务，希望借助他的声望，挽回自民党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
宫下北恍然点头，看来，尽管历史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转变，但大的方面还是保持着原有的惯性。
在刚刚结束的金丸信风波中，尽管龟井静香很早就跳出来作了表态，而且直接站到了大多数人的对立面，明确反对金丸信，并要求对他展开彻底的调查。
他如此积极且旗帜鲜明的表态，倒是的确在选民中获得了很高的支持率，也正是因此如此，他所领导的龟井派才能迅速壮大起来。
可是问题在于，自民党内的问题与选民的支持率还是不尽相同的，最重要的是，龟井静香这次表现的如此突出，也在自民党内引发了一定的不满，各个派系都认为他太“跳”了，要是再让他一下爬到总裁的位置上去，他还不得上天啊？
别忘了，自民党内刚刚掀翻了一个一家独大的“宏池会”，弄挺了一个金丸信，砸碎了一个宫泽喜一，大家可不希望立刻就出现第二个一统江湖的大人物。所以，从一开始宫下北就不看好龟井静香觊觎自民党总裁的心思。
在目前的自民党内，河野洋平估计才是最稳妥的一个总裁人选，他之前叛离过自民党，直到六、七年前才回归，本身在自民党内的势力不大。另外，河野洋平当初叛离自民党的时候，正好是洛克希德案曝光出来的时候，他叛离的原因就是不满自民党内金权交易盛行的局面，这使得他出任自民党总裁，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不利影响。
一个是相对来说年轻气盛，且刚刚秀了一把自己，坑了一把所有人的龟井静香，另一个则是老成持重，且不是那么强势的河野洋平，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自民党内的一干人会选择支持谁？毫无疑问，后者铁定是最佳选择了。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如今正是大选的关键时期，万一大选结束，自民党仍旧能够在国会内占据多数席位的话，党的总裁就是距离首相宝座最近的那个人。如果这个时候让龟井静香成为总裁的话，那么估计别人就想着奢望首相那个位子了，不仅是首相的位置没希望，估计内阁大臣的指标都捞不到一个，毕竟龟井派现在人多势众，他首先要考虑的必定是自己派系内的需求。
而河野洋平就不同了，他弱势啊，一旦由他接任首相的职务，那么大家还可以排排坐吃果果，将内阁成员的席位拿出来分一分，最后来个利益均沾的结果。
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最后停在专门为龟井静香预留的房间门口。
房间的房门虚掩着，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传出来。
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做个名声大的议员也真是不容易啊，想要发泄一番都得事先选好的地方，唯恐被人抓到实锤给弄死。
尽管听出龟井静香在房间里没干好事，可宫下北也没有在门外等他完事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梁家训，示意他在走廊里做好警卫，宫下北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所谓的房间，并不是指的一个孤零零的小包房，而是一个整套的大套房，有客厅、观影房、卧室以及小舞厅。
推门进去，就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客厅，客厅内的地面上打着暗紫色的木地板，正对着门口的方向是一个小酒吧台，一个长腿细腰的金发女人，正趴伏在吧台上，嘴里咿咿呀呀的呻吟着。而在她的身后，一个浑身赤裸，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在咬牙切齿的奋斗着，另一个金发女人就蹲在他身后，一张脸都埋到他臀缝里去了。
尽管那男子脸上带着金色的鬼面，可宫下北还是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笑了笑，宫下北将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钩上，自顾自的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前，伸手拎起放在茶几上的一瓶香槟，又找了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
0169
龟井静香显然也不在乎被宫下北看白戏，后者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品着香槟，他就自顾自的在那儿摇摆。
其实，宫下北很理解龟井静香这类政治人物为什么会和自己这种地痞流氓一般的好色，实际上，在争夺权力的道路上前行是非常枯燥的一件事，不，不仅是枯燥，而且还有很大的压力，所以，要想保持那种积极向上的姿态，必然需要一种精神乃至于肉体上的刺激。
嗯，是啦，想想我们经常提的说法，积极、主动、创造......这些奋发向上的词语，哪个不是与性相关联的？所以才有了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嘛。
脑子里这么无聊的想着，宫下北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他发现自己的水平似乎越来越高了，已经快要上升到能够确定理论的程度了，哈，理论性也很重要啊。
龟井静香终于结束了与两个金发妞的肉搏，他呼哧呼哧的粗喘着，由两个女人陪伴着进了浴室，将近半个小时后才裹着一条浴毯走出来。
如同摔死狗一般将自己摔在沙发上，龟井瞟了一眼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有些烦躁摆了摆手。
两个女人嫣然一笑，很自觉的走出门去，将客厅里的空间留给了两个男人。
“这次我想拿下自民党总裁的职务希望不大了，”拎过桌上的香槟，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倒满，龟井静香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那些老家伙们就像是村妇一般的保守，宁可推选河野洋平那样的叛徒上位，也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宫下北轻轻摇晃着手中杯子，没有接口，心里却是觉得好笑：整个自民党就是个保守派的大粪坑好不好，说什么老家伙们保守，就好像这家伙自己不保守一样。
“从目前的舆情来看，这次大选，自民党的形势似乎并不怎么被人看好，”良久之后，他才放下手中的香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有预感，自民党维系了将近40年的执政党地位，这次恐怕要保不住了，在这个时候成为自民党的总裁，我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最终的结果没有出现之前，谁又能下定论呢？”龟井静香耸耸肩，说道，“而且，即便是自民党拿不到足够的席位，也可以选择同某个在野党联合执政，我想民社党就是个不错的选择。实际上，这段时间已经在想办法与大内启伍接触了，但是现在看来，一切的前期工作都白费了。”
大内启伍，众议员议员，民社党的委员长，同时还是该党公认的政策通，历年来，民社党出台的所有大政方针政策，都是由他制定的。
民社党是个组织松散的小党，历来在国会里就占不了多少个席位，但是，这个党却一直以来都在执政党与在野党之间，充当着一个“磨合剂”，或者说是“政治平衡器”的作用。尤其是在大内启伍出任该党的总书记之后，每逢在野党与自民党就某议案发生朝野冲突的时候，民社党就会跳出来，以在野党的身份与自民党协调，最终帮助自民党的提案获得通过。正因为如此，民社党又被戏称为自民党的“行动队”。
不过，即便如此，宫下北也不相信龟井静香真的能将民社党拉拢过去，毕竟现如今的自民党已经成了一块臭肉，民间反对它的声音很大。大内启伍可是个最懂得审时度势的人，想让他爬上自民党这艘漏水的破船，估计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最重要的是，此前就已经有消息传出来，民社党已经加入了在野党联合，是所谓的在野的七党联合之一。
能听出龟井静香这番话里幸灾乐祸的语气，宫下北笑了笑，实际上，类似龟井这样的政客并没有多么的复杂，他们本身其实并不关心自己所在的政党能不能成为执政党，他们真正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在内阁中占据一定的位置。
目前，龟井静香领导的龟井派是自民党内的一大派别，这次大选的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但就现在的舆情来看，他的派系中大概有70多号人能够拿到议员的名额，这也就预示着他的派别，至少能够占据国会中70多个席位。
这是一股很强大的政治力量，在某些关键性的时刻，甚至能够左右政局的走向，相信不管是由谁上台组阁，都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内阁中为他保留一个甚至是两个内阁大臣的位子，同时，追随他的人，也将得到一定的职位。
这是必然的结果，否则的话，一旦这一股政治力量整天在国会跟内阁唱对台戏，再加上在野党的力量，这个新内阁估计也做不了多久。
“依我看，自民党总裁的事情就先不要考虑了，”拿过香槟，给龟井静香面前的杯子斟满，宫下北笑道，“还是考虑一下选战一旦结束，你准备在新内阁中拿到什么职位吧。”
“我是这么考虑的，”龟井静香精神一振，用带着几分兴奋地语气说道，“这一次，我准备谋求一下建设大臣的职务，你觉得怎么样？”
这就是盯着好处去了，用脚趾头想宫下北都能猜透他的心思。
在遭遇了不动产泡沫破灭的打击下，为了提振经济，日本各种以公共开支为只要形势的基建投入都在增大，龟井这时候谋求建设大臣的职务是为了什么，根本就不用细说了。
“我当然是鼎力支持你的，”眼睛看着对方，宫下北笑道，“而且，只要你坐上那个位置，我也能保证你方方面面的工作，都能顺利展开。建设省下的各个公团，都将以您马首是瞻。”
龟井静香哈哈一笑，粗胖的手指朝宫下北点了点，说道：“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彻底明朗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找时间安排个私密的场所，大家一起坐一坐。”
“放心好了，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宫下北微笑道。
宫下北非常肯定，今天龟井静香约自己来见面，目的多半就是这个事，至于什么选不上自民党总裁的郁闷，不过是一种借口罢了。
就如之前提到的，在日本，政客与官僚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在各个公团，总裁、会长之类的人选，都是由出任省厅长官的政客们决定的，但是，省厅长官并不一定就能将自己主管的那些公团、法人控制在手里，他们也不一定就能随意撤换公团、法人的总裁、会长。
在日本的社会生活中，永远不要忽视惯性的作用，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每时每刻都在发挥着功效，而且，以日本人对论资排辈这种恶习的适应程度、遵循程度，一任省厅长官一旦无缘无故的将某个公团、法人首脑撤换，说不定就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但是话说回来，省厅长官也不是拿这些官僚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他们或许没办法无缘无故的撤换人选，但却可以让这些官僚们什么都做不成，甚至可以通过一些小小的挑拨手段，就令这些官僚们出现内讧的局面。所以，错非迫不得已，任何官僚群体都不会选择与省厅长官直接对抗的。
所以，弘毅会的建立，实际上就是为了在政客与官僚之间建立一道桥梁，将他们的利益短时间内捆绑在一起，省厅的长官任期一任，短的可能几个月，长的也就一两年，而官僚的任期却是不受限制的。
这么短的时间里，大家相互配合，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有什么必要在如此短暂的期限内，还要拿出无比宝贵的时间进行无趣的斗争呢？政客们多捞点好处比什么不强？官僚们也能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情，免得过一段时间就要提心吊胆一次，唯恐碰上一个不好说话的长官。
不过，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实际上却是在造成一种官僚团体固化的趋势，而这种固化所带来的最直接后果，除了官僚团体将变得更有效率之外，还有更加的腐败堕落。
但是，宫下北可不会在乎这些所谓的后果，那可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而是检方该去考虑的问题，他所关心的，只是他自己的权力、影响力以及与之相伴的精彩生活。
一场下午茶喝的时间有点长，龟井静香离开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钟了，这家伙没打算在这里用晚餐，据他自己说，还要去跟自民党内的同僚共进晚餐。
打发走了龟井静香，宫下北带着梁家训下楼，上车的时候又想起北野仁建的事情，直接让梁家训给他打电话，让对方到隅田川畔的住所去见他——宫下北可是没有将屡次修改形成的事情放在心上，当然，也不会去考虑北野仁建的想法，在日本，没有会同情弱者，在宫下北看来，这是自己给北野的一个机会，难道他还有权力选择什么时候来见自己吗？
社会的等级层次看不见摸不着，但当事人的心里总会有个谱的，至于那种心里没谱，整日认为人生而平的的家伙，是注定要悲催一辈子的。
0170
所有的宴会总有散场的一天，所有的喧嚣也总有沉寂的时候。经过半个多月的喧闹，就在即将进入五月份的时候，看似热烈，实际上却没有多少民众真正关注的大选，终于宣告结束了。
选举的最终结果在日本国内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就在结果公布的当天，在东京，有近万市民走上街头庆祝，因为他们觉得这是他们努力的结果，终于将雄踞日本政坛将近四年的自民党赶下了台。
在选举委员会公布的结果中，来自自民党的议员共有213人胜选，在国会中得到了213个席位，而这个数字，距离超过国会席位半数差了43个席位，换句话说，自民党失去了直接组阁的权力。
其实，这个时候说自民党已经败选还为时尚早，毕竟它还可以通过联合其它在野党来凑够半数以上的席位，从而组成一个联合政府。在过去的1976年以及不远之前的1983年，这样的情况都出过，也都是如此解决的。
但是这一次，自民党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因为在野的七个政党以及无党派议员们，已经结成了自己的阵营，他们组成了“七党一派”的联合，全面抵制自民党登台组阁。目前，日本所有政党中，没有加入七党一派的，仅有一个共产党了，基于理念上的不同，自民党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共产党结盟的，更何况，共产党只有15个席位，即便是组成联合，也不是七党一派的对手。
而根据共同社的统计，这一次的大选，是二战后历次大选中，日本国民参与率最低的一次，这也说明了民意中对国家政治的不满情绪正在日益高涨。
在大选结果公布之后，随后一周的时间里，七党一派组成的联合召集了数次会议，共同协商首相人选的问题。
目前的局势很微妙，尽管七党一派联合占据着国会内的席位优势，但是这个优势并不是很明显，如果七党一派不能集中意志，将主要的选票投在一个共同的目标身上，那么面对自民党的反扑，他们很可能会在国会的首相选举中，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四月底五月初的几天，是日本所谓的“黄金周”，这段日子里，正是节日比较集中的时间，什么宪法节啊、绿化节啊、儿童节啊，都集中在这几天，一般的单位企业都会放足一周的假期，让自己的职员好好休息休息。
不过，今年的情况显然有些特殊，因为大选的最后一段节目就集中在这几天，所以，很多人也顾不上休假的问题了。
泡了菖蒲的洗澡水，总感觉有一种古怪的味道，不过，在五月五号这天，宫下北还是得在这样的热水里泡个澡。
洗澡水是浅草绫特意烧的，菖蒲也是她专门去采回来的，按照日本人的习俗，在这一天用泡了菖蒲的洗澡水沐浴，可以驱邪避凶，庇佑平安。
类似这样的说法，宫下北是根本不相信的，不过考虑到浅草绫的一片好意，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这段时间，宫下北就像是修身养性一样，哪都没去，就住在隅田川畔的这处别墅里，尽管浅草绫嘴上没说，但是那种高兴的情绪还是能够很容易看出来的。
当然，所谓的修身养性并不是说什么都不做了，恰恰相反，这些天宫下北还是很忙碌的，在大选结果出来之后，弘毅会连续两天召开会议，就七党一派联合可能推出的首相人选进行预判。
按照弘毅会设立的政治研习会推断，这次出任首先职务的，很可能是在村山富市、土井多贺子、羽田孜亦或是小泽一郎四人中选出。
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村山富市与土井多贺子都归属于社会党，而社会党虽然在此次大选中遭遇惨败，国会所占席位直接缩减了一半，但它却仍旧是除自民党外日本政坛最大的一个政党，它手里仍旧掌握着70多个席位，在七党一派联合中，独占鳌头。
村山富市在社会党内是国会政策委员会委员长的职务，他在前年反对宫泽内阁提出的《联合国维持和平活动合作法》投票表决中，创造性的采用了所谓的“牛步战术”，并由此名声大噪，一举成为社会党内声名卓著的议员。
至于土井多贺子，这是个女性议员，曾经担任过社会党委员长的职务，因为是日本政坛中少有的女性议员，所以她在日本国民中的支持度很高，尤其是那些女性选民，对她非常的崇拜。尽管是女性，但这个土井多贺子却是以强势著称的，1983年自民党险些在大选中遭遇滑铁卢，当时就是受到了由土井多贺子带领的社会党的狙击。
当然，目前社会党的委员长并不是这两个人，而是山花贞夫，不过，这个老家伙带领着社会党在此次的大选中遭遇惨败，国会席位直接腰斩，他必须得承担起这个责任，所以，别说是首相宝座了，估计他连社会党委员长的职位都保不住了。
至于羽田孜和小泽一郎两个人，那就不用说了，他们带领着一大批自民党议员退出自民党，另组了新生党，在此次的大选中，新生党一举夺得了国会中55个席位，是七党一派联合中占据国会席位第二多的一个政党。
怎么说呢，政策研究会的分析是非常到位的，可能性自然也非常高，但是根据前世的记忆，宫下北却非常的清楚，这次真正出任首相职务的，并不是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此前一直不被看好的日本新党党魁细川护熙。
细川护熙的日本新党前年刚刚成立，而在去年的缺额选举中，新党爆冷，推出的14名议员候选人竟然一个都没选上，不过，今年新党卷土重来，竟然一下拿到了35个席位，同样是爆了个大冷门。
不过即便如此，也没有人看好细川护熙，因为新党的党员构成基本都是年轻人，属于绝对的少壮派。少壮派的议员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热血、冲动，很容易在短时间内获得选民的支持，但是等他们进入政坛摸爬滚打一番之后，就会被磨去棱角，从而自身的特点与优势，转而丢失选民的支持。
结合前世的记忆，再与现在的实事相结合，宫下北就能揣摩出来，如今看似团结紧密的七党一派联合内部，实际上也是蕴藏着巨大矛盾的。社会党与新生党的强势，令剩余的五党一派心存忌惮，为了保证各自的利益，他们更愿意推选相对弱势的日本新党党魁细川护熙上台。
也只有国会席位相对比较少的细川护熙上台，才会选择他们这些弱势的政党做利益交换，并且做出更大的让步，这才是七党一派内部现在的实际情况。
实际上，对于弘毅会来说，他们是不希望七党一派联合上台执政的，因为在七党一派内部，除了新生党之外，剩余的政党基本上都是左翼党，是一伙求变的政党。而弘毅会内，全体成员都是来自方方面面的官僚，他们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变化，尤其是对公团法人的变革。
所以，目前弘毅会的关注焦点，并不是集中在首相人选的问题上，主要还是各个省厅的大臣人选，因为各个省厅长官人选的确认，将直接关乎到他们的仕途。
这些天里，除了关注大选的情况之外，宫下北也没有把皇民党的事情抛下。
就在前天，宅见胜亲自上门拜访，试图进行说和，不过，宫下北答复的很含糊，没有直接给出一个反馈，主要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事情，准备等到大选的事情尘埃落定了，再来处理这种小事。
再有，石桥寿江在南小国町的一举一动，宫下北同样在关注着。这女人不愧是出身豪门，尽管还稍显青涩，但能力却是一点都不弱。
南小国町的温泉联合会已经草创成功，并且将温泉街的全部温泉经营者都拉了进去。按照联合会的决策，南小国町的整个温泉镇都将重新装修，将过去那种形形色色的温泉经营模式以及装修风格都打烂掉，一律改装为仿古式的田园风格。为了实行这项举措，温泉联合会将出面寻求贷款，贷款金额高达140亿日元。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似乎宫下北能够将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但他自己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他控制不了细川护熙以及他即将组成的内阁。
尽管之前在扳倒金丸信的事情上，宫下北与细川护熙已经有过了私密的合作，但他看的出来，细川护熙这个人对他有一种排斥感，换句通俗的话说，就是对方不太喜欢搭理他。
对于这一点，宫下北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的背景不干净，作为政客，尤其是素来以清廉形象立世的政客，都会跟他保持距离的。但保持距离，并不意味着始终不做任何联系。现在，大选结束，接下来就是第127届国会开幕，按照传统，国会开幕当天就会举行众议院议长的选举，随后，新任议长将主持首相选举。
在这个时候，宫下北需要看到细川护熙的表态。
    0171
鬼王神社，正殿后方的茶室内。
宫下北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已经是夜里九点钟了，茶僧已经给他换过三次茶水了。
从榻榻米上站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出茶室，一直走到正殿门口。
神社的庭院内下着小雨，御道两侧的樱花树下落满了樱花的花瓣，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如同是铺满了一地的贝壳。
一名女保镖从身后跟上来，将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又躬身退到一边，默然无声的站着。
看了一眼站在正殿台阶下的梁家训，宫下北很想问一声信到底送到没有了，不过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的咽了回去，他相信梁家训，这家伙虽然没什么交际的能力，但类似送信这种小事，他还是不会做出纰漏来的。而且，既然对方如果有回信带过来的话，梁家训也不至于会隐瞒下来，他不是那种人。
赤着足走出殿门，宫下北走到殿外遮雨檐下的回廊里，沿着回廊走到最东侧，又转身走回来。
今晚不仅有雨，还有南风，雨幕被风吹进回廊，早已打湿了回廊上的木地板，赤足走了这一圈，脚上的袜子已经湿透了。
再次看了看腕表，九点过五分，宫下北在殿门前停住脚步，目光投射进深深的夜幕里，看来，细川先生是不会来了，他大概是觉得首相的宝座已经稳拿到手了，所以就没必要再理会自己这个身份背景不太干净的家伙了。
长出一口气，宫下北已经没有兴趣继续等下去了，他转身回到正殿，径直去了茶室。
袜子底已经完全湿了，穿在脚上很不舒服。茶室里，宫下北坐在茶桌边上，优哉游哉的喝着温度正合适的茶水，由着女保镖替他换了袜子。
今天上午，他安排梁家训去给细川护熙的府上送了一封信，心中没有太多的内容，只是邀请对方晚上来鬼王神社喝茶。这个邀请，实际上就是为了探一探细川护熙的态度，对方来与不来，本质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没有说来，也没有说不来，但归根结底却是没有来。
这本身其实就已经是一种表态了，而且是一种最直接、最不友好的表态，那意思等于是明确告诉宫下北，人家不想跟他对话，或者说，人家认为他没资格跟人家对话。
实际上，对于今天这个结果，宫下北是有所预感的，尽管接触不多，但他对细川护熙这个人还是有些了解了。怎么说呢，也不能说这个人是多么的正气凛然，更不能说他的品性是多么的一尘不染，但就事论事，比起如今日本政坛的绝大部分政客来，这个人还是很“清新”的。
看看今年的羽田孜、小泽一郎退党事件，他们退出自民党的时候，带走了自民党的大批议员，所以，他们自己的党派一经成立，立刻就是一个话语权很重的政党。可细川护熙呢？他前年退党也是因为看不惯自民党内的金权交易，所以才愤而退党的，他当时也带走了一批人，可那真是一批年轻人，几乎是年轻的一无所有，以至于去年他的政党连一个议员都没有。
因此，理智的分析，羽田孜与小泽一郎的退党，实际上就是做戏，谋求的并不是政治清明，而是他们自身的利益扩大。但细川护熙的退党却是真的没有什么准备，否则的话，他的新党也不至于那么难看。
没错啦，宫下北从本心上说，是很欣赏细川护熙这个人的，但是欣赏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情绪，并不能作为做决定的依据，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今天久候细川不至，这位即将登上首相宝座的人，已经成为了宫下北的敌人。
都说人在高处不胜寒，宫下北觉得自己先来离着所谓的“高处”还有很远一段距离呢，但是这种不胜寒的感觉，却是已经出现了。
想要做一个不同于普通人的所谓大人物，总归是不能感情用事的，人生的高度往往取决于心性的成熟度，这一点与年龄没有关系，它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阅历。
历史总归还是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它的惯性，5月12日，日本第127届众议院首场会议揭幕，来自各党各派的议员举行先期投票，来自社会党的前任委员长土井多贺子以微弱的优势，压倒来自自民党的龟井静香，将众议院议长的宝座揽入怀中。
随后的第二天，在首相的推选中，来自日本新党的细川护熙同样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自民党推选的河野洋平，出任日本第79任首相，同时，也是自1955年以来，第一任非自民党籍首相。
消息传开，全日本哗然。
就在确定细川护熙出任日本新一任首相的当天晚上，美国国务卿沃伦·克里斯托弗在例行的记者招待会上宣称，美国政府对细川护熙出任日本新任首相一事，持谨慎乐观的态度，并期望在其担任日本首相期间，日本政府能够遵循《日美结构性障碍协议》，进一步开放日本国内保守的市场。
克里斯托弗的发言，一个“谨慎乐观”的态度，便为细川护熙的执政蒙上了一层阴影，很明显，华盛顿并不喜欢这个日本人，尤其是不喜欢他出任首相这个职务。
从根本来说，华盛顿的确有理由不喜欢细川护熙，因为他在日本关系问题上站位不稳，尤其是他反对《日美结构性障碍协议》的明确态度，更是令华盛顿不快。
不过，无论美国如何表态，细川护熙这个首相也是坐定了，5月14日，在天皇的皇宫内，细川护熙拿到了天皇的敕书，正式就任日本首相，并开始了组阁的工作。
到5月19日，细川内阁的名单发布：副首相兼外相为羽田孜；大藏大臣为藤井裕久，此人是羽田孜和小泽一郎的死党，不久前与两人同时脱离自民党，同时，他也是新生党的创始人之一；官房长官为武村正义，此人也是不久前脱离自民党的政治人物，他带领着十几名自民党议员组建了新党魁党，并自任总裁。另外，这家伙与细川护熙的关系非常密切，细川护熙将他放在官房长官的位置上，也是希望得到他的辅佐；防卫厅长官为中西启介，同样也是来自于新生党，也是与羽田孜、小泽一郎一同脱离自民党的议员；厚生大臣为大内启伍，就是民社党的党首，一个非常狡猾且毫无原则的家伙；科技厅长官为江田五月，社民联首领，一个比较年轻的政客。
除此之外，细川护熙还专门设立了一个政治改革大臣，由山花贞夫担任，这也算是对社会党的一个安抚，当然，这个职位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细川准备在任内完成日本政治改革的工作。
剩余几个省厅的人选，暂时未定，估计是为了拿来与自民党做交易的，毕竟七党一派联合在国会内占据的优势很微弱，如果未来不想让自民党每每跳出来捣乱的话，就必须拿出一定的职位来安抚对方。
在随后的内阁见面会上，细川护熙简要的阐述了他的执政理念：他承诺要实现“高度透明的政治”，建立清新稳定的内阁，并将政治改革作为一项主要的工作，力争在年内完成选举制度和限制政治资金法的修改工作。或许是为了安抚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他提出力争全面开放日本市场，改革日本的经济结构，扩大内需，改善日本国民的生活水平。
看似简单的一个执政理念概述，实际上却反映出了很多问题。
且不说政治改革的问题，这件事已经吵吵好几年了，谁都不知道细川内阁能在这件事上走多远。就说经济举措，细川在讨好或者说是安抚美国人的同时，也等于是将自己放在了很多人的对立面上，而在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日本势力庞大的农协。因为此前宫泽内阁之所以与美国人在经济问题上谈判破裂，就是死咬着农产品进口限制的问题不松嘴。
在日本，农协是一个规模超乎想象的庞大组织，其结构可以同国内的共青团系统相对比，可以说，在整个日本，只要有农民存在的地方，就有农协的组织存在。
农协并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它的架构很严密，它不仅负责指导农民们种什么东西，而且还负责包销农民的收获，就连农民们买个机械设备，都必须通过农协来完成。它有自己的银行，有自己的保险机构，有自己的商店、仓库等等等等，从产业规模上来说，比日本赫赫有名的邮政系统都要庞大。
所以，细川护熙内阁一个彻底开放市场的承诺，等于是给自己的执政前景上，蒙了第二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过，宫下北对什么农协的问题倒是不怎么关注，毕竟弘毅会的会员中并没有农协的成员，那些家伙高傲的很，根本看不起他们这样的组织，就像邮政系统那些大爷们一样。
0172
    今天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晴空碧洗，万里无云，唯一的遗憾，就是刚刚入夏的气温似乎有些闷热。
大岛外海，距离仙台至名古屋航道不足2海里的海面上，一艘62ft的豪华游艇安静的停泊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
临近正午，飞桥的露天活动区上，六七个穿着高叉连体展服、身材高挑性感的曼妙女郎，正在簇拥着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身材矮小，容貌猥琐的家伙说笑着什么。
当宫下北从飞桥驾驶室里出来的时候，这位容貌猥琐的家伙已经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将一个穿着白色展服的女郎按在沙发上，上下其手。
笑了笑，只穿着一条沙滩裤的宫下北下了飞桥，直接上了主甲板，绕到了船首的位置。
那个猥琐的家伙叫藤井希文，目前是东京一家从事证券交易的私营会社总裁，当然，他的这个身份在宫下北眼里，连狗屁都算不上，更不至于兴师动众的设计这么一个局来招待他。
今天的活动是海钓，当然，海钓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一场“招待”，游艇是现成的，属于宫下北名下的资产，当然，是从赤本老头那里接手过来的。但是邀请来的12个女郎可不是他的资产，而是专门请来的赛车女郎，因为藤井希文先生喜欢赛车女郎，而且专门要求她们穿着展服过来。
这些赛车女郎的邀请费是一个人50万日元，如果还需要提供点别的什么服务，就需要加钱，除此之外，再加上香槟、红酒以及专门请来的大厨，一应开销总共算下来的话，估计不会少于两千万日元。
两千万日元并不会被宫下北放在眼里，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主要是没有那么大的风。
钱花出去总是要有所收获的，而宫下北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这个家伙，与刚刚出任大藏大臣的藤井裕久先生建立联系，藤井希文正是藤井裕久的亲侄子。
船首的船舷边上，固定着三支海竿，既然是海钓，自然就要有个海钓的样子，而且这一带是金枪鱼洄游的海域，宫下北也想来试试自己的运气。
甲板上同样聚拢着两三个闲适的女人，这些女孩子特别放的开，她们是真的把这种工作当成了享受生活。她们羡慕有钱人这种肆意的生活方式，但却很难凭自己的努力来获得这种享受，所以，用肉体做交换，就像是偶尔浅尝两次 ，也能获得满足一样。
是啊，随着日本泡沫经济的破灭，整个日本社会中，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变得更加现实，生活骤然从富足转入捉襟见肘，使得很多人对未来失去了希望，对奋斗失去了信仰，于是，她们只能选择在盲目的消费中一天天沉沦，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堕落日子。
不过，也别把这些女孩子当成彻头彻尾的傻瓜，实际上，她们中绝对不乏聪明人，比如视线总在追逐着宫下北的那两个，肯定就是有想法的，因为她们能看出来，谁才是今天这场奢华海钓的东家。
作为一个前世苦逼，重生后同样起点很低的暴发户，宫下北本身对所有高雅的活动都很陌生，高尔夫球他不会，保龄球他稍会一点，赛马他不懂，海钓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别看下了三个杆，其实都是驾驶员帮着下的，宫下北还在努力的学习。
看到宫下北出现在船首，原本聚在一块说话的几个女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仿佛是这个丑货比三浦友和还要帅气，比宇津井健还要有气质一般。见他站在船舷边看那三根鱼竿，一个穿着红白相间高叉连体展服，留着过肩长发的女人送过来一把椅子。
宫下北看了对方一眼，别说，这女人清纯的容貌倒是很合他的口味。
老实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他顺势将女人拉过来，让对方坐在他大腿上，随即一边伸手在女人身上四处揉搓着，一边却在脑子里想着自己的事情。
藤井裕久这个家伙很难弄啊，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与细川护熙是差不多的人，后者想要搞个政治清明，而前者却是想着要改革财政状况。
与他的前任不同，藤井裕久这个家伙属于是大藏省的“叛徒”，他从77年开始，就在大藏省内任职，其间几乎大藏省绝大多数部门他都待过，因此，这家伙不仅对财政问题了解的非常透彻，对大藏省内的一些猫腻，也非常的了解。
与前任大藏大臣不同，在个人的施政风格上，此人属于绝对的保守派，喜欢精打细算，对每一笔财政开支都卡的非常严格，最要命的是，在两天前的就职演说中，他对日本政府的公共债务问题提出了明确的担忧，并且表示在任期内，将会重新评估大规模基建投入对经济的刺激作用，力求压缩不必要的政府开支，促进公共资金的合理化运用规范。
而且，这个老家伙显然不仅仅是说说就算了，而是真的准备着手去这么做，上任的第一天，他便叫停了各省厅下属的所有公团、特殊法人正在运作的基建项目，表示要对所有项目投资进行新一轮的评估。
藤井裕久所说的评估，实际上并不是要停建这些项目，而是要对这些项目的投资进行重新审计，说白了，就是看看每一个项目到底需要花多少钱。
如果说细川护熙的执政纲领是在农协的身上扎了一刀，却与弘毅会没有太大相干的话，那么藤井裕久的施政，就等于是直接把刀捅到弘毅会的心窝子上来了。
宫下北当然知道各个公团、特殊法人承建的项目中有多少问题，且不说在两个相隔不过五六十公里的城市之间，专门修两个用来运送蔬菜的机场这类工程了，就说那些工程本身存在的问题，就足以令人瞠目结舌了。
就拿道路公团来说，施工修一段公路，用来运输的车辆不去购买，而是向那些私人企业承租。一辆全新的土方卡车，市场价不过五、六百万日元的样子，可同样的一辆旧土方卡车，公团每年却要支付六百万日元的租金，而且是同一辆车一年年的租，五年报废后还要一次性补偿将近三百万日元。
所以，公团每年都在亏损，但是公团内的职员在生活上，却从来都没有窘迫过，相反，很多人却是过得越来越舒心，生活越来越富足。
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可以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已经将这种模式常态化、习俗化了，现如今，突然有人打算做一下改动，拿走原本应该由大家伙分吃的蛋糕，那么，身在这个群体内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态度，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老实不客气地说，在弘毅会内，甚至有人提出要弄死藤井裕久这老家伙了，幸运的是，如此激进且显然已经丧失理智的家伙只是少数，而类似宫下北这种喜欢“和平”解决问题的“鸽派”，还是占据绝大多数的。
不要怀疑，宫下北的确是喜欢和平的鸽派，当然，这是说的他在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毕竟他现在地位特殊，已经用不着去冒那种风险了。
说实话，要对付类似藤井裕久这样的政客，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结束他的生命，而是结束他的政治生命，相比较而言，后者似乎还更容易一些。
现在，宫下北还抱着接触的心思，他没想过要干涉藤井裕久的施政，只是想要保障弘毅会内部会员们的利益，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可以谈的，只要藤井裕久能够稍稍做些让步，弘毅会也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这个代价可不仅仅是金钱上的，还有政绩上的，弘毅会的会员们甚至愿意做出相当的一部分让步，以求实现这种合作共赢的局面，大家继续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坐在大腿上的女人并不怎么老实，见宫下北不说话，她自己便主动采取了行动，当宫下北从沉思中醒转过来的时候，下身的重要部位已经失守了。
低头看一眼跪在自己胯间的女人，宫下北抿唇笑了笑，要对付藤井裕久这样的政客，总是要做出两手准备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能够合作，如果合作无法达成的话，他也不介意用上一些手段。
作为1930年代出生的人，藤井裕久的身上可以找到的突破点不多，这家伙可以算是比较清廉的政客了，要想找到他身上的污点并不太容易。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单独存在的，既然他的身上没有污点，那么他的亲人家属身上未必就没有污点，比如说此刻正在露天平台上逍遥的家伙。
证券交易公司？呵呵。
将身前的女人推起来，让她面向船舷栏杆趴好，宫下北起身凑上去，一只手扯住她的长发，同时用力刺穿她的身体。
要想让一个做证券交易的公司沾惹上麻烦，简直不要太简单了，而且，弘毅会有的是办法将这些麻烦牵连到藤井裕久的身上。
0173
甫一成立的细川护熙内阁，刚刚完成了组阁工作，就开始大肆宣扬其在政治、经济、外交等领域内的改革举措，作为副首相的羽田孜，提出要用“平成维新”的决心来实现政治改革，恢复国民对政治的信赖。
为了能够限制自民党的选举优势，七党一派联合组成的内阁，出台了一项全新的选举改革制度，同时，还准备推出更加严格的改革措施，对政治献金进行约束、管控，只要是限制大中型财团对政治的介入。
从新内阁做出的一系列动向来看，作为首相的细川护熙，显然是将先期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外交方面，而作为首相助手的副首相，则是主抓政治改革工作。
毫无疑问，这应该是七党一派内部进行权力划分的结果，考虑到政治改革的工作是当下的重中之重，又直接关乎到各个党派的根本利益，就能看出来一个问题，那就是在新内阁中，细川护熙的势力并不能占据优势，反倒是羽田孜与小泽一郎的联合压了所有党派一头。
不过，作为一个弹丸小国，日本历届内阁都是很重视外交工作的，几乎每一任首相上任之后，首先处理的第一件事，都是与外交有关的内容。
作为新一任的首相，细川护熙在外交上的立场与之前几任首相均有不同，他主张将推进亚洲各国友好关系作为日本外交工作的主轴，改变之前外交中表面重视亚洲，实则偏重欧美的方针，同时，主张应该优先解决二战的各种遗留问题，对日本二战中的侵略暴行做出真诚的赔罪和道歉。
正是基于这一原则，细川护熙将上任后首个出访国家，定在了中国，准备在七月份对中国展开国事访问。
这一消息的公布，不仅在日本国内，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引发了一定的震动。这不仅仅是因为细川护熙的这项决定，打破了战后日本历任首相上任后，几乎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同时，还因为目前中美之间的紧张局势。
最近几年，随着前苏联的解体，世界范围内冷战的终结，由于没有了来自苏联的威胁，中国显然也就丧失了对于美国来说极其重要的战略盟友地位，于是，美国人便将颠覆的目标转移到了中国的身上。自克林顿政府上台以来，中美之间的摩擦不断，先是克林顿政府将1994年对中国的最惠国待遇问题，与所谓“人权”、“军售”等问题挂钩，引发了两国之间的口水战。随后就是美国再次拿出人权白皮书来恶心人，在中美之间制造隔阂。再之后，美国众议院又专门出台了反对中国举办2000年奥运会的决议案。而在进入这个月后，又爆发了“银河号事件”。
可以说，中美之间的摩擦与冲突已经进入了一种白热化的局面，国际新闻板块上，每个月的头条必定是与中美摩擦有关的内容。
在这种国际大环境下，细川护熙将中国作为上任后的首选出访国，铁定是需要很大魄力的，当然，他也将承受海量的压力。
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一个政坛的旁观者，宫下北很清楚细川护熙的外交政策为什么如此制订，也很清楚细川内阁为什么扛着这么大的压力，都要在中美冲突日益严峻的环境下，极力拓展与中国的外交关系。
不要以为细川护熙力主发展中日关系就是对中国有什么好感，政策这种东西，与政客的个人情感是毫无关联的，它只同国家利益有关，且仅此而已。
细川护熙的外交立场是与其经济改革政策密切相关的，细川希望彻底放开日本市场，同时对日本的经济结构进行全面改革，扩大内需。但同时他也明白，日本本土市场狭小，内需的扩大在一定程度上是受到约束的，一句话说，就是日本的内需市场支撑不起日本经济庞大的体量，它需要一个规模足够庞大的海外市场。
过去，这个为支撑着日本经济的市场是欧美，主要是美国。但是最近几年这个市场不行了，美国人越来越霸道，强逼着日本签订了一揽子的“不平等”条约，准备用行政的手段来解决两国间巨大的贸易逆差问题。
尤其是在克林顿上台之后，这个管不住裤子拉链的家伙在经济上要走“第三条道路”，为了扩大出口，开拓海外市场，开始强硬推行经济外交，日本已经快要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已经持续了两年的经济不景气局面，在根本上，其实就是这个原因造成的。
所以，在这种被动的情况下，细川护熙内阁将目光瞄准了中国市场，细川希望通过中国市场的支撑，帮助日本顺利完成经济结构改革的过程，这才是细川护熙着力改善中日关系的根本出发点。
不过，细川护熙内阁的算盘打的很精妙，和中国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对于刚刚走上改革开放道路不久的中国来说，现在基本上是什么都需要的，需要投资，更需要技术，能满足他们的需求，自然什么都好说，可若是满足不了，他们办起事来就很拖沓。
最重要的是，细川护熙的外交政策等于是从根本上忤逆了华盛顿的立场，细川护熙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还真是不太好说。
宫下北甚至在怀疑，将七党一派推上台，是不是自民党搞出来的阴谋，目的是得罪美国人的活让这些在野党去做，等他们做的差不多了，再将它们从台上推下来，自己上去接收胜利果实。
可以说，从细川护熙上台开始，日本国内试图推翻这个内阁的势力就开始蠢动了，最先跳出来的，自然就是那些极右翼的团体和组织，由于细川护熙在二战问题上的表态，这些家伙们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整天在东京街头搞着各种各样的宣传，甚至还有人对细川护熙发出了死亡威胁。
..................
东大附属病院，赤本的病房内，宫下北从无菌病房内蹑手蹑脚的走出来，换了身上的无菌服，又转身走到宽大的隔离窗前，透过明净厚重的玻璃，朝病房内窥探。
房间里，医生护士们忙忙碌碌的，对躺在病床上枯瘦如柴的赤本进行着抢救，这已经是三天里的第四次抢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把人救回来。
宫下北的眼皮带着明显的浮肿，眼睛布满了血丝，连续三天，他最多也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其它时间都守在病房外面，他要确定这个老东西还活着，不会在这个时候死掉。
医生说老家伙很顽强，一直都在与病魔作斗争，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要继续活下去，而宫下北却是非常清楚，这老家伙之所以一直赖着不死，不是因为他想活着，而是因为他想看一眼浅井荔香肚子里的孩子，他想看着孩子生下来。
要让这个老家伙活下去，真是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啊，每天的医疗费都能把一个大富之家拖垮了，不过，宫下北倒是不在乎这些钱，他只是能够感受到老家伙的痛苦，那是真的生不如死啊。
对于如今的赤本来说，最值得庆幸的事情就是他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了，人不迷糊，但最糟糕的恐怕也是这一点了，因为意识清醒，随意才能感知到痛苦。
有时候宫下北自己也在考虑，或许这就是一种因果循环式的报应吧，因为是重生而来的，他自己现在都有点相信鬼神了。
“你去睡一会儿吧，”身后传来中村美和细弱的声音，“已经三天了，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呢。”
宫下北没动地方，只是摇了摇头，他对赤本的感情很复杂，要说对这老头像对父亲一样，那真是有些过了，但从内心里，他还是希望能让这家伙心愿得偿的。
仔细算算，浅井荔香怀孕已经有近九个月了，老家伙只需要在坚持一个多月的时间，那份心愿就能达成了，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挂掉，最终落个功亏一篑的下场。
“去吧，我在这里守着，等抢救结束了，我去叫你起来，”中村美和推了推他的肩膀，继续劝解道。
“我没事，去给我拿杯咖啡......”宫下北摆了摆手，随着一个摆手的动作，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只感觉脑子里出现了片刻的晕眩，整个人都跟着晃了晃。
幸亏这种晕眩的感觉很快消失了，他反应又快，一下把住了旁边的一个椅子，这才没直接摔在地上。
“你怎么啦？！”中村美和吓了一跳，本能的搀扶住他，嘴里急声问道。
“没什么，”宫下北稳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这是熬得有点过头了，“算啦，我去睡一会儿，等到这边有了结果，马上去把我叫起来。”
中村美和应了一声，没敢让他一个人过去，毕竟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身边没个人是肯定不行。
0174
真是一觉好睡，尽管中村美和说手术结束之后会将宫下北叫醒，但实际上她却没有那么做，而是让宫下北一觉睡到自然醒。
因为病房卧室内的窗帘没有拉上，当宫下北醒来的时候，甫一睁眼，就感觉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适应过来，他才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还不到下午两点钟，竟然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揉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宫下北只感觉有些诧异，因为他现在的精神头很好，一点都不像是缺乏睡眠的样子。
没有想太多，从床上下来，到盥洗室简单洗漱一番，穿着睡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就在一支香烟抽了一半的时候，客厅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是中村美和。
与去睡觉之前不同，此时的中村美和上身穿了一件巴洛克印花无袖衫，下身是一条紧身的黑色短裙，一头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梳成髻，而是很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青春了许多。
中村美和显然没想到他竟然醒了，进门之后愣了一下，这才将手中的挎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微笑道：“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
“父亲的手术怎么样了？”宫下北弹弹烟灰，不答反问道。
“很成功，”中村美和说道，“已经脱离危险了，按照医生的说法，他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宫下北愕然片刻，下意识的问道：“我睡了多久？”
“25个小时，”中村美和看了看腕表，笑道，“一天一夜了。”
原来如此，宫下北恍然。
没有问对方为什么没有叫醒自己，宫下北将半截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说道：“给我准备些吃的，我去看看父亲。”
从休息的病房出来，宫下北直接进了赤本老头的病房。
病房的客厅内，包括松浦由纪子在内，七八个医生护士都守在无菌病房的外面，尽管赤本老头已经脱离了危险，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就连两个专门从德国聘请的专家，都没有离开这个病房。这些家伙都领着超高的薪水，却只为赤本这一个人提供服务，所以尽心尽力是必须的。
如今的赤本真的只能用枯瘦如柴来形容了，他那一身的肥肉早已经在漫长的煎熬中干枯萎缩了，因为脂肪消失的太快，以至于浑身上下堆满了枯皮褶皱，就跟被扒掉了裹布的木乃伊似的。
看到宫下北走进来，原本坐在沙发上松浦由纪子站起身，快步迎上来，向他详细介绍了一番目前赤本的情况，那些繁琐的病理名词宫下北听不懂，只知道老家伙暂时还死不了，这就让他放心了。
在无菌病房的窗边站了十几分钟，宫下北转身回了休息病房，此时中村美和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
坐到沙发边上，宫下北一边拿起筷子，一边看着坐在对面的中村美和，问道：“家训去哪了？”
“在楼下休息，要我叫他过来吗？”中村美和问道。
“昨天有什么事吗？”宫下北没有回答，只是转口问道。他睡了整整一天，又是在眼下这个时候，自然要问问有没有突发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作为他身边的保镖头，梁家训目前也负责着他的行程安排工作。
“没什么事，倒是有个叫孙正义的人打来电话，”中村美和说道，“说是希望能够和你见个面。”
“哦？”宫下北抿嘴笑了笑，这个未来日本首富终归还是准备向自己低头了吗？
自从上一次的谈判失败之后，宫下北这段时间以来，就没有将任何精力放在孙正义的身上，他不是对互联网蕴藏的巨大财富不动心，而是非常清楚，孙正义现在要想绕开他去运作思科的路由器项目，根本就不太可能。
日本的互联网起步并不早，自从十年前村井纯构建日本大学网以来，这十年的时间里，日本互联网产业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最重要的是，日本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互通的，广义上的互联网络。包括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在内，若干家互联网运营商所采用的通讯规则不一，彼此割裂，接入不同服务的用户之间根本实现不了互联。
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是因为通产省的产业政策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出一个规范性的政策文件来，对互联网这个新生事物，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孙正义准备运作的路由器项目，可不是家家户户用的那个猫，那只是项目的一小部分，他实际上要做的，是成为日本互联网架构硬件提供商。而要做到这一点，显然有一个基本的标准问题，他想要确定这个标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通产省产业政策厅来确定这个标准，并以行政命令的手段推行下去。
不过，孙正义想要采用的手段并不是这样的，他是打算绕开通产省，尽可能多的引入合作者，利用规模效应来形成统一的标准，这可以看作是一种自下而上来推动标准统一的手段。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孙正义就是这么做的，从93年开始，历经两年时间，直到95年之后，才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而那时候，他的主要合作者就是通产省下属的特殊法人：日本电信电话株式会社。
当然，那只是前世罢了，而在今生里，宫下北有太多的手段可以让他走不通这条路，如果更阴险一些的话，他甚至可以凭借自身的优势，在孙正义基本完成布局的情况下，再将他的成果抢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低趣味的事情，宫下北还真是没有兴趣去做，他更愿意按照自己开出的条件，与孙正义达成合作意向，毕竟低调赚钱才是最优先的选择。
“还有别的吗？”没有多谈孙正义的问题，宫下北沉吟片刻，一边享用着自己的早餐，一边继续问道。
“还有一个叫木村河野的人来过，”中村美和说道，“他只说自己是小泽一郎议员的秘书，希望能够与你见个面，但却没有说目的，只说稍后会再过来。”
“小泽一郎？”宫下北蹙了蹙眉，他与小泽一郎的联系很少，就连见面的次数都少的可怜，这时候也想不清楚对方安排秘书过来干什么。
好吧，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也没有必要去猜测了，反正那个叫什么木村河野的还会再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吃过早餐，梁家训恰好过来敲定今天一天的行程。
因为赤本病情的关系，宫下北最近两天都没打算离开医院，手头的全部工作都向后推延，而今天一天的行程，仅仅安排了一个与孙正义的会面，且是被他安排到了晚餐时间。至于同木村河野的会面，这个不好确定，关键要看对方什么时候过来了。
对小泽一郎这个人，宫下北本人抱定的态度，是敬而远之的，主要是这家伙真不是什么好货，他的身上吸引了太多的仇恨，谁跟他走的太近，免不了会陪着他一块倒霉。
小泽一郎的执政理念与曾经的田中角荣一脉相承，甚至去岁末田中病逝之前，小泽一郎还一直同他有着密切的往来。
当年的田中角荣为什么被赶下台？究其根本原因，实际上就是田中的政策将他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不管是他在国内搞得那一套“国土维新”政策，还是对外搞得政治、能源独立，不仅对内得罪了以农民为基本盘的保守自民党，还得罪了始终想要控制住日本的美国人。
当年大力推行中东外交政策独立的田中角荣，大力推行与石油输出国加强外交合作的政策，直接激怒了以色列及以色列背后的美国人，引得基辛格直接访问日本，要求田中角荣放弃资源外交政策。在田中明确拒绝了基辛格的要求之后，才发生了有乐町外国记者俱乐部上那震动全日本的一幕。身为俱乐部副主席的贝拉·埃里亚斯面对在场的众多记者、媒体，竟然对身为首相的田中角荣展开毫不掩饰的讽刺挖苦，甚至将他所著的《日本列岛改造论》说成是《日本列岛沉没》。
可以说，当时美国人推动田中角荣下台的手段，已经发挥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小泽一郎可以算是田中角荣的衣钵弟子，这个人有能力，有手腕，但在整个自民党内，实际上是受到排斥与打压的，不，准确的说，他在整个日本政界内，都是受到排斥和打压的。同时，他也是美国人重点关注的对象，在华盛顿的眼里，小泽一郎就是“破坏者，他什么建设都不会”。
宫下北现在还没有昏了头，他很清楚自己的能量，也很清楚自己要避讳些什么。他知道，自己即便是得罪了小泽一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要是得罪了美国人，被华盛顿那些大佬们盯上，那真是离死不远了。
0175
病房客厅内的电视开着，此时正在播放的，是东京电视台临时插播的新闻节目，而画面中呈现的，则是此时正在永田町国会图书馆前进行着的游行示威活动。
按照新闻中播报的内容来看，这次游行示威是由刚刚成立的所谓“历史研究会”挑动发起的，参与游行示威的总人数大概有四千多，除此之外，还有来自9个右翼团体的团体成员。
所谓的历史研究会，是几天前刚刚由三个组织合并成立的，这三个组织分别是“报答英灵议员协议会”、“遗属议员协议会”以及“大家一起来参拜靖国神社国会议员会”。
这三个议员团体中的议员，全都来自于自民党，总人数过百。历史研究会的发起人是山中贞则，他也是研究会的委员长，而事务局长则是板垣正，此人是板垣征四郎的二儿子，总顾问却是日本遗族会的会长桥本龙太郎。
毫无疑问，这样一个组织团体绝对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团体了，他们针对的对象，就是细川护熙内阁，原因是细川护熙在首相的就职演说中，公开表明：日本所发起的太平洋战争是侵略战争，在战争期间，日本对包括中韩在内的亚洲国家造成了伤害。
当然，历史问题不过是一种政治斗争的手段，该团体真正的目的，还是动摇细川内阁的地位，给其执政带来的麻烦，并借此寻机将本届内阁赶下台。
另外，由羽田孜推动的政治改革，已经在最大程度上触动了自民党的利益，因此，所谓“历史研究会”的成立，也是为了给细川内阁的政治改革制造障碍，迫使细川内阁与自民党达成妥协，将政治改革的实施日期延后。
只有区区几千人参加的游行示威，无疑是不可能对细川护熙内阁的执政造成太大影响的，但问题在于，这次的游行示威还有极右翼团体参杂其中，这些做事毫无底线的家伙，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内阁也不得不考虑一旦这些右翼团体采用暴力手段，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细川护熙内阁无疑是一届弱势的内阁，这一点，从其应对这场游行示威的手段上就能看得出来。因为国会内所占据席位未能达到绝对优势，细川护熙在内阁人选的任命上，自然不能将全部的名额独占，为了安抚实力雄厚的在野党自民党，他还不得不将一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职位让给自民党，比如说内务厅长官的职位。
因为没有控制住内务厅长官这个职位，细川护熙内阁也就等于是失去了对警察厅长官人选的控制，而现任的警察厅长官城内康光，就受自民党方面的支持，说白了，他就是龟井静香的人。
失去了警察厅这么一个最有用的暴力部门，东京都知事又是自民党的人，这意味着东京警视厅也不归内阁控制，因而，面对这种规模的游行示威，七党一派连基本的干预手段都欠奉。不管将来这里出了什么乱子，内阁都只有兜底背锅的份，而没有及时采取措施的能力，至于现在，他们也欠缺遏制这种游行示威的手段。
宫下北叼着一支烟，翘着二郎腿，安稳的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电视里的画面，而在他右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看上年近四旬的家伙。这家伙长得很瘦，身材像麻杆一般，骷髅头般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板寸头，显得额头很宽大，一对招风耳与这张干瘦狭窄的脸显得很不般配。
这个人就是木村河野，小泽一郎的秘书。别看他长的很磕碜，但能力却一点都不磕碜，东京大学法律系毕业，曾经在剑桥大学留学，拥有博士学位。他已经在小泽一郎身边工作了将近十年了，绝对是小泽的亲信。
插播的新闻还在继续，主持人的评论都是倾向于抨击细川内阁的，对于细川护熙在就职演说中所提到的历史观问题，也是多有不满，毫无疑问，这代表的是东京电视台的立场。
东京电视台背后的东家是NHK电视台，对于NHK电视台与日本政界的博弈就不用多说了，貌似从NHK放送协会成立的那一天起，他们与日本政界的斗争就始终没有停歇过。
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过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小，宫下北很别扭的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木村河野，说道：“木村先生，我有些不太明白，这种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小泽先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木村河野笑而不语，一双蛤蟆眼平静的看着他。
“没错，我出身住吉会，曾经是黑帮成员，”宫下北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不过，自从父亲收留了我，并让我改姓赤本之后，我就已经同住吉会断绝了往来。更何况，你刚才也听到了，这次的游行示威是由自民党组织发起的，与住吉会更是毫无关联了。你说我应该做些什么，对不起，木村先生，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想，赤本君应该不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做，”木村河野笑了笑，开口说道。
“如果你喜欢这么想的话，我也无所谓，”宫下北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位木村河野来拜访他的用意很简单，就是希望宫下北能做些什么，以平息目前的这个乱子，至少，是约束住那些参与其中的极右翼团体。
过去，在自民党内，类似的事情都是由金丸信负责出面摆平的，当然，那老家伙也不是每次都能摆得平。
现如今，金丸信已经彻底退出了政界，他的权势也随之烟消云散了，所以，小泽一郎的看法，就是这种事情现在应该由他宫下北去摆平了。
说句真心话，如果宫下北真的出面的话，要想驱散现在的这场游行示威，他还真没那个本事，但是，他要想让那几个极右翼团体撤出来，应该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毕竟他与几个主要的暴力团都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大家坐下来谈一谈，让他们暂时做些退让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就像木村河野自己所说的那样，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可为什么要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赤本君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强迫你或是命令您必须做些什么的意思，”木村河野说道，“如果您认为可行的话，可以把这看作是一次合作，完全公平对等的一次合作。如果您认为这次合作存在必要基础的话，小泽先生希望能够敲定一个双方都认为方便的时间，亲自与您谈谈。”
语气一顿，他紧接着又补充道：“小泽先生的意思是，赤本君是个聪明人，他喜欢和您这样的聪明人做朋友，即便是这次的合作不成功，他也很乐意同您这样的人做朋友。”
宫下北淡然一笑，说起来，小泽一郎要比细川护熙明智的多，细川护熙就是那种有理想并且始终奔着理想去的那种人，类似这样的人，总是喜欢讲些原则，保持一些底线，所以，并不难对付。而小泽一郎就不一样了，他也有自己的理想，也有自己的坚持，但除此之外，他还懂得妥协，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他还可以放弃自己的原则，抛弃自己的底线。而类似他这样的人，才是最不好对付的。
如果不是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知道这家伙为美国人所不容，宫下北还真不介意同他多做些合作。
前世的时候，小泽一郎在日本政坛混了一辈子，自己声望那么高，却始终只能游离在政治核心的外围，从没能爬到权力金字塔的顶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里容不下他嘛。
另外，宫下北对这个木村河野也没什么好感，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位木村君也不是什么好货，如果历史的进程没有发生改变的话，再过两年，这位给小泽一郎做了将近十三年秘书的家伙，就会堂而皇之的另投他人了。取代他职位的，将是一个名叫大久保隆的家伙，相比起木村河野来，那位大久保隆先生可是容易收买的多。
不过，即便是不看好小泽一郎的政治前途，心里也很明白跟着他混，只能把自己混到沟里去，但是面对对方的邀请，宫下北还是不会直接拒绝的，那可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能与小泽先生会面，当然是我的荣幸，”坐直身子，宫下北将手中的烟头掐灭，语气平静的说道，“木村先生可以回复小泽先生，就说我无比期盼这次会面。至于他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只是不能保证结果。”
“我明白了，”木村河野微笑着站起身，先给宫下北行了礼，这才说道，“那么，我就不打扰赤本君了，具体的会面时间，我会再找机会来通知您的。”
0176
送走了木村河野，宫下北又去赤本的病房里看了看，老头还在睡着，这一次估计他得好好地睡两天了，只希望他睡好了还能再苏醒过来。
将近四点钟的时候，宫下北带着人离开了东大附属病院，去了浅井荔香的住所。
这女人特别显怀，整个肚子都被撑起来，她的皮肤又白，肚皮薄薄的，皮下的血管都能看出来，感觉就像随时都会被撑爆了似得，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因为孩子出生的日子越来越近，如今浅井荔香身边的护理团队显得越发大了，每日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唯恐发生任何意外。这孩子是赤本老头熬到现在的唯一念想，若是出了问题，估计都死不少人。
考虑到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即将降生，宫下北最近这段时间也是频频去探望一下，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如果说心里没有几分期盼完全就是说笑了，只不过如今的宫下北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了，所以，多来看看也就成了他表现最明显的关心方式了。
在浅井荔香的住处一直坐到入夜，宫下北才乘车离开，他还要同最近一段时间正焦头烂额的孙正义先生见个面，敲定之前对方不肯接受的合作条件。
与孙正义约好见面的地方，在墨田区的两国桥左近，傍依着隅田川的一家韩国料理店。
所谓两国桥，就是一头通着古时候的武藏国，一头连着下总国的那么一座桥，当然，所谓的国都是过去的称呼了，现在只有隅田川左岸和隅田川右岸的区别，而这家韩国料理店，就在隅田川的右岸。
说句真心话，即便是在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对所谓的韩国料理也没什么兴趣，他就不认为韩国有什么美食，一切都是那么个泡菜味，难不成泡菜还得细分成咸镜道口味的泡菜、平安道口味的泡菜亦或是全罗道口味的泡菜？
从浅井荔香住所一路赶往墨田区，路上宫下北专门梁家训绕了点路，走了永田町的国会前。
尽管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吃饭的点都有些过了，可堵在国会前的示威者还没有散去，离得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些右翼组织弄出来的宣传车停满了路边的位置，尽管都是中巴改造的，但什么颜色的都有，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由谁来看，如今的细川内阁都是面临着一大堆的麻烦，不过，想要有些作为的嘛，终归免不了要面对这些麻烦，宫下北很有兴趣旁观这场闹剧，看看闹到最后，细川护熙和他的阁僚们要怎么收场。
还是那句话，作为一个政客，就不能太理想化了，不想与人妥协，不想随波逐流，没问题，但前提是自己得有那个能耐才行，否则的话，哼哼，想要清清白白处世的，还是别进这个圈子为好，不然的话，估计最后连那点可怜的好名声都留不住。
在东京的诸多区内，墨田区应该算是一个老城区了，很多享誉日本乃至全世界的老店，都在这个区内，另外，两国也是举办相扑比赛的地方，因此，到这里观光的游客很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入夜后的两国桥左近仍旧显得非常热闹，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出来闲逛消食的人着实不少，京叶大道两侧的便道上人流如织。
孙正义所选择的这家韩国料理店规模不大，也没有自己的停车场，梁家训只能把车停在路边上。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本能的先看了一眼这家料理店的门扉。
料理店的门面不大，但也不是很小，整整三层楼，楼外的墙体上挂满了彩灯，这些频频闪动的彩灯拼出一个韩文的店名，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啥的形状。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店门外站着几个人，其中有穿着黑色制服的适应，还有三个穿着西装的，其中一个正是个头矮小，已经有些谢顶的孙正义。
发现宫下北从车上下来，店门外的几个人也快步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孙正义。
看到这一行人走过来，宫下北皱了皱眉头，因为事先孙正义约他来见面的时候，没有说还有别人到场，宫下北对对方这种不打招呼，私自带人过来的行为很是不满。
“宫下先生，欢迎您的到来，”走到近前，孙正义先是给宫下北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腰还没挺直，便抢先说道，“另外，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的助手。”
话说到这，他正好直起身子，嘴里则继续说道：“这位是我的助手，也可以算是我的合伙人，沖田贵史先生，这位是我的同乡，也是我的好友，另外，也是我的合伙人，宋本承。”
听了他的介绍，宫下北心中的不满稍减，看来，这家伙是接受了他的合作条件了，但他的公司并不是一个人的，还有这么两个合伙人，所以，在确定最终的合作意向之前，将合伙人召集到场是很合情理的。
沖田贵史这个人宫下北前世就知道，一个很有能力，也是很有手腕的家伙，不过，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孙正义的合伙人了，而是助手的身份。至于宋本承这个人，前世的时候没有听说过，软银集团核心管理层的名录里，貌似也没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不过，从贴合实际的角度去考虑，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一个大规模的跨国集团，在发展与成长的过程中，不管是人事上，还是制度上，都会有无数次变更的。这就像是马拉松一样，有的人能跟上，有的人就跟不上，跟上的人自然就是元老，而跟不上的人，慢慢的也就被淹没掉了。
同包括孙正义在内的三个人握了手，宫下北被他们簇拥着进了料理店的正门，在进入电梯之前，才从孙正义的口中得知，原来这家料理店就是宋本承名下的产业之一。
与大多数如今在日本打拼的韩国人一样，宋本承也是在日韩国人，他的父亲就是当年被日军掳到日本的劳工，此后，一家人就在日本定居了。宋本承没有韩国国籍，当然，也不具备真正的日本国籍，不过幸运的是，他比较有钱，在大阪经营着三家博青哥店铺，不动产泡沫没有破灭的时候，他投资了几个地产项目，赚了不少钱。后来又退场的比较早，没有受到泡沫破裂所带来的冲击，因此，也是他们三个人中最为有钱的一个。
沖田贵史相比起来就差一点了，他最初是搞证券的，后来随着不动产泡沫破裂而退场，而他当时之所以退场，就是为了同孙正义一块做事业，当初那份杂志就有他的参与，结果险些没赔的破了产。
在宋本承安排的房间里，四人落座，没有太多题外的寒暄，孙正义直接道明今晚见面的用意，就如宫下北所猜测的那样，他决定接受之前那份看似很苛刻的合作条件。
对于一个能够白手起家，创立一个跨国性大财团的人来说，要想让孙正义这样的人低头，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可以想见，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肯定不少。
实际上孙正义之所以低头，确实是被逼的没办法了。与第一次同宫下北见面时的情况不同，眼下的孙正义并不缺乏资金了，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日本18家互联网相关会社，已经拿到了充足的资金。
但是，有很多事情仅仅有了资金仍旧还是办不成的，尤其是对于一门新兴的行业来说，更是如此。他在推动思科路由器本土化的工作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障碍，全日本目前可以提供电信服务业务的公司，都不与他合作。这其中包括日本电话电信株式会社、东日本电信株式会社、西日本电信株式会社，而这三家会社，都是特殊法人团体，在如今的日本，这三家会社几乎是垄断了所有的电信服务业务。
三家会社不与他合作的借口非常简单，思科的模式与日本现行模式不符，标准不一致，孙正义想要推行新的标准，可以，没有问题，但要先让这个标准在通产省获得认可才行。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孙正义就为了这个标准在通产省磨，但是很不幸，大选期间，没人有心思理会他的——这个原因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不过，就在前不久，宋本承为他带来了一个消息，通产省产业政策厅之所以不对他提出的标准建议进行审核，并不是因为大选的缘故，而是因为有人在上面特意卡着他。
当时孙正义就想到了宫下北，这令他非常愤怒，甚至真的想过要多费一番力气，直接绕过通产省，利用规模相应来推动相应的标准实施。
但宋本承拦住了他，并且明确告诉他，如果没有能量巨大的宫下北卡着他的话，他采用这种方式还行，但现在既然已经被人家针对了，那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否则的话，等他弄出一定规模来，人家突然通过通产省用行政手段推行另一个标准的话，他们得把这一辈都赔进去。
0177
在对待孙正义以及软银的问题上，宫下北所用的手段的确很卑鄙，不过话说回来，到了他这个层次，做事的时候，谁还在乎考虑道德不道德的问题？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以达到目的为最终方向罢了。
更何况，在宫下北看来，自己可没让孙正义吃多少亏，首先，就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对孙正义正在运作的项目，自己可是准备投入大量资金的，在这方面，他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其次，一旦与自己达成合作，依靠自己的能量，至少有很多事情可以让他做得更加顺手，在经商一途上，权力能够带来的便利，是难以用金钱来衡量的。再有，自己好歹也是一个重生者，对于未来二十年互联网乃至于风投行业的发展，估计这世上都没有谁能比自己更加清楚了，在这方面自己能够为孙正义提供的帮助，更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总的来说，孙正义是需要自己的，当然，自己也需要他。
通过一场晚餐小聚，与孙正义三人敲定了彼此合作的模式以及出资的份额，至于规定了相关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则需要后续安排专门的人来洽谈。宫下北并不担心这三个家伙会坑自己，他相信随着彼此合作的推进与深入，这些人在搞明白自己的能量之后，会安下心来好好做事的。
从韩国料理店出来，孙正义三人一直将宫下北送到车上，直到他的车离开路边的停车带，缓缓消失在道路远处，这三个人才算是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尽管很多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益都被夺走了，但好歹项目可以继续下去了。
缓缓行驶的车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在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回头说道：“主人，刚才中央调查社的人找过来，将上半年度的《时事月例调查》送来了。”
“哦？”宫下北下意识的哦了一声，随即说道，“给我吧。”
中央调查社并不是一个负责刑事调查的机构，更不是什么私家侦探社，而是日本最大的一家专业调查机构，半官方的性质。
之所以说它是半官方的性质，是因为它本身是一家民营机构，但是接受的委托却都是官方性质的，比如说幸福指数的调查、物价水平的调查、行业发展的调查等等等等，其担负的只能有点类似国内的统计局。
既然是专门同政府打交道的机构，而且接受的委托，也就是盈利的来源，主要是政府机关，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了，这家机构到底是怎么同政府机构对接的。
实际上，一直以来中央调查社都是通过政府下属的特殊法人团体接受委托的，比如说对舆情的调查，委托主要来自NHK电视或是时事通讯社。
因为自身的性质，自从弘毅会秘密成立以来，中央调查社便一直同宫下北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宫下北时不时就需要从他们手里拿到一些调查信息。
《时事月例调查》是中央调查社推出的一个综合性调查项目，主要涉及到了经济、民生、金融、外交、政党政治等八大个门类，可以说，有了这个东西，就能对一个阶段内，日本国内的宏观问题了解个通透。
其实一直以来，所谓的《时事月例调查》都是有两份的，一份属于机密信息，只提供给内阁各省厅采用，另一份则是出版发行，向公众公开的信息。
之所以这么个东西还要分两种，自然是有其原因的，一方面是因为很多调查数据涉及到了国家机密，不能向外界公开，另一方面则是有些内容不适合向公众公开，在这一点上，任何国家都是一致的，这世界上就不存在没有秘密的政府，否则的话，那就不是政府了，而是菜市场。
今天宫下北拿到手的，是上半年度的调查结果，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本，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宫下北之所以要这个东西，是为了提高自己，嗯，没错，就是如此。随着身份地位的提高，他现在是越来越感觉自己前世积攒的那些知识不够用了，同时呢，他所需要关注的问题也在发生着变化。
一个人要想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仅仅依靠勾心斗角是不行的，还得注意时时刻刻的提高自己，一个只靠运气发家的暴发户，是不可能在不提高自己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财富和地位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是做人上人的唯一法则啊。
车队行驶在东京深夜的街道上，尽管已经将近十一点钟了，但在进入新宿之后，街道上仍旧是人来人往的——这个世界很奇怪，越是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人们似乎越喜欢把钱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像三十年美国大萧条时期一样，明明都快要吃不上饭了，却是电影行业和色情行业的发展速度最快。而日本也是如此，当经济正式滑入不景气之后，整个日本逆势崛起的行业，也是这色情行业，包括小电影行业、带有情色服务的居酒屋、各式各样的夜总会等等，充斥着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
与色情行业一样得以迅速发展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黑帮。如今，混迹在东京的黑帮正在慢慢变的复杂，除了日本本地的各个暴力团之外，来自中国的带有地域色彩的黑帮，以及来自俄罗斯的亡命徒，都在朝这个城市汇聚，就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车队驶过大久保二丁目的十字路口，前行不过百十米，就在快到新宿年金事务所的时候，宫下北突然看到街边一块不大的霓虹灯招牌：“罗记生煎”。
“停车，”伸手在司机椅背上拍了拍，宫下北眼睛看着车边的那个彩灯招牌，说道。
车子顿时停了下来，梁家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本能的转身问道：“怎么啦，主人？”
“饿了，下去吃点东西。”宫下北自己伸手推开车门，一边往外钻一边说道。
听他这么说，梁家训急忙推门下车，前后三辆车上的保镖也跟着从车上下来，只是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生煎啊，前世的时候，在东京要想吃到地道的家乡口味的生煎并不是难事，那时候东京的生煎铺有很多，类似东泰祥、小杨，都在东京开有分店。不过，自打重生以来，宫下北还没在东京看到过卖生煎的呢。
生煎配小混沌，松酥香脆，汁多肉鲜，啧啧，想想就有些嘴馋啊，只是不知道这里的口味是不是地道。
这里虽然不是新宿最繁荣的地方，但却也是市中心的繁华区了，因此，别看这家罗记生煎的霓虹招牌在一楼，可店铺却是在五楼，需要从偏门的电梯间上去。
宫下北直接坐了电梯上楼，找到这家店铺的店面，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店铺的大堂里没有多少客人，只有一个台子前面坐了人，是两个穿着半袖衬衣和黑色短裤的孩子，看年龄也就是十二三岁左右。
在吧台处还有三个人，两个穿着侍应生黑色衣服的年轻人，还有一个中年妇女。
宫下北进了店铺，直接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台子前坐下，他不是一个人进来的，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保镖呢，算上他自己和梁家训，一共十个人。
这十个人，除了他和梁家训着装不统一之外，剩下的几个保镖都是统一的着装，看上去很是吓人，能让人直接联想到的，也就只有暴力团了。
原本站在吧台前的中年妇女吓了一跳，撇下两个侍应生跑过来，将那两个小孩揽在怀里，直接带到了吧台边上，而后催促着一个侍应生过来接待。
“都坐吧，”宫下北也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他见几名保镖都站着，便摆摆手，笑道，“吃点东西，生煎啊，你们肯定没吃过的。”
直到几个保镖全都找地方坐下，吧台边的一个侍应生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他显然看出宫下北是这伙人的头，可惜却猜错了他们的目的，这家伙走过来对宫下北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先生，这个月的的屋维持费我们已经交过了。”
所谓的的屋维持费，实际上就是保护费，交给当地暴力团组织的，有的按月收取，也有的是按季收取。很明显，这位侍应生是把宫下北他们当成收取保护费的了。
宫下北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心道：我这么像黑社会吗？
坐在他对面的梁家训则是脸一沉，用中文呵斥道：“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又不是黑社会，你们交没交的屋维持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哎呀，先生是中国人？”侍应生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梁家训惊喜的问道。
“好啦，赶紧招呼客人，”梁家训瞪了他一眼，说道，“别惹我们先生不高兴。”
侍应生这才将注意力转到宫下北的身上，鞠躬行礼道：“对不起先生，请您稍等，我去拿菜单。”
宫下北微笑着点点头，他还是第一次听梁家训讲中文，没想到这个家伙中文说的竟然还很不错。
0178
吃生煎还要什么菜单，宫下北直接单点，小馄饨配生煎，前世就好这一口，竟然还有沙茶牛肉馅的，那就不用选了，就它了，所有到场的人，算上保镖，一人一份了，谁都不落空。
点好了餐，宫下北坐在桌边等候着东西送上来，心里头竟然莫名的有了几分期待，这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好笑。说真心话，从重生到现在，尽管时间并不长，但是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宫下北如今已经很难对什么事情心存期待了。
或许对别人来说，他如今的生活很精彩，高高在上，衣食无忧，财政不仅自由，而且非常自由，自由到不需要考虑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了。
可那终归是别人的看法，对于宫下北自己来说，却绝非是如此的。这并不是假清高，而是事实如此，如果从某种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一种心理空虚的感觉吧。
探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坐在对面的梁家训不失时机的拿了一个打火机出来，打着了之后送过来。
宫下北把烟凑过去，刚要点燃的时候，就听到门口“当啷”一声巨响。
这个响声很大，也很突然，把宫下北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的往回一缩，手上不自觉的使了点力气，将刚刚拿出来的一支烟卷给捏断了。
同样是随着这一声响，坐在四周的几个保镖噌的一下站起身，靠近宫下北的两个下意识的把手探到腰间。
随同宫下北出行的这些保镖，并不是人人都配枪的，其中只有两个随身带着枪，毕竟东京的治安大体上是非常好的，需要用到枪的时候少的可怜。
响声过后，门外又恢复了安静，生煎铺内陡然紧张起来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可还没等到几个站起来的保镖坐下，外面又是“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店铺双开扇的玻璃门啪的一声碎裂，细碎的玻璃渣如同瀑布一般在门前跌落。
吧台内的那个中年女人吓的尖叫一声，两个侍应生也慌乱的躲在吧台附近，面色惊慌的看着门口。
这一声响之后，宫下北也皱起了眉头，他朝梁家训看了一眼，后者朝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接了命令的保镖点点头，正准备朝门口走过去，就见四五个穿着花衬衣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
这些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一个个流里流气的。当先一个进了门，先是一脚将门口那个“小心地滑”的告示牌踢飞掉，这才随口骂了一句什么，抬头在店里看了一圈。
这家伙嘀咕的那一句话宫下北听出来了，是什么“扫堵安妈”之类的发音，这不是日语，而是福建那边骂人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前世看过福建人打架骂这种话。
这群人进了铺子，先是朝宫下北他们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关注，而是径直朝吧台的方向走过去，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些穿着统一服装的家伙，就是附近某个公司的员工了。
或许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店铺厅堂通往后晋的帘子被人撩开，两个戴着围裙的人走出来。
这两个人中，一个是看上去大概有四十五六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另外一个，却是个差不多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宫下北就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女人倒不是说有多么漂亮，不过却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这种气质是那种偏中性的英气，嗯，举个例子，就像是林青霞的那种气质。她的五官很精致，瓜子脸，眉毛细长，尽管表情严肃，但却依旧让人感觉很美，不，应该说这种严肃的表情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完美了。
而且，这女人个头很高，看上去至少有一米七多，身高腿长，宫下北琢磨着，要是自己站到人家面前的话，估计也就打到她肩膀的。
这两个人从后厨出来的时候，那些流里流气的年轻人也恰好走到吧台附近，两拨人很快就吵了起来。
不出意料，这伙年轻人是来催收保护费的，而且，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别看店里在场的人不少，算上两个侍应生，足有三个大男人了，可貌似只有这个年轻的女人还有几分胆量，竟然就那么冲在前面，跟几个年轻人吵了起来。
按照这女人的说法，她们店里已经交过保护费了，交给了会津小铁会。
而那些年轻人则说他们与会津小铁会没关系，他们是福清帮的，按照他们的规矩，凡是在东京开店的中国人，都得给他们交保护费，不然的话，就别想做生意。
年轻女人不甘示弱，直接怼回去，说要是这样的话，让他们去找中国工商银行收保护费去，要是那边也交的话，她们二话不说，直接给钱——就在去年年初的时候，中国工商银行在东京开设了第一家分行，地方离这里还真不远。
几个年轻人被这番嘲讽的话给激怒了，领头的那个顺手从旁边的卡座上拎起一个不知道是盛酱油还是醋的瓶子，照准年轻女人的头砸了过去。
年轻女人尝试着想躲过去，但反应显然没有那么快，被一下砸在右鬓角上，当场瘫倒在地。
这一幕发生的非常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吧台边的中年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尖叫一声，发疯般的冲过来，想要跟几个年轻人撕打，却被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脚踹在小腹上，噔噔噔的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
剩下的三个男人这会也忍不住了，两个侍应生嘴里喊着“妈”，一人拎起一个凳子冲过来，而那个中年男子却是转身回了后厨，没一会，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几个年轻人虽然在人数上占着优势，但也并不是很明显，再加上对方有武器，看着就有些吃亏了。不过，他们也不慌乱，只是稍稍退了几步。领头的家伙只是吹了一声口哨，被砸碎的店门外呼啦一下涌进来十几号人，几乎人人手里都拎着甩棍，围着店里一家人便是一通乱砸。
看着店里乱成一锅粥，宫下北心里那个郁闷劲就别提了，原本只是想着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来着，眼下看来是没戏了。他没兴趣多管闲事，类似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
无奈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梁家训，宫下北将手中还剩半节的香烟掐灭，站起身，迈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站起身，散在周围几个吧台上的保镖也同时站起身，有两个护在宫下北身前，准备从那些涌进店里来的年轻人中间挤过去。
可一行人才走出去两步，宫下北就听有人呵斥道：“你们他妈的去哪儿，都他妈给我坐回去！”
这话是用中文说的，却是带着点上海那边的口音。
宫下北皱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手里拎着甩棍的家伙，正将手朝他指过来，嘴里还呵斥着：“还有你，他妈的丑鬼，滚回去坐着。”
自打重生以来，宫下北最不满意的就是自己这张丑脸了，所以他不愿意照镜子，也最讨厌别人跟他讨论长相的问题，如今，这家伙当面骂他丑鬼，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只是一瞬间，他那张丑脸就变得更丑了。
梁家训还当他听不懂中文，在旁边愤愤的说道：“先生，这家伙......”
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太对头，他一把将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家伙推到一边，朝着宫下北鞠躬行礼，说道：“对不起，先生，打扰到您用餐了，我......”
宫下北看着那个被他推到一边的家伙，一只手抬起来摆了摆，打断对方的话，头也不回的说道：“把那蠢货给我弄过来。”
这句话同样是用中文说的，在场的除了几个保镖之外，所有人都能听懂，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投到了宫下北的身上。
梁家训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宫下北竟然会说中文，而且说的这么地道，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用日语将这个命令转达给在场的几个保镖。
几个保镖要过去抓人，一伙福清帮的人哪能让他们轻松得手，混战瞬间爆发。
别看这伙混黑帮的家伙人多势众，但毕竟只是一伙流氓地痞，要说身手那是根本谈不上的。而宫下北这些保镖却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仅一个个人高马大，而且出手凶狠刁钻，不过是几分钟的工夫，除了逃跑的几个之外，厅堂里倒了一地人。这些人虽然没有断胳膊断腿，但却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倒在地上呻吟哀嚎。
嘴巴不干净的家伙被两个保镖架着拖过来，按在一张桌子上趴着。
“你说谁是丑鬼？”宫下北弯着腰，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问道。
“草拟吗，说的就是你，”没成想，这家伙还挺硬气，先是一口唾沫朝宫下北吐过来，紧接着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就是他妈的丑鬼！”
0179
宫下北都给这家伙气乐了，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亦或是觉得身为黑帮成员就可以无所畏惧了？奶奶的，说咱是丑鬼？
伸手给了这家伙一记耳光，宫下北扭着头四处看了看，看到吧台边上有一个热水壶，快步走过去拎了起来。可惜，这壶很轻，里面没有水，直接丢在一边，转身去了后厨。
后厨里弥散一股浓郁的拌馅香味，很是诱人，而在灶台上，或许是因为刚才事发突然，液化气都还开着，炉子上放着一个油锅，里面有浅浅的一些滚油，这会都冒起黑烟来了。
宫下北快步走过去，先把液化气炉子关了，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两盘生煎，伸手捏了一个，感觉温度正好合适，便直接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真是他刚才要的沙茶牛肉馅的。
满意的点点头，宫下北将剩下的多半个生煎叼在嘴里，四处瞅瞅，从挂架上拿过一个长柄的不锈钢舀子，从滚沸的油锅里舀了一舀子油，另一只手端起一盘生煎，转身走出后厨。
大堂里，有几个刚才被打翻在地的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只不过有保镖们在一边看着，也不敢往前凑过来。而店主一家人也已经站了起来，正瑟缩着簇拥在角落里。那个年轻的女人也站了起来，被一个鼻青脸肿的侍应生搀扶着，靠墙边站着。
见宫下北从后厨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交汇在他的身上，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宫下北快步走到刚才那张桌子边上，先将盛着生煎的盘子交到梁家训手上，笑着说道：“尝尝，味道真是不错。”
话说完，又转身看向那个被按趴在桌上的家伙，对两个按住他的保镖说道：“按好了他，这家伙既然那么看重长相，我就给他整整容。”
眼看着两个保镖手上使力，将那家伙死死按住，宫下北将手中盛满滚油的舀子抬起来，照准对方的脸，手腕一翻，多半舀子的滚油一股脑浇在了对方的脸上。
随着“兹啦”一声响，一股煎肉的气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被滚油浇了一脸的家伙刚喊了一句：“我艹......”，这话都没说完呢，整个身子便如同触电一般陡的一颤，随即便如同杀猪般的惨嚎起来。
他整个人在桌上拼命的挣扎着，两个保镖再也按不住他，被他一下挣开，翻滚着摔倒在地上，而后便蜷缩着双腿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那凄厉的叫声让人听着感觉毛骨悚然。
这凶残的一幕，把整个店里的人都看呆了，包括那些来捣乱的家伙们，全都瑟缩着身子，一声都不敢吭。
手里的舀子直接丢在一边，宫下北转身坐到另一张桌子旁边，伸手从梁家训的手里将盘子接过来，也不用筷子，就用手拿着，将一整盘生煎一个个吃下去。
他在这儿没事人一般的吃东西，梁家训可不敢放松，他快步走到吧台前，用店里的电话先后拨了两个号码出去。
地上的家伙哀嚎了五六分钟，渐渐的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几乎就在哀嚎声停息的同一时间，店铺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片刻后，一群拎着“棍子”的警察冲进店内。
这群警察中，带队的是一个便装中年人，面颊消瘦，一头短发黑白间杂。他进店后先是四处看了看，视线扫过仍在自顾自吃着生煎的宫下北时，一对浮肿的眼泡里目光微闪，随即转身同跟在后面的一名警官小声说了些什么。
警官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那个整张脸都被油煎熟了的家伙面前，蹲下身子姿势看了看他的伤势，随即紧紧皱着眉头，朝宫下北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回到中年人的面前，同他小声的争论了两句。
中年人显得有些生气，他面色严肃的呵斥了警官两句，而后不再理会他，而是径直朝宫下北走过来。
“赤本先生，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强行犯罪二系的岛川步，”走到宫下北面前，中年人朝他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了。”
宫下北手里拿着的生煎刚刚吃了一半，他没有理会中年人，甚至都没有抬头，而是继续自顾自的将整个生煎吃完了，这才漫不经心的瞟了岛川步一眼，说道：“地上这个来收保护费的家伙好像烫伤了，不叫急救车送他去病院的话，真的可以吗？”
“嗨，我明白了，”岛川步应了一声，扭头看向那个正瞅着这边的警官，对方显然明白了他意思，有些无奈的叹口气，开始吩咐跟来的警察去联系急救车。另外，开始将在场的人向外押送，至于宫下北和他的保镖，却是没有人过来理会。
“还有，我刚才看得很清楚，这家伙是被......”宫下北视线偏转，落到一边的梁家训脸上，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朝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是我不小心弄伤的他，”那个保镖直接站出来，说道，“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现在不是谈责任的时候，关键是先救伤者，”宫下北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伤者的所有医药费算我的，需要什么赔偿都可以，如果岛川先生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随时和我的律师联系。家训，给岛川先生一张名片。”
梁家训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取了一张名片递给岛川步，后者双手将名片接过去，没敢看，直接装进了口袋里。
“这里的生煎确实很不错，岛川先生可以尝一尝，”宫下北将最后一个生煎拿起来，三两口吃下去，这才站起身，接过梁家训递来的手巾擦拭着双手，说道，“嗯，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没有机会吃到，如果吃不到的话，就真的很可惜了。”
话说完，他伸手在岛川步的肩膀上拍了拍，笑道：“就这样吧，等有时间一起喝茶。”
没有再理会店里的事情，更没打算跟着警察去录什么口供，宫下北带着梁家训一群人直接离开了这家店铺。
看着他被一群保镖簇拥着离开，那名警官终于忍不住了，他愤愤的踢了一脚身边的一把椅子，冲着岛川步问道：“岛川警部，这家伙是什么人？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们走了？那个被烫伤的家伙多半活不成了，杀人犯肯定在他们那些人里！”
“闭嘴！”岛川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迟疑了一下，又放缓语气，说道，“你别管他是什么人，总之，这件事已经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了，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你有什么权力将他们带走？”
“那也不能就让他们这么走了！”警官懊恼的反驳道。
“给你拿着这个！”岛川步也恼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刚才从梁家训手中接过的名片，直接塞到警官的手里，说道，“你不是想要追究嘛，自己去找他吧。不过我还是有义务要告诉你，如果你拿不出切实证据的话，最好不要去给自己找麻烦，不然的话，那些该死的律师就能把你这身制服扒下来！”
“这里到处都是证人！”警官直接将名片接过去，不以为然的说道。
“嘿，”岛川步冷笑一声，轻蔑的瞟了对方一眼，说道，“你还是先确认一下，这些家伙有没有作证人的资格再说吧！”
他是真不想理会这个褦襶跟木头一般的家伙了，不仅情商低，而且不识时务，真是没有半点前途。
岛川步其实也不知道宫下北具体是什么人，但他却知道之前那个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做什么的，更记得对方说的是什么，所以，别说今晚这个“赤本先生”没有直接落下杀人的证据，就算是落下了，他也得想办法给抹平掉。
从生煎店里出来，宫下北没有直接上车，他突然来了遛一遛的兴致，就那么沿着公路边的便道，一路向隅田川的住所方向走去。
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半点想法，这不过是一场随机发生的意外罢了。
其实，福清帮这个帮会在日本，尤其是在东京，存在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过，也就是在最近两年，他们发展的速度尤其快，这主要是因为这些家伙足够的心狠手辣，而且没有任何的底线原则。
另外，这些家伙主要针对的目标，还是旅居日本，尤其是来日本时间毕竟不太长的中国人，而中国人的处事原则上有一个缺陷，那就是等闲不愿意报警，不愿意打官司，凡事都是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下去了，才会想到寻求警察的帮助。
这样一来，就使得福清帮的发展比较隐蔽，始终没有受到警方的重视。
当然，对于这种中国人欺负中国自己的人现象，宫下北也不会上升到什么民族劣根性的问题上去，实际上在他看来，这根民族的问题没有屁点关系，纯粹就是黑帮的生存之道。
中国的黑帮到了日本、到了美国，只会欺负中国人，那日本的黑帮、越南的黑帮、俄罗斯的黑帮，乃至于美国的黑帮，到了别的国家就不是欺负自己人了？堂而皇之的欺负人家本地人，那不是作死吗？
0180
当一个人的权势和地位一步步发展的过程中，总会有与其权势或地位相匹配的人凑上来，他们会不自觉的形成一个圈子，或是基于各自身份的认同，或是基于某种共同的利益。而一旦这个圈子形成了，身处这个圈子中的人，都能很轻松的借用到圈内不同人的权势和力量，或是谋求发展，或是庇护自身。
这个圈子看似松散，实际上却非常的紧密，如果没有强大的外力介入，或是没有特定的内部突变，它就会一直存在，并持续不断的发展壮大下去。而在日本，这种圈子文化更加的强大，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与日本人引以为豪的所谓“团队精神”密切相关。
而对于宫下北来说，他自己就有一个这样的圈子，而且，他这个圈子的能量非常巨大，所以，即便是对上福清帮这种超级狠的帮会，他也没有什么畏惧的。
的确，自从八十年代末，类似福清帮这样的华人帮会便在日本一步步的发展起来了，帮会成员大部分都是来日本做工的福建人，也有相当一部分完全就是偷渡过来的。
那些偷渡客在日本没有任何的合法身份，所以也找不到什么合法的工作，因此，盗窃就成了他们维持生计的手段，并由此逐渐形成了名副其实的犯罪团伙。
正因为没有合法的身份，警方也不容易对他们实施调查，再加上这些人心狠手辣，敢于玩命，因而，即便是山口组这样的大规模暴力团，轻易也不愿意去招惹他们。不过，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到了九十年代中期，随着福清帮的迅速扩大，其与日本本土暴力团直接的直接冲突，还是不可避免的爆发了，其结果却并不像国内传的那样，山口组被打的多么多么被动，还有首领被干掉什么的。
实际的真实情况是，东京警视厅对福清帮展开了大规模的调查，大批福清帮成员被遣送回国，其身份信息被录入关检黑名单，终身不允许其入境日本。这对福清帮的打击非常大，最终遏制了其在日本的发展势头。
宫下北前世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可即便如此，他对这种由中国人组成的帮会也没有任何好感，就像今天这件事一样，这些同为中国人的黑帮并没有给自己人带来任何福利，相反，他们带给在日中国人的只有痛苦。这些家伙不守规矩，没有底线，为了谋财恨不得将自己的同胞榨干了，最后一丝骨髓都不给留下，他们比那些日本的极右翼团体更加的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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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日本右翼团体反对细川护熙内阁的声浪一步步推高，喧嚣的八月份慢慢过去，逐渐转凉的天气，以及日渐升高的批评舆论，并没有能够改变细川内阁在外交上的立场。
在进入九月后的第一个星期三，就任首相不过两个月的细川护熙，展开了对中国的国事访问。在离开东京去往北京之前，细川参加了在东京召开的战争牺牲者追到仪式，在这个每年都会召开的，旨在悼念日本二战战亡者的纪念仪式上，他再次重申：日本对亚洲各国负有加害责任，日本在二战中的殖民侵略政策，为包括中韩在内的亚洲国家带来了沉重的伤害和痛苦。
细川护熙的这番公开表态，而且还是在战争牺牲者追悼仪式上的表态，就像是在原本已经滚沸的油锅里，倒进了半勺子的水，其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整个日本右翼舆论瞬间炸开了锅。用那些右翼媒体的话来说，细川护熙的这种做法就是挑衅，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挑衅。
作为反击，日本几个主要的右翼团体，在细川护熙计划前往北京进行国事访问的当天，堵截了几条通往机场的通道，最终迫使细川的访问活动向后推迟了三天。
当然，在宫下北看来，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闹剧罢了，所谓的右翼的团体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支持者，他们根本挑动不起数千人的请愿活动，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日本人对政治的参与度非常低，很多人甚至连大选投票都不参加，又怎么会有兴趣参加什么不知所谓的游行？那些真正参与围堵机场的示威群众，十个里面倒是有八个属于是花钱雇来的“演员”，那表面上的声势浩大，无非是这些右翼组织的背后有人提供财力支持，而这些右翼团体再雇佣群众演员为他们壮声势，仅此而已。
.......................
东大附属病院，宫下北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从住院部的大楼里出来，脚步不停的上了自己的座驾。
这几天他基本就是住在这个该死的医院里了，一方面，是赤本那老家伙的病情不容乐观，另一方面则是浅井荔香已经快要生了，为了保险起见，现在已经住进了产科的病房里。
现如今，宫下北是由衷希望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能够顺利生下来，冥冥中，他感觉似乎只有属于自己的儿子生下来，他与这个时空的联系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车队很快离开附属病院的停车场，径直去往荒川区方向。就在半个小时前，宫下北接到吉冈错的电话，现在，他准备去见见那位小渊通一先生。
自从之前与东京都知事铃木俊一会面之后，东京都便迅速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一方面加快了对六本木地区地产的置换交易，一方面对所有六本木地区非政府性地权置换的交易，加以严格限制。
说实话，东京都政府采取的限制地权交易的措施，本身并不附和日本国内相关方面的法令和法规，因此，铃木俊一本人也受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指责和刁难。不过，这位政治强人显然不在乎这些噪音，因而相应的举措才能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得以迅速推行，从而也将大批不动产投机商排斥在了六本木新城的建设计划之外。
未能在六本木新城的地权置换交易中谋求到预期利润，原本就面临着严峻资金问题的小渊通一再遭重创，他的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实际上早就已经资不抵债了。且不说这家伙所拖欠的银行贷款，仅仅是从各方面筹措到的民间借贷以及利息高的惊人的高利贷，就足以让他几辈子都翻不过身来了。
不过，这家伙也不是个束手待毙的人，他早就制定了一份出逃计划，准备带着手头剩余的那部分资产，远远地逃到国外去，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离境的机票。
可惜的是，小渊通一把问题想得有些简单了，或者说，他没有想到吉冈错始终都安排有人在盯着他，于是，就在昨天，小渊通一准备乘坐飞机离境的时候，被吉冈错安排的人从机场绑架走了。
在日本，不，应该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黑帮的高利贷都不是那么好赖掉的，毕竟这些家伙不仅仅要钱，当借款人还不上钱的时候，他们也会要别的东西，甚至是命。
荒川区南千住，吉冈错曾经居住的那栋破房子里，光线昏暗的地下室中，被吉冈错安排人绑架回来的小渊通一，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地下室中光线昏黄，空气中充斥着潮湿腐烂的气味，就像是有几筐苹果在里面腐烂了一样，难闻的很。
从污迹斑驳的水泥阶梯上走下来，才进了铁门，宫下北便皱了皱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绢捂在鼻子上，这股怪味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
“这是什么味？”扭头看了一眼走在身边的吉冈错，宫下北没好气的问道。
“嘿，当初搬离这里的时候也没有好好收拾，”吉冈错陪着笑说道，“有些水果烂在了里面。”
这也不能埋怨他，自从跟着宫下北发家之后，吉冈错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这里，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家具、电器之类的，他是什么都没要，所以，哪还顾得上收拾这个该死的地下室。
没有理会这个家伙，宫下北径直下了楼梯，走进闪着黄昏灯光的地下室里。
就在这充斥着古怪气味的地下室中间，小渊通一被结结实实的捆在一把椅子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线的灯泡，就吊在他头顶不足半尺高的地方。
昨天一晚上，这个家伙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一张原本看着很富态的脸，现在变的满是青紫淤痕，一双眼眶被打的眼泡浮肿，眼皮发紫，就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或许是被灯光烤的，又或许是被地下室中潮湿闷热的空气给闷的，小渊浮肿的脸上满是油光，沾着星星点点血迹的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此时，他微微仰着头，干裂的嘴巴大张着，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样。
宫下北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这家伙一眼，见他还有呼吸，便扭头对吉冈错说道：“弄醒他。”
随着他的话声落地，一个身材魁梧、赤裸着上身的年轻人走过来，将多半桶的凉水一股脑泼在了小渊通一的身上。
0181
激灵灵打个寒颤，小渊通一从昏迷中陡然苏醒过来，他摇晃着脑袋，一双肿起来的眼睛朝四周看了看，似乎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不过，就在他的视线扫过吉冈错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打了哆嗦，两片干裂带血的嘴唇颤抖着，说道：“吉......吉冈先生，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吉冈错冷漠的看着他，并不搭腔，这段时间以来，随着身份上的变化，原本一团猥琐的吉冈错，在气质上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不过，他的这份变化与宫下北还不尽相同，他站在那儿，会给人一种很凶厉、很残忍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被吉冈错的眼神盯的心慌不已，小渊通一情不自禁的错开眼神，却落到了面前的宫下北身上。
他明显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
“宫下......宫下先生？”片刻后，他终于看清了宫下北的脸，咽了口唾沫后，用有了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宫下先生，饶过我这一次吧，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钱我还，我一定还，一日円都不会少的，只要你们给我点时间......”
宫下北有些好奇的打断他，问道：“你认识我？”
问题问出口，他已经自己想到了答案，不用问，小渊通一之所以能认识自己，应该是从他女儿口中了解到的，不过这个了解估计就是一些皮毛的事情，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称呼自己“宫下先生”了，而是要称呼自己为“赤本先生”。
“是，是的，”小渊通一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听真希子说起过先生，我......”
“好啦，”宫下北打断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咱们来说说债务的问题。”
说着话，他扭头朝身后看了看，站在后方的梁家训秒懂他的意思，急忙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他的后面。
“抽烟吗？”坐在椅子上，宫下北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取了一支叼在嘴里，又将香烟递到小渊通一的面前，问道。
“谢，谢谢，”小渊通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畏畏缩缩的说道。
将香烟插在他嘴里，宫下北抬着胳膊做了个手势。
梁家训弯腰替他将香烟点上，又替小渊通一点了烟，这才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
“当初放贷时签订的协议呢？”吸了口烟，宫下北盯着小渊通一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畏惧的垂下头，这才头也不回的问道。
“把协议拿过来，”吉冈错扭头朝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喊道，“快点！”
年轻人飞快的跑出地下室，过了约莫四五分钟，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跑了回来。
吉冈错将文件袋接过去，松开上面的封绳，恭恭敬敬的递到宫下北手里。
“小渊先生，借了钱呢，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将文件袋放在腿上，宫下北将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掏出来，心不在焉的看着，嘴里不紧不慢的说道，“再者说，你又能跑到哪去？”
吉冈错在一旁冷笑一声，将一张皱巴巴的机票递过来，说道：“这家伙想去香港，机票都买好了。”
宫下北瞟了那张机票一眼，摇摇头，说道：“香港啊，嗯，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你以为跑到了香港，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小渊先生，你要明白，你欠的债务可不是一亿两亿，这么一大笔钱，即便你跑到北极，我们也会找到你的。”
“我，我会还的，所有钱都会还的。”小渊通一似乎就不会说别的了，只是一个劲的说他会把债务还上，原本被他叼在嘴里的烟卷，也随着开口掉落到地上。
“你准备拿什么还？”吉冈错冷声道，“就用你手里还有的那些不动产吗？哼，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会社，连同你的不动产，现在应该都已经抵押给银行了吧？难道你想让我们去和银行争抢偿还优先权吗？”
“我，我还有一些现金，”小渊通一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说道，“还有，还有一笔存款。”
“你还有存款？”吉冈错追问道。
“是，是，不过，是在我女儿的账户里，”小渊通一解释道。
“有多少？”吉冈错再次问道。
“有，有一些，”小渊通一躲躲闪闪的说道。
“到底有多少？！”吉冈错厉声道。
“大概有7亿日元，”小渊通一吓了一跳，急忙回答道。
“哈，你是在开玩笑吗？”吉冈错大声说道，“这些钱足够支付你欠下的利息吗？！”
“我，我知道这些钱远远不够，”小渊通一哀求道，“可，可我求你们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去想办法的，欠你们的钱，我会一点点还上的，不过，我真的需要时间。”
“一点点还？！”吉冈错上前一步，抡起胳膊，照准他的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嘴里还恨声道，“我让你......”
“好啦！”宫下北拦住他，语气不满的说道，“不要这么粗鲁！”
“嗨！”吉冈错应了一声，退后一步，站到他的身后。
“小渊先生是我们的客户，知道吗？而且是大客户，”宫下北吸着烟，慢条斯理的说道，“对待客人要懂得尊敬，他有困难了，首先要想办法帮他解决困难，而不是用这种粗鲁的手段来折磨他。”
“我明白了，”吉冈错垂着头说道。
“小渊先生，”重新将目光转到小渊通一的身上，宫下北说道，“请你相信我，我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也是一个有善心的人，强人所难的事情，是我最讨厌做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生意终归就是生意，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一点你总是认可的吧？”
“是，是，”小渊通一垂着头，小声应道。
“所以说，咱们之间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一笔欠债上，”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按照咱们之间当初的那份协议，你不仅要在两天内还上本金，还要支付一笔数目不小的利息。但是，考虑到你现在糟糕的状况，我可以不要这笔利息了，你只需要把本金还上就可以。”
摊开双手，他笑道：“你瞧，我是不是足够大度了？你要明白，这可是高利贷，我想，别说是在日本，就算是在全世界任何地方，你都找不到像我这么宽容的人了吧？”
小渊通一干巴巴的点了点头，他必须承认，这的确是足够宽容了，但问题在于，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他连那笔本金都没办法还上。
“怎么样，我提出的这个意见应该没问题了吧？”宫下北脸上带着淡淡的嘲讽，嘴里却是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他知道小渊通一的状况，别说是还上全部的本金，他现在能拿出本金的一半就不错了。
小渊通一不吭声，只是深埋着头，此时的他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感觉，从内心里，他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呢，至少死了就不用受折磨了。
“嗯，如果你连本金都拿不出来的话，我还可以提供另一个方案，”宫下北沉默了几十秒，这才继续说道，“我可以再退让一步，这些债务我可以不用你还了，不仅不用你还，我甚至还可以将小渊不动产会社所承担的债务全部接手。”
小渊通一的身子一颤，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猛地抬起头，两只肿胀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宫下北。
“当然，你的小渊不动产会社必须转到我的名下，”宫下北将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你仍旧会是会社的会长，我可以给你一份足以令你感觉满意的薪水，如果你的表现能够令我感觉满意的话，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份分红。”
小渊通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眼巴巴的看着宫下北，等他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是傻子，很清楚这份提议的背后必然是有条件的，毕竟对方又不是他爹。
“不瞒你说，小渊先生，”从椅子上站起来，宫下北绕着小渊通一转了半圈，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呢，对你的女儿，真希子小姐，非常感兴趣。如果你能告诉我她藏在哪儿，并且说服她乖乖做我的女人，你现在所面对的麻烦，自然会轻易化解，今后，你仍旧会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哦，或许会比过去更加的有身份、有地位。”
用手背在他浮肿的脸上拍了拍，宫下北微笑道：“怎么样，这个条件是不是很优厚？”
小渊通一不说话，他的喘息很粗重，黑色瞳仁带着布满血丝的眼白，在眼窝里转个不停。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不会强迫你的，”双手离开他的肩膀，宫下北嗤笑一声，说道，“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
“真希子她在大阪，大阪生野区生野东三丁目，”还没等宫下北的话说完，小渊通一便急声说道，“她和她堂妹住在一起，我，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0182
人都有执念，有的时候，如果执念太过深重了，就会让这个人变得非常可怕，为了实现执念中的那个目的，他会变得无所不为，毫无底线。
宫下北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心存执念的人，想想吧，前世那么多欺辱过他、藐视过他的人，现如今，他不是都放过了吗？至于小渊真希子，嘿，那不过是个特例罢了。前世的时候，他就觊觎过这个女人，不过，那时候他在这个女人的眼里，恐怕与蝼蚁没有半点区别，他连对方的手都摸不到。
可是现如今不同了，现如今的宫下北已经站到了高处，作为负担债务数十亿日元的小渊通一的女儿，她在宫下北的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了，哦，也不对，她比蝼蚁要强的多，因为宫下北需要将她转化为自己的玩具。
千万不要以为此时的宫下北已经被情欲迷住了心窍，以至于为了一个女人就能舍弃数以十亿记的财富，他可没那么单纯，也没有好心，他打的主意可是人财两得。
小渊通一的会社目前虽然背负着巨额的债务，但是会社毕竟还掌握着一些不动产，尤其是在六本木的那一处不动产，它的价值是被严重低估的。一旦六本木新城的计划正式启动，这处不动产的价值将会翻着翻的往上涨——尽管森大厦与东京都政府正在全面推动六本木的地权转移工作，对普通人来说，地权的转移是没有选择的，可对于宫下北来说，他手里的不动产不想出手的话，不管是森大厦还是东京都政府，都无法强迫他。
其实，从小渊通一向吉冈错借贷的那一天开始，宫下北就已经将他在六本木的那处不动产看作是自己的了，对这处不动产，他是有着自己的规划的。
.................
八街市东吉田，一处绿林掩映中的别墅内，宫下北从庭院内那处加装了玻璃房的室内泳池里爬上岸，在灯光的照射下，赤裸的肌肤看上去似乎更黑一些，不过，那份膨胀的力感也更加的清晰了。
看他从水里上了岸，两名穿着白色连体泳衣的女人走过来，一个将浴毯披在他的身上，另一个则送上一杯新榨的橙汁。
从入夜的时候就下起的雨，现在似乎下的越来越大了，密集的雨点打在钢化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如同一首别样的变奏曲。
走到一处靠近玻璃墙的躺椅边上，宫下北弯腰做下去，后背靠着椅背，用个半躺的姿势舒服的靠在那儿，眼睛看着玻璃墙外，在那里，是一片大雨中的草坪，甬路上的灯光透过雨幕，投射在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草地上，平添了一份蒙太奇式的美感。
两名女人缓步走过来，双膝触地，跪在他面前，一个人一边，将他的双腿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开始为他做放松肌肉的按摩——她们不仅是这里的按摩师，也是安全员，当然，在主人有特殊需要的时候，她们还能做更多的事情。
宫下北躺在躺椅上，将一杯橙汁喝了一半，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直到被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睁开眼，撩开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的毯子，宫下北从椅子上坐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脚步声来自门口的方向，他看过去的时候，梁家训正带着小渊通一从外面走进来。
此时的小渊通一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副落魄猥琐的样子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脚下的皮鞋亮的反光，只是脸上的青紫淤痕还没有消退，鬓角的位置贴着一片创可贴，看着有些滑稽。
看到坐在躺椅上的宫下北，小渊通一不自觉的弯下腰，浮肿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他跟在梁家训身后，快步走到宫下北面前，谄媚的问候道：“宫下先生，我回来了，您吩咐我做的事情，已经都办妥了。”
“哦？”宫下北轻哼一声，从躺椅上站起来，任由毯子从身上滑落，裸露出那布满纹身的赤裸身子。
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女人上前一步，将一条洁白的浴毯围在他腰间。
“人呢？”摆摆手，示意女人退到一边，宫下北打了个哈欠，做了两个扩胸的动作，问道。
“在，在车上，”小渊通一陪笑道，“要让她们过来吗？”
“她们？”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他点点头，哼了一声，算是给了答复。
“我这就去，这就去，”小渊通一表现的活像个汉奸狗腿子，他鞠了个躬，而后飞快的跑出泳馆，也不打伞，就那么光着头冲进了雨幕里。
等到小渊通一离开了泳馆，梁家训才上前两步，躬身说道：“主人，吉冈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这家伙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松本律师说只需要三两天的时间，相应的手续就能办好。不过，松本律师还说，目前六本木已经封冻了一应的地权转移项目，所以，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名下那处位于六本木的不动产，要想转移到主人名下的话，恐怕还要多等一段时间。”
宫下北点点头，最近这段时间虽然他很忙，但也没有放松对六本木那边的关注。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不管是东京都政府，还是森大厦会社，都加快了在地权转移方面的动作，为了进一步增强影响力，主要也是为了解决一部分资金上的问题，他们甚至还将朝日电视台也拉了进去。
目前，掌握着六本木一带主要地权的人，除了森大厦以及朝日电视台之外，一共还有400户中小规模的地权所有人，要知道，这些地权所有人可不是都支持改造项目的，按照日本相关法规的规定，这个项目要想正式投入建设，至少要取得超过三分之二地权所有人的同意才成呢。所以，为了取得这些地权所有人的同意，朝日电视台、森大厦株式会社以及东京都政府，正准备成立若干个专门的谈判小组，依次去做这些地权所有人的工作。
小渊通一在六本木的不动产规模不小，毕竟那是一栋大厦，而不是一处简单的房产，因此，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些谈判小组就会找上门来，协商地权转移的事情。
而宫下北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处不动产转移到自己的名下，以免将来再出什么岔子。
打发走了梁家训，宫下北抬手揉了揉鬓角，扭头看向侍立一边的女人，说道：“把我的烟拿过来。”
“嗨！”女人轻声应了一句，转身走向更衣室，没一会儿，拿了一包香烟过来。
几乎就在同时，宫下北就看到玻璃墙外的甬路上，三个被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的人正快步朝门口的放行走过来。这三个人中，走在最前面的自然就是小渊通一了，而跟在他后面的，却是两个穿着裙子、留着长发的女人。
三个人很快走到了浴馆门口，待在门外遮雨棚下的梁家训，伸手替他们将玻璃门推开，让他们进门，自己却没有跟着进来。
“宫......宫下先生，人我带来了，”从外面走进来，浑身湿透的小渊通一鞠了个躬，谄媚地说道，“真希子，还有我的侄女美夕。”
宫下北接过身边女人递来的香烟，叼在嘴里，又接着对方送上来的打火机点燃了，这才扭头朝三人看过去。
自从上一次跑了之后，宫下北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小渊真希子了，此时她瑟瑟发抖的站在那儿，一头顺直的长发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脸上，这让她的小脸看上去似乎又小了几分，而且面色有些苍白。
不过，怎么说呢，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一身湿透的薄裙紧紧贴在她身上，乳白色的真丝面料近乎透明了，可以看到内里黑色的胸罩。褶皱的裙摆还在淌着水，同样紧贴在笔直修长的大腿上，隔着裙子看过去，那大腿的肤色在灯光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粉红色。
看着她裙摆下裸露出的小腿，宫下北竟然有了几许的冲动，前世的时候，这双美腿曾经带给他无数的幻想，不过，那个时候他甚至连正眼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毕竟那时候对方可以轻易弄死他。可是现在呢？这女人在他面前只有发抖的份了。
目光在小渊真希子的身上逡巡良久，宫下北的视线偏转，落到她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上。
嗯，这女人应该就是真希子的堂妹，那个叫小渊美夕的女人了吧？容貌上倒是与真希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明显稚嫩了许多，不过身材倒是一级棒，宫下北很满意。
叼着烟卷，宫下北施施然走过去，直到离着真希子还有半步远的时候才停下来，他用夹着烟的手撩开披散在她脸上的一缕长发，微笑着说道：“真希子小姐，好久不见了，躲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想我吗？”
真希子粉白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对宫下北，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当初地下室中的那一幕，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了。
0183
“怎么，你很怕我吗？”吸了口烟，宫下北微微眯缝着眼睛，继续问道，“还是说你很冷？”
这话说完，也不等对方开口，他便又自顾自的转口说道：“是啦，你的确有理由怕我，因为你心虚啊，毕竟我当初可是差点被你害死，如果不是命大的话，你哪还有再看到我的机会。当然，我也没机会拿出几十亿日元的资金，帮你的父亲渡过眼下的难关了。”
“你说是不是，小渊通一先生？”扭过头，宫下北看着小渊通一，不无嘲弄的问道。
“是，是，宫下先生真是个好心人，”小渊通一陪着笑脸，近乎厚颜无耻的说了一句，随即，他又转向真希子和美夕，说道，“真希子啊，记住我说过什么，如果不是宫下先生的话，我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美夕，你要知道是谁抚养你长大，又花费那么多钱供你上学的，现在，到了你报答......”
不过，他谄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宫下北摆手打断了，这个猥琐老家伙的话，宫下北是一句都没兴趣听的。
“好啦，”打断小渊通一絮絮叨叨的废话，宫下北夹着香烟的手抬起来，身后那个女人自然而然的将还剩半根的烟卷接过去。
“其实，你们没有必要怕我，”伸手在小渊真希子兀自挂着雨水的脸蛋上轻轻蹭着，宫下北似笑非笑的说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其实还是不错的，只要你们能听话，我保证你们的生活要比过去精彩的多。”
小渊真希子脸上畏惧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她对宫下北的畏惧真是深入骨髓了。倒是旁边的小渊美夕更能放的开，她迟疑着说道：“能让我们去洗个热水澡吗？有点冷。”
宫下北一愣，暗道这妞的胆子倒是不小。
没说什么，他侧过身，朝站在身后的女人比划一个手势，示意她带两人去浴室。
泳馆内就有专门的浴室，绕过泳池的另一侧便是了。
看着两人沿着泳池走向浴室方向，宫下北走到小渊通一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道：“小渊先生，对你的表现我非常满意，嗯，从今天起呢，咱们就算是一家人了，就像我说的，小渊不动产会社还是归由你来经营，你仍旧是会社长。以后好好做事，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的。”
“谢谢，谢谢宫下先生的信任，”小渊通一弯着腰，宫下北的个头要比他矮一点，如果不弓着腰的话，宫下北揽他肩膀的样子会显得很别扭。
“好啦，早点回去休息吧，”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宫下北迈开步子，追着那三个女人去了。
人一旦到了位高权重的地步，就像宫下北这样，在做某些事的时候，总是会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他不会再去考虑律法约束的问题，也不会去考虑要为此背负什么样的责任，至于道德的问题，那就更不用提了，毕竟有道德的人也很难走到他这一步。
他唯一考虑的或许就是如何满足自己的需求了，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舒服怎么做，而当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无法再制约他的时候，这个人就要开始变得疯狂了：要嘛在无尽索取的道路上越来越疯狂，要嘛在因无聊空虚寂寞冷而无限追求作死的道路上越来越疯狂，二者必有其一，亦或是两者兼备。
..................
雨下了整整一夜，即便是天蒙蒙亮了，它依旧没有停下来，只不过雨势小了许多。
别墅二楼的卧室里，感觉有些气闷的宫下北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只亮着壁灯的卧室里，闪着粉色的光，视线不太清晰，但却足以视物了。
气闷来自于搭放在胸前的一只粉嫩胳膊，顺着这条胳膊看过去，便是躺在身侧，兀自鼾睡未醒的小渊美夕。
回想起昨晚，初次见面的小渊美夕要比她堂姐的表现好很多，至少她没有那么多的畏惧，而且很是放得开，看着出来，这小妞对做宫下北情人这件事并没有任何的抵触，和那些在泡沫经济破灭后成年的女孩们一样，她很乐意用自己的身体换取无忧无虑的生活。
与堂姐小渊真希子不同，小渊美夕的父母走的早，她是由大伯小渊通一抚养长大的，不过，这位大伯亲情观念淡薄的很，当初也不是心甘情愿收养她的，因此，对待她的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她的生活也远不像真希子那样的富足。
仅仅是昨天一晚的接触，宫下北就察觉到了，这对堂兄妹那看似近亲的关系，实际上恐怕只是小渊真希子单方面的感觉罢了，至于小渊美夕，她那副纯真的笑容背后，隐藏了太多的东西。
想想也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女孩子，整天生活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成日里看着自己的堂姐穿名牌、开跑车，自己却只能过着拮据的日子。身边每个人都在夸赞自己的堂姐，而自己却被所有人无视，偏偏自己为数不多的那点零花钱，仅有的一些名牌货，也都是这个堂姐心情好的时候给的，有些甚至是她穿过用过不再需要的。如此往复，一月月、一年年的，换成是谁，恐怕心理上都会多多少少的出些问题。
一对堂姐妹，就这么过了许多年，小渊真希子可能是对堂妹真的好，至少她认为是真的好，而小渊美夕呢，不管真的假的，她对自己的堂姐也很好，因为她不敢将自己的真心表露出来。
现在，她们两个都被小渊通一送到了宫下北的身边，做了他的情人，这一改变，对小渊真希子来说可能是个磨难，但对于小渊美夕来说，却意味着一场改变。
在内心里，小渊美夕对宫下北估计并没有多少仇视的心理，她真正仇视的估计另有其人。
看着身侧睡梦中面带浅笑的小渊美夕，再扭头看看另一边眉头微蹙的小渊真希子，宫下北的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他很想看到小渊美夕将面具撕下来的那一刻，很想看到那一刻小渊真希子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人心这东西，真的非常有意思，施与了恩惠收获的却不是感激，而是敌视，给予了折磨收获的也不是仇恨，而是亲近，这玩意......实在复杂，有机会的话，宫下北倒是很有兴趣学一学心理学。
正当壮年，清早醒来的宫下北有点精力旺盛，鼻孔里嗅着身边女人隐隐的体香，冲动不可遏制的攀上心头。
将小渊美夕搭在自己胸前的胳膊挪开，宫下北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被他起床的动作惊醒，分睡两边的一对堂姐妹同时醒过来，小渊真希子还躺在那里发愣，身为妹妹的小渊美夕已经飞快的从床上爬起来，问候道：“早晨......”
宫下北没有理会她，他伸手握住小渊真希子右腿的足踝，将她整个人朝自己拖过来，随即，将她整条大腿搂在怀里，找准位置，凶狠的合身扑上去。
压抑的呻吟声再次在卧室里响起......
约莫半个小时后，窗外的风雨没停，窗内的风雨却歇了，战斗最终息止在卧室配有的浴室里。
裹着一条浴毯，宫下北从浴室里走出来，拉开卧室的房门，径直进了客厅。
将自己整个丢在沙发上，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电话，拨通内线，让佣人将早餐送到二楼的客厅，顺便通知梁家训过来见他，今天，宫下北是不打算出门了，他准备好好放松放松。
脑子里还转着这个念头呢，宫下北就感觉身子陡然一晃，与此同时，客厅顶棚上的水晶吊灯发出一阵儿“丁零当啷”的轻响，宽大的落地窗则是一阵儿“嗡嗡”的轻颤。
惬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宫下北皱了皱眉，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
卧室门口，小渊姐妹两个裹着浴毯跑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
这是地震了！
不过，对于日本这个被上帝针对的国家来说，地震根本算不上什么，除此之外，这栋别墅的抗震能力很强，一般情况下是非常安全的。
轻微的震感持续了几分钟，随后便平稳下来，宫下北将电视打开，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一边调整着频道，一边对姐妹两人说道：“坐吧，我已经安排好早餐了，一会儿就送过来。”
姐妹两走过来，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
“以后你们就住在这吧，”电视上还没有关于地震的新闻，毕竟刚刚发生的，媒体也需要时间去反应，宫下北将遥控器丢在一边，把手放在身边小渊真希子的大腿上，一边抚摸揉捏，一边说道，“把这里当成家就好。”
“那我可以在这里开PARTY吗？”小渊美夕眼睛一亮，脱口问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二十岁的生日了，我想请同学和朋友过来玩。”
“当然可以，”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说过，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嗯，还有，二十岁生日啊，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吗？”小渊美夕无视了堂姐递过来的眼神，有些兴奋的问道。
0184
不管心里如何敌视自己的堂姐，小渊美夕无论是在见识上，还是能力上，估计都与小渊真希子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一点，从她想要的生日礼物就能看出来。
面对出手阔绰的宫下北，她索要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车，是今年早些时候迈凯伦推出的一款跑车，价格不菲。对于这种层次的要求，宫下北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他没时间陪着小妞去买车，所以直接给钱变成了最佳的选择。
宫下北喜欢拜金的女孩，尤其是喜欢这种对拜金毫不遮掩的女孩，一般情况下，这种女孩的心机都深不到哪去，而且很容易征服，只要钱给到位，能够充分满足她们的虚荣心，她们就能丢掉一切的尊严。
早餐准备的很丰盛，就在三人享用着早餐的时候，电视里终于播报出了有关地震的消息。
按照新闻中的说法，这场地震发生在北海道的奥尻郡，因为地震阻断了通讯，所以现在还不知道那边的状况如何，但是根据地震部门检测到的信息，这场地震的级数可能在六级到七级之间。而且因为地震爆发的中心源在近海，所以必然会引发海啸，因此，奥尻地区的情况很可能不太乐观。地震监测部门已经发布了警讯，提醒应灾救援部门及早做好准备。
别墅的客厅内，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沙发前，跪在地上的小渊真希子打了个颤，本能的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宫下北一把按住后脑。
一番近乎粗暴的挺动之后，将全部的欲望爆发在身下女人的喉咙里，宫下北这才松开手，任由浑身赤裸的小渊真希子捂嘴逃进卧室里。
“进来，”将身上的睡衣整理好，宫下北拿过茶几上的果汁抿了一口，匀了匀气息，说道。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绒线衣的女保镖从外面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坐在地板上看电视的小渊美夕，快步走到宫下北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宫下北的眉毛挑了挑，说道，“去把车准备好，我马上下去。”
想在别墅里休息一天的打算泡汤了，他现在必须去参加一个会面。
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衣服，宫下北准备下楼的时候，给了小渊美夕一张卡，用做日常的开销。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天上的云层厚的很，看样子，这场雨还得好好下上一阵子。
除了这该死的雨之外，还刮起了风，风速很急，走在外面就连雨伞都撑不住。梁家训不得不将车开到别墅门口，就停在楼前的台阶下，免得让宫下北淋雨。
就在刚才，梁家训接到了龟井静香打来的电话，对方约宫下北到他位于葛饰区的一处住所内会面。
在电话里，龟井静香也没说是为了什么事，之所以很急，让赶紧过去。
对于龟井静香，宫下北还是非常重视的，因此，同他的会面始终排在优先级的前列，休息也好，消遣也罢，总归是没有正事来的重要，实事求是的说，宫下北的自制力还是很不错的，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
尽管下着雨，但是东京的街头上仍旧是一副人流如梭般的样子，全世界都说中国人多，那是因为他们没到东京来看看，貌似这里才是人员最密集的地方。
此时，东京的人们还不知道北海道奥尻地区的地震有多么严重，新闻里给出的消息，是那里发生了六级地震，尽管六级地震属于烈震了，但人们感觉上还是认为可以接受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灾难。
不过宫下北坐在车上，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的信息，貌似当时93年的时候，奥尻地区的这场地震影响并不小，好像死了不到三百人，受伤的更多，主要是地震的中心震源在海底，从而引发了后续的海啸，倒灌的海水将奥尻岛的整个青田地区都毁掉了。
但是，具体的情况究竟如何，毕竟是离着的时间太久远了，宫下北也记不太清楚了。
离开别墅一个半小时后，车队进入了葛饰区，龟井静香在这里的住所离着正法寺不远，具体点，就在正法寺与中川公园之间，地方很好找。
这处住所并不是在龟井静香名下的，而是在他的一个情人名下，物业是一栋二层的一户建式住宅，三年前才建成的——为什么宫下北会这么清楚？很简单，因为这就是他送给龟井静香的。
住所位于一条僻静的后巷内，车子开不进去，宫下北在巷道入口处下了车，梁家训打伞护着他，可即便如此，不过二十几步的路走过去，等上了住所门前的回廊时，宫下北身上的衣服也半湿了。
出来接着宫下北的是个女人，也就是龟井静香两个多月前才找的情人，曾经是东京警视厅的一名警察，现在已经辞职不干了，做起了更有前途的专职情妇。
女人引着宫下北直接去了茶室，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在座的不仅是龟井静香，还有一个身材矮小、容貌猥琐的中年人，此人的外貌很有特点，不光是那张酷似胃囊形状的脸，还有左边脸腮上那个长了毛的大黑痦子。
巧啦，这个人宫下北还真认识，他也是自民党内的要员，资深政客，连续7任的自民党籍众议员，同时，目前还担任着自民党住房特别委员会主席。
所谓的自民党住房特别委员会，当然不是负责党员们住房的那么一个机构，而是研究相应住房政策的一个部门，这个部门的主席重要不重要先放在一边，至少资历是很够格的。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进来，龟井静香站起身来，说道：“赤本君，我为你介绍一下。”
他虚手指着对面的猥琐中年人说道：“这位是山崎议员，也是我们党内的住房特别委员会主席。”
“山崎拓，请多多关照，”山崎拓弯腰行礼，说道。
“请多多关照，”宫下北还礼，起身的时候，又看了地方一眼，他发现这位山崎议员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似乎是有着某种焦虑，惶惶不安的样子。
等两人简单的客套之后，龟井静香请两人入座，一边给宫下北面前的茶盏内斟茶，一边开门见山的说道：“赤本君，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山崎君遇到了一些麻烦，希望能请你帮忙解决一下。”
宫下北伸手护在茶盏旁边，等茶斟满了，才再次看了一眼山崎拓，将对方正眼巴巴看着自己，便微微一笑，问道：“很乐意为山崎先生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在那之前，我首先需要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麻烦。”
山崎拓似乎有些犹豫，他看了看宫下北，又扭头看了看龟井静香。
“山崎君，你可以像相信我一样相信赤本君，”龟井静香微笑道，“他是位值得信任的朋友。”
“那好吧，”终于放弃了无谓的犹豫，山崎拓侧了侧身子，给宫下北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说道，“那就拜托赤本君了。”
等到直起身，他开始讲述自己遇到的麻烦。
作为一个男人，最容易招惹到的麻烦肯定是来自于女人的，尽管长得很丑，可山崎拓也绕不开这个规律，他的麻烦正是来自于一个女人。
就在去年二月份，山崎拓在一个很偶尔的机会里，认识了一个名叫铃木加奈子的女人。这女人是个舞女，很年轻，也很漂亮，几乎是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山崎拓就感觉自己恢复了青春，生出了要将这女人收入房中的想法。
实际上，从政半生，之前山崎拓还是很清廉的，本身也没有什么不良的嗜好，即便是生活作风上也干净的很，他和妻子关系亲密，且已经有了三个女儿，家庭很幸福。
但人的堕落往往就在一念之间，遇到铃木加奈子的山崎拓，感觉自己的人生都改变了，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人生确实改变了，但不是变得更好，而是变得更堕落了。
容貌奇丑的山崎拓在追求铃木加奈子这件事上，并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对方只是欲拒还迎的往来了两次，便答应了与他交往，而且，这女人在与山崎拓交往之后，还表现得非常温顺、贤惠，几乎是山崎拓提出的任何要求她都能接受。至于日常生活中，她也从不向山崎拓索要太多的金钱，似乎只要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就够了。
可想而知，遇到这样一个女人，对已经年过半百的山崎拓来说是多么的惊喜，他甚至感觉之前的半辈子，自己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他甚至觉得铃木加奈子就是自己的真爱了。
结果，好日子过了不到一年，就在两个月前，一向温顺的铃木加奈子突然提出自己怀孕了，并且要求山崎拓与他的妻子离婚，然后把她给娶了。
这样的要求山崎拓哪能答应？他可是个政客，家里的妻子虽然不漂亮，但却是豪门出身，而铃木加奈子呢？是个舞女，岁数上也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如果他与妻子离婚，娶了铃木加奈子的话，政治生命也该终结了。
0185
作为一名颇有地位和知名度的政客，山崎拓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政治生命就此结束？因此，他明确拒绝了铃木加奈子的要求，并且要求这女人将肚子中的孩子打掉。
但是，这一次，这个向来温柔顺从的女人却不听话了，哪怕山崎拓承诺给一大笔钱来补偿她，她也是死都不肯松口。更要命的是，当两人彻底闹翻之后，铃木加奈子竟然拿出了大量两人欢好时的视频和录音，威胁山崎拓说是要将这些视频和录音公开。
最初，山崎拓还真没把这女人的威胁当回事，只当对方就是说说罢了，闹上一场，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的。但就在两天前，却真的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家伙找上门来，声称他的手上掌握有一些对山崎拓很不利的视频资料，并借此从山崎拓的手里敲诈了五千万日元。
这件事一下就把山崎拓打蒙了，为了不让自己的丑闻曝光，他支付了这笔钱，从那个家伙的手里赎回了那些视频，但令他崩溃的是，就在昨天晚上，他又接到了敲诈电话，这次对方直接向他索要2亿日元的遮口费。
至此，山崎拓算是放弃幻想了，他明白，这样的敲诈勒索是没有尽头的，他不能继续顺着对方安排的路走下去了，必须想办法自救。
如果放在过去的话，向金丸信先生求助当然是最佳的选择，但如今金丸信先生已经玩完了，所以，他只能再去想别的办法，总之，报警只能是最后一项选择，因为那意味着两败俱伤，而且，貌似他的损失要更大一些。
“山崎先生，”听了山崎拓的讲述，宫下北只感觉有些好笑，不过，他还是表情严肃的问道，“我想问一下，这件事发生之后，那位铃木加奈子小姐去了哪儿？”
山崎拓摇摇头，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道：“我，我不知道，她失踪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宫下北点点头，沉默片刻后，说道：“山崎先生，非常遗憾，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遇上了一起连环敲诈案，最初那五千万日元的敲诈，很可能只是对你的一种试探，当时你就应该来找我的，我们或许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可以更简单一些。”
“那，那现在呢？现在没有办法了吗？”山崎拓似乎有点坐不住，他跪坐在那儿，身子一个劲的动来动去，两只眼睛则可怜巴巴的盯着宫下北，就像是在等候判决的死刑犯一样。
“赤本君，山崎君是位值得信赖的朋友，”龟井静香在一边插口道，“我希望你能尽最大努力去帮助他，摆脱了！”
“我会尽力的，”宫下北点头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处理起来稍稍有些麻烦，仅此而已。”
语气一沉，他又扭头对山崎拓说道：“山崎先生，现在，我需要你将铃木加奈子的所有资料提供给我，尤其是她的照片，当然，还有那个敲诈你的家伙，把他的情况也说的更清楚一些。”
“这......”山崎拓有些迟疑。
“怎么，山崎先生还有什么顾虑吗？”宫下北皱了皱眉头，目光看向龟井静香。
“啊，不不不，”山崎拓急忙解释道，“这个，加奈子的照片我有，可是那个敲诈我的男人，他的照片我没有。”
“这个倒是无关紧要，”宫下北伸手将茶桌边上的电话拿过来，拨了个号码出去，在等着对方接电话的时候，说道，“我安排人过来做个模拟画像，你把具体的情况对他说一下，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这个人可靠吗？”山崎拓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
宫下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的说道：“在我看来，他比任何人都可靠。”
电话自然是打给河内善的，这种事情交给他处理是最稳妥的，他的手底下有相关方面的人才。
电话很快接通，宫下北在电话里告诉河内善，让他带一个擅长模拟画像的人过来，并没有提具体是什么事情。
“山崎先生，”放下电话后，宫下北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随即说道，“现在我们基本可以判断，那位铃木加奈子应该是不忿于你拒绝了她的要求，所以找人专门来敲诈勒索你的。她们的目的呢，多半是为了求财，但是，我们也不能排除他们在求财不成的情况下，将那些不利于你的证据交给媒体的可能性。”
山崎拓的嘴唇抖了抖，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一点，至于金钱上的损失，对他来说反倒是可以接受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眼睛盯着宫下北，山崎拓磕磕巴巴的问道。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尽快将这些人挖出来，拿回那些对你不利的东西。”宫下北微笑道，“不过呢，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两手准备？”山崎拓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方面呢，你要把他们索要的那部分钱准备好，”宫下北不紧不慢的说道，“毕竟这笔钱可以稳住地方，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我们甚至还可以在交割这些钱的时候，找到他们的藏身处。另一方面，还要尽可能联系媒体方面的朋友，免得那些人抢先一步下手，通过某些媒体将这些消息散播出去。”
山崎拓面露难色，他迟疑着说道：“钱的事情倒是好说，可是媒体方面，我虽然也认识一些媒体，有把握可以说服他们不做相关的报道，但是......”
“山崎先生不用担心，”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你只需要尽量去做，我和龟井先生也会尽最大努力的，我们在媒体方面也有些朋友可以拜托。而且，那些家伙人就在东京，他们要找媒体进行曝光的话，多半也会找东京本地的媒体，考虑到影响力的问题，他们所找的应该也是知名度比较高的媒体，我们主要从这方面下手就好。”
“那，那这件事，有，有把握吗？”山崎拓忐忑不安的问道。
“山崎先生尽管放心，既然你是龟井君的朋友，我们就绝对不会让你出现问题的，”宫下北语气坚定的说道，他知道，这家伙现在已经吓傻了，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符合实际的答案，而是一个口头的安慰。如果没有这个安慰的话，他今后几天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了。
对于某些人来说，政治前途就是他的生命，如果这个前途终结了，他的生命也就终结了，很明显，山崎拓就是这种人。
河内善来的很快，电话挂断后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赶了过来，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左右的女孩。
最初，宫下北还考虑怎么向龟井静香介绍河内善呢，不过，他显然是想多了，因为龟井先生的注意力根本没往河内善的身上放，从河内善带着人走进茶室，他的眼睛就一直盯在那女孩的身上。
女孩留着一头过肩的长发，穿着一件无袖的黑色紧身绒线衣，搭配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近乎完美的身材展现无遗，尤其是那两条大长腿，比值纤细，再衬上那几乎从身上溢出来的青春气息，的确是很有吸引力。
在山崎拓口述，女孩画像的时候，龟井静香还偷偷向宫下北询问着女孩的名字、身份，宫下北只推说不清楚，全当没领会他的意思。
在如今的宫下北眼里，河内善手下的那些女人都是他的私产，是他的禁脔，在他没有腻烦之前，可没兴趣转送他人。
等到把正事忙完了，宫下北又叮嘱了山崎拓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自己借口要去安排相关的事务，起身告辞离开。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是巷道内的地面上还有些积水。
宫下北让河内善同他上了同一辆车，当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正转身回到院内的龟井静香和山崎拓，说道：“把那份模拟画像多复印几份，另外，今天晚上，将与咱们有合作关系的几个暴力团召集过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些人从地底下挖出来。”
“需要我做些什么？”河内善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在茶室里，只是画了一幅模拟人像，并没有涉及到其它的内容。
宫下北将山崎拓给他的那些资料拿出来，交给河内善，说道：“你安排可靠的人手，去查查这个女人的情况，我要的是详细情况，包括她出生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随后，他又将山崎拓遇到的麻烦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按照您的说法，我想，类似这些敲诈的事情，应该不是那个女人自己的想法，”听完宫下北所说的一切，河内善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替她出谋划策。这个人，多半是她的亲属，亦或是朋友。”
“所以我才让你去查她的详细情况，”宫下北点头说道，“时间抓紧一点，越快越好。”
0186
新宿一丁目北，“岚”居酒屋。
刚刚是入夜时分，往日的这个时候，“岚”都是客人正多的时间，不过，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天色才刚刚暗下来的时候，居酒屋便关门歇业的，门口挂起了谢客的招牌。
居酒屋内，厅堂里的侍者还在紧张地忙碌着，但却没有半个客人，只有四个穿着黑衣的人散布在角落里。
穿着一身绣花和服的笠井南朝从吧台后面绕过来，双手端着一个托盘，迈着小碎步走向厅堂右侧，穿过挂着布帘的门洞，走进一条铺着木地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障子门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处的一扇门内有灯光透出来。
走到那扇有灯光透出来的障子门边，笠井南朝屈膝跪在地上，先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地上，双手将门纸上有浮世绘图案的障子门打开，挪动双膝，悄无声息的进了门，这才回身将那个托盘端进来，而后再次放在地上，腾出手来将房门关上。
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浑身赤裸的宫下北正跪在一个同样浑身赤裸，只有两条修长大腿上裹着黑色长丝袜的女人身后，他双手抓住女人两手的手腕，近乎凶狠的耸动着身子。那女人跪伏在地上，因为被他拽住了上臂，前倾的身子悬在半空，整张脸都被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只是随着宫下北在身后的撞击，发出断续的呻吟声。
笠井南朝垂着头，将托盘端起来，送到房间中间的矮桌上，将里面的茶具逐一拿出来，斟好一杯茶，摆放在靠近宫下北那一侧的桌子边上，这才抬头朝宫下北看过去，却正好看到他将那女人放倒在地上，用灼热的眼神看着自己。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笠井南朝急忙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撩开和服的下摆，正准备屈膝跪下去，却被宫下北一把抓住足踝，掀翻在地上。
当那份身体被贯穿的感觉出现的时候，笠井南朝咬住嘴唇，目光却恰好落到那女人的腿间，在那被撕的到处都是破洞的丝袜间，不仅透出了白皙大腿肌肤，还有一缕殷红的血迹。
不知为什么，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竟然让她有了一种兴奋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令人血脉喷张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宫下北喘息着坐到矮桌边上，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说道：“去给打些水来擦擦身子，想必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嗨！”笠井南朝应了一声，翻身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拭腿间溢出来的秽物，简单的将和服下摆整理一下，快步出门去了。
“你先出去吧，”扭头看了一眼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女人，宫下北继续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嗨！”女人点头应了一声，从地上收拾起自己的衣裙，起身的时候，撩开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有些苍白但是却清纯秀气的脸，正是那个昨天为山崎拓画像的女孩。
笠井南朝很快端了一个盛满水的木盆回来，她跪在地上为宫下北小心的擦拭着身子，嘴里却说道：“主人，您的客人已经来了。”
“嗯，知道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宫下北站起身，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笠井南朝说道，“动作快点。”
简单的擦拭一番身子，宫下北穿上一身干净的和服，在笠井南朝的陪同下离开弥散着古怪气味的房间，去了一进走廊的第一个房间。
房间里，一个头发花白但却满面红光的老人，正盘腿坐在房间中央的矮桌边上，听到障子门的响动，老人扭过头来，两道目光从眼镜后方投过来，聚焦在宫下北的身上。
“非常抱歉，渡边先生，让您久等了，”宫下北站在门口，给老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
“呵呵，赤本君太客气了，我也是刚刚才到，”被称作渡边先生的老人就坐在那儿，微微弓了弓腰，算是回了个礼，嘴里却是笑着说道。
对这个老头，宫下北也不得不给予足够的尊重，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叫渡边恒雄。
在日本，不管是在政界还是在民间，亦或是在财界、企业界，渡边恒雄都是有着很大名气的，至于传媒界，不客气的说，全日本还没有几个人敢不尊重他。
渡边恒雄，记者出身，他在这个行当里已经干了一辈子，到了今天的日本，没有哪个记者、编辑，乃至于媒体主笔能与他相提并论，他在日本就是所谓的“无冕之王中的无冕之王”。
在日本，很多记者、律师，一旦有了足够的名气，都会转行跑去政界，毕竟类似这样的人，要竞选个议员什么还是很有优势的，比如说鼎鼎大名的石桥湛三。
但渡边恒雄不同，尽管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进入政界，但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不是他迈不出去，而是自己不迈这一步。
早在十九世纪五十年的时候，渡边恒雄就已经是日本新闻界的翘楚了，自民党的创始人之一大野伴睦，非常的看重他，甚至可以说是待他如同子侄一般。而在中曾根康弘时代、田中角荣时代，渡边恒雄都是这些首相们极其看重的人物，他甚至可以在首相官邸拿到自己所需要的新闻。
毫不客气的说，从五十年代开始，渡边恒雄与任何一任首相都有着密切的往来，至于那些政客们，他同有关联的就更多了。
现如今，渡边恒雄已经坐到了《读卖新闻》的社长宝座上，同时，他还是这份报纸的总主笔，换句话说，在《读卖新闻》这份全球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上，什么新闻可以刊登，什么新闻不能刊登，都是由他说了算的。
在宫下北的眼里，对金丸信那样的大佬，他可以用极其肮脏的手段去对付，但是对眼前这位大佬，他还真是不敢耍那样的手段。
原因？
无他，就因为这位大佬的手里掌握着舆论，人家几篇文章就可以把他按到泥里去，即便是几篇文章不行，连篇累牍的报道就绝对能做到了。
当然，宫下北也不是没得选择，毕竟他可以直接干死这老头，也可以通过手里可以影响到的媒体同对方撕逼，但那样做的后果太严重，损失太大，根本不值得。
如果可能的话，宫下北会选择对这位大佬敬而远之，毕竟这老头尽管在政界有很大的影响力，但却从不干涉政治方面的事情，他只喜欢自己那个报社总主笔的身份，甚至对社长这个位置都不怎么喜欢。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利益上的冲突，老头呢，也不是眼里不揉沙子，喜欢打抱不平的人，什么能报道，什么不能报道，他还是心里有数的，否则的话，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今天，宫下北之所以约这个老头见面，纯粹是没有办法了，因为有关山崎拓的那些视频录音，已经落到了一个名叫新田葵的女人手里，而这个女人就是《读卖新闻》的记者。
在东京，宫下北要是真心想把什么人找出来的话，难度还不是特别大的，更何况那个叫什么铃木加奈子的女人以及她的同伙们，并没有刻意藏身。
昨晚，宫下北联系了那些与他有合作关系的暴力团，照片和画像分发下去，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这伙人揪了出来。
正如之前猜测的那样，铃木加奈子的背后的确有人指使......指使或许算不上，应该说是出谋划策，因为参与其中的两个人，都是她的哥哥。
铃木加奈子也是恨极了山崎拓，她并没有打算一直敲诈下去，他们的打算是第二笔钱一到手，就立刻离开东京。为了在更大限度上报复山崎拓，他们昨天就把那些视频、录音邮给了记者，做的打算，是拿到钱之后，就将这个丑闻曝光出来。
今天上午的时候，河内善就安排人调查了新田葵的情况，并且尝试着接触过对方，但是结果很不好，这女人连开出的条件都不打算听。或许是她也感受到了危险，所以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读卖新闻》报社大楼。
到了下午的时候，宫下北从报社内线那里得到回馈，说是这女人正在准备一个系列报道，还说这个报道将会在日本引发大地震，估摸着就是山崎拓的事情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宫下北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互联网不发达的年代真好啊，有什么丑闻消息的话，还有时间和手段去遮掩，若是换到后世，各种消息恐怕早就屠版了。
如果时间不是这么紧的话，宫下北真不介意安排人把这女人宰了，但现在显然不合适了，他还没有嚣张到安排杀手冲进报社杀人的地步，所以，只能采用别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
今天晚上之所以能把渡边恒雄约出来见面，也是拜托了NHK协会川口干夫会长的结果，否则，这个会面还不一定成的了。
0187
走到矮桌边上，宫下北跪坐在榻榻米上，再次鞠躬行礼，说道：“渡边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渡边恒雄还了个礼，微笑道。
宫下北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渡边恒雄的茶杯里斟上茶水，又拿了一个茶盏放在自己面前，同样斟满，随即在放下茶壶的时候，拍了拍手。
随着他拍手的声音落地，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两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女孩跪着挪进来，送来放满各种甜点、小食的托盘。
“渡边先生，尽管你我第一次见面，可我对您却是仰慕已久，”趁着两个女孩摆放甜点的时候，宫下北双手撑在大腿上，直着腰，说道，“您主笔的很多文章、报道，我都看过，对此......”
“呵呵，赤本君还是不要客套了，”渡边恒雄笑眯眯的打断他，很直接的说道，“我相信你很了解我的情况，而我呢，对你也是有所了解的，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今天约我来这里，肯定不是单纯为了喝茶的。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且，不瞒你说，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所以，我们具备成为朋友的基础，类似那些吹捧的客套话，没有必要说太多。”
宫下北一滞，心说这老头够直白的。
不过这样也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实意的朋友，大家无非就是各取所需的相互勾结罢了，尽管这种关系看上去很单薄，但实际上却也很牢靠。
“既然这样，那我就冒昧了，”没有丝毫的迟疑，宫下北微笑道，“是这样的，最近我有一个朋友出了些状况，具体来说，就是他的一个情人准备通过某些手段来抹黑他，当然，其中也可能掌握有一定的实际证据。”
“哦，我明白了，”渡边恒雄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赤本君说的应该是山崎拓议员吧？”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对方的猜测。
“那么，赤本君的意思，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呢？”渡边恒雄问道。
“我希望相关方面的报道，不要在贵报的版面上出现，”宫下北说道，“最好的结果，还是能够将相应的那些不太好的东西，都交给我。”
“呵呵，这个可能性不大，我做不到，”渡边恒雄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赤本君，你要明白，我只是报社的社长兼主笔，并不是警察，我没有权力要求一名记者将她手里掌握的资讯交出来。况且，即便我去索要，对方也不一定会给我，我更不能保证对方手里是不是留有备份。”
语气顿了顿，他看着宫下北继续说道：“我所能做的，就是让这份报道不会出现在读卖新闻的版面上，当然，我甚至可以让他不出现在东京主要的几份刊物上，但你若是想把东西拿回来，恐怕还要想别的办法。”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宫下北点点头，他也能理解老头的这种说法，“那么，渡边先生，贵报那位名叫新田葵的记者，如果我对她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您是不是会介意呢？”
“那要看你所说的必要手段是指什么了，”渡边恒雄微笑道，“我个人的建议......当然，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在能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任何事情，总归还是和平解决的比较好，毕竟没人喜欢摊上麻烦。”
“呵呵，我也是喜欢和平的人啊，”宫下北点头赞同道，“可就是担心和平的手段解决不了问题呢。”
“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呢？”渡边恒雄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笑容，“你看最近那些右翼团体闹的那么厉害，那么多人都看不下去了，可警视厅不也同样没有借助任何暴力手段吗？”
宫下北的目光闪了闪，他垂头看向自己面前的茶杯，在那清澈的茶水水面上，倒映着屋顶的灯光。
“或许，他们这两天就不会闹了呢，又或许，警视厅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也会选择借助暴力手段呢，”沉默了一会儿，宫下北说道，“至少我认为，在和平手段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暴力手段并不是不能考虑的。”
渡边恒雄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谈这方面的问题，而是开始聊一些风花雪月、政坛趣闻。
约莫半个小时多点，渡边恒雄找了个借口离开，结束了这场会面，他甚至连桌上准备的甜点小食都没碰，就喝了一杯茶。
尽管如此，宫下北还是放了心，至少不用担心山崎拓的事情明天上报了，至于现在，就是去搞定那个新田葵了，对这种人，能收买就收买，毕竟就像渡边恒雄所说的，总是打打杀杀的并不好。但若是收买不了，那就只能像之前说的一般，想办法让她彻底消失了。
新田葵的住处，河内善早就打听清楚了，对他们来说，只要知道人是谁，想要找出对方的住所来并不难。不过，也不知道是心里有所警觉，还是说凑巧了，当天一整晚，新田葵都待在报社里，根本没有离开，直到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宫下北才得到消息，说是这女人已经回了位于世田谷区的住所。
世田谷区上町，临近东京农业大学的一处独栋高层公寓门外，宫下北的车停靠在路边上。
车内，宫下北翻看着手里的一份资料，这是一份关于新田葵的资料，很相信，包括她家中的一系列情况。
按照资料上的显示，这女人没什么背景，她是札幌人，自幼父亲早亡，母亲是个市政清洁工，可以说是家境贫寒，她上大学的学费，都是依靠的助学贷款。不过，她的成绩倒是很不错，大学期间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毕业后直接在《读卖新闻》做事，从校对员开始，用两年多时间做到正式记者，算是很牛了。
要收买这样的人，宫下北感觉应该不是很困难，因为根据河内善调查到的情报，这女人还有很大一笔助学贷款没有还上，而且，她的母亲体弱多病，仅仅是给她母亲看病以及在东京生活的开销，就是很大一笔钱了。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新田葵的助学贷款按月清还屡屡违约，以至于弄的个人信用记录不是很好看。
在日本，一旦个人诚信出了问题，尤其是信用记录弄花了的话，整个人生都会受到影响，所以，宫下北给这个女人准备了很大一笔钱，他有理由相信，自己可以摆平这个麻烦。
如今的世田谷区上町还有些破落，这个独栋的住宅楼也很破败了，就在楼道的入口处，还堆放着一大堆破纸箱、玻璃瓶什么的，更过分的是，就这些破烂，竟然还有被人用铁丝网圈了起来，估计不知道是谁家专门捡回来的。
楼高八层，却没有电梯，从这一点看，这栋楼的历史应该不少于三十年了，否则的话，这样的建筑是违规的。
河内善的腿脚不方便，再加上他的形象不太好，所以宫下北没有让他跟着上楼，而是挑了两个女保镖一同过去，两个女保镖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黑皮的密码箱，里面都是现金。
从一楼一路上去，楼梯间内的气味有些古怪，倒也不是臭，而是一股类似熬醋所特有的那种气温，很刺鼻。楼梯右侧的墙壁早已变的斑驳，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血红的大字，无非是什么某某人欠债不还，拿命来抵之类的。
宫下北弄了个手绢捂着鼻子，一路上了六楼，最后停在一处明显新刷过油漆的房门前。
“是这吗？”宫下北看了一眼房门上的牌号，早就已经锈的看不清楚了。
“是的，主人，”一名保镖点头说道。
看了一眼门侧的通话器，宫下北横移一步，挪到门边猫眼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个手势。他的形象更不好，如果被人从猫眼里看到的话，估计多半不会给他开门。但随行的保镖就不同了，明眸皓齿的两个小姑娘，很容易得到别人的信任。
保镖明白他的意思，一人上前按了门铃，等了约莫三分多钟，通话器中才有一个烟嗓的女人声音传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非常抱歉，打扰了，请问这里是新田葵小姐家吗？”女保镖原本霜冻般的脸上露出笑容，柔声问道，“我们是上町改建恳谈会的恳谈专员。”
河内善的工作做的很到位，他连这一片地区正在准备改建都调查过了，而所谓的恳谈会，就是负责改建的不动产公司专门组建的谈判小组，负责与该地区业主们谈判的。
门内的人果然没有多想，直接就把房门打开了。
就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还没等里面的人开口，一名保镖已经迈腿跨了进去。当宫下北从墙边转出来，走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女式小西服上衣，下身却只穿了一条粉色底裤的长发女人，被自己的保镖捂着嘴巴，拖到了玄关入口内。
0188
宫下北不紧不慢的走进门，跟在身后的保镖随即将房门关上，将房间里的一切响动都与外面隔绝开来。
玄关处的鞋架上摆放着两双高跟凉鞋，第二层上则只有一双女式的凉拖，可以肯定，这栋房子里住着的人，应该只有新田葵自己，不然的话，准备的鞋子不会这么简单。
从玄关出去，里面是个很狭小的客厅，估计最多也就是十几平方的样子，就这还分成了两部分，外面一部分摆放着沙发、茶几，再往里，有一个障子门隔开，透过张开的障子门，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摆放着餐桌的小餐厅。
宫下北转了转，发现这房子只有一个卧室，那卧室是洋室的风格，却没有床，只有一个席梦思床垫放在地上，倒是在靠墙的位置上，摞着厚厚的一大堆书，看着很凌乱，估计这女人也不是个勤快的人。
在卧室右侧的墙壁上，挂了一幅足有一米高的写真照，宫下北走过去，仔细端详一番。
写真照显然就是新田葵自己的，在这幅写真照中，她是全裸的，不过重要的部位都依靠做出的动作遮掩住了，可即便如此，依靠着那张艳丽的小脸以及性感的身材，依旧能够带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在如今的日本，即便是这样私房照，真正敢去拍的女人也是少之又少的，真看不出来，这女人还挺前卫的，而且，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她应该也是个很自恋的人。
宫下北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这里可以用来藏东西的地方太少了，几乎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看样子，那些该死的录影带应该没有藏在这里。
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新田葵仍旧被那女保镖环住脖子困在沙发上，不过倒是没有再捂着嘴巴，她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仰躺在那儿，也不喊叫，也不挣扎，只是两只眼睛里透着明显的慌乱。
走到沙发前，宫下北朝控制住新田葵的保镖摆摆手，示意她把人放开，随即，将新田葵搭在沙发上的腿拨开，自己一屁股坐下去，拿过桌上一份杂志翻了翻，又厌弃的丢回去，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支，扭头看着新田葵，说道：“非常抱歉，新田小姐，让你受到惊吓了。”
新田葵显然是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惊慌，她故意不慌不忙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还好整以暇般的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说道：“是山崎拓让你们来的？”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朝跟来的两个女保镖做了个手势。
两名女保镖明白他的意思，将手中的箱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又将箱子盖打开，显露出里面的钞票。
新田葵看着箱子里那些钱，两只大眼睛里的瞳孔缩了缩，撑在大腿上的手握紧了拳，半晌之后，才咬咬牙，说道：“这是什么意思，想收买我啊？”
“呵呵，新田小姐误会了，我对收买你不感兴趣，”宫下北笑道，“我只是想要买回你手里那些东西，那些对山崎先生不利的东西。你把那些东西给我，这些钱都是属于你的。”
将手中的香烟弹了弹，弹掉烟灰，宫下北继续说道：“这是一笔非常简单的交易，你给我我需要的，我给你你需要的。拿到这笔钱，你可以摆脱目前的债务危机，不用再担心个人信用破产，你可以你的母亲找一个条件更好的医院，让她接受更加贴心到位的治疗。”
“对，你说的没错，”新田葵看着箱子里的钱，沉默了一会，随即把手伸过来，从宫下北的手里把盒烟拿过去，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
香烟是铁盒的“和平”，好不好抽的先放在一边，但这却是日本最贵的一种香烟了。
“做成了这笔交易，我面临的麻烦都解决了，”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新田葵深吸一口气，没有涂抹口红的嘴唇间吐出一抹淡蓝色的烟雾，说道，“山崎拓先生的麻烦也全都解决了，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宫下北吸烟的动作停下来，他微微皱起眉，扭头看着身边这个女人。
别看新田葵才是二十出头，又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接受过高等教育，再加上本身从事的职业又是记者，所以整个整个人有一种很知性的气质。
但是，她此刻翘着二郎腿，上身长袖的黑西装，下身却是几乎什么都没穿，一只胳膊撑在大腿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长发蓬乱，脸微微仰着，却是能够给人一种很风尘的感觉。
“怎么，新田小姐是打算为那女人打抱不平吗？”听她说了自己，又说了山崎拓，却没有提到那个姓铃木的女人，宫下北揣摩着她的心思，轻声笑道。
“打抱不平？那个女人？哪个女人？”新田葵扭过头来，表情夸张的看着他，自问自答般的说道，“铃木加奈子吗？呵呵，我为什么要替她打抱不平？就因为山崎议员的始乱终弃吗？”
“难道不是吗？”宫下北反问道。
“那么，你觉得铃木加奈子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吗？”新田葵同样是不答反问，“在与山崎议员交往之前，她就已经知道那个男人有自己的家庭了，但是为了过上更优质的生活，她还是选择了去做一个有妇之夫的情人。在这场复杂的关系里，我想，应该是山崎议员的夫人更值得同情吧？”
宫下北无语，必须承认，新田葵提出来的说法才是正确的，但是这种正确有些太过冷静，冷静的不近人情。不过，这些问题不是宫下北需要去考虑的，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的目的在于拿回那些视频和录音。
“那么，新田小姐的意思是......”没有纠缠谁对谁错的问题，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我的意思是，那些对山崎议员很不利的东西，我可以交出去，”新田葵扭头看着宫下北，说道，“但是，我不要这些钱，我有另外的条件，只要山崎议员能够接受我的条件，我保证会把我手里所有的东西都交出去。”
“不要钱？”宫下北很好奇的问道，“那你能说说你的条件是什么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新田葵漠然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鄙夷，“你不过是个替人处理脏事的下做人罢了，能替山崎议员做决定吗？”
一句“下做人”，令旁边的两个女保镖变了脸色，眼前两人就要上来抽她，宫下北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怎么，想要用暴力的手段吗？”新田葵察觉到了危险，她那对桃花眼里的瞳仁缩了缩，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我告诉你们，从我拿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起，就知道可能会面对什么，所以，别以为你们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要我发生什么意外，用不了两天，那些东西就会被曝光出去，你们信不信？！”
“嘿，我信，”宫下北将手中的烟头丢在地上，好整以暇的说道，“不过，新田小姐，我们可以用一天时间找到你，就可以用两天的时间找到你藏东西的地方，这一点，你信不信？”
新田葵似乎想说什么，不过宫下北打断她，继续说道：“但是，我没有兴趣玩那种捉迷藏的游戏，因为我有最大的诚意想要和平解决这个麻烦。”
说到这里，他调整坐姿，身子朝新田葵靠过去，几乎是凑到她的面前说道：“另外，我突然对新田小姐很感兴趣了，所以呢，你不妨把你的条件说出来，我可以负责替你同山崎先生交涉。”
“我想加入记者俱乐部，你能帮到我吗？”新田葵并不知道宫下北是什么人，所以，她也不相信这个丑陋的男人有什么本事，不过，她还是轻蔑的说道，“我想做一个政治记者，你能帮到我吗？我想做山崎议员的番记者，你能帮到我吗？”
日本的新闻界采取的是记者俱乐部制度，相应的记者俱乐部，就是一个小圈子，而有资格加入相应俱乐部的，往往都是一些资深记者。日本的媒体发达，从业者众多，但这其中真正能够获得相应资格，加入特定记者俱乐部的人却是非常有限的，至于类似新田葵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新人，她不给某些资深记者打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工，估计是拿不到这个资格的。
话句话说，作为一个没有背景的新人，新田葵先要去熬资历，还要找一个看的上她的资深记者带她入行，而在这个过程中，她需要付出的非常多。比如说：时不时要宴请一下前辈，要帮前辈做些杂活，至于工作中受到什么性骚扰之类的待遇，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像伊藤诗织那样的案例，在日本媒届可不是特例，伊藤案之所以闹得那么大，无非是那女人打破了潜规则，胆子太大罢了。可即便如此，最终的结果又怎么样？那位山口敬之先生，不过被判300万日元的处罚罢了，估计还不够他一个月的薪水呢。
0189
当然，考虑到日本社会的实际情况，一个女人在媒届这个圈子里的打拼，要远比一个男人更加的困难，她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会多的多。
最可悲的是，即便是付出了诸多的代价，也不一定就会有多么完满的收获，就拿那些形形色色的记者俱乐部来说，根据圈子的不同，它们所享有的地位也是不同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同样是做时政新闻类的记者，那些做社区类新闻报道的记者，无论是在地位、收入亦或是知名度上，都不可能与专门做政治类新闻报道的记者相比。前者无非就是做一些町、村类新闻的报道，每次发个小豆腐块类型的文章，根本没有多少人关注，也不会有多少人给予重视。而后者便不同了，政治类新闻报道的记者，因为接触面的关系，无论是社会影响力还是业内地位，都不是一般记者可以比拟的。
试想一下也能理解其中的区别了，一个整天出入乡村政府、街道办的记者，与一个整天参加省部级会议采访的记者，两者之间存在可比性吗？
至于“番记者”，那就更是非同一般了，所谓的“番”，在日语中就是跟班的意思，而番记者就是跟班记者，说白了，就是整天跟在某个重要人物身边，对他的一行一动做记录和报道的记者。这类记者可不是那么容易做上的，尤其是那些政界重要人物的番记者，更不是那么容易上位的。
做个番记者有什么好处？首先，待遇高是肯定的，额外的收入也多，隔三差五的，那些被他们跟踪报道的政客，为了不招惹上麻烦，都会请他们用餐，或者是给些礼物什么的。其次，新闻线索比较多，哪些做得好的番记者，都会与自己跟踪报道的政治人物保持密切关系，一些重大决策，或是民众关注度比较高的问题，他们都能拿到第一手的资料。最后，番记者的社交接触面比较广，长期耳濡目染之下，他们共容易从媒届向政界转行，在日本，那些从记者转行做政客的人，基本上都是做过番记者的。
新田葵当着宫下北面，提了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涉及到的要求，是一个比一个高，或许，她就没想过面前这个丑陋的男人能够满足她的任何一个要求，哪怕是最低的那个。
哎呀，自己这是被人藐视了。
宫下北笑容满面的，也不介意，他屈起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敲了敲，说道：“新田小姐人长的这么漂亮，却想做山崎议员的番记者，呵呵，你就不担心铃木加奈子的事情在你身上再次出现？”
新田葵冷冷一笑，说道：“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些？难道你不觉得我这副身体，才是我拿来做交易的最好本钱吗？我已经24岁了，就算是漂亮，又能再漂亮几年？但事业的成功却是一辈子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用一份明显不保值的东西，却换一份可以永久保值的事业？”
“哈，真是一个有野心又很危险的女人呢，”宫下北大笑了一声，挺身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单手托着下摆，在逼仄的客厅里来回转了两圈，突然问道：“我想问一下，在新田小姐的眼里，时下最热点的新闻是什么呢？”
“你问这些干什么？”新田葵疑惑的说道，“难道你不觉得安排我与山崎议员见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摊开双手。
“眼下最热点的新闻，当然是奥尻岛地震的问题，”新田葵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除此之外......”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宫下北拍了一下脑门，恍然道：“我倒是把这件事忘记了。”
“什么意思？”新田葵愣了一下。
“这样吧，新田小姐有没有兴趣去奥尻岛看一看，做一些实地采访呢？”宫下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微笑道。
“实地采访？”新田葵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以为现在的奥尻岛是什么人想去都能去的吗？那里的水陆交通都已经断开了，除了救援人员以及获得批准的记者之外，没......”
“如果新田小姐有兴趣的话，不妨立刻准备一下，”宫下北没等她说完便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我亲自陪你去一趟那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相信这一趟你应该能够拿到很多第一手新闻的。”
“现在？”新田葵看了看手表，说道，“你不会是想把我骗出去杀掉吧？”
宫下北扭头看着她，笑道：“新田小姐，如果我想杀人的话，在这里似乎就可以动手了，不用专门把你骗出去。”
“这倒也是，”新田葵想了想，点头说道，“那你......”
“我只是想要用事实告诉新田小姐，”宫下北又一次打断她的话，说道，“相比起山崎拓那个老家伙来，我才是你的最佳选择，有了我的帮助，你渴望的那些成功都会实现的。”
新田葵又仔细看了他一眼，这才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穿了一条牛仔裤的新田葵从卧室里出来，她背着一个照相机，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就那么跟着宫下北一行人出门下楼。看的出来，这个女人胆子很大，想想也是，胆子不大的人，也做不出她所做的事情来。
奥尻岛这次受灾的情况是很严重的，仅就地震本身来说，灾情还称不上是什么灾难性的，但由地震引发的海啸却是非常要命的。受地震影响，规模不同的海啸一共席卷了三次，整个奥尻岛都受到了重创，其中灾情最严重的青田地区几乎全部被毁，直接死亡人数将近三百，被毁的房屋建筑不计其数。
日本本身就是个地震、海啸、台风各种灾害频繁的国家，不过，就受灾程度来说，这次的灾难也是近年来很少见的，因此，整个日本，不管是民间还是政府，都对此次的大灾非常重视。
为了应对灾后救援工作，日本政府启动了危机管理体制，中央防灾会议抓总负责，包括日本警察厅、防卫厅、海上保安亭、消防厅等若干部门，都被临时调整到中央防灾会议之下，自卫队也被调动起来，参与到了救灾工作里。
而在日本民间，也组建了各式各样的救灾支援组织，只不过此时大灾刚刚过去，海水还没有退走，为了安全起见，海上保安亭封锁了去往奥尻岛的通道，除了官方的救援队伍和救援物资，不管是民间的救援队，还是来自于各个媒体的记者团，都难以进入灾区。
有意思的是，在这其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来自暴力团山口组、稻川会的救援队，这些家伙组织的救援队，采用偷渡的方式，将一部分物资运送到了受灾最严重的青田地区，并拍摄了大量的照片作为宣传。
实话实说，日本官方组织的救灾还是很及时的，毕竟作为一个天灾频发的国家，日本早就形成了一整套及时有效的救灾应急措施，之所以封锁奥尻岛，不允许各种各样的民间组织进入，只是因为该地区的地震还没有真正平稳，时不时的还有余震出现。
但一部分偏右翼的媒体却不是这么考虑的，他们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了政府，大肆宣扬政府救灾不力，枉顾灾民生死的论调，还将这种封锁宣扬为政府要让灾民自生自灭。而随着暴力团组织的救援队进入奥尻岛青田地区，类似这样的宣传就显得更加不靠谱了。
当然，对于宫下北来说，他是不会关心政府在这件事上沾惹到的麻烦的，毕竟他的屁股是坐在自民党一边的，而七党一派联合在这件事上遭遇到的攻讦越多，对自民党显然是越有利的。
不过，尽管不关心因奥尻岛地震引发的舆论纠纷，对奥尻岛的灾情本身，宫下北还是颇为关注的，当然，他关注的并不是那些灾民的生活状况，而是那里真实的受灾情况，再说具体一点，就是奥尻岛及具体受灾地区灾后重建需要的投入情况。
不管是哪个国家，但凡是涉及到大灾了，往往就会有一个大投入的灾后重建问题，可以负责任的说，受灾的情况越严重，灾后重建需要的工程量也就越大，而工程量越大，涉及到的投入资金也就越大。
奥尻岛的重建资金不可能由受灾地区自己投入，更不可能由灾民自己投入，在日本，它会涉及到海量的公共资金投入，同时，也会有若干个专门负责这类事务的特殊法人团体参与其中。
道路的修复由哪个具体的施工会社负责，民居的重建由哪个具体的施工会社负责，这些都是由参与其中的特殊法人团体来做决定的，这一个个的环节运作下来，其中蕴藏的利益是相当惊人的。
所以，宫下北可以不关心救灾的问题，却不能不关心灾后重建的问题。
0190
奥尻岛是位于北海道西南侧的一个小岛，地方非常小，整个岛的海岸线才只有84公里，岛上的居民也只有四千多人，主要散布在环岛的外围地区，至于岛的中央部分，几乎全都是山地和丛林。
尽管是一座小岛，但奥尻的风景还是非常好的，是个旅游的好地方，而且，小岛周围的海域盛产海胆和鲍鱼，所以每年来这里旅游并享受美食的人也非常多。
两天前地震所引发的海啸，对奥尻岛西南部的青苗地区造成了沉重打击，该地区的居民不过两千多人，全部成了灾民，所有的房屋全毁，并有上百人死亡，近百人失踪看，财产损失目前还没有办法统计。
受地震和海啸的影响，由江差町通往岛上的航运全部停止，而从函馆去往岛上的航班也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到目前还时不时有余震发生，所以为了避免遭受连带损失，自卫队已经采取措施，封锁了岛上的一切通航。
正是清晨，黑色的直升机在“嗡嗡”的马达声中飞过神威山，在金色的晨曦中直扑青苗。
如果把整个奥尻岛看作是一头头北尾南的穿山甲，那么青苗地区就是这头穿山甲的尾巴，地震引发的海啸，从西部的海上层层叠来，横贯了这条尾巴，将岛上的一切都涤荡一空。
要命的是，在如今这个年月里，日本在防灾抗灾的工作上并没有后世那么大的投入，岛上没有建立牢固高耸的防波堤，海啸造成的巨浪就那么毫无阻滞的冲过来，其后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直升机的座舱内，宫下北带着耳麦，视线透过附了细微灰尘的玻璃窗朝下方俯瞰，下方，触目可及的地方完全是一片狼藉。
此时，倒灌入岛的海水还没有彻底退去，以海岸线为界，陆地与大海呈现出四种颜色：海上最远的地方是一片碧蓝，靠近海岸的地方却是黄色的浊水，而陆上的水面却是灰黑色的，再往内陆则是一片苍翠的林地。
灰黑色的色带最为恐怖，水面上漂浮着破烂的木板、赃物的衣服、各式各样的盆盆罐罐，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垃圾和恶心人的泡沫，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起......恒河？
就在这肮脏的水面上，有几艘冲锋艇正在四处游弋，从这些冲锋艇尾部竖着的旗子看，这都是属于海上自卫队的搜救艇，他们应该是正在寻找失踪者。
在宫下北的身边，同样带着耳麦的新田葵正抱着一个相机，对着下方拍摄个不停，目前，受灾情的影响，日本各大媒体还没有获准进入奥尻岛，主要的相关报道，都还集中在中央救灾会议提供的数据上，一线的报道相当欠缺，能拿到第一手的情报，对新田葵这个有野心的记者来说非常重要。
直升机是宫下北的私人飞机，而这次在奥尻岛上方的飞行，是得到了相关部门批准的。
直升机在青苗上空盘旋了一周，而后飞往江差町，9点钟的时候，在江差町桧山振兴局有一场会议，涉及到了中央防灾会议、振兴金融开发公库、北海道道路建设公团以及环境安全事业株式会社等部门，而在这场会议之后，中央防灾会议奥尻岛海啸对策组，将会借用桧山振兴局的地方，召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在日本，振兴局又名地方厅，它不是一个科局类的单位，而是都道府县下级的地方行政机构，可以把它想象成是镇政府，而奥尻岛的地方行政事务，是由桧山振兴局负责处理的。
振兴金融开发公库，是一个特殊法人团体，归由内阁直接管理，它掌握着向各地方振兴局审核、拨付公共资金的职能，同时，它也做一些投资项目什么的。
北海道道路建设公团，也是一个特殊法人团体，不过它隶属于日本道路开发公团，是后者的一个下级组织，主要负责北海道范围内的道路建设投资。
环境安全事业株式会社，同样也是一个特殊法人团体，隶属于环境省，它只要负责全日本的环境保护、环境安全的评估与投资建设，诸如防波堤、防潮堤的建设投资，就是它的职权范围。
在日本，防震、防海啸一直以来都是政府工作的重点问题，公共资金在这方面的投入也非常大，只不过，日本作为一个岛国，其海岸线漫长，即便是日本富得流油，也没有能力沿着自己的海岸线修上一圈防波堤，当然，也没有那个必要。
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日本主要的防波堤、防潮堤，都建在了静冈县，更具体一点，就是静冈县的沼津市，因为那里是海啸的重灾区，所以，日本政府利用25年的时间，在那里修建了完备的防海啸体系。而在其他的地方，则主要是以修建防海啸紧急避难所为。
就拿奥尻岛来说，这里就兼有一整套的防海啸紧急避难所，一旦接到海啸预警，当地居民可以走防海啸通道，迅速进入紧急避难所。
不过话说回来，地震形成的海啸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来的快，没有完备的防海啸体系，想要做到严密及时的防海啸预警也是没那么容易的，这次奥尻岛的损失之所以这么大，就是因为预警不太及时，等感觉到海平面上涨了，再做紧急疏散已经来不及了。
宫下北的直升机停在了桧山振兴局行政大楼的楼顶，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宫下北还在与新田葵谈论海啸的事情。
这次在桧山振兴局召开的会议，主要议题就是由站出来承担责任，毕竟这次海啸的影响很大，死了这么多人，受到了这么严重的损失，总是需要有人出来背负责任的。
目前，日本的媒体都在集中报道奥尻岛海啸的事情，主流的观点就是批评政府的无作为，谴责的立场就是为什么青苗地区地形狭窄，岛屿高出海平面不过两三米，却没有修筑牢固的防波堤。此次的海啸，几乎是毫无阻滞的冲上了岸堤，将青苗的一切都毁了，如果该地修建有完备的防海啸系统，目前的损失至少不会这么大。
“从85年开始，全日本道路公团与环境安全事业株式会社，就提出要在包括奥尻岛在内的6个离岸岛屿上，修筑基本的防海啸、防潮体系，”下行的电梯内，宫下北看着手持迷你录音机的新田葵，说道，“但都被来自外部的阻力挡住了，这份阻力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分别是桧山振兴局与振兴金融开发公库。”
新田葵的眼睛盯在宫下北的脸上，听的非常认真，毕竟这对她来说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
“就拿奥尻岛来说，道路公团与环境安全事业株式会社的计划，是建一条环岛的奥尻岛线快速路，”宫下北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随口说道，“同时，以这条快速路作为防波堤体系的一部分，公路就建在防波堤的堤岸上。但这项工程需要投资的资金量很大，再加上这是地方性的工程，所以环境安全事业株式会社认为振兴局方面应该承担投入资金的大部分。振兴开发金融公库显然是不愿意支付这一笔费用，所以将出资的义务推到了桧山振兴局，而桧山振兴局从根本上就是反对这个项目的，他们认为道路和防波堤的修筑，会破坏海岸线上的锅钓岩、海鞘岩地貌，对本地的旅游经济不利。所以，这个项目最终也未能开土动工。”
“所以，你认为此次灾难的主要责任应该有桧山振兴局和振兴开发金融公库来承担？”新田葵问道。
宫下北笑了笑，他伸手将那个录音机从新田葵的手里拿过来，直接关掉，这才说道：“新田小姐，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将它们发布出去的，而是为了让你明白，我能让你接触到日本所有重大新闻的内情，拿到第一手的资料。但你的报道中能写什么内容，采取什么样的立场，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听清了吗？”
“所以我才问你这次的主要责任，究竟应该由谁来承担，”新田葵眨眨眼睛，嬉笑道，“你说应该由谁来承担，我的报道就会批谁。”
“今天这场会议，是一场不公开的秘密会议，”宫下北没有表态，只是继续说道，“但我可以带你入场旁听，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相信我，多旁听这样的会议，能让你学到很多东西。你会明白日本的政府是如何运作的，官僚和政客们之间的斗争是如何进行的，当然，你也会明白什么样的新闻可以发布，而什么样的新闻只能烂在你的肚子里。”
话说到这儿，宫下北停下来，他横移一步，站到新田葵的身后，身子紧贴着她的后背，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说道：“相信我，新田小姐，做新闻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你目前这种情况。我能带你了解到你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事情，但这同时也给你增添了你自己永远都不可能遭遇到的风险，如果你不谨慎一点的话，是不可能活太久的。”
0190
宫下北所说的话并不是威胁，而是真真正正的事实，记者的确是无冕之王，但这个“王”却是没有护卫保证安全的那种，一旦相关的报道触及到了某些人的根本，他们下起手来真的不会有任何顾忌。哪怕不要人命，利用各种关系，把某个记者弄得身败名裂还是不难的。
听了宫下北这番话，新田葵抿唇一笑，她微微欠下身子，臀部后翘，贴到宫下北的胯间轻轻摆动着，同时，扭过脸，嘴唇几乎是凑到宫下北的唇边，吹气如兰的小声说道：“放心，我什么都听你的。”
宫下北站直身子，双手扶住她纤细的腰肢，面无表情的说道：“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说真的，我不讨厌你这种有野心的女人，相反，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够实现你自己的愿望。不过，有野心的人，首先要保证手里能抓牢两个东西：第一，与这份野心相匹配的实力，第二，与这份野心相匹配的智慧。实力，我可以为你提供，智慧，就需要你自己努力了。”
“叮”，一声轻响，电梯停了下来，紧闭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开启。
“下午的时候，中央防灾会议有一个新闻发布会，”朝旁边横移一步，宫下北整理一下衣服，若无其事的说道，“发言人是内阁宣传室次长大庭正成，他会在发布会上宣布后续的一系列救灾、重建措施，另外，还会回答记者提出的8个问题，稍后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我会带你去和他见个面，争取给你拿到几个提问的机会。”
新田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诧表情，但很快又被兴奋的表情给遮盖住了。
尽管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但作为一个励志要做“番记者”的人，新田葵对内阁的组成机构自然是非常了解的。所谓的内阁宣传室，就是归属于内阁官房的一个部门，是由内阁官房长官直接领导的，它的主要职责就是宣传内阁的政策，面对的对象便是各个媒体。
大庭正成是内阁宣传室现任的六次长之一，这个职务对比国内，就类似于国务院发言人的角色，而宫下北既然能够接触到这种人，还能从他手里拿到提问的机会，显然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不简单了，至少，他应该不是山崎拓能够雇佣的起的。
类似大庭正成这种人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其流程基本就是提前确定的，会上要宣布什么，接受几次提问，接受什么人的提问，提问的内容是什么，都是在发布会召开之前便已经敲定的，否则的话，若是有人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就糟糕了。
当然，能够在这种场合下获得提问资格的记者，往往也都是大牌的记者，甚至都是与某些政要有特殊关系的“番记者”。
新田葵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在之前，她可以说是一没名气，二没背景，别说是获得在这种场合下的提问机会了，她能获得参加这种新闻发布会的资格都欠奉。现如今，她却获得这样的资格，而且听宫下北的意思，她似乎还能够多提问几个问题。
这是什么样的机会？毫无疑问，只要下午新闻发布会的情况直播出去，她立刻就能名声大噪，新田葵这个名字从明天起，将会在媒届变得炙手可热。
无数的念头在新田葵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她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或许从今天起就会彻底改变了，自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自己再也不用为了助学贷款的归还问题担忧了，也不用再为母亲的病情操心了，在报社里，自己也不用在担心那些所谓前辈的骚扰和欺负了，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今天发生改变。
跟在宫下北身后走出电梯，新田葵看着身前这个身高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男人，心中有几分庆幸，也有几分悲哀。庆幸的是，自己生活中的一切改变，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而悲哀的则是，或许从今天起，自己就将成为这个男人的附庸了。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女人的心里，都有着一种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新田葵自然也不例外。在她曾经的幻想中，自己未来的男人应该是宇津井健那种外表英俊、气质内敛的魁梧男人，丑化版的北野武绝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看看如今的日本政界、财界、媒届乃至于企业界，那些能够改变她命运的大人物中，就没有哪一个是宇津井健那样的帅哥，几乎清一色都是北野武之流的大丑逼。所以，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新田葵明白，自己必须在这里做一个选择了。
走在前面的宫下北突然停了下来，新田葵急忙撇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收拾情绪，在那张明艳的脸上描绘出淡淡的一丝笑意，艳丽而又不失矜持。
宫下北停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一处会议室的门口，此时，敞开的会议室门内，可以看到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而在这张桌子的周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在会议室的门口，有数名服务人员，两名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将宫下北两人拦住了。
会议室里，原本坐在圆桌边的几个人看到了门口的情况，他们呼啦啦的站起来，快步朝门口走过来，离着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便齐刷刷的鞠躬说道：“赤本先生。”
随后，几个人直起腰，将宫下北两人迎进去，间中有人问道：“您怎么亲自来了？”
今天这个会议，实际上是由中央防灾会议发起的，桧山振兴局出头举办，至于到会的几个特殊法人团体，对这种会议真的是不怎么重视，所以，前来与会的人都不是各个团体的重要人物——当然，这也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个会议的目的，无非就是找人背锅罢了。
在日本，官僚群体的确是受制于政客团体的，但不要以为这些官僚们就是恭顺的良民了，相反，他们的是反制手段，而且在很多时候，即便是内阁也无法用压迫的手段强制这些官僚们听话。
“有些事情需要过来处理，”宫下北走进会议室，四处看了看，嘴里随意的应付了一句，随意找了个座位，示意新田葵坐过去，这才对那几个人迎接他的人说道，“这是新田葵小姐，我的私人助理，今天的会议她会列席，但没有发言权。”
迎接宫下北的几个人，都来自于北海道道路建设公团，说起来，这些人都是听高秀秀信的。
“新田小姐！”听了宫下北的介绍，几个人赶紧鞠躬问候。
“给我找个房间，我要休息一会，”宫下北可没兴趣听这样的会议，“稍后把会议纪要给我送一份。”
“嗨！”几个人赶忙答应下来。
今天这场会议，除了甩锅的内容之外，还有在奥尻岛修建环岛防潮堤的议题，在当前这种环境下，面对着来自舆论的压力，估计动用公共资金投入工程的议案是很容易通过的。关键一点，就在于这些资金由什么部门来承担，又要投入多少。
类似奥尻岛环岛防潮堤修筑的超大型工程，往往就蕴藏着令人垂涎的巨额利润，哪怕是不偷工减料也是如此，宫下北不关注都不行，毕竟他现在考虑问题的角度不能仅仅是他自己。
昨晚没有休息好，难免会有些困倦，宫下北找了个休息室，小睡了一会儿，等到新田葵找来将他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桧山振兴局是不提供午餐的，不过为了招待宫下北两人，北海道道路建设公团倒是在临近的一家料理店订了房间，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宫下北也了解了一下上午会议的内容。
就像之前的猜测那样，这次的会议的确是甩锅会议，在中央防灾会议的主持下，要求所有与会的部门统一口径，将奥尻岛防海啸体系未能修建的责任，推到前两任的内阁身上去。至于各个特殊法人团体之间的扯皮、推诿，则提都不要提。
而在奥尻岛环岛防海啸体系的构建上，中央防灾会议的意见是先征询内阁方面的同意，然后由环境省、内阁省统一拨付公共资金，道路公团与环境安全事业株式会社共同主导。考虑到工程量的庞大，相应的建设资金不可能一次性拨付，而是需要分三期来拨付，首期的拨付资金额度应该不低于1600亿日元。
不过，这个投资方案并没有最终确定，因为桧山振兴局方面并不同意，因为按照防灾会议的决定，这1600亿日元的投资中，有三分之一需要桧山振兴局方面自行筹集。
总之吧，这场会议的结果仍旧是扯皮，中央防灾会议需要的，其实并不是真正确定工程建设问题，而是需要统一口径，将眼下的麻烦熬过去，至于熬过去之后，这个工程还会不会投入建设，那就不是他们要关心的事情了。
0192
新闻发布会在桧山振兴局一层的大厅内召开，与会的记者来自全日本各大媒体，包括电视台、电台和报纸杂志，当然，也有一些是来自海外的媒体。
宫下北同样没有参加这次的新闻发布会，主要是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合适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不过，因为提前有了安排，所以新田葵被安排在了记者席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
新田葵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量级的新闻发布会，就说她身边的两个座位上，左边一个是来自《朝日新闻》的泉田广志，大牌记者，在《朝日新闻》报上有他的专栏。右边一个则是来自《每日新闻》报的小泽尻，同样也是大牌记者，在大小数家报社都有专栏。
同样的，《读卖新闻》报也有人过来，是素来牛皮哄哄，从来不会将新田葵这种新人放在眼里的藤井美，这个年过三旬的老女人可不容小觑，据说她的背景非常复杂，貌似与许多政界的大佬有奇怪的关系。
至于新田葵，她不仅是个新人，而且身上连个通行证都没有，更没有代表自家报社的证件，脖子上挎着的相机，连同身上的黑裙子，都是地地道道的便宜货，包裹着大腿的黑色丝袜都有两处地方开线了。
今天一整天跟宫下北混在一起，新田葵也没感觉到什么，就算是之前列席那个座谈会的时候，她也没察觉到别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什么不对的。但是现在，从一进入这个大厅起，新田葵就察觉到别人目光的异样了，她感觉别人看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看着一个闯进了盛大舞会的猴子，那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有贪婪，也有不屑，不过，新田葵却只感觉到了不屑，因为她对这种目光最为熟悉。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新田葵屏息静气，心里则是给自己打着气：过了今天，等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变的，在场这些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再也不会被别人看成是一只猴子，亦或是某家绯闻小报不入流的记者。
坐在身边的小泽尻，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色狼，新田葵能够感受到对方盯着自己大腿的视线，那视线火辣辣的，似乎恨不得拔下她的丝袜，钻进她的肉里去。
如果放在过去，新田葵说不准就会欲拒还迎的靠上去，反正那种事情又不会让她掉块肉，把它想象成打针就好了，有些人的持久力说不定比打针还快呢。
不过，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有了更好的“买家”，至于小泽尻这种货色，最多也就只能过过眼瘾罢了，或许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他就连过眼瘾的胆量都没有了。
出席新闻发布会的中央防灾委员会代表们开始入场，主席台上一共五个座位，而坐在正中央的，正是之前宫下北领着新田葵去见过面的大庭正成。
当作为代表的五人就座，宣布新闻发布会开始的时候，新田葵就感觉自己气血上涌，这是激动的，以至于脑子都有些浑噩的感觉了，她开始回想之前确定好的三个问题是什么来着？千万不要忘了！
发布会的第一个流程，就是由桧山振兴局的与会代表介绍奥尻岛的受灾情况，随即，则是介绍到目前的抢险救灾情况，再后面就是由大庭正成介绍中央防灾会议将会采取的一系列救灾措施，以及灾后的重建计划。
新田葵努力强迫自己认真听，尽管这些流程中所介绍的情况她已经都知道了，但听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记什么东西，而是为了将情绪平复下来。不过，她显然是没能做到这一点，满脑子都在想着最终的提问环节。
感觉就像是过了一万年那般的长久，记者提问的环节终于到了，大庭正成坐在主席台的中间位置，面带微笑的宣布台下的记者们可以提出问题，他做有限的回答。
就在这一刻，新田葵只感觉脑子里轰的一下，全都是一片空白，因为她发现大庭正成的目光没有看向自己，他在看着记者席的右侧。
他没有看着自己……没有看着自己！
新田葵的脑子里全都是这个念头，以至于别人把手都举起来了，她却还在那里愣着。
就在这个时候，大庭正成的目光又突然转了过来，新田葵终于反应过来，她想举手，身体却不听话了，竟然就那么直接站了起来。
台下那么多记者都坐着，就她一个人那么直愣愣的站起来，显得异常突兀。
大庭正成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着说道：“请这位女士提问。”
“您好，我是新田葵！”没有说自己属于哪个报社，新田葵直接说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在她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一刻，心中原有的忐忑不安全都一扫而空，浆糊一般的脑子也在一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这个开场白并不合规矩，她应该先说报社的名字，然后再提自己的名字，但是现在，新田葵根本就顾不上那些了，她能记住要提的问题就不错了。
新田葵提的第一个问题就非常的尖锐，直接指向了奥尻岛的防灾预警体系问题，为什么类似奥尻岛这样的地方，在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修建足够安全的防潮堤。
当然，如此尖锐的问题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即便她不提，也有人会提出来，只不过是轮到谁头上谁就比较幸运罢了。
大庭正成的回答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在此前的座谈会上，已经确定了主要的责任方为桧山振兴局，当然，桧山振兴局也不会承担所有的责任，他们会将责任推到民意上，毕竟奥尻岛的居民也不希望防潮堤的兴建影响到岛上的旅游业。
如何推卸责任是一门艺术，而中央防灾会议对这门艺术的修炼早就已经炉火纯青了。
大庭正成很快回答完了这个看似尖锐的问题，整个过程从容而淡定，随即，他又宣布进入下一个问题。
新田葵连坐都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又一次举起了手。
“请新田女士提问，”果然，大庭正成直截了当的说道。
随着他点名，台下的记者席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同时，新田葵就感觉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她知道，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连续两个问题都点到自己来提问，所有人应该都知道自己不是个猴子，也不是个乡下来的土妞。她更加的相信，等到大庭正成第三次点到自己的时候，哪怕是那一身的廉价货，也挡不住自己身上耀眼的光芒了。
这些所谓的大牌记者们，肯定会议论自己的来历背景，肯定会认为自己刚刚傍上了某个实力雄厚的大人物，他们会在背后把话说的很难听，甚至会想象自己在某个蠢肥似猪的男人身下呻吟的样子，可那又如何？他们充其量只能议论，只能想象罢了，但他们却得不到任何好处，而且，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们这些所谓的前辈，还要摆出最谦恭、最卑微的姿态来。
人，无非就是如此，总是要卖的，不卖身体就要卖尊严，不卖给这个人就要卖给那个人，唯一区别的，就是卖价高低罢了。
………………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人推醒的时候，宫下北的脑子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睁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昏暗，扭头看看，窗帘没有拉上，只是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抬手看看腕表，竟然已经是六点多钟了。
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床边，只见穿着一身包身黑色短裙、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床边，因为光线的缘故，看不清对方的相貌，但宫下北却知道这是谁。
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宫下北打了个哈欠，问道：“发布会开完了，顺利吗？”
“很顺利，”新田葵将手中的相机和提包都扔在床上，扭身坐到床沿上，说道，“我提问了3个问题，就像之前安排的那样，嗯，还收到了47张名片。其中，包括我们报社那位藤井美记者的，哈，她竟然称呼我新田小姐，你知道吗，过去她都是称呼我‘那个人’的。”
“呵呵，”宫下北笑了笑，他微微侧过身子，看着身边这个女人，借着窗外投进来的灯光，他竟然发现这女人的脸颊上在闪光。
“怎么还哭了？”嗤笑一声，宫下北问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是成功的喜悦？”
新田葵没说话，她从床沿上滑下去，双膝跪地，将身子匍匐在宫下北的大腿上，就那么安静的趴了一会儿，约莫十几秒钟的样子，这才猛地坐直身子，将脑后的长发用力甩了甩，笑道：“好啦，宫下君，我是你的人了，只要你能继续这样帮助我，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宫下北面带笑容的伸出手，用手背在她脸上轻轻的摩挲着，说道：“这是个明智的选择，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0193
深夜的东京，飘着雾蒙蒙般的细雨。
《读卖新闻》报业大厦的楼下，停车场内，宫下北安静的坐在车里，一双虬筋凸显的手里，无聊的把玩着一个块头巨大的移动电话。这玩意在中国被称之为“大哥大”，在当前这个年月里，是有钱人才配得起的高科技产品。
日本的电讯行业从来都不是领先潮流的，因为电信通讯行业的四分五裂，导致各种通讯标准不统一，因此，不管是移动通讯还是互联网，日本的发展都是比较落后的。
宫下北并不喜欢用这种笨重的移动通信设备，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它笨重，待机时间短，还因为它的辐射比较高，而且在日本，这东西的信号非常差。不过，为了联系方便，他还是备了那么一两个，以免有人找他的时候找不着。
灯火通明的报社大楼前出现了三道身影，正是新田葵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两名女保镖，她们从报社大楼内出来，径直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其中一个保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
宫下北随手将移动电话丢在一边，晃了晃身子，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靠好，等着三个人过来。
没过一会，听到车门的响动，三个人都上了车，坐上驾驶座的女保镖发动车子，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则将拎着的包递了过来。
宫下北伸手将提包拎过来，感觉着包不是很重，但里面的东西却是不少，稍稍一晃还哗哗作响。
“全在这了吗？”将包放在膝盖上，他问道。
“当然，”新田葵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难道我还会留着一些吗？那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这些东西能帮到我的，不如你能帮到我的多。”
“你就不担心我反悔？”宫下北笑道。
“我说不担心你相信吗？”新田葵歪头看着他，浅笑道。
宫下北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将提包的拉链打开，伸手往里面掏。第一次掏出来的，是几盒录影带，就是那种老式的录影带，像是放大版的磁带。
“你都看过了？”将录影带放在一边，他一面继续伸手进去掏，一面随口问道。
“只有一部分，”新田葵说道，“我可没兴趣看这种变态的东西，那个山崎拓并不是什么好人，只看这些录影带上的内容，就知道铃木即便是再多勒索他几亿也是合情合理的。”
宫下北将第二次掏出来的录影带再次放到一边，扭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不懂的应该如何去勒索一个类似山崎拓这样的人，像他这种注意自己形象，手里又有权力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次开个大价钱，然后带上你手里掌握的这些东西，有多远走多远，藏到一个他不可能找到你的地方去。因为不管是你把东西给他，亦或是勒索他第二次，他都会想尽办法的杀了你，而且多半会获得成功。”
录影带一共十二盒，还有四五个很厚的相册。
宫下北翻着那些相册看了看，嘿，其中的照片真是……不得不承认，山崎拓那个老家伙还真是挺会玩的，而且，那个姓铃木的女人也的确长得很漂亮，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看着他饶有兴致的翻看着相册，新田葵迟疑着问道。
“问吧，”宫下北侧着身子，让车窗外投进来的路灯光能够正好照在相册上，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铃木她们会怎么样？”新田葵问道。
“你竟然已经把她们出卖了，问什么还要关心她们的命运？”宫下北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我只想看看，我需要以多大的负疚感来应对这件事罢了，”新田葵不见思索的说道。
“我不是杀人狂，从来不以杀人为乐，”宫下北将一只手放到新田葵包裹了黑丝的大腿上，一边在那里放肆的活动着，一边说道，“我通常都是喜欢以温和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这一点你应该体会到了的。所以，我会在确定她们手里确实没有了不该有的东西之后，再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远远的离开这，毕竟山崎拓提出的要求，只是将这些东西拿回去，却没有说应该将那女人怎么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心里多少还能好受一些，”新田葵似乎是吁了口气，有些轻松的说道。
真是鳄鱼的眼泪啊，宫下北对她说的这番话不以为然，但也没心思当面揭穿她。女人嘛，不管多么的恶毒狠辣，也总是喜欢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青青纯纯的，总喜欢恶行恶像的女人，是因为更年期到了。
车子没有去新田葵的住所，而是直接去了同在千代田区的一处公寓大楼，这栋大楼位于饭田桥，属于高档公寓，其中四个单位是属于宫下北的。
车到公寓大楼，一行人在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楼。楼层不是很高，就在七楼，一梯两户的格局，而七楼的这两个单位都是属于宫下北的，住在这里很清静。
“看看喜不喜欢这里，”将新田葵领进门，宫下北示意保镖将提包直接扔在沙发上，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正赤足四处打量的新田葵说道，“如果喜欢的话，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了，对面那个单位也是，平时可以安排客人住在那里。”
公寓里什么都有，全都是现成的，平时应该还有专人过来打扫，到处都很干净，直接住进来就可以了。
“真是不错呢，”新田葵背着手四处走动，转着看了一会儿，说道，“我还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令人羡慕。”
宫下北拿了一盘录影带递给一名保镖，示意对方将录影带播放出来，等保镖接了录影带，他才说道：“喜欢就好，明天我会安排人把钥匙送过来。”
“后天吧，我明天想回原来的住处收拾一下东西，”新田葵正站在浴室的门口朝里面看，闻言头也不回的说道。
宫下北想说：你那破地方还有什么好收拾的？话到嘴边上了，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觉得这样的话说出来，可能有点伤人……好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说话伤不伤人了？
“真好，我先洗个澡，”新田葵已经进了浴室，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
此时电视里已经出现了画面，只见一个女人被很复杂的绳结捆着，四肢大张，面朝下的吊在一处屋顶上，画面的镜头绕着她兜圈，同时，一个稍稍有些沙哑的男声，正用很难听的话在羞辱这女人。
宫下北心中暗骂，他之前还以为这录影带是铃木自己偷拍的呢，但从眼前这画面看，显然不是如此，而应该是山崎拓自己拍的。这老东西真是个蠢货，人家拍女人的裸照、不雅视频什么的，都是为了威胁女人的，他倒好，自己拍了，却被人家威胁了。
明明没有那个胆量，却还要玩这种高要求的玩意，玩完了还被人家把影带拿走了，这可真是个人才啊。
没兴趣看这种污人眼睛的东西，宫下北直接让人换带子。12盘影带逐一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才将全部的影带和相册都装回到提包里，又将包底的几卷底片也都检查过。
说来铃木那个女人也是没什么脑子的蠢货，跟一个并不怎么熟悉的记者合作，竟然把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一股脑交了出来，甚至自己连照片的底片都没留，从这一点上看，她遇上宫下北应该算是幸运了，换成别人的话，估计她是一条活路都没有的。
将东西都装好了，宫下北将它交给保镖，叮嘱道：“看好他，明天去交给山崎拓。”
“嗨，”保镖应了一声。
东西到手，山崎拓的委托算是告一段落了，事情办得很圆满，没有出任何纰漏，最重要的是，自己也有了收获。
其实很早以前，宫下北就想着在媒界扶植几个人了，怎么说呢，尽管他并不怎么将记者看在眼里，但有的时候如果有两个可以控制的记者的话，做起事来还是很方便的。
总而言之，这么一两个记者是必须有的，至于是谁则是无关紧要的，即便不是新田葵也会是别人。
当然，对于新田葵，宫下北还是多少有些欣赏的，这个所谓的欣赏，并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因为这女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乐意为了想要的东西付出代价，同时呢，她还很有分寸，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对于一个涉世不久的女人来说，能够做到一点还是很不容易的。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以及新田葵轻哼什么曲子的声音，宫下北吸了一支烟，而后由两名保镖服侍着将衣服脱了，就那么赤裸着身子走到浴室门口。
浴室的房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牢，宫下北推门走进去，就见水气弥漫中，连裙子都没脱的新田葵就那么站在花洒下，被水打湿的裙子紧紧包裹在她身上，令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媚态。
0194
花洒中喷出的热水落在肌肤上，感觉有些灼烫，周身被热气蒸腾着，还会有些气闷的感觉，不过，宫下北却并不介意，他现在很亢奋，将一个外表看起来烟视媚行的女人，从处女变作的真正女人的过程，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满足感。
臂弯里架着新田葵黑丝包裹的长腿，将她整个人悬空挤在墙壁上，身体如同打桩机一般，一下一下的朝她夯过去，看着水流泼洒在她涨红发紫的脸上，然后顺着她青筋毕露的性感脖颈，一直流到嫣红的胸脯上，在那已经被撕扯的七零八落的黑裙衬托下，那裸露出来的肌肤竟然呈现出诱人的粉红色。
今天的宫下北的确很亢奋，也很持久，新田葵的呻吟声逐渐微弱下去，原本在他胳膊上抓挠的双手，也无力的垂到了身体两侧。
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松弛下去，宫下北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他将新田葵放在地上，说道：“来人！”
很快，两个保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送她去卧室休息，”宫下北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眯了眼睛的水抹掉。
一个保镖快步走进来，弯腰将新田葵抱起来，又快步退出去。另一个则径直走到宫下北面前，屈膝跪下去。感觉自己被温热的口腔包围，宫下北长吁一口气，随手关掉花洒的阀门，一把按住保镖的后脑，近乎粗暴的动作起来。
不过半分钟后，浴室外面突然传来“滴滴”的声音，听着就是移动电话的声音。
宫下北没有去理会，听着铃声响了一会儿，很快就停了下来，随即就是女保镖与什么人对话的声音，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保镖出现在浴室门外，一直以来都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有了些许的惊慌，她站在门口，急声说道：“主人，浅井夫人快要生了！”
宫下北激灵灵打个哆嗦，只感觉憋在胸腹间的那股劲一下松了，急忙双手按住胯下女保镖的后脑，将全部的爆发都倾泻出去。
“什么时候的事？”长出一口气，他伸手从挂架上拿过一条浴毯，一边胡乱的擦拭着头发，一边由着身边的女保镖给自己清理身子，同时急声问道。
“刚刚，刚刚送进了产房！”门口的保镖说道。
将浴毯甩给身边的保镖，让她给自己擦拭身子，宫下北则站在原地愣了会神，此时他的脑子里有些混乱。
来到这个世界，自己竟然就要做父亲了，虽然现在还不确定是男孩还是女孩，可那就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延续，血脉的延续。
孩子长什么样子？将来又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自己能不能够照顾好他，或是她？自己又希望孩子将来成长为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似乎在一瞬间就涌入了宫下北的脑子里，让他感觉忐忑不安。
“主人......”拿着浴毯的保镖已经将他的身子擦干，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禁不住轻声道。
宫下北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身前的保镖，将她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便说道：“你留在这里照顾新田，汤川陪我去医院。”
话说完，他快步走出浴室，原本他今晚是想在这里住下的，但现在显然是顾不上了。
从安排给新田葵的新住处出来，宫下北直奔附属病院，等他再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产房的走廊内等着的人不少，中村美和与松浦由纪子都在，穿着一身和服的浅草绫也在，就连整天忙着自己的那份事业，已经很久没露面的真田佳溆都来了。
宫下北快步走过去，对迎上来的梁家训问道：“进去多长时间了？”
“半个多小时，”梁家训回答道，这次宫下北去北海道没有带着他一块去，他就在医院这边守着，对情况比较了解。
点点头，宫下北没有继续往前凑，而是先去了赤本的病房。
赤本此时没有醒着，仍旧处在昏睡中，最近这段日子，他几乎就没有醒来过，偶尔醒来一次，也是极短的时间，不过这对维持他的生命有好处，至少来说不用那么痛苦了。
在赤本的病房里呆了几分钟，宫下北下楼，重新回到了产房的走廊。此时，产房入口处的红灯还亮着，显然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宫下北径直走过去，在真田佳溆让出来的墙边排椅上坐下，弯下腰，将双肘撑在大腿上，用力抹了一把脸，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就听“嘀”的一声轻响，产房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听到这个声音，宫下北便猛地站起身，同时扭头朝产房的门口看过去。
“很顺利，是个男孩子，”产房里走出一个戴着口罩和卫生帽的女护士，她站在门口的位置，小声说道，“稍后孩子会被送到婴儿房，你们还要稍等一会。”
随着护士的话声落地，走廊里响起一阵压抑住的欢呼声，宫下北攥了攥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感，相比起有了血脉存继的兴奋，更多的竟然是对赤本老头有了交待的释然。
站在身边的浅草绫转过身，朝他脸上看了一眼，悄无声息的握住他的手。
宫下北揽住她，将她搂在怀里用力抱了抱，随即转身对梁家训说道：“把我今后两天的行程推掉。”
梁家训点点头，随即又小声说道：“山崎拓议员那里？”
“他会自己过来的，”宫下北摆摆手，说道，“如果他有电话过来，就告诉他东西已经拿到了，过两天再给他送过去。”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
宫下北又将松浦由纪子叫过来，告诉她孩子抱出来之后，让她带到赤本的病房里去，而后便自顾自的穿过走廊，走电梯回了赤本的病房。
进了病房，他换了一身衣服，进了无菌病房，没有理会护士搬来的椅子，就那么走到赤本的病床边，双膝触地的跪在地上，握住赤本枯瘦如柴般的手，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嘴里小声嘀咕了一番什么。
躺在床上的赤本早已没有了原来的样子，看他那张消瘦的脸，说这是另一个人估计都完全有人相信，呼吸机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他干瘪的胸脯就随着这声音一起一伏——这个人啊，实际上已经是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谁都知道这一点。
跟着进来的医生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好一会儿，始终也没有说出来，当然，现在宫下北也不想听这些医生说些什么了，老家伙能够活到今天已经很不错了。
河内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病房，他就站在宫下北的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床上的老家伙，他这段时间也一直都在关注着浅井荔香的状况，当然，他倒是不关心生孩子的事情，那与他没有关系。他是在关心生孩子的时间，因为什么时候孩子生下来，赤本就会在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哪怕他到时候还是能继续坚持下去，也没有人会再让他坚持了，毕竟那只是让他活受罪。
没一会儿，松浦由纪子便抱着一个襁褓过来了，在她身后，所有人都跟着进了病房，每个人都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这一天对宫下北来说很重要。
病房里，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宫下北和他的几个女人，当然，还有河内善这个类似于家臣的人物。
宫下北将孩子从松浦由纪子怀里抱过来，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
刚生下来的孩子，很丑，皮肤皱巴巴的，显得有些黑，就像刚生下来的小狗一样。
宫下北将孩子放在病床上，靠近赤本手放的位置，然后将赤本干枯的手拿起来，放在孩子的身上，这才俯身凑到老家伙的耳边，小声说道：“父亲，浅井的孩子生下来，真的是个男孩，您有孙子了。放心吧，我会把他好好抚养长大，把该属于他的东西一点不少的交给他，今后，他的儿子，孙子，乃至于重孙子，都会姓赤本，相信我，赤本家会越来越繁盛的。”
赤本老头紧闭的眼睛动了动，灰暗的眼皮没有睁开，但是可以看到眼皮下的眼球在里面动了动，几乎就在同时，床边的仪器发出嘀嘀嘀的报警声，蒙在老头口鼻上的呼吸罩，也出现了浓浓的水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病房外有医生冲了进来，想要往病床前凑，被宫下北挥手止住了，他直起身子，看着老家伙放在孩子身上的手，那手指在轻轻地抽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松浦由纪子从后面走过来，将孩子抱起来，又将老头的胳膊曲起来，将孩子放在他胸侧，再将他的胳膊环在孩子身侧，就像是让他将孩子抱在怀里一般。
老头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而后，再没有什么动静了，只不过仪器的鸣叫声却是愈发的凄厉了，约莫十几秒钟后，嘀嘀的响声变成了平直的“嘀......”，显示心率的屏幕上，一道横线直通到底。
0195
几乎就在赤本老头魂归天国的同一时间，东京女子医科大学西病栋的一处病房内，保外就医的金丸信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两人死的时间前后差不到半个小时。而且，病因也是差不多的，都是死于糖尿病的并发症，器官衰竭。
只不过相比起赤本原介来，金丸信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过的有些凄惨，他入院的时候，很多医院都不收留，哪怕他的儿子已经开始进入政界，准备在下一次选举的时候，参加参议院议员的选举。
赤本给金丸信作了三十年的白手套，恶事做尽，身上背着的人命都不知道有多少，过手的黑钱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了，但两人的区别就在于，金丸信的事情被曝光了，尽管没有全都曝光出来，但他的人设却是彻底的崩塌了。
如今的金丸信，在日本就是一只过街老鼠，不管是不是他的同伙，都在对他喊打喊杀，所有人都在唾弃他，就连那些医院为了自己的名声都不肯收留他。哪怕他最终被女子医科大学病院收容了，可那些医生也拒绝的对他施救，否则的话，他至少还能挨上一段时间，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有人想要让他快点死的缘故。
其实金丸信的两个儿子，不管是金康信还是金丸信吾，都是很有些能量的，不过这个所谓的能量毕竟也是有限的，而且在金丸信的问题上，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也是唯恐受到牵累。
什么叫人情世故，这就叫人情世故，人一旦不在位了，就什么情分也没有了，更别提这个人还背着一身的骂名。
赤本的葬礼没有选择在神社进行，而是在墨田区殡仪馆举行的，尸体火化。按照东日本的习俗，赤本火化后的骨灰被全部收敛了起来，装了一个小陶瓷罐，下葬在本家的神社内。
葬礼当天，宫下北拒绝了所有前来吊唁的客人，只是简单的安葬了便算完事了，当然，做法事的僧侣还是请了。葬礼随后的七天，他哪都没去，就在神社的静斋内独坐，其间的七天里，他每天只喝些清水，饱腹的食物，就是冷米饭配些冷盘，不见烟火。
等到七日满了，过头七的时候，他才从静斋里出来，整个人看着像是瘦了一圈似的。
也就是在头七的当日，他才开始接受来客的慰问，同时，再次请了僧侣过来做法事。
赤本快要死的事情谁都知道，说真心话，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很多人就在等着他死了，谁也没想到他能熬过这么久，在某些人的眼里，这都成了奇迹了。
现在，他终于是死了，有人会感觉到悲伤，但同样也有人会感觉到庆幸，毕竟他身上藏着的秘密太多了，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过去三十年中的很多事情，也就被彻底掩埋住了，再也不会有人提起，更不会有人去探求真像。
头七的第二天，赤本老头用了一辈子的律师，同宫下北交接了老头留下的一份遗嘱，遗嘱中的内容，是关于赤本留下的最后一分遗产的。这份遗产被老家伙委托给了美国佳利国际律师事务所，按照遗嘱的规定，佳利国际律师事务所从他过世这一天，会每隔一个月安排人过来看看孩子的情况，一直到孩子成年，也就是十六周岁的时候，遗嘱中涉及到的遗产才会兑现。
遗嘱还有一个副本，但是内容宫下北没有权力去看，由人家律师事务所负责保存，只说是在特定情况下才会由律师事务所负责拆看，特定情况是什么，宫下北也没权力了解。
好吧，不管遗产是什么，宫下北都不是很关心，他还不至于贪图自己儿子的那份产业。
赤本的去世，令宫下北很伤心，不过将内心的全部阴暗面都刨开的话，他未必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它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孩子出世之后，浅井荔香便搬回了隅田川畔的别墅居住，毕竟和浅草绫住在一块，两人之间还有个照应，无聊的时候，两人也能作伴说说话，逛逛街什么的。而在赤本头七的第二天，真田佳溆竟然也搬了回去，这令那栋冷冷清清的别墅里，顿时又热闹起来，只是真田在家的时间比较少，她现在可是个大忙人了。
就在赤本的头七过完后第二天，宫下北召集九家暴力团代表开了一个会，总结了一下过去半年来，自动契约机项目所获得的盈利。
到目前为止，日本各地投放的自动契约机已经多达四万台，其中，东京本地为主要投放地，共防止了将近两万七千台，其次便是横滨、大阪、长崎等十余个城市。
就在这四万余台契约机中，过去半年里一共产生了不到160万笔贷款交易，其中三个月期的占多数，借贷金融按照借贷人的信用高地从10万日元到500万日元不等。总计下来，发生借贷总金额超过了2万亿日元，利息盈余高达2100亿日元，当然，这只是账面上的数字，而在实际上，这160余万笔交易中，没有如期归还的借款，有将近5万多笔。
在分账的策略上，宫下北是不讲道理的，当然，参与到这个项目中的四家银行更不讲道理，那些没有如期归还的5万余笔借贷款，全都被算到了九家暴力团的身上，催缴贷款的事情将由他们去负责，要不回来，坏账就算他们的。
而在如何要账的问题上，宫下北也给出了要求，当然，与其说是他提出的要求，不如说是银行方面提出的要求，那些泼红漆、绑架之类的下作手段不能用，毕竟银行还是要脸的。
九家暴力团对样的分配原则没有意见，实际上，他们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他们节省了大笔洗黑钱的手续费，而如此有效率的洗钱手段，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第二条路子，即便找到了，手续费恐怕也不会低于四成。
暴利的收入，再加上间中带来的诸多便利，令九家暴力团，甚至是四家银行，都备受鼓舞，他们建议在下半年的时间内，再增加4万台自动契约机的投放量，他们甚至希望在更短的时间内，将这东西铺满全日本。
宫下北很清楚自动契约机这东西对社会的危害性有多大，尤其是它对日本社会的危害性有多大。
对于经济不景气情况下的日本人来说，每个人都需要钱，在爱面子的心态下，如果没有自动契约机存在，他们可能会勒紧腰带过日子，在某些可以稍稍不要面子的地方，他们会被迫放弃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可是自动契约机的出现，避免了他们在借贷时丢面子的情况，借出来的钱，又能保证他们在别的地方不丢面子。如此一来，就催生了大量的借贷关系，这玩意实际上和信用卡的使用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免去了申办信用卡时的那些麻烦罢了。
看看自动契约机上产生的借贷关系记录就可以知道，很多借贷人都是这个月借了，到下个月还款的时候就把上个月的借款连本带息还上，然后紧接着又再借出来。这么办，看上去归还的利息并不高，但是长年累月的借贷下去，早晚会有还不上的那一天。
这玩意催生的就是超前消费，而且是比信用卡更便捷但是利息更高的超前消费，它最终带来的就是借贷人沉重的负债负担，它满足的只是借贷人一时的虚荣和面子，可早晚有一天，它会让借贷人连里子带面子都丢个精光。
不过，这些问题毕竟不是普通人能够领会到的，没有借贷需求的人不关心这些，有借贷需求的人只会感觉到用钱非常方便，他们甚至会感谢这东西救了他们的急，所以，这就有了自动契约机存在并飞速发展的契机。
通过半年期的分红，宫下北收获了近乎海量的利益，超过两千亿日元的账面收入，即便只分到百分之一，也是二十亿日元的财富，最惊人的是，他还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纳税义务，参与这一场盛宴的银行，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帮助他逃避税收，银行甚至还可以帮他将这些日元兑换成美元，然后转到国外去。
人们都说金钱不是万能的，那只是因为在所谓“不能”地方，付出的金钱还不够多，当然，或许有人会说金钱买不来生命，买不来爱情。但问题在于，富足的金钱可以避免绝大多数的意外死亡，至于爱情，它或许买不来某个女人的爱情，但却可以买来她的身体，甚至是买来她的顺从。
宫下北是个很俗且很现实的人，他从不追求长命百岁，也不追求纯精神上的爱情。他当然会努力活着，但在必须去死的时候，他也不会痛哭流涕、死乞白赖。对于女人，他也从不会要求对方必须爱上自己，他追求的只是肉体上快感，而不是精神上的愉悦。
0196
相模湾的海面无风无浪，正是夏末的季节，天气酷热难耐，即便是待在游艇的阴凉处，身上也不可避免的会浮着一层细汗，黏黏腻腻的，感觉很不舒服。
船舷边的阴凉里，一张白色的沙滩椅摆放在甲板上，穿着一条大花裤衩的宫下北死狗一般的躺在椅子上，无聊的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报纸。
在他对面的船舷边上，吉冈错背靠着船舷，手里拿着一本漫画，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漫画他才看了几页，这会正嘴里啧啧有声的念叨着：“哎呀，我怎么碰不上这种好事呢，真是他妈的混蛋啊！”
而在离着吉冈错三米多远的地方，同样穿着一条花裤衩的川崎部骏，正看着甲板前方的什么东西愣神，他手里拿着一个冰激凌，这会都已经化了，汁水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他都没有察觉到。
甲板的前方被船身挡住了，这边看不到，但是却可以听到女人娇笑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当然，船顶部的露台上也有，到处都显得很热闹。
从昨天开始，经过几天忙碌的宫下北给自己放了个假，同时，也是给招待那些有往来的“朋友们”预留出来的时间。今天来的没有别人，只有吉冈错和川崎部骏两个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宫下北的心目中，这两个人有些不同，都是很早之前就跟着自己的了。
明天，同样还是在这艘豪华游艇上，他会招待来自九个暴力团的一部分合作者，后天则是银行方面的官僚，大后天才是一些往来比较密切的政客。
为了这几天的“休闲”，他准备了大量的礼物，当然，所谓的礼物其实就是钱，再没有比这东西更好的礼物，估计每个人都会喜欢的，而除了钱之外，当然还有大量的美女以及奢华的美酒、美食。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如此，仅仅凭借着情义是留不住几个存在相关利益的朋友的，大家要时不时的互相招待一下，吃喝玩乐一番，让每个人都满意，这才是维系关系的最佳方案。
“看的什么鬼东西？”宫下北终于被吉冈错给絮叨烦了，他将面前的报纸丢在一边，伸出腿去，在这家伙的大腿上踹了一脚，没好气的问道。
“漫画喽，”吉冈错正看的入迷，他朝边上挪了一步，躲开宫下北踢的到的范围，继续看着漫画嘿嘿傻笑。
“拿来我看看，”宫下北来了兴致，他翻身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说到。
吉冈错嘟囔了一句，磨磨蹭蹭的过来，将漫画书放到宫下北的手里。
漫画的封面上有名字，《哭泣杀神》，嚓，这玩意宫下北前世就看过，池上辽一与小池一夫合作的作品，嗯，有些黄，还有些暴力，当初的宫下北还在上学呢，苦逼一个，也没有女友，还真是借着这个东西自娱自乐过很多次。
吉冈错才看了个开头，就看到男主角要去杀女主角的时候，女主角竟然说自己处女，想让男主干她一次再杀了她......
无聊透顶！
宫下北甩手将漫画丢进海里，看着吉冈错说道：“我找了那么多女人过来，满足不了你吗？看这种东西！”
“哎！”眼瞅着漫画从自己面前飞过去，吉冈错伸手去抓，却没能抓住，眼睁睁瞅着漫画落进海里，这家伙一脸遗憾的说道，“那不一样，这漫画里能够感受到爱情。”
“滚你的爱情，你一个黑社会，要什么爱情！”宫下北不屑一顾的骂了一句，挺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还在那儿流口水的川崎部骏，见自己和吉冈错说话都没能惊动他，禁不住走过去，照准他的屁股踢了一脚。
“啊，老大！”川崎部骏吓了一跳，本能的朝旁边的躲了一下，扭头看到面前的宫下北，才面色涨红的说道。
“看什么呢，这么投入？”宫下北朝他看的方向瞅过去，只看到四五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正凑在舰首的位置，也不知道在说笑些什么。
“是不是看上哪个妞了？”吉冈错凑后面凑过来，伸手去摸川崎部骏的胯下，嘴里嬉笑道，“看上就过去干了，躲在这里算什么？哈，咱们部骏不会还是个处男吧？”
“吉冈哥，别闹......”川崎部骏躲着他的咸湿手，嘴里哀求道，“我只是......只是觉的那个人很面熟，好像是，好像是我曾经的同学。”
“哪个？！”吉冈错一听这个，整个人显得更加兴奋了，他一把搂住川崎部骏的脖子，将他勒在自己怀里，一对贼眼一边朝那边窥探着，一边问道。
“就是腰上系着红绸的那个，”川崎部骏被他勒的脸更红了，语速不畅的说道。
“哎，就是那个短头发的吗？”吉冈错问道，“她不会是你的梦中情人吧？”
川崎部骏也不说话，只是使劲掰着他的胳膊。
宫下北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说起来，川崎部骏也才离开校园一年多，别看他在某些方面做的很好，心思细腻，又心狠手辣，但有些地方却还非常的青涩。
估计吉冈错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那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应该真是他曾经的梦中情人，但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操蛋，曾经象牙塔中高不可攀的女神，到了社会上打个滚，可能就会变成臭不可闻的烂鱼，这世界上能够禁得起诱惑的人太少了。
“哈，难道我猜对了？！”见川崎部骏不说话，吉冈错乐了，他松开胳膊，照着这年轻人的后脑勺就是两巴掌，“咱们家的部骏啊，如果她真是你曾经的梦中女神，从现在就往了她吧，这种漂亮的女人不适合做你的妻子，因为她早晚会害死你的。你需要找一个丑女人做妻子，她能帮你守住家财，明白了，你这家伙！”
“我又没说要追求她，什么都是你自己说的！”川崎部骏缩着脖子，对吉冈错，他有些畏惧。
“真的吗？！”吉冈错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川崎部骏小声说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她连看我一眼都不会看的。”
“那好，”吉冈错搓着双手，满脸淫笑的说道，“那咱们现在就过去干了她，我可以让你先来。”
说着话，他推着川崎部骏就朝那边走过去，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的在一边看着，尽管吉冈错的手段有些无耻，对川崎部骏来说，也有些残酷，但宫下北并不认为这是错的，这对感情方面还有些青涩的川崎来说，是断掉他念想的最有效方式。
今天游艇上的这些女人，都是为了挣钱而来的，她们都知道一旦上了这艘游艇会发生什么，就像吉冈错所说的，这样的女人不适合成为川崎部骏的妻子，毕竟她们为了钱能够出卖自己，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就能为了更多钱出卖别人。
船头的甲板上很快就成了淫乱的场所，宫下北悠然自得的进了艇舱，从酒柜上拿了一杯香槟，再出来的时候，跪在那女人身后的家伙已经换成了吉冈错，旁边几个女人还咋咋呼呼的给他数着数。
没有理会这些家伙，宫下北端着香槟绕到船尾，他准备再试试海钓，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浑身大汗的吉冈错探头探脑的走过来，在他身后，跟着表情有些不太自然的川崎部骏。
“你怎么躲到这来了？”喘呼呼的坐到甲板上，吉冈错问道，“我们到处找你呢。”
宫下北放下手里的鱼竿，从甲板上拿起自己的香槟，抿了一口，抬头看看背靠在艇身上的川崎部骏，笑道：“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嘿嘿，够紧，够滑......”吉冈错抢先淫笑道。
“滚开，”宫下北啐了他一口唾沫，没好气的说道。
“她都不认识我了，连名字都不记得。”川崎部骏搔着后脑勺，有些尴尬的说道。
“那正好，你也别再记着她了，”宫下北笑着站起身，一脚将盛着香槟的杯子踢进海里，“就像吉冈这个家伙说的那样，像这样的女人，不要投入什么感情，你应该找那种真正愿意和你生活的女人，是美是丑并不重要。”
“你要记住，”上前一步，走到川崎部骏的面前，宫下北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说道，“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你也同样有资格瞧不起她们。”
话说完，他放开手，踢了吉冈错一脚，说道：“走吧，今天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听说有礼物，吉冈错急忙从甲板上站起来，跟在后面屁颠屁颠的朝前面走去。
带着两人进了艇舱，直接下到底层的卧房里，宫下北将早已准备好的四个大旅行包拎出来，每人两个，丢在他们的脚底下，说道：“这是你们应得的，省着点用，应该够用一段时间了。”
吉冈错蹲下身子，将自己面前的两个袋子打开，想了想，又过去将川崎部骏脚下的两个袋子打开，而后突然站起身，照着川崎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呵斥道：“不许用在外面那个女人的身上，不然的话，我就宰了你！真是的，凭什么你和我分的一样多。”
0197
夜色将至，细雨婆娑。
相模湾秋谷海岸的别墅里却是喧嚣异常，在加装了遮雨棚的庭院泳池里，二十几个男男女女，或在泳池内，或在泳池外的草坪上，三五成群的嬉笑作乐。
在场的男人几乎都是老家伙，不是大腹便便，就是枯瘦如柴，看样子，其中最年轻的恐怕也得四十往上了，但所有的女人，却全都是身高腿长、身材曼妙的妙龄女郎。
眼前的这幅场景，几乎将日本淫乱的国民性展露的纤毫毕现，所有人都显得那么放荡、毫无顾忌，众目睽睽中，上下其手已经算是好的了，甚至有很多都是在当众野合的。
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宫下北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柄遮阳伞下，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面带微笑的看着对面。
就在他的对面，那张圆形的小茶桌旁边，一个看上去年过五旬，满面红光的家伙，正坐在那儿查看着手中的一张支票，从他唇角难掩的笑意来看，很明显是对支票上的数字非常满意。
此人名叫江藤隆美，自民党内旧渡边派的魁首，别看他外表看上去只有五十出头的样子，实际上却已经是年近七旬了，是个1925年出生的死老鬼，也是自民党内资格很老的老不死。在如今的自民党内，由他提携起来的年轻政客多的是，因此，别看这家伙一项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却掌握着很大的影响力。
江藤隆美身上的众议院议员身份，已经背了有三十多年了，其间就没有断开过，除此之外，他还担任过交通大臣、建设大臣等一系列嫌贵的职务，在自民党内也有“平衡器”之称。
今天，是宫下北招待自民党内一干政客们的日子，原本他是没有邀请江藤隆美的，但是两天前，龟井静香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出面邀请一个这个老家伙，原因是老头对龟井释放了一些善意，大概是有心与他所领导龟井派展开合作。
说实话，如今的旧渡边派其实已经没有大的势力了，整个派系基本上就靠着江藤隆美个人的威望在硬撑着，派系内的国会议员总数不超过十个，准确的说，实际上只有七个人。
不过在日本搞政治就是这样的，谁都不会嫌自己人多势众，哪怕能多上一个议员来站台都是好的，毕竟很多的投票结果，反对与支持的双方往往就是差那么三票四票的，八个议员的实力已经不算弱了。
宫下北现在就是全力支持龟井静香，既然他想要邀请江藤隆美过来，那宫下北就会选择支持他，不过是多个人少个人的事情罢了，所以，江藤隆美今天便出现在了这里。
老头毕竟年纪大了，要说玩的项目他是有心无力了，所以来了之后，就与宫下北闲聊了几分钟，在接受了他贡献的所谓“政治资金”之后，就准备要离开。至于随同他前来的几名议员，却是早已在下面玩嗨了，恐怕早已乐不思蜀了。
江藤隆美来的时候，就是宫下北安排直升机接过来的，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由直升机送回去，为了表现对老头的尊重，宫下北送他上停机坪的时候，甚至连雨伞都没有撑，就那么冒雨目送他上了直升机，直到直升机破空而去，消失在夜空中的时候，他才返回别墅。
专门接待不同任务的招待会连着办了几天，再加上送礼物的开销，宫下北这次花出去的钱绝对不是小数目，做个对比的话，恐怕一个高收入的白领，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
但宫下北却没有半点心疼的感觉，那些高收入的白领之所以一辈子也挣不来这么多钱，是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这么花钱的机会，否则的话，他们恐怕早就把这些钱翻番的挣回来了。就像那句话说，没有投资怎么会有回报？
送走了江藤隆美，宫下北回到二楼换了一条泳裤，又从客厅的茶几上拿了一箱雪茄，这才施施然下楼，去了泳池的方向。
泳池里人不少，个个丑态百出。
怎么说呢，日本的政界完全是由一群专门玩弄政治的人组成的，他们或是律师出身，或是记者出身，或是作家出身，要嘛就是某些大型企业的管理人员出身，真正的专业性技术人才少之又少。他们本身不是为了治理国家而存在的，纯粹就是为了政治而政治，为了管理人而管理人的一群人，真正管理这个国家的人，是那些下层级的官僚，而这些官僚却不是民选诞生的。
说得更白一点，那就是日本的政客是将政治当做一种职业在做的，所以，在任何关乎国家的重大问题上，他们首先考虑的不是政策的可行性与准确性，而是考虑的对他们的职业生涯会造成何种的影响。这本身就是一种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人民利益之上的想法，所以，他们做出任何事来也不值得惊讶。
在游泳池的一处角落里，宫下北找到了连泳裤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的龟井静香，他正趴在一个女郎的胸前玩得不亦乐乎，看那样子，是想看看他的大嘴能不能一口将人家胸口那一坨肉整个吞下去。
宫下北走到他身边，正想着往水里跳，就看到一个透明的胶状物在水面上荡啊荡的飘过来，心里泛过一阵恶心，直接打消了下水的念头。
他扭头四处看看，见不远处摆放着的一排沙滩椅，便伸手拦住两个正从身边走过的赤裸女郎，让她们去搬一把椅子过来。
椅子还没搬来呢，忙碌中的龟井静香已经发现了他，这家伙从女人的胸脯上抬起脸来，仰头看着宫下北，问道：“那个老东西走了？”
“走了，刚上的飞机，”宫下北等到两个女人将椅子搬过来，坐下之后才说道，“钱他也收下了，就按你说的数目。”
龟井静香摆摆手，示意他一会再说，自己却推开身边的女人，慢慢朝不远处的扶梯走过去。
宫下北见他上了岸，只得再次起身，拿着那盒雪茄走到那一排沙滩椅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龟井静香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拿了一支雪茄递过去，又将箱子里配送的雪茄钳递给他。
“那老家伙现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点了支雪茄，龟井静香抽了一口，享受的嗅着雪茄的浓香，说道，“我想，再过两年，他就应该要退出政坛了，而渡边派现在没有出挑的继承人，等他退出政坛的那一天，可能就是渡边派瓦解的时候了。”
宫下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但心里却将这番话当成了狗屁，作为穿越者，他记得很清楚，江藤隆美可是直到2000年之后才宣布退出政坛的，那时候，老家伙都快八十岁了。
“从目前来看，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的推行，已经不可阻挡，是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情了，”龟井静香接着说道，“沃尔特·蒙代尔大使前天专门约谈了我，他向我转达了华盛顿的意见，美国人的意思很明确，他们希望看到日本的这次改革出现新局面。”
宫下北再次点头，他如今虽然始终游离在政坛的边缘，但政治圈子里发生的任何事情，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美国人的确是希望日本的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能够成功推进，那些美国佬在立场上的表态非常明确，先是年初《纽约时报》上那篇《开放的日本政治》撰文，将小泽一郎称赞为“日本政治改革的旗手”，将羽田孜分裂竹下派称为“为日本政界改组创造了机会”。随后，就在月前刚刚结束的东京七国首脑会议上，身为美国总统的克林顿，又明确表示“日本政治体制必须改革”。
无可讳言，日本自从二战结束以来，实际上就从来没有独立过，这里虽然不是美国的殖民地，但却是真实意义上的美国附庸国，历届日本政府都摆脱不了美国人的操纵。美国爹放的一个屁，都要比日本国民说的一万句话管用的多。
当然，在日本也不是没有想要摆脱美国操控的政治人物，但这些人往往下场都不是很好，至于那些整天叫嚣着摆脱美国的人，他们更多的只是喊喊口号，迎合一下大众罢了。
这次内阁推动的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瓦解战后长时间以来日本政坛奉行的“55体制”，它的最直接目标，则是削弱派阀制度对政治的影响力。
不过宫下北却非常清楚，这种改革实际上对派阀制度起不了任何削弱的作用，它倒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消除财阀、大企业集团对政界的影响。
在宫下北看来，日本就有“55体制”的确已经不适应当前的日本环境了，“55体制”的确立，原本的最基本目的，是为了防止左翼势力抬头，将包括日本共产党在内的左翼党派，排除在主流政治体系之外。而随着苏联的解体，这种体制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土壤，改革便成为了必然。
0198
就像龟井静香所说的，目前日本的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事情了，除了美国在外部施加压力之外，日本国内的压力同样非常大。
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日本在众议院选举制度上，采用的是中选举区制度，在这种选举制度下，选举并不是以政党为中心进行的，而是以个人为中心进行的，换句话说，谁能当选，谁不能当选，看的只是候选人自己的魅力，而不是政党的力量。
这样一来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选举出来的众议员们并不怎么在乎政党的利益，他们更加在乎自己的利益，同时呢，也不怎么受政党的约束。
同样的，为了能够在选举中获得胜出，这些候选人不可能去单纯依靠政党的力量，还需要寻找自己的政治献金提供者，如此，也为腐败的滋生创造了最好的条件。
再有一点，候选人一旦获得胜出，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就会在党内勾连成为派系，毕竟在同一选区内，很可能会有来自同一政党的竞争者，于是党内的派系斗争也就不可避免了。
由于过去几十年中自民党的腐败甚嚣尘上，从“黑雾事件”到“洛克希德事件”，再到不久前的“金丸信丑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丑闻，已经令日本民间对自民党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同时，也对日本政治失望透顶。今年的全国大选，已经创下了日本战后投票率的最低点，这便是最明显的证据。
还有，不管是自民党内，还是七党一派联合内部，那些年纪的少壮派政治力量，也在积极寻求政治改革的途径，这些人的声音不仅越来越大，而且已经有了与左派力量联合的趋势。
为了避免更加复杂的局面出现，在自民党内，即便是像龟井静香这样的顽固保守派，都不愿意为此次的选举制度改革制造障碍，他们也担心遭受来自方方面面的打击。
当然，美国人之所以推动日本的政治改革，也不是为了让日本出现什么所谓的政治清明的局面，华盛顿积极推进日本选举制度改革的目的，同样也是为了打破日本自民党长期一党执政的局面，为此，他们甚至希望看到社会民主党上台执政的局面。
为什么？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些年来，自民党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尤其是随着苏联的解体，冷战的结束，过去日美间的同盟关系中，开始加入了竞争与对抗的新内容，自民党在日本保护本国经济的政策上，立场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硬。比如说两国间长期存在的贸易摩擦、经济纠纷，都在令美国的经济利益受损，美国去年的国情咨文中就明确提出：“是日本经济走向现代化并能在与美国经济竞争中胜出一筹，是日本自民党一党独大的支配体制”。
想让日本的经济在与美国经济竞争中取胜？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因此，打破日本自民党一党独大的局面，就成了美国对日本施加影响的最优先目的。
但是，同样是在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的问题上，日本的财界、企业界却是抱着相反的态度，他们明确反对这种形式的政治改革，所以，只接受他们支配的日本众多右翼团体，才会在最近纷纷跳出来闹事。
这又是什么原因呢？很简单，因为在新的众议院选举制度规则中，有一条对他们来说很要命的东西，那就是将原来的中选举区制度，改为中选区制度与小选举制度并行，同时，取缔旧有的政治献金制度，选举资金由公共资金同一拨付。
这一条规则的出现，等于是斩断了财界、企业界伸向政界的触手，也使得后者失去了对政治家的支配能力，进而也会影响那些财团和企业集团对政治的影响力。
只不过，在目前的情势下，不管是财界还是企业界，都难以发挥出他们的力量，因为美国人真正要对付的其实就是他们。
现在美国人对日本政界盯的有多严？驻日本大使都开始亲自约谈相关的政治人物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事情？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看待问题还没有那么清晰，现如今，亲身处在这样的氛围里，又了解到了更多的内情，他才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日本泡沫经济后，长达十年......不，应该说是长达二十年的经济停滞，其实并不单纯是经济的问题，其中的原因真的是太复杂了。
当一个国家在政治上受到另一个国家完全支配的时候，这个国家的经济实力，又怎么可能强的过后者？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这条规则真是个真理，放诸四海而皆准。
“美国人知道你的存在，”龟井静香靠在椅子上，继续说道，“他们在盯着你，也在盯着你的生意，他们警告我和你保持距离，暗示我你可能参与了大宗的国际洗钱活动。”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他们应该是没有证据，不然的话，就不会是暗示了，毕竟那可是美国佬，他们的行事风格从来都不是证据优先的。”
“我只是提醒你小心点，”龟井静香认可他的看法，“最佳的选择，还是想办法同他们接触一下，不要考虑什么国民性的问题，那些东西太缥缈了。”
去他娘的国民性，宫下北心中冷笑，难不成还让我对日本有什么爱国情怀不成？我现在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而已，如果能找到机会跟美国人搭上线，让我选择把东京割让给美国都没问题。
“关于政治制度改革的国会投票定在什么时候？”没有继续谈论美国人的问题，宫下北问道。
“应该是九月初，”龟井静香说道，“现在反对的声音还是很大的，有些人的立场不稳，尤其是包括共产党在内的那些左派议员，他们总是标新立异，大多数人支持的，他们就反对。这次的表决必须一次性通过，不能纠缠，否则的话，就会有更多人立场摆动。”
不能小瞧财界和企业界的那些人，如果认为他们的本事就是挑动一些右翼团体闹事，那就是大错特错了，他们有的是钱，而在日本，钱是能做到很多事的。
就像龟井静香所说的，关于政治改革的表决，必须在国会一次通过，必须第一次就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席位认可，如果第一次不能通过，那么很多原本投赞成票的家伙，很可能就会退缩，毕竟谁能不爱钱啊。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会对自民党的一党独大地位造成冲击，那么为什么龟井静香会表态赞成？
原因很简单，不仅仅是因为他受到了来自美国方面的压力，还因为他的背后已经有了宫下北的支持。
新的选举制度尽管取缔了来自大企业、财团的政治献金，但却没有取缔私人的政治献金，尽管这部分现金有上限，而且上限额度比较低，但同时，也没有取缔党产资金的运用限制。
宫下北的手里掌握着自民党黑金时代的大量党产，他能保证自民党内竞选资金的充足供应。再有，新的选举制度旨在消除党内派系的纷争，凸显竞选中政党的存在，龟井静香领导的派系，如今掌握了自民党内强大的发言权，一旦派系的力量被削弱，他的地位应该会得到更大限度的凸显，因此，他有理由支持这样的改革。
“需要我做些什么事情吗？”宫下北把玩着一支雪茄，问道。
“现在，应该想办法让那些右翼的家伙们安静一点了，”龟井静香扭过头来，将手中的雪茄烟放在椅子扶手上，一边挣扎着站起身，一边说道，“你能做到就最好了。不行啦，我要去下卫生间......”
说着话，他就准备外别墅的方向走，不过走了两步，他又转回来，直接从雪茄盒里拿了一支新雪茄，这才抖动着一身的肥肉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入口内，宫下北随手将手里的雪茄丢在一边，双手按着膝盖站起身来，做了两个扩胸的动作，眯着眼睛朝周围看了一圈。
都是一群醉生梦死的人啊！
看着四周荒淫的场面，宫下北心中暗自冷笑，他感觉，自从泡沫经济破灭以来，整个日本，不管是政界还是什么界，甚至是一般的国民，已经都开始变得堕落了。
当年的“日本可以说不”，不仅仅是激发了日本人的自豪感，同时，也让他们开始变得狂妄自大，民众中开始有了一种日本已经变成全球最强国家，可以对任何人说不的傲慢情绪。
在他们眼里，亚洲所有的国家都是穷邻居，欧洲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准备跟美国掰掰手腕，但现实终归会告诉他们，非正常国家始终就是非正常国家，经济实力的强大并不意味国家的强大。
他们终归还是要从虚假的日本梦里苏醒过来的。
0199
海滩别墅的最后一场喧嚣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招待的众多政客们享受了一顿丰富的午餐，这才三三两两的重新戴上道貌岸然的面具，乘车离开别墅，返回东京，继续他们的人生表演。
将最后一个客人也送离别墅，宫下北让梁家训给那些邀请来的女人们发了钱，用早已安排好的七辆保姆车将她们送走，当然，保密协议还是签的。实际上，宫下北也不担心这些女人出去瞎说什么，毕竟她们手里没有掌握什么证据，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不过是高档一点的妓女罢了，敢于多嘴多舌，有的是办法让她们生不如死。
打扫别墅的事情自然有佣人来做，宫下北带着两个女保镖，直接去了别墅的私人码头，在那里上了一艘快艇，直接出相模湾外海，去往大岛方向。
约莫半个小时后，大岛的轮廓远远可见，同时，一艘豪华游艇也出现在视线中，远远看过去，可以看到游艇的船尾上站着四个人，其中三个穿着黑色紧身的潜水服，一个则穿着粉色的比基尼泳衣。
驾驶着快艇的保镖将船缓缓靠过去，双方离着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呢，游艇上一个穿着潜水服的金发女人已经跳着脚朝这边挥手，正是浦野由佳。
相模湾的海湾别墅过去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浦野由佳在住，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职业的模特，一些平面媒体、车展，乃至于服装秀，她都能接到邀请，收入算是比较丰厚了。
这小妞对自己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住着豪华别墅，开着奢侈的跑车，工作清闲的时候，还能乘坐游艇出海游玩，对于一个矿区出身的贫家女孩来说，还有什么不满的呢？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恐怕就要数宫下北很少露面了吧，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在浦野由佳的眼里，这个男人是个大人物，他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摩托艇缓缓靠到了游艇的边上，宫下北在保镖的搀扶下跳上游艇，身子还没站稳，穿着一身潜水服的浦野由佳已经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也不顾周围这么多人，上来就是一个唇舌交缠的热吻。
宫下北自然也不会在乎周围的人，他双手紧紧握住这金发妞性感的丰臀，肆意的揉捏着，只是很可惜，这潜水服的质地很滑，还很厚，手感不太好。
旁若无人的热吻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两人好不容易分开，浦野由佳挽住宫下北的胳膊，看向那个穿着粉色比基尼的女孩，说道：“亲爱的，这是我在日本最好的朋友......”
说到这儿，她的嘴里突然蹦出来一段语速飞快的俄语，宫下北是有听没有懂。
“你可以称呼她娜塔莎，她是两个月前才从俄罗斯来的，没有日本名字，日语也说的不太好，”浦野由佳继续说道。
“你好，”宫下北面带微笑的伸出手，同时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同样的金发妞。
不得不承认，这年头能被送到日本来的俄罗斯小妞，大都在姿色上非常的出众，肤白、貌美、腿长、腰细，而眼前这位除了这些特点之外，竟然还有一对丰硕的胸脯。她的比基尼胸罩显然不是她自己的，明显难以遮掩住那对丰硕，以至于上面有一大抹白的刺眼的肉被挤出来，令宫下北看着就替她难受，恨不得上去帮她扯下来。
过去几天里，别看又是游艇又是别墅的，连着开了好几天的PARTY，可宫下北并没有动那些花钱请来的女人，这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洁癖，而是单纯没兴趣罢了。
忍耐了这几天，再加上刚才与浦野由佳的热吻，宫下北的兴致已经被挑逗起来了，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且新鲜的尤物，他免得不有些眼馋。
男人大都是如此的，哪怕是对自己的妻子忠贞不二，在看到漂亮女人的时候，仍旧免不了会有一种幻想和冲动。
当握住娜塔莎那细白小手的时候，他还忍不住用大拇指的指肚在对方手背上搓磨了两下，感受了一下那肌肤的细滑。
“你好......”娜塔莎的日语果然不怎么样，发音都不准，她显然也感觉到了宫下北手上的小动作，一张脸瞬间红了起来，但却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什么。
宫下北并没有握住对方的手不放，他很快把手收回来，又握住浦野由佳的小手，问道：“这两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浦野由佳兴奋地说道，“我已经和大矢、里见她们学会了潜水，海下面的景色好美，尤其是那些珊瑚礁，还有那些寄生在里面的小鱼。我们现在正准备下水呢，你要不要一起去？”
大矢和里见是安排给浦野由佳的两个女保镖，宫下北倒是不知道她们还会潜水。
朝两个穿着潜水服的女保镖点点头，算是向她们表示了感谢，宫下北摇摇头，笑道：“我可不敢去，我怕水。这样吧，你去玩吧，我先休息一会儿。”
“那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在过去陪你，”浦野由佳又在他脸上亲吻一下，这才欢喜的跟两个保镖玩潜水去了。
宫下北看着她们下了水，又扭头抽了抽在一边沉默不语娜塔莎，自己转身朝艇舱方向走去。
艇舱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凌乱，沙发上丢弃着一些女人的衣服，桌上还摆放着一些吃剩的食物，地板上也有一些食品袋，很明显，几个女人都不是理家的好手。
更巧的是，宫下北也不是这方面的好手。
宫下北走到小酒吧的边上，将桌上两包吃剩的巧克力连同还剩了半盒的果冻推到一边，拿过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正准备端起来喝一口的时候，就感觉门口方向的光线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扭头看看，正是那个娜塔莎。
这女人面红耳赤的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沙发边上，拿起一个放在地上的空旅行包，将丢弃在沙发上的那堆衣服一股脑塞进去。
“嘿，”宫下北用手中的酒杯在吧台上磕了一下，问道，“要喝一杯吗？”
听到声音，娜塔莎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举着酒杯，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将旅行包拉上拉链，而后撩了一下过肩的长发，缓缓走过来，用并不熟练的日语说道：“谢谢。”
宫下北又拿了一个酒杯放在她面前，给她斟了小半杯红酒，在放下酒瓶之后，又一次举起自己的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娜塔莎朝他笑了笑，双手捧着面前的高脚酒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却是被呛了一下，一只手急忙捂着小嘴，剧烈的咳嗽几声。
随着她剧烈的咳嗽，胸前那两坨累赘跟随着剧烈的抖颤，好死不死的，一缕从窗外的投进来的阳光，正好投射在她溢出来的那一抹白肉上，一时间白光闪闪的，煞是诱人。
宫下北只感觉一股热流从尾椎骨处蒸腾而起，瞬间流满了全身。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横移一步，贴到娜塔莎的身边，伸手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轻轻拍打两下。
“谢谢......咳咳......谢谢，”娜塔莎左手捂着嘴，右臂撑在吧台上，右手则伸过来，朝宫下北连连摆动，那意思是不用拍了，她没事了。
宫下北默不作声，他挪到娜塔莎的身后，两根手指揪住她比基尼胸衣的系带，轻轻一扯，随即用力一拽，直接将那粉色的胸衣从她身前抽走了。
“啊！”娜塔莎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惊呼一声，紧接着就想转身，却被宫下北贴着后背挤在了吧台上，根本动身不得。
感觉着下衣的系带也被解开，抽离，娜塔莎一边扭动着身子挣扎，一边语速飞快的说了些什么，可惜，宫下北现在亢奋的难以自制，根本不理会她。
宫下北唯恐她剧烈挣扎，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从后面拥着这个女人，双手探在她胸前，胡乱的揉搓着。
可这女人虽然一直说个不停，身子也扭动不止，但却始终没有过度的挣扎。
宫下北克制不住的欲望，他飞快的将腰带解开，褪掉裤子，用一只脚将娜塔莎的双腿分开。
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他甚至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娜塔莎的双腿就被分开了，就在宫下北准备开城拓地，发动进攻的时候，这女人却把一只手伸下去，挡在了关键部位上。
她半伏在吧台上，天鹅颈奋力扭转过来，被一头金发遮掩住半边的脸侧对着宫下北，用生涩的日语说道：“浦野......娜塔莎......一样，可以，不一样......不可以！”
尽管她说的磕磕绊绊，可宫下北还是秒懂了她的意思。
“一样，浦野，娜塔莎，一样，”嘴里喘着粗气，宫下北急不可耐的说道。
果然，他猜对了对方的意思，娜塔亚咬着嘴唇，将头扭过去，双臂抬起来，扶在了吧台上。
宫下北此时只想速战速决，但最初两次想要破门而入的企图却没能实现，他将放在娜塔莎胸前的手抽回来，顺势拿过吧台上的半盒果冻，直接抓了一把......
0200
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宫下北没有洁癖，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处女情结，相反，与青涩的女孩比起来，他现在倒是更加的喜欢轻熟女，因为这种女人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特别风情。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经手的女人是处女的话，他也是很喜欢的，毕竟将一个少女变成女人的过程，能给任何一个男人带来无比的成就感。
在宫下北看来，娜塔莎这个名字应该是假的，因为在日本，碰上十个从俄罗斯来的妙龄少女，其中至少有七个叫他娘的娜塔莎。宫下北到也不在乎娜塔莎的名字是真是假，他也不关心那些，他只知道被他贯穿的那层膜是真的，这就足够了。
当浦野由佳在水里玩够了，重新回到游艇上的时候，游艇客厅内的战斗已经结束了许久，不仅如此，一对狗男女甚至还洗了个澡，原本凌乱的客厅也被保镖收拾干净了。
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被摆放到了客厅里，厨师准备的丰盛餐点被摆上桌，一男两女围坐在桌子边上，一边享受着美食，一边闲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桌子边上，三个人一人占据一边，宫下北的对面是娜塔莎，右手边是浦野由佳。因为语言不通，娜塔莎很少开口，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两人说个不停，时不时的就用叉子从面前的盘子中挑起几根意面。
浦野由佳性格开朗活泼，尤其是很长时间没与宫下北见面了，一张小嘴总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当然，说的大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她似乎觉得什么都很有趣，什么都能拿出来说一说。
宫下北则扮演着一个好听众的角色，时不时地也会搭上两句话，就像是个捧哏的，尽管他并不具备多少幽默细胞，但仍旧能将浦野由佳逗得非常开心。
神经有些大条的浦野由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闺蜜已经被自己的男人拿下了，当然，她更没有察觉到桌子下面所发生的事情。
就在摆满丰盛美食的餐桌下面，娜塔莎一条雪白的大腿平伸着，莹白的小脚伸到了宫下北的双腿间，而且已经顺着他宽松大裤衩的裤管，探到了他的裆底，还在里面有节奏的律动着。
宫下北脸上没有任何的异常，依旧在听着浦野由佳的叽叽喳喳。
“对啦，亲爱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浦野由佳将手中的刀叉放下，端起面前的红酒抿了一口，有些兴奋的对宫下北说道，“周三的时候，我和娜塔莎在逛街的时候，有人邀请我们去试镜，出演电影呢。”
“哦，是吗？”宫下北若无其事的笑道，“什么电影？”
“还不知道啊，不过那个人说他是星探，”浦野由佳说道，“他给了我们一张名片呢，说是如果我们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他，还说我们的形象气质很有做明星的潜力。”
说到这儿，浦野由佳扭过头，用俄语对娜塔莎说了些什么。
宫下北看着娜塔莎点头，随即，胯间的快感瞬间消失，对面那条腿缩了回去，紧接着，娜塔莎站起身，走到旁边沙发边上，从她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钱夹，拿了一张名片过来。
“这是那个人留给我们的名片，”浦野由佳将名片接过来，递到宫下北面前，说道，“亲爱的，你看看他们可靠吗？”
宫下北接过名片看了看，只见名片上有一个人的名字，下面还缀着“北岛岚风映画株式会社”的名称。
这个什么映画株式会社的名字，宫下北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不过，目前日本的影视行业发展迅速，各式各样的小映画公司层出不穷，他不知道名字也是很正常的。
没有直接下结论，宫下北叫来一名保镖，将名片交给对方，让对方去查查这个株式会社的情况。
“如果这是真的就太好了，我和娜塔莎都想做一名演员，”浦野由佳一脸憧憬的说道。
“你不是喜欢做模特吗？”宫下北感觉到桌下的那只脚又伸了过来，便顺势将一只手伸下去，握住这只脚的足踝，将它搭放在自己的腿上，而后开始抚摸那小腿上光滑的肌肤。
“做模特和做演员也并不冲突啊，”浦野由佳没有察觉到桌下的秘密，她笑道，“而且，你不觉得做演员很酷吗？不仅收入高，而且还有那么多人都认识。”
“呵呵，想做演员还不好说，”宫下北笑道，“这样吧，回头呢，你们可以先去找个地方学学表演，接受一些相关方面的培训，我呢，负责给你们找机会，捧你们做明星，或许，将来你们还能去好莱坞发展，做世界级的明星呢。”
“真的吗？”浦野由佳的眼睛里都闪出小星星来了，她兴奋的问道。
“当然，我骗过你吗？”宫下北一只手在桌下抚摸着娜塔莎的小腿，另一只手则伸过去，抚摸在浦野由佳的大腿上，笑道，“我是说话算话的。”
“我相信你，亲爱的，你是最好最好的男人了，”浦野由佳嘻嘻笑着说了一句，扭头又对娜塔莎叽叽喳喳的说了一通，估计是将宫下北的这番承诺告诉了对方。
娜塔莎倒是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她只是看着宫下北说了一声谢谢，但是在桌子底下，她的那条腿却是又向宫下北这边多伸过来几分。
“不要高兴的太早，”宫下北乐的两面享受，他笑道，“做演员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如果你们真的想做个成功的演员呢，就要多学一些技能。比如说，舞蹈啦，表演啦之类的，这些都要好好学。”
“那你能给我们找个地方去学吗？”浦野由佳问道，“对日本我还是不太熟悉。”
“我当然会给你们安排好的，”宫下北笑道，“不过，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我什么都听你的，”浦野由佳精致的脸蛋微微一红，有些扭捏的小声说道。
宫下北呵呵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要安排浦野由佳她们两个去学舞蹈、学表演，对宫下北来说实在太简单了，这件事河内善就能解决掉。当然，安排她们去做演员，宫下北也早就有计划了。
从根本上说，他其实并不喜欢继续让浦野由佳做什么模特，这是他的女人，整天穿着清凉的去被人家看，他的心里有些别扭，但是呢，他还是很喜欢浦野的，所以也没想过将她关在笼子里，做个所谓的宠物。因此，安排她去做演员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去查那家株式会社的保镖很快便回来了，调查的结果，是这家株式会社是去年才开设的，专门拍些宅男们喜闻乐见的爱情动作片。
宫下北倒是没想着去这家株式会社的麻烦，人家也是做“正行”的，事先又不知道浦野由佳是他的女人，所以，他只是叮嘱两个女人不要再去联系这个什么所谓的株式会社了，她们的未来，自然会有人安排好的。
其实日本这些爱情动作片的拍摄者，绝大部分还是很守规矩的，他们不会做强迫的事情，一般都是依靠利诱的手段，或者是承诺会将对方捧红，或者是给钱，有些个别的女优，甚至还就喜欢去拍这种片子呢。
还是那句话，越是在经济不景气的时候，类似这样的色情行业越是兴盛，尤其是在日本这个非常矛盾的国家里。日本的社会是个两性关系很复杂的社会，在宫下北穿越回来的那个时代，日本婚姻的出轨率在世界上都是排行第一的，而且是不管男方还是女方，出轨率都高的惊人，百分之五十的比率，谁敢相信？
其实说到底，还是日本的生活幸福指数不高造成的，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生活压力都很大，精神压抑，而长期的精神压抑可是最容易制造变态了。
就像宫下北，别看他现在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要权势也有权势，可他的精神状态同样是非常的压抑，这份压抑感甚至要远远超过了普通人。
或许宫下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现在的欲望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这里所谓的欲望包括很多种，诸如情欲、控制欲、贪欲等等等等。之所以如此，也并不全是因为他的势力越来越大的缘故，其中也有精神压抑所造成的因素。
谁也不能指望一个整天待在泥潭里的人能片污不沾，所谓的出淤泥而不染只是童话罢了，自然而然的，谁也不能指望一个整天与贪婪者待在一起的人，还能始终保持平和的心态，那同样也是童话。
宫下北现在是什么人，他实际上就是自民党的白手套，同时，也是一种官僚的清道夫，他整日里所接触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干净的，整天耳闻目睹的，也都是这个社会里最阴暗的那一部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思维、视角，自然也会变得阴暗，自私。这是毋庸置疑的。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他正在一天天的转变为第二个赤本原介，不，应该说在变成一个赤本原介与金丸信的复合体。
0201
谁能想到，今年日本最热的一天竟然出现在了秋分这一天，而按照日本的传统，秋分日是需要去扫墓祭祖的，而高达近四十度的高温，却是给扫墓的人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宫下北。
赤本老头刚刚去世不久，百日都还没到，但扫墓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为了避开高温，宫下北起了个大早，可是在神社完成了一套繁琐的扫墓礼仪之后，出来的时候仍旧是到了将近上午十一点钟。
从神社里出来，一直到上车，不过走了四五十步的样子，宫下北已经出了一头汗，感觉着身上T恤都快被汗水湿透了，这还是有人给他撑着伞遮阳，看看给他撑着伞的梁家训，身上那件半袖的黑色T恤都沾在了身上。
四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停在了神社的门口，现在这处赤本家的本家神社已经不对外开放了，神社的一应开销都由宫下北支付，所以，连带着神社门前的整条街道都冷清了。
车内的冷气一直都开着，从外面钻进车里的一瞬间，宫下北就感觉像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一般，仿佛身上的每一丝汗毛孔都在愉悦的呻吟着。当然，如果松浦由纪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禁止他这么做的，毕竟这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自从赤本老头过世之后，曾经作为他专属保健医生的松浦由纪子，便成了宫下北的专属保健医生，当然，所谓的保健医生并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团队，甚至连心理健康医生都有。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一直羡慕那些有钱人能有自己的保健医生，现如今，他成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却感觉有这么个保健医生团队在自己身边，真是一件令人很痛苦的事情，因为她们时不时就会告诉他这么做不行，那么做不对，而且每隔上一段时间，这些家伙就会强迫他做一通检查。
车队开动起来，很快从神社前的巷道拐出去，上了城区内的主干道，随后直奔永田町方向而去。
约莫半个小时后，宫下北已经坐进了贝坂大街与青山大街交汇口处的一处咖啡厅里。
这处咖啡厅位于路口南侧的一栋大厦里，楼层是三楼，宫下北选择的卡座正好在淡紫色的落地玻璃窗边上，从这个位置向北看，可以看到都道府县会馆大楼，向西看则能看到参议院议长公邸。当然，向下看就是平河町十字路口，此时，这个宽敞的十字路口已经被十几辆各式各样的宣传车给阻塞了，街道上人头攒动，挤的是水泄不通。
明天就是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投票表决的日子了，这条新法案是不是能够通过，就看明天的表决结果了，如果无法通过的话，至少在细川护熙内阁未下台之前，是不可能举行第二轮表决的了。所以，不仅仅是全日本，就连国际上也有很多目光交汇在这里，只不过各方的心态不同罢了。
随着最终表决日期的临近，反对细川护熙内阁的右翼团体示威活动也开始变得愈演愈烈，参与的人群也是越来越庞大，从最初的几百人，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数千人，参与示威的右翼团体已经多达十四个。
楼下的十字路口上，除了密集的人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条幅标语，从空中看下去，倒是颇有几分气势，不过宫下北知道，这些冒着酷热前来示威的人群里，至少有八成是领着薪水的，他甚至知道雇人的价码。
一个人每天12万日元，包三餐，包饮用水，除此之外，那些出钱的家伙甚至还列出了一系列的付费明细，诸如：拦住一辆车给多少钱，拦住多长时间给多少钱，中暑补偿多少医药费等等等等，完全是大手笔的开销。
不过，与示威活动最初的表现不同，这些人是严禁使用暴力的，他们在行为上已经收敛了许多，因为警视厅方面已经改变了最初的立场，开始严格规范这些家伙的行为了，十四个参与游行示威活动的右翼团体，都受到了来自警视厅的警告，要求他们在合法的范围内展开示威活动，一旦越界，警视厅将会迅速采取行动。
警视厅在立场上的转变，实际上就意味着背后政治势力角逐的走势变化，只是那些操纵这些右翼团体的幕后势力，还不甘心放弃他们的利益罢了。
人总是应该懂的放弃的，识时务的才是真俊杰啊，否则的话，在明明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还要负隅顽抗，最终就只能受损的更加严重。
这一场闹剧到了今天，应该彻底的结束了。
舒舒服服的靠坐在圆沙发里，宫下北翘着二郎腿，左手拿着一本杂志，右手端着一杯咖啡，两只眼睛却饶有兴致的看着杂志彩页上的美女。
彩页上的女人正是娜塔莎，她身上披着一条半透的黑丝巾，一头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脑后形成了一道金色的飞瀑，裸露在三点式泳衣外的雪白肌肤，透过黑纱映衬出来，朦胧而性感。
看着这幅彩图，宫下北的脑子里禁不住就会出现某些画面，那是他在这个极品俄罗斯女人身上纵情驰骋时的画面，是自己用一双手抚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肤时的画面，是她在自己身下婉转娇啼时的画面。只是这么想着，他就感觉身体发热，恨不得立刻到相模湾的别墅去，再肆意放纵自己一番。
和前世相比，自己今生就算是立刻便死，也应该算不上亏本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今后还有的是享受的机会，谁又愿意无缘无故的去死呢？既然自己不愿意死，那没的说，只能让自己的敌人去死了。
“主人，已经到时间了，”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梁家训快步走过来，他站在卡座边上，微微鞠躬说道。
“哦？”宫下北抬头看了看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抬手看了看腕表，果然，不早不晚，正好是十一点四十分。
将手中的杂志合起来，直接丢在桌上，宫下北坐直身子，朝楼下看了一眼。
此时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再加上平河町十字路口被游行示威的人群整个阻塞，不管是青山大街，还是贝坂大街，都拥阻了大量的车辆，从高空看下去，就像是色彩斑斓的大河一样。
宫下北拧着身子，将圆沙发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落地窗，同时将右手抬起来。站在他身后的梁家训不失时机的拿起一部移动电话，拨了一个号出去，这才将电话交到宫下北的手里。
电话里的忙音只响了两下便接通了，但是却没有人说话。宫下北将电话放在耳边，简单的说了一句：“到时间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之后，他将电话挂掉，转手丢给身后的梁家训。
短短一两分钟后，楼下的街道上突然起了变故，一辆被阻截在路口处的白色面包车上，下来四五个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人，他们似乎是与车前方的几名示威者发生了口角。
最开始，只是这四五个年轻人同两三个示威者在那里争吵着什么，但是很快，口角争执演变成了暴力冲突，一名个子不高的示威者将手中拿着的标语牌子砸在了一名年轻人的头上，将这个年轻人当场砸倒在地。
几个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他们愣了一会儿，随后就有两个年轻人跑回到面包车边上，从车上拿了棍子回去，直接同那些示威者干了起来。
场面越来越混乱，有人上去帮手，也有人上去劝架，很快，最早动手的示威者被一棍子打在肩膀上，趔趄了两下被后面的扶住，然后就是更多的示威者冲上去，将两个年轻人手里的棍子夺了过去。
这时候真正上去动手的人并不多，倒是看热闹的更多一些，还有一些来自示威者中的人，则是在一边声讨，给自己的伙伴壮声势。
或许是感觉到情势不妙，几个车上下来的年轻人调头就跑，就连面包车都不要了。他们沿着青山大街自北向南狂奔，后面有十几个额头上扎着红绸布的示威者在追赶。
这一场追逐没有持续多久，十几个人最多追出去两百多米便停了下来，随后，他们一边挥舞着胳膊往回走，一边时不时的扭头回看。
就在这场混乱看似已经结束的时候，这十几名示威者走到了那辆面包车边上，有两个人钻进了车里，剩下的十几个则继续往示威者人群那边走。可没走几步，进了车里的两个人又钻了出来，他们叫住了前面那十几个人，这一群人似乎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然后又一块走到了面包车边上。
他们陆陆续续的从车里拿出来一根根一米多长的圆形铁管，拿着这东西朝那辆面包车狠砸，一边砸似乎还在一边欢呼。
面包车的车窗很快被砸碎，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十几个小青年似乎是砸嗨了，其中两个竟然开始对旁边的一辆蓝色轿车下手。
0202
蓝色轿车上的驾驶座上是一个女人，当车窗被砸破的时候，她很狼狈的推开车门，从车里连滚带爬的逃出来，然后试图向车后方逃跑，不过，她穿的是高跟鞋，才跑出去几步，脚就被崴了一下，一下扑倒在地。
周围几辆车上陆续有人下来，试图阻止那些家伙的暴行，但很快就被铁棒砸翻在地。
混乱的局面开始向更大范围内波及，在示威者的人群中，陆续又有带着红头巾的人加入打砸，街道上，有更多的人从车里跑出来，慌乱的向远处逃窜。当然，逃窜的不仅仅是车里的人，还有那些聚集的示威者，同样有人被这场面吓坏了，开始纷纷加入逃跑的队伍。
不过几分钟的样子，打砸的范围就波及到了街道旁边的商店，即便是隔着一层落地窗，宫下北都能听到从楼下传来的尖叫声。
咖啡厅里不多的几个客人也被惊动了，纷纷跑到窗户边上朝下面窥探，一些胆子小的女人开始用双手捂着嘴巴惊呼，毕竟这样的场景在东京实在是太罕见了。
东京警视厅的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可遗憾的是，附近的街道都被车辆阻塞了，响着警笛的警车根本过不来，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只有二十几个警察陆陆续续的赶过来，而且还不是从一个方向赶过来的。
楼下有人点燃了被砸毁的车辆，滚滚的浓烟升腾起来，迅速弥漫了整个街道。
骚乱发生二十分钟后，手持防爆盾牌的警员终于成群结队的出现了，从窗户上可以看到，那些原本带着红头箍四处打砸的年轻人，迅速将头箍解下来，混杂到人群中四散奔逃，就像冲入的金枪鱼群的小金枪鱼一般，即便是最高明的渔夫，都没办法将他们分辨出来了。
咖啡厅里，宫下北津津有味的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他甚至在咖啡有些凉的时候，招呼侍应生续了杯。
打砸的人逃跑了，但在十字路口上，真正跟来示威的人群却没有完全散去，看那乌泱泱的人头，至少还有上千人聚集在那儿。不过，他们很快成了防暴警察驱逐的对象，成排的盾墙在街道上构筑起来，盾墙后方数米远的地方，有警察向人群中发射催泪瓦斯，浓浓的白色武器混杂在滚滚的黑色浓烟里，制造出一种近乎梦境般的幻想，而从这幻想中冲出来的，却是刺耳的尖叫声。
将还剩了半杯的咖啡放在卡座上，宫下北从圆沙发上站起身，扭动着双肩活动了一下，这才拿起桌上的杂志，不紧不慢的朝咖啡厅门口走去。
从电梯直接下到地下停车场，宫下北上了自己的座驾，也没说去什么地方，就那么背靠着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太多人不希望这场由右翼团体组织的游行示威继续下去了，包括小泽一郎，包括龟井静香，当然，还包括那些极力促使日本进行政治改革的美国人。不过，这些死硬死硬的右翼团体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们的背后都有各自的大金主，同时，他们自身也有相应的政治诉求，在眼下这种局面里，要想说服他们安稳一些，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更何况宫下北从来就没打算跟这些人好好说话，浅草绫受伤的仇他还记着呢，之前之所以没有发作，是因为时机不到，时机到了，他会让某些人付出沉重代价的。
车队从地下停车场出来，错开了青山大街上拥堵的一侧，径直向南驶去，约莫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中野区野方一丁目的一栋一户建驻扎外面。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正好站到了梁家训撑起的雨伞下面，他抬头看了一眼庭院敞开的门扉，伸手在鼻子上挠了挠，这才迈步朝庭院内走去。
庭院内，住宅的障子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人正相向而坐，说笑着什么。
或许是看到了正走进门的宫下北，这两人飞快的站起身，一路小跑的赶到门前回廊上，鞠躬说道：“赤本君。”
宫下北点点头，看着庭院内那一汪小水塘，笑道：“冈村君，你这处院子倒是很雅致啊。”
“赤本君说笑了，这是我父母当年留下的住所，”被称作冈村君的中年人说道，“自从老人家故去之后，这里就空置了，我只是偶尔才会来这里躲躲清净。”
宫下北微笑着颔首，又四处打量一番，这才不紧不慢的步上回廊。
这位冈村君名叫冈村婧，听着像是个女人的名字，但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年男人，而且是个警察，他的职务是警视厅公安第三课课长，专门负责对右翼团体的调查工作。
至于他身边那个男人，则是老熟人了，宫下北的第一号狗腿子，吉冈错。
一个高级警察与一个高级黑帮成员聚在一块，而且还谈笑风生，这场面看着似乎有些怪异，但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怪异，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怪异世界中的怪异国家里，发生这样的怪异事情也就丝毫不怪异了。
在门前换了鞋子，宫下北当先走进门，而后径直走到那方小矮桌前面，屈膝跪坐下去，先拿过一个空茶盏放在自己面前。
冈村婧快步走过来，拿起碳炉上的水壶，给他的杯子里沏上一杯茶，又将水壶放回去热上，而后便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继续站立在边上。
“都坐吧，坐下说话，”宫下北就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喧宾夺主的招呼道，“没有冷气吗？这该死的天气太热了，让人难以忍受。”
“有的，有的，”冈村婧表现的根本不像个高级警官，他陪着笑，一路小跑过去，将客厅里的冷气机打开。
“一切都安排好了吗？”宫下北等到冈村婧回来入座，才扭头看着吉冈错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吉冈错说道，“都是最可靠的人，等到今天晚上，他们会陆续出去自首，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丰厚的承诺，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赤本君尽管放心，就算那些人说了不该说的，也不会有人听到的，”冈村婧满脸谄笑的补充道。
“做的仔细一点，不要留下任何漏洞，”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但还是不忘叮嘱道。
“嗨！”冈村婧与吉冈错同时点头，应声道。
这次针对那些右翼团体的手段其实很简单，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无非就是吉冈错安排一些人，混进游行示威的人群里，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挑起中午这一场骚乱。
日本宪法有保障游行示威权利的条款，也有保障结社自由的条款，但却绝对不准许出现暴力性的示威活动，也不允许有挑动暴力的社团存在。
为什么这次右翼团体组织的示威活动，能够持续数月之久，但却始终没有人给予禁止？原因就是他们保持了克制，采用的手段都是和平的静坐、游行，所以哪怕他们阻塞了交通，警察也没有权力去驱散他们。毕竟街道谁都有走的权利，普通的车辆可以通行，那么右翼团体的车辆也可以通行，他们哪怕把车停在大路口上，也只能说他们违章，而不能采取更进步的行动。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参加游行示威的人中，有人参与了暴力活动，不仅危及到了公众安全，而且造成了很大的财产损失，到这个时候，游行示威的性质就变了，它不再是和平请愿了，而是成了制造骚乱，警视厅采取行动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什么？说那些打砸的人不属于组织游行示威的右翼团体？谁能证明？他们可是真的从示威组织者手中领过钱的，而且，混在示威游行的队伍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有好几个月了。
示威游行的组织者可以花钱雇佣人参与游行示威，尽管这说出去有些难听，但却是合法的，但这些出钱的组织者也要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当他们支付薪酬的时候，等于是同这些人有了实际上的雇佣关系，他们是需要对这些人的行为负责的，而且还是直接责任。
吉冈错安排进去的人其实不多，只有十三个，也就是最初挑头打砸的那些人，后来场面之所以能搞那么大，是因为有别人参与进去了。
任何人都是有暴力倾向的，这是一种人性，只不过受到了法律和道德的约束罢了，可是一旦法律和道德规范失效的时候，那些自制力比较差的人，或者是那种心里对社会有所不满的人，就会很容易受到挑唆，将他们的暴力倾向放大，然后再宣泄出来。这就是中午这一场骚乱闹那么大的原因。
吉冈错安排的人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属于那种一门心思想要在暴力团中混个前程出来的年轻人，他们加入了骚乱，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回到警察局自首，然后将全部的罪责引导几个右翼团体的身上。
等到明天，警视厅公安第三课就会对这些右翼团体展开调查，有些人或许会进监狱，有些人或许不会进去，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的游行示威肯定不能继续下去了。
0203
最简单的方法往往可以用来解决最复杂的问题，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地地道道的事实，就像宫下北用来解决右翼团体游行示威的这种手法，几乎已经成了全世界用来解决类似问题的最佳方案。
不管是苏联八一九事件中出现的人员伤亡事件，还是后世那些各式各样的颜色革命中发生的冲突，其中都可以看到这种“意外”的影子。所以，宫下北也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卑鄙，当然也称不上残忍，他只是有样学样罢了，毕竟，这就是政治嘛。
贝坂大街与青山大街路口发生的暴力性骚乱，很快就在全日本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不仅是日本国内，就连国际媒体都有连篇累牍的报道。
美国的《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主流媒体，都在第二天的重要板块中，对这件事情作了报道和评论，而在这些评论中，都是将这次的暴力事件当做了笑话来看，大概的意思就是“日本人还想着买下全世界，可他们却连自己国内的流氓都治理不了。”
而在当天下午，白宫举行的例行记者招待会上，白宫发言人也对到场的媒体表示，华盛顿高度关注东京发生的这一场骚乱，然后又重申了日本进行政治改革的必要性。随后，这位发言人还提到了日本的农产品进口制度改革问题，表示华盛顿对日本作为WTO组织成员国，却未能按照贸易组织协定规定放开本国农产品市场的行为表示遗憾，美国政府方面敦促日本及早进行相关领域的改革，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国。
在日本国内，对右翼、极右翼团体抱有好感的人其实并不多，而这一次发生的骚乱，等于是直接触碰到了所有人的底线。再加上日本人是非常好面子的，尽管没有多少人真正的关心政治，但关注国外媒体对本国评价的人却非常多。当国外对此次骚乱的报道反馈到日本国内之后，绝大多数人都表示对此感觉非常丢脸，认为那些右翼团体的家伙们令日本成为了全世界的笑话。
这一次，东京警视厅的行动非常快，就在骚乱发生后的第二天，警视厅便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向公众介绍了案件的调查进展，公布了警方已经控制了19名参与骚乱的关键性罪犯，并掌握了一些重要性的证据。警视厅表示，随后，他们将会对包括皇民党、日本关东军、大日本诚流社在内的七个“行动右翼团体”展开罪案调查，同时，由于证人的供词被确定与皇民党党首稻本虎翁直接相关，警视厅已经做出严格限制稻本虎翁出行的决定。
所谓的行动右翼，实际上就是类似与暴力团的右翼团体，在日本，右翼团体的分类非常多，也非常复杂，诸如什么宗教右翼、任侠右翼、正统右翼、行动右翼、街头宣传右翼等等等等，而皇民党与大日本诚流社原本是被界定为街头宣传右翼的，只有日本关东军是行动右翼团体。而这一次，东京警视厅显然是将皇民党和大日本诚流社也划入了危险的行动右翼范畴内，这对这两个右翼团体的发展非常不利，因为即便他们能够度过这次的难关，将来的行动和发展也将受到诸多的限制。
当然，尽管这些右翼、极右翼团体在日本并不是主流，但支持他们的人还是存在的，因此，在诸多批评的言论中，也免不了会有一些为他们辩护的。但这些舆论声音太小，根本影响不了大势，甚至连一点风浪都掀不起来。
没有了这些右翼团体组织的游行示威，东京的喧嚣瞬间减弱了不少，至少在某些地方，不用再看这些混蛋小丑般的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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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千代田区半藏门，“寿美江”居酒屋。
居酒屋的规模并不大，其名字来自于老板娘山中寿美江，嗯，此人是个很温婉且自带贵气的女人，同时，她也是个寡妇......这么说不太准确，因为她的丈夫并没有死，只不过是在监狱里待着呢。
山中寿美江的丈夫是暴力团成员，曾经是山口组下属某个组织的行动队成员，几年前的一次行动中，这家伙在目黑区搞了一票大的，把一处拖延债务的负债人逼死了，还把人家的房子给点了。
为了上位，这家伙主动到警察局自首，担下了所有的罪名，在他看来，也就是逼死个人的事，在量刑上，最多也就是几年的监禁，而等到再出来的时候，他可就牛大发了。
但这家伙不知道的是，他要背下来的不仅仅是一条人命，而是整整四条人命，因为那个负债人看到他们上门，便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藏了起来，结果，这一场大火等于是灭了个门。警方在清理火场的时候，找出来三具尸体，再连同负债人本人的尸体，可不就是四条人命？
在日本可是有死刑的，而且死刑的适用范围就是多重命案的罪犯，于是，这个悲催的家伙就被判了个死刑。幸运的是，山口组替他专门请了律师，打了上诉的官司，以他并不知道房子内还藏着人为由，推翻了原判，但他这辈子想从监狱里出来却是没可能了。
当然，山口组这边做的更到位的事情，还不仅仅是为这个可怜虫请律师打官司，最到位的是，他的新婚妻子也受到了全方面的照顾。就在这个可怜虫入狱后的第二个月，他曾经的队长惩罚了想要与他离婚的山中寿美江，而惩罚的方式，就是又让她做了一回新娘，而且是一晚上分别做了六个人的新娘。
随后的小半年里，山中寿美江就过着如同地狱般的生活，直到她结识了一个叫平尾右业的人，并与他有了密切的关系，那些折磨她的家伙们才不敢再过来。
再之后，山中寿美江就在这个平尾右业的帮助下，开了这么一个居酒屋，直到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有家室的人，而且他的名字也不叫平尾右业，而是姓小泽的。
或许是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吧，山中寿美江也不在乎这个男人的身份，以及他有家室的事实，只是在这安心的经营着自己的居酒屋，顺便等着这个男人偶尔来那么一两次。
寿美江居酒屋今天没有对外营业，因为作为老板娘的山中寿美江提前接到了通知，小泽今晚准备在这里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让她不要安排别的客人进店里。
小泽经常会在这里接待一下客人，当然，大多数时候来的人都是他的同僚亦或是关系密切的议员，所以，她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今晚的客人应该也是与小泽存在这种关系的。
此时，这位客人就盘腿坐在山中寿美江的对面，如果让给她对这个客人进行一番评价的话，她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丑”，第二个则是“凶”。
没错，这个客人就是宫下北，他是接受了小泽一郎的邀请，来这个店里与他吃夜宵的，关于山中寿美江的事情，也是小泽一郎亲口告诉他的。
盘腿坐在长桌的旁边，宫下北看着对面这个面带威仪的中年男人，心里也是不得不感慨对方的自信。
类似包养情人这种事情，恐怕绝大多数的政客都会竭力隐瞒的，毕竟这种事情一旦被曝光出去，很容易终结一名政客的政治生命，但小泽却直接把这种事情告诉了自己，这说明什么？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表态，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表明，他很看重自己，希望与自己坦诚相对。
当然，宫下北的意志力也没有那么脆弱，不可能轻易就被对方的态度所打动，因为他非常清楚，小泽一郎所在的七党一派执政联合，在日本的政界占不到主流，他们甚至在当下就已经面临着分裂的危机了。
说到底，在日本的政治界，自由民主党才是大势，哪怕是这些野党偶尔能够翻个盘，但很快就会被再次翻过去，前世的所知已经将这一切都证明清楚了。
宫下北知道，实际上包括七党一派联合在内的这些野党，是真的想要做些事情的，就像细川护熙这一届内阁，他们都很清楚日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应该从哪方面着手去解决这些问题。他们想要做出成绩来，也只有做出成绩来，才能赢得国民更大程度上的支持，从而扭转自民党一党独霸天下的局面。
但宫下北还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取得成功，因为他们的政权没有延续性，好不容易上台执政一次，却不过一两年就被自民党推下来，而日本所有的深刻性的矛盾问题，都不是一两年时间就能解决的，所以，他们注定无所作为。
如果宫下北从骨子里是个日本热血青年的话，他可能会选择支持这些家伙，但问题在于他不是，他从来就不关心日本的命运，相反，他更希望日本那些深刻的矛盾问题永远解决不了，因为那样最符合他的利益，他从本质上就是与保守派站在一边的。
0204
如果拿小泽一郎同龟井静香做一下对比的话，这两人绝对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如果说小泽一郎是个绅士的话，那么龟井静香也只能划入流氓地痞的范畴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世上总是脸皮厚一些的人更容易成功，总是无所顾忌的人更容易收获，所以，龟井静香才是宫下北更看好的那个人。
原本，宫下北以为小泽一郎约自己见面，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去做呢，或者说，是准备挑明了来拉拢自己的，但是他显然想多了，两人在一块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小酒喝的都有些微醉了，但小泽一郎却是什么都没提，只是对他表示了一番感谢，然后还谈了谈关于兵库银行的事情。
从居酒屋出来，坐在车里的时候，宫下北揣摩了一番小泽一郎的用意，实际上，今晚这场会面的目的并不难猜，毕竟小泽一共说了两个事：一个是为右翼团体游行示威的事情道谢，一个就是提了提兵库银行的麻烦。由此可见，他这是在提醒自己，内阁方面可能会对兵库银行的问题采取措施了。
其实，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兵库银行的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作为“自动契约机”项目的参与者，它得到了大笔的现金支撑，等于是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回了一口气。
之后，在宫泽喜一内阁下台之前仓促退出的那个“10兆”日元综合经济对策方案中，兵库银行又得到了数千亿日元的救助金，这些钱虽然不可能彻底挽救兵库银行，但却可以让它缓一口气了。
不过，随着宫泽喜一内阁仓促下台，那个所谓的“综合经济对策”方案受到了其继任者的质疑，很快就被叫停了。不过，这个时候兵库银行已经把钱拿到手了，如果不出现问题的话，它还能继续撑一阵子，内部的那些足以要人命的问题，暂时还不会暴露出来。
但就在数天前，大藏省内一个不安分的女人将日本金融界一大堆的问题都给踢爆了，这其中包括不良债权高达百分之三十七的住专公司，以及情况更加糟糕的兵库银行。这一下，将大藏省弄的非常被动，估计除了刚上任时间不长的大藏大臣之外，整个大藏省内想要弄死这个女人的人少不了。
这个女人，便是大藏大臣官房参事官兼大藏大臣官房审议官中山恭子，她的一篇文章，将大藏省、中央银行与各个金融机构之间的猫腻全给捅了出来，在引发了轩然大波之后，她自己却潇洒的一转身，辞职不干了。
好吧，一定要记住这个女人，这是个非常有本事的家伙，她纯粹是在大藏省的系统内一路爬上来的，从一名普通的公务人员开始，然后课长、局长一点点蹭上来的。在宫下北曾经生活的那个时空里，她做过数任日本首相的辅佐官，甚至是前一任首相倒台，后一任上来的首相仍旧选她做自己的辅佐官。
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女人，但宫下北却极其讨厌这个人，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踢爆的问题给弘毅会带来了麻烦，还因为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中山成彬，都是彻头彻尾的右翼死硬分子。
那么中山恭子踢爆的问题又是什么呢？其实这事与宫下北还存在很密切的关系，其源头便是不动产估值造假的问题。
当初，宫下北利用不动产估值造假，虚抬不动产估值，帮助道路公团顺利通过了银行局的信用评测，随后，因为有了这个例子在前，又有诸多的特殊法人团体玩起了这种手段。而到了今年年初后，包括兵库银行、住专公司在内的一些金融团体，也开始玩弄这种手段，通过同样的运作，住专公司的不良债权竟然从原来的百分之三十七，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兵库银行在这方面操弄的幅度更狠，以至于前社长竟然能够顺利摆脱麻烦，赶在四月份的时候在免于追责的情况下辞职，随后，一家人便离开日本，移民加拿大了。当然，作为弘毅会的成员，他还得到了大笔的退休金。
通过不动产估值虚高的手段抹平不良债权的比例，这种手段令中央银行非常不满，因为金融机构的债权问题与他们有直接的利益关联，所以从年初开始，中央银行便屡次提出要求，对这些被高估的不动产进行再次评估。
当那时候整个日本政界都处在风雨飘摇里，之后又是宫泽喜一内阁下台，再就是全国大选，根本没人关注这些金融上的问题。而好不容易等到政治局势稳定下来，细川护熙内阁开始执政，中央银行再一次提出这一个要求，只是他们首先清查的目标，却是住专公司。
就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中央银行对住专公司下属的一系列金融机构展开了大范围的债权评估工作，而且得到的结果令人震惊，按照中央银行的说法，住专公司下属的绝大部分地方性信用金库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存在了，继续对它们进行支援，只能是浪费公共资金。中央银行甚至向大藏省提出建议，要求直接宣布住专公司破产。
在日本，整个金融问题的清算，实际上蕴藏着大藏省官员、中央银行以及金融机构三方之间的博弈，而且是非常复杂的博弈。如果简单形容这三方的立场，那就是：金融机构的目的是求存，他们想活着；中央银行的目的是避免金融风险，保证的钱不能打水漂；大藏省官员的目的，却并不是用什么巧妙的手段去规避金融风险，而是保证金融市场的稳定，避免出现金融恐慌。
大藏省理财局难道不知道金融机构在不动产价格上搞出来的小手段吗？当然不是，他们什么都知道，但是为了避免真的让这些参与弄虚作假的金融机构倒闭，他们默认了这种违规甚至是违法的做法。他们也希望这些金融机构能通过这种手段做出漂亮一点的数据，然后套取更多的公共资金来拯救他们自己，哪怕只是维持局面也行，只要能维持到他们离任就够了，至于下一任......谁顾得上啊。
但是中央银行的就不同了，他们直接管理着钱袋子，监管着潜在的金融风险，但却不是对金融恐慌这种问题负责的，所以他们恨不得这些有问题的金融机构全都破产倒闭才好呢。
正因为这种由职责产生的博弈，造成了目前日本金融的乱象。
就在上个月，中央银行提出的引导住专公司破产倒闭的建议，绕过大藏省理财局、银行局，直接提交到了大藏大臣官房审议厅，作为审议官的中山恭子开始接触到了这个复杂的问题。随后，她约见了大藏省银行局局长吉田正辉以及理财局局长寺村信行，连着开了三天的闭门会，据说是没有谈拢。
再到后来，中山恭子便将问题提交给了大藏大臣，但关于住专公司引导破产的要求，被内阁拒绝了，倒是寺村信行提出的，要求金融机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计划、按阶段的处理自身问题的建议，得到了内阁批准。
就是这件事，引发了中山恭子的强烈不满，她是从大藏省一步步爬起来的，对金融问题了解的非常透彻，她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目前类似住专公司这样的金融机构，已经完全没有能力通过自己的调整来解决自身问题了，寺村信行提出的计划，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拖延计划，其最终结果只能是虚耗公共资金罢了。
由这份不满到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中山恭子宣布辞职，随即又踢爆了金融机构存在的这些问题，她在自己的陈述中，将寺村信行提出的计划，讽刺为“宏大的拖延”。
站在宫下北的角度，他其实也很难评价谁对谁错这个问题。
中山恭子的建议有错吗？显然没错，那些金融机构自身的问题的确是太严重了，根本没有办法逆转，也抢救不了，如果从节省公共资金的角度来考虑，让他们全都倒闭才是最佳选择。
内阁的决定有错吗？显然也没错，如果真的让这些金融机构全都倒闭了，日本的金融也就崩溃了，国民将对整个日本的金融系统失去信心，银行业、保险业、住专系统、养老金系统，将会随之崩塌，整个日本都要完蛋了，其造成了后果将比泡沫经济破灭更加的严重。
所以，思前想后，貌似真正有错的就是......就是那些纳税的日本国民，谁他娘的让这些人缴了那么多的税收，把公共资金的盘子弄得那么大，要是没有这些以万兆计的公共资金放在那儿，大家伙的还用考虑那么多复杂问题吗？
从根子上说，如果没有过去十几二年积攒下来的海量公共资金，估计这些金融机构也早就开始自寻出路了，那些该死的问题也拖延不到现在这么沉重了。
嗯，这个道理说的通。
0205
进入九月的东京似乎还没有凉爽下来的意思，高温的天气仍旧在持续，鬼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正是清晨，但气温已经高的让人感觉有些难耐了。中村美和经营的美发沙龙外，一辆黑色的崭新雷克萨斯加长版7座轿车安静停在路边上。
车厢内，宫下北翘着二郎腿坐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上，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报纸。
美发沙龙的店门口，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裙的中村美和从店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看上去很时髦的手包。而在她的身后，中村尚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最后则是两个拎着行李箱的女保镖。
今天是东京艺术大学附属高等音乐学校开学的日子，中村尚子将以一名新生的身份，进入该校的学习，主修钢琴演奏。
在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算是艺术类高等学府中拔尖的存在了，想要考入这个学校的难度，不亚于考入东京大学的难度，当然，它的附属高等音乐学校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中村尚子的钢琴演奏水平还算不错，但是文化课的成绩有些差劲，在选拔考试中，她甚至有两门考试没有参加。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并不是那么好管的，性格总是有些叛逆，中村美和总是跟宫下北抱怨，说是尚子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总是有自己的小主意。就拿选拔考试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她竟然就因为第一门考试考得不顺利，就拒绝参加后续的所有考试了，哪怕是挨了打都也不肯去。
不过，在宫下北的眼里，这些所谓的问题显然都不是什么问题，小姑娘喜欢弹钢琴，但不喜欢学习文化知识，那就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好了，难道还指望她将来自己去择业吗？至于说考东京艺术大学附属高等音乐学校的事情，她想去上那就安排她去，考试的成绩有那么重要吗？缺考两门，这不是还是录取了吗？至于怎么录取的就不要多想了，过程并不重要。
听到车门开启的声音，宫下北放下手中的报纸，面带微笑的朝首先钻进车里的中村尚子看过去。
小姑娘今天显然刻意打扮过，小脸上化了淡妆，原本就很精致的容貌显得更加的精致了，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就像是嫩的要滴下水来了似的。嫣红的小嘴上显然是涂抹了唇彩，有一种微微发光的感觉，就像是刚刚喝了水一样。
大开领的浅棕色绒线衣外套，内里显露出雪白的衬衣，脖领处还系了一个有几何线条的棕红色蝴蝶结，下身则是一条明显剪短了的深蓝色百褶条格裙，再配上一双黑色的圆头平跟皮鞋，一双及膝的白色袜子，那诱人的青春气息都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看到坐在车上的宫下北，尚子清纯的小脸微微一红，也不说话，就那么小心翼翼的坐在了门口的位置。
“坐到这来，”宫下北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笑道，“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中村尚子看了他一眼，性感的两片嘴唇撅了一下，这才弯着腰挪过来，坐到了他拍的沙发空座上。
“怎么，不高兴啦？”嗅着小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宫下北放下二郎腿，伸手揽住她柔软的细腰，扭头看着她，笑道。
“不高兴？”中村美和从外面钻进来，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翻着白眼说道，“听说你答应今天送她去参加新生典礼，这死丫头昨晚都没怎么睡觉，今天一早就把店里的美发师叫来，专门做了头发，还化了妆。”
“哈！”宫下北笑了一声，拿手捏着中村尚子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扭过来，问道，“是这样吗？”
中村尚子也不说话，倒是一张小脸红彤彤的。
其实宫下北也搞不清楚这小姑娘是一种什么心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对待她的态度实际上就是对待一件玩物，而且自己在玩弄她的时候，动作甚至有些粗暴。但不知为什么，这小姑娘却是对自己越来越依赖，就像这次的东艺大附高新生开学典礼，就是她给自己打的电话，恳求自己陪她一起去。
要知道，这小姑娘是自闭症的，而且还比较严重，要想让她开口说话，还一次说那么久，真的是非常不容易。
“原来尚子很喜欢我呢，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更加疼爱尚子的，”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嘴唇，宫下北笑眯眯的说了一句，随即一低头，吻住了小姑娘的嘴唇。
有些贪婪的含住小姑娘柔软的唇瓣，宫下北一边吮吸着，一边将手伸手到她裸露的腿间，先是在那嫩的滑不留手的肌肤上揉搓着，紧接着便探到了裙底。
车子缓缓开动起来，在人流穿梭的街道上行进，因为车窗加装的是隐私玻璃，宫下北也不担心会被外面的看到，因此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将近一分钟后，他才放开小姑娘的嘴唇，但那只手却仍旧在人家的裙子活动着。
“为了免得麻烦，我在寛栄寺那里准备了一套住所，从住所到东艺大的东门，即便步行也只需要三分钟，”将中村尚子揽在怀里，宫下北一边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湿润和温度，一边说道，“学舍那边就不要住了，我听说那里的环境不太好，有些简陋。嗯，我在住所里给你装修了一个琴房，还有一个音乐室，等典礼结束了，我就带你过去看看，如果不满意的话，咱们再重新改装。”
“她一个人在那里住安全吗？”中村美和不无担忧的问道。
“放心好啦，我安排了人，”宫下北说道，“而且住所足够宽敞，尚子喜欢的话，也可以邀请她的同学过去同住。”
语气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美和啊，尚子已经成年了，再过两年，她还要到国外去呢，难道那时候你还能一直跟着她？必须让她学会独立了，更何况，她还不一定喜欢你事事都管着她呢。”
“是不是我说的这样，尚子？”话说完，他还扭头看着尚子问了一句。
不过，此时的中村尚子可没心情回答他的问题，这小姑娘双眼迷离，眼窝里蕴着一汪水，一张小嘴微微张着，鼻腔里呼吸粗重。
附高其实就相当于高中了，而东艺大附高的新生入学典礼并不怎么复杂，只不过校方会邀请入学新生的父母到场，一方面是为了方便家校沟通，另一方面，学校未尝没有拓展自己社会关系网络的想法。
在日本，教师是个很受人尊重的行业，这也是国家重视教育的结果。不过，教师这个行业其实是很封闭的，一般的教师社会接触面都不是很广，在人际关系网的构建方面，并不容易得到拓展。也正因为如此，在大学以下的学校里，教师们都很重视与学生父母的沟通，因为这是他们构建社会人际关系唯一的途径，而类似新生入学典礼这种场合，就是一个最佳的机会。
说到底，作为一个接受了上千年儒家文化影响的国度，日本的社会其实也是一个讲究人情的社会，社会接触面广，认识的人多，在办事的时候就更容易办妥，这与绝大多数儒家文化圈的国家没有什么区别。
更进一步说，日本在这方面的表现甚至更浓厚，因为这是个等级分化非常严格的国家，广泛的社会人际关系网络，是一个人突破这种等级桎梏的最佳选择。
中村尚子为什么对宫下北有依赖心理？这可不是因为她迷醉于身体的愉悦，也不单纯是因为宫下北能给她安全感，更多的，还是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这个男人是个强者，是个可以庇护她的强者。这一点感悟，来自于她的现实生活，甚至直接来自于校园生活。
在宫下北出现之前，中村美和是不怎么管她的，再加上她的自闭症比较严重，因此，在学校生活中，她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的目标，受同学的排挤、冷暴力，老师也不待见，所以她的自闭症就越来越严重。
而随着宫下北的出现，这种局面似乎在一瞬间就改变了，每天放学上学的时候，都有保镖开车接送她，在学校里，那些谁都不敢招惹的“大哥大”、“大姐大”们，都将她视为公主般的人物，竭尽全力的讨好她。而那些老师们也开始关注她，关心她。
尽管中村尚子不爱说话，更不善于表达自己，可并不意味着她的智商低，她非常清楚这种转变来自于什么，契机又在哪儿，同理，这才是她越来越依赖宫下北的原因。当然，也是她主动打电话，求宫下北陪她一起去参加新生入学典礼的根本原因。
东艺大所在的神田白山大街今天显得有些拥堵，说白了，东艺大附高虽然名为国立，但实际上却更像是一所贵族学校，因为它是收学费的，而且每年的学费标准很高，高到足以令普通人望而却步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能把孩子送来这里上学的人，真是非富即贵，这也造成了新生开学典礼的时候，来往的车辆很多。
0206
拥堵的街道上，车根本过不去了，后知后觉的交通警在路口设了隔离障，禁止车辆继续通行，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交通警妹妹佩戴着亮蓝色的胸标，拿着个小棍子，满头是汗的指挥着车辆向岔路分流。
宫下北可是非常怜香惜玉的，自然不能给辛苦的交通警妹妹们添麻烦，所以他很体贴的在远离路口的位置下了车，带着中村美和母女两，还有两个拖行李的保镖，不紧不慢的往东艺大校园门口走。
该死的天气热的让人心里发慌，从开着冷气的车上下来没一会，宫下北就出了一身汗，他扭头看看走在旁边的中村美和母女两，这两个女人却是一点事都没有，就是阳光照射着的脸上显得有些亮。
再回头看看后面跟着的两个女保镖，人家穿着黑色的无袖T恤，同样也没像他这样出汗出的那么厉害。
难不成自己肾虚了？宫下北心里暗自琢磨着。
就在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的时候，从便道外侧，几个横穿马路过来的人上了便道，四男两女，也是拖着两个行李箱。其中走在后面拖行李箱的两个男子，一看就是保镖或是秘书之类的身份，而走在前面的两个男子，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身材偏胖，满头大汗淋漓的，一直拿着手绢扇啊扇的。另一个男子则是个高中生的模样，穿着一件乳白色的半袖T恤，一条同样乳白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至于那两个女人，一个是看上去三十出头的成熟妇人，穿了一条腰间扎有手掌宽黑色腰带的白色短裙，两条修长笔直的大腿上，包裹着性感的肉色丝袜。另一个却是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挎包，一张清秀的脸上却写满了傲然的表情。
这一行人上了便道，正好与宫下北一行人走了个碰头，那个高中生模样的小伙子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宫下北身边的中村尚子，他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上就露出贪婪的表情。
宫下北掏出一个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手绢揣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小伙子那极富侵略性的眼神。他顺着小伙子的目光看了看，却赫然发现这家伙的眼睛竟然是盯在了中村美和的大腿上。
对于这样的场景，宫下北并不觉得意外，当然，他也不会因此而动怒什么的，好色原本就是男人的天性，要是自己的女人连让别人看两眼都要暴怒的话，那他就只能把自己的女人都锁在家里了。
不过话说回来，正值青春期的大男孩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做出某些失礼的举动还说得过去，可一个五十多的老大叔也这样，可就有些过分了。
没错，投来侵略性目光不仅仅是那个高中生，还有他身边的那个肥男，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聚焦在中村尚子的身上，一对贼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小姑娘的大腿不放。
懒得理会这种不知所谓的人，宫下北握住中村尚子的手，加快了脚步，这些家伙最多也就是在自己女人的腿上过过眼瘾罢了，真正能享受到的，仍旧只有自己。
哈，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与中村美和母女两一路走进东艺大校园，顺着甬路往东走，附属高中在校园的东北角，但今天的新生典礼却是在东艺大校园内的奏乐堂召开的。
一行人到了奏乐堂的门外，顺着阶梯走到正门，在这个地方，有学校的教师守着，学生需要将录取通知书交上去，然后随同前来的家长走右门进入会场，学生则是走左门，换句话说，到奏乐堂内的会场里，新生和家长是分开坐的，至于随行前来的保镖们，则只能在外面等着。
在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东艺大附高是什么性质的学校了，只见奏乐堂外的广场上，此时已经有几十号人等在那里了，这都是跟随前来的保镖或是随行人员。
宫下北与中村美和从右门进了会场，才走了几步，宫下北的脸就阴沉下来，从他的位置朝左门入口的方向看，可以看到那个满脸青春痘的高中生正走在中村尚子身边，而且一边走一边跟她说着什么。
而中村尚子看上去有些慌乱，她的小脑袋始终朝这边扭着，眼巴巴的看着宫下北他们。
尽管心里有些膈应，可宫下北也不好多说什么，都是一些刚刚步入高中的少男少女，难不成还不让人家结交新朋友啦？
“咱们坐这里吧，”中村美和似乎察觉到了宫下北的不快，她在一排没几个人的座椅前停住，轻轻推了他一下，说道，“别那么小心眼，就像你自己说的，尚子总要有自己的生活。”
宫下北笑了笑，摇头不置可否，他朝那一排座椅内走了两步，一屁股坐下去，而中村美和则坐到了他的外面。
谁承想，两人刚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呢，那个死胖子竟然也带着家人走了过来，全场那么多空地方他不去，偏偏就坐到了宫下北这一排，而且是死胖子在里面，直接坐到了中村美和身边。
“这位先生，你们也是陪孩子来参加新生入学典礼的吧？”屁股还没在座位上坐稳，死胖子便隔着中村美和对宫下北说道。
这是不是废话？宫下北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腔，倒是中村美和小声说道：“是的，我们的女儿是今年的新生。”
“啊，那真是太有缘分了，我的儿子也是今年的新生，”死胖子在口袋里摸索着，拿出一个很精致的名片夹，抽了一张名片，双手拿着朝宫下北递过来，嘴里还说着，“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同学了，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关照。”
他本身就胖，又是双手拿着名片，隔着中村美和递过来的时候，右臂的胳膊肘直接朝中村美和隆起的胸脯贴过去，不过，中村美和的反应足够快，在对方靠过来的时候，直接用手在胸前挡了一下。
宫下北面色平静的将名片拿过来，看了看，他倒是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
名片上有这死胖子的名字：松下右人，头衔是索尼影视娱乐公司投资发展课的课长。
宫下北笑了笑，对方这个身份还真是不简单啊。
索尼影视娱乐公司是索尼集团旗下的一个分支，作为索尼掌门人的盛田昭夫对这个部门是非常重视的，而且一直致力于将这个部门发展壮大。
几年前，索尼影视娱乐拿出60亿美元巨资，收购美国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的手笔，就是在盛田昭夫的亲自主导下完成的，当然，这里头也有向海外转移资产的嫌疑。
如果从商业投资的角度来看，索尼的这一场收购实际上是很值的，当然，这得说有足够长远的眼光才行，但若是仅从目前来考虑的话，索尼无疑是亏本了，而且亏的很大。因为自从收购了哥伦比亚电影公司之后，索尼影视娱乐就一直在亏损，还是巨额亏损。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怎么亏损，这家影视娱乐公司也是个庞然大物，属于那种巨有钱的主，而作为这家集团的投资发展课课长，这个松下右人显然也不是等闲人物。
将对方的名片直接揣进兜里，宫下北竟然就不再理会对方了，他背靠着座位靠椅，饶有兴致的看着舞台上正在忙碌的那些学生们，哎呀，真是好多青春靓丽的高中生啊，那一对对小腿，尽管外八字的畸形比较多，但却依旧能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没有得到对方礼节性回赠的名片，松下右人一脸的尴尬，不过他也不好发作，毕竟他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之前的路上他可是观察过了，宫下北身上有一种很强的气势，别看他长得丑，但却肯定不是普通人。另外，他还有两个女保镖，无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非常出众的女保镖，能用上这种女保镖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当然，松下右人的色心还是的，不过，如果说他有什么歹心，那还真是冤枉人了，他之所以坐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揩油的，而是真的有心跟宫下北结识一下，毕竟多认识个人没有什么坏处。
碰了个软钉子，松下右人尴尬的笑了笑，重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只是一对眼睛总是时不时往下瞟，偷看中村美和露在裙摆外面的大腿。在他眼里，那肉丝包裹着的大腿太极品了，纤细浑圆，线条完美，如果让他玩的话，他能抱着玩上一年。
再想想那个小的，那个小姑娘应该是女儿吧？也是个极品啊，如果自己能把这一对母女都......哎呀，只是想想就感觉身子膨胀起来了。
死胖子想着自己的儿子貌似对那个小姑娘很感兴趣，回头要鼓励他放开胆子去追求，一旦追到手的，以那小子的懂事程度，自己也就有机会尝尝鲜了。
0207
寛栄寺在东京算不上多么出名的神社，不过从规模上说也不算小，占地比较广，还有自己的幼稚园，而且位置很好，正好紧挨着东京艺术大学。
宫下北为中村尚子安排的住所，就紧挨着寛栄寺，两边只隔了一道墙。
住所过去其实是个对外出租的公寓，毕竟这里紧邻着东艺大，有很多留学生出来找房子住，而这栋有自己庭院的三层公寓楼，过去的租客一直都满着。
自从知道中村尚子想到东艺大附高上学，宫下北就安排人将这里买了下来，当然是花了大价钱的，然后又对公寓做了整体装修，改变了布局，不仅弄了个琴房，还专门在三楼搞了个宽敞的影音室。他让人搜罗了大量的黑胶唱片、录影带之类的东西，其中有世界名曲，也有影视剧什么的。除此之外，公寓内还改建了一个健身房，是专门用来给中村尚子健身用的。
参加完了有些无聊的新生入学典礼，宫下北直接带着中村美和母女两来了这处公寓，尚子这小姑娘显然对这处公寓非常喜欢，来了之后就自己四处转，就连地下的仓库都不放过。这还是第一处属于她自己的住所，此时难免会有些兴奋。
宫下北却是没心情四处乱逛，他都快热死了，来了之后先躲到二楼的客厅里吹了会冷气，等到凉快透了，又去洗了个澡，不然身上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
洗了澡，宫下北只感觉体重似乎都减了十几斤，真的是浑身轻松。他什么都没穿，就那么光着身子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拿着一条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溜溜达达的进了客厅。
客厅里，中村美和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向外面看，她左臂抱胸，左手托着右臂的胳膊肘，右手里却夹着一支玫瑰色的细长烟卷，正在那儿闲适的吞云吐雾。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宫下北一丝不挂的走进来，禁不住失笑道：“呀，你怎么连条浴巾都不围上，这样光着身子很好看吗？”
“难道不好看吗？”宫下北将两只胳膊平举起来，低头朝自己身上看看，笑道。
别说，他就是那张脸丑了点，个头稍稍矮了点，但身材却是真的不难看，比例匀称，小腹、胸口等部位肌肉隆起，非常的健美，给人一种充满力感的感觉。还有那一身遍布各处的浮世绘纹身，每一次肌肉的抽动，那图案就仿佛活了一样。
看着他走到茶几边上，拿了一包烟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中村美和急忙说道：“别到这边来，下面人很多。”
楼下不远处就是寛栄寺的庭院，或许是因为东艺大附高开学的缘故，来寺庙里上香祈福的人也比较多，这么大一面落地窗，人家从寺庙庭院里一抬头就能看到。
“放心好啦，这是隐私玻璃，外面看不到的，”宫下北不以为然的走过去，就那么站在窗户边上，悠然的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这才说道。
“都是隐私玻璃？”中村美和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伸手过去，用夹着烟卷的两根手指在玻璃上摸了摸，问道。
“嗯，”宫下北点点头，“尚子住在着，还是多注意一点的好。”
“你倒是宠着她，”中村美和酸溜溜的说道。
宫下北瞟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去，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捏了一把，笑道：“我的女人，哪个不被我宠着？”
“呀！”这一下似乎把中村美和捏疼了，她叫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随即没好气的白了宫下北一眼。
宫下北没有再逗她，而是转身朝客厅沙发的位置走过去。
“听说奥尻岛的环岛防潮堤项目就要进入招标了？”中村美和看着他走到沙发前，像摔死狗一样将他自己摔倒在沙发里，这才迈着步子走过去，问道。
“嗯，”宫下北躺在沙发上，悠然的吸着烟，说道，“新内阁要搞新风气嘛，总务省下达的新政令，要求所有涉及公共资金的建设项目，必须走招拍挂的流程，他们还要安排人监管。”
这个政令是一周前由内阁法制局、公平交易委员会协同总务省联合下发的，其大概要求，就是凡是涉及到5千万日元以上的公共建设项目，必须走招拍挂的流程。每次招标之前，都要公开招标信息，并在信息公开的一个月后，举行招标会，通过竞标的方式，将项目建设分包出去。
按照内阁法制局和总务省的说法，这个政令下发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社会公平性，让那些真正有实力、有资质的建设企业获得承包公共工程建设项目的机会，从而避免腐败的滋生。
最初几天，舆论普遍认为这样的政令，一定会受到来自特殊法人团体的抵制，但令人惊诧的是，随后几天里，那些实力雄厚的特殊法人团体并没有就这个政令发达任何看法，它们似乎就这么沉默的接受了。
就在昨天，道路公团与环境安全株式会社联合召开记者会，公布了奥尻岛环岛防潮堤建设项目的招拍时间，从今天起，一直到三十天后，他们将接受来自全日本所有工程建设企业的投标。
“这么说，任何会社都可以参加竞标啦？”中村美和走到他身边，弯腰拍拍他的屁股，让他给自己腾出一个位置，坐下后问道。
“当然，谁都可以参加，”宫下北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么说，如果我有一家工程建设会社，也可以参与这次投标啦？”中村美和眨眨眼睛，问道。
“当然可以，”宫下北点头道，“不过，你得过的了资质审核那一关才行。”
“需要什么资质？”中村美和问道。
“你没关注道路公团下发的资质审核说明吗？”宫下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笑意。
“还没有，怎么，要求很高吗？”中村美和皱皱眉，问道。
“当然，基本可以说是有四个要求吧，”宫下北侧过身，伸手从茶几上将烟灰缸拖过来，弹了弹烟头上的烟灰，说道，“第一个是基本标准的要求；第二个是投标会社需要具备的注册建造师、工程技术人员、技术工人等数量要求；第三个是企业从业年限以及工程业绩的要求；第四个就是拥有的工程机械数量要求。任何一个要求不达标，都没有参与竞标的资格。”
中村美和眼珠转了转，她将手里细长的卷烟掐灭了，拿过了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给宫下北，说道：“你看看我这家会社是不是能满足要求。”
“不看，”宫下北笑道，“没兴趣。”
中村美和笑了笑，伸手将他手里的烟头拿过来，直接在烟灰缸里掐灭掉，而后将自己拿出来的材料塞在他手里，自己却把手伸到他胯间，在那里抚摸揉动起来。
宫下北摇头苦笑，说道：“美和啊，你的这个材料我都不用看，也知道不可能符合标准的。”
尽管嘴里这么说着，可他还是将材料送到眼前。不过只看了一眼，他便将材料丢到茶几上，说道：“不达标，至少企业成立的年限就不够，招标的资质要求是在过往十年内，一直从事与工程建设相关的行业。十年，知道吗？”
“十年？”中村美和一愣，随即问道，“那别的呢？”
“工程业绩也不达标啊，招标资质要求必须有六个以上的代表性工程建设项目，”宫下北又将材料拿回来，随意的看了看，说道，“工程机械的配备数量也远不达标......”
直接将材料丢到茶几边的垃圾桶里，宫下北说道：“这么说吧，就你这样的会社，十五个加在一起，再加上十年的运营时间以及六个以上的代表性建设项目，才算是基本符合了资质要求。”
“那不是要规模六七千亿日元的建设集团才有资格参与招标？”中村美和失望道，“那还搞什么招标啊，有资格参与的，不还是道路公团下属或是与他们有关联的那些建设会社？”
“原本那也不是给你们这种企业准备的，”宫下北笑道，“不然你以为道路公团会这么平静的接受这条政令？说白了，这条政令并不是拿来限制道路公团的，也不是真正拿来防止腐败的，而是给日本国民们看的，它只是在程序上将道路公团独霸公共建设项目的事情变得合理合法罢了。”
中村美和有点泄气，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材料，没再说什么。
“不过呢，如果你想参与这个项目，倒也不是不可以，”宫下北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扭头回来的时候笑道，“你想走项目招标的过程，实在是愚不可及，你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讨好你男人的事情上。”
中村美和的脸上露出笑意，她看着宫下北的眼睛，显然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0208
其实宫下北有何尝不知道，中村美和是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的，只不过这女人就是喜欢耍点心思，明明可以直说的事情，偏偏要兜个圈子来试探。
曲起右腿，在这女人的后背上撞了一下，宫下北笑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别试探来试探去的。”
中村美和抿嘴笑笑，说道：“那你就是答应我啦？”
“看你的表现啦，”宫下北伸出手，放在她丝袜包裹的大腿上，说道。
中村美和妩媚的白了他一眼，而后扭身滑下沙发，屈膝跪在地上，抬手撩开脖颈前的长发，把头埋向他的身下。
感受着女人口腔中的温度，宫下北将手臂枕在脑后，说道：“最近你把这家建设企业的详细资料拿给我，我会想办法安排它进场。不过，我不管这家企业是谁的，也不管谁能从中获益，但你必须保证管住所有人的嘴巴。另外，你也别想着能拿下多大的工程，到时候那些人安排他们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工程之外的事情不要看，也不要管，只要等着最后拿钱就可以了。”
中村美和的小嘴里呜呜有声，算是给了回应。
宫下北也不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家所谓的建设企业并不是中村美和的，也知道这女人身上藏着秘密，她的身后有一些人，应该就是某些旅日韩国人。
过去宫下北对这伙子旅日韩国人、旅日朝鲜人了解不多，不过，自从与中村美和有了关联，尤其是随着自身的势力越来越大，与政界的接触越来越深，他对这些没了国籍的家伙，也算是有了逐渐深入的了解。
在这些旅日韩国人中，那些六七十年代，甚至是五十年代朝鲜战争时期迁徙过来的人，大多生活比较贫困，属于最没有保障的那一类人群。反倒是那些二战后直接迁徙过来的家伙们，现在基本上都是属于富裕人群的，他们有日本人的名字，日本人的生活习俗，这个群体在日本也有了相当的话语权，只不过非常低调罢了。
这些人说白了，基本上都是当初所谓的“朝奸”、“韩奸”，是在战争期间与日本人密切合作的那一类人群，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迁徙到日本之后，才有足够的原始资本进行早期的发展。
现如今，这个团体在日本规模不小，可谓是有钱有势，是一群隐形的势力。之所以说他们是隐形的势力，是因为日本人的排外思想比较强烈，一般正儿八经的政客，都不会选择与这个团体合作，即便是有同他们合作的，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收受一些贿赂，并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替他们说两句话。如果从这方面来看，这些家伙其实也挺可怜的，钱没少花，但事却没办成多少。
就拿一个争取旅日外国人公平待遇的努力来说，几十年了，到现在也没能迈出多大步子去，始终是被当做三等公民来对待的。
中村美和的背后有这些人的影子，但宫下北隐约感觉着，他们之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矛盾，中村美和之所以到现在都不向自己坦白，应该不是因为不信任自己，而是她在拿与自己合作这种事，制约着她背后的那些人。
说真心话，宫下北对什么旅日韩国人团体是没有半点兴趣的，他们或许是很有钱，但他们的钱在日本是被视为“外国资金”的，一旦沾惹上，就会非常的麻烦。最重要的是，宫下北不缺钱，至于来自别的方面的支持，他就更看不上了。那些旅日韩国人的团体的确在日本政治界有些影响力，但这种影响力主要集中在右翼势力上，甚至有一部分极右翼团体背后的资金大佬，就是这些旅日韩国人团体。
一伙子不被日本人视为“国人”的家伙，却花大价钱去支持那些极度排外的极右翼团体，而这些整天喊着旅日韩国人、朝鲜人是害虫，并要将他们像狗一样赶出日本的极右翼团体，却接受着这些害虫提供的资金，这种事情看上去似乎自身矛盾，但它在日本却是真实存在的。这也可以看作是日本政界的一个奇葩之处吧。
享受着中村美和细致的服务，宫下北的思绪却是飘飞的有些远了，直到一阵儿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他才将思绪收回来。
脚步声是属于中村尚子的，小姑娘还穿着上午的那一身校服，也没穿鞋子，穿着高筒白袜的小脚踩着木地板，就那么蹦蹦跳跳的进了客厅。
看到沙发上那少儿不宜的一幕，她也不羞涩，反倒是欢快的跑过来，弯腰跪坐在沙发边上。毕竟这样的场景她见的多了，而且宫下北将她和中村美和一块弄上床都不知道多少回了。
“喜欢这地方吗？”宫下北笑眯眯的看着她，问道。
中村尚子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笑的弯弯的，用力点了点头。
“那该怎么谢谢我呢？”宫下北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接受了礼物，不道谢可是不礼貌的啊。”
中村尚子看了看一边正在忙碌的母亲，见她没有让开的意思，便抿着嘴唇站起身，飞快的将裙子一条雪白的小衬裤褪下去，而后就那么一迈小腿，跨坐到了宫下北的胸口上......
落地窗外火辣辣的日头升到了正当空，落地窗内的客厅里，宫下北气喘吁吁的走到沙发边上，将怀中已经瘫软的小姑娘放在沙发上，又握住她白袜包裹着的小腿把玩一会儿，这才缓缓地站起身。
随着一声如同在深陷的污泥中拔足时的声音响起，原本靠坐在一边的中村美和慵懒的凑过来，将一条毯子盖在中村尚子的下身，一边替她擦拭着一边抱怨道：“你就那么弄进去，万一她怀孕了怎么办？”
宫下北摸摸鼻子，没说什么，而是横移一步，一把抓住她脑后的头发，将她朝自己腹下的位置按过去。
“中午我就不在这里吃了，”一只手按着中村美和的后脑，宫下北喘息着说道，“让尚子睡个午觉，下午你送她去入学。上午那个死胖子心怀不轨，这两天我会安排人多多注意，如果那父子两敢搞什么小动作，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话说完，他松开手，一边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还有那你个企业的资料，记得赶紧准备，不然的话，等过了时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又在浴室里冲了个凉，宫下北换好衣服，一副神清气爽的出了公寓。
上了车，宫下北对前座隔板内负责开车的女保镖说道：“去拘置所。”
所谓的拘置所其实就是监狱，东京及附近有很多个拘置所，比如说东京拘置所，再比如说长谷拘置所等等，而宫下北所说的拘置所，就是说的东京拘置所。
加长的七座雷克萨斯离开东艺大，直奔葛饰区方向而去，因为是临近正午时分，一路上车比较多，道路比较拥堵，所以直到将近一个半小时之后，才赶到了葛饰区小营的东京拘置所。
葛饰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已经到了东京城区的外围了，继续向东就是市川，而在小营这一带，接到周边都是一些老旧的建筑，看着比较破败，跟贫民窟似的。
车停在拘置所外的停车场内，从车内可以看到拘置所那浅蓝色的，锈迹斑斑的大门，门外没有守卫，但高高耸立的狱墙上却有监控，监狱嘛，必定是守备森严的地方。
宫下北没有直接下车，而是用车上的车载电话拨了个号码，这个电话是打给冈村婧的，他今天要来探访一名被关押在这里的囚犯，需要冈村婧领着他进去。
这个宫下北想要探望的犯人，就是皇民党党首稻本虎翁。没错，这个老家伙已经被关到监狱里了，不过他的刑期却并不是很长，只有一年零六个月。
宫下北可不是个心眼很大的人，因为浅草绫受伤的事情，他很生气，另外，因为前世中国人的身份，他对皇民党这个组织也是心存怨恨的，所以早就想着要把稻本虎翁弄进监狱里去了。如果按照他的想法，无疑是给稻本虎翁判上个十年八年的才好，一年零六个月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宫下北还干预不了日本的司法，再加上稻本虎翁也不是一点本事都没有，所以，在一番操弄之后，他就只被判了一年半的刑期，至于皇民党，也没有被直接取缔，他们只是被勒令整顿罢了。
但是话说回来，尽管宫下北干预不了司法审判的过程，但是却能够把手伸到拘置所里去，他如果想让稻本虎翁出不了监狱，这家伙就得死在里头，如果他想让这家伙多做几年牢，更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通过吉冈错，宫下北能很轻松的在拘置所牢房内找到愿意出手的人，因此，想让稻本虎翁死在监狱里并不困难。如果想让他在监狱里多蹲几年，只需要安排人同他打一架就好了。
0209
不管是哪个国家，监狱都可以说是最为黑暗的地方，毕竟不管是在什么样的制度下，恶人都是必不可少会存在的，而监狱则是这些恶人的集中营。
当然，除了作为囚犯的恶人之外，那些狱警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只要稍稍出现一些歹心，乃至于贪心，就会给整个监狱的普通犯人带来噩梦。
日本也是一个国家，关在监狱里的，以及守在监狱里的犯人、狱警，也都是人，既然是人，就免不了会有人的劣根性，会有各式各样的欲望和贪念，所以，这里的监狱一样也好不到哪去。
稻本虎翁的确是被判了一年半的监禁，但如果宫下北不想让他出来，只需要买通一两个犯人和一两个狱警，就能让他的刑期继续延长下去。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等他快出狱的时候，就让犯人去找他的麻烦，甚至只需要将买通的犯人和他关到一个牢房里，三更半夜的，犯人来个自残，然后就一口咬定是他下的手，那么在找不到实际证据的情况下，给他加个一两年的刑期是很简单的。
但凡是个人，进了监狱就把自己当人看了，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被逼疯掉。
电话打出去不到半个小时，一辆白色八成新的丰田轿车便缓缓出现在停车场里，宫下北看到了坐在车内驾驶座上的冈村婧，便伸手在驾驶室的隔离板上敲了敲。
很快，一名保镖从前面跳出来，替他打开车门，另一个从驾驶室里出来的保镖，则朝冈村婧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半分钟后，满脸是汗的冈村婧站到了车门外，他看着坐在车内朝自己微笑的宫下北，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道：“赤本先生，接到您的电话，我立刻就赶过来了，只是路上有些远......”
“上车吧，”宫下北打断他的话，招呼了一声，抽出车上的小冰箱，从里面拿了一听饮料出来，“怎么搞了一身汗？车上没有冷气吗？”
“车上的冷气出了故障，还没有来得及去修理，”冈村婧接过饮料，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闷了一口后，长出一口气，说道，“今天这该死的天气实在太热了。”
宫下北笑了笑，又伸手在隔离板上敲了敲。
隔离板上的小窗唰的一下打开，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出现在窗口处。
“亚由美，晚上记得给冈村先生送一辆车过去，”宫下北看着瓜子脸的主人，说道，“对啦，冈村先生喜欢什么车？本土产还是德国......哦，还是算了，就找一款舒适大方一些，看着不太张扬的本土车吧，毕竟冈村先生的身份有些敏感，太张扬了不好。”
“这......不太合适吧？”冈村婧搓着双手，欲拒还迎的说道。
“不是新车，冈村先生先将就着用吧，”宫下北微笑道，“我看着天气恐怕还要热上几天，没有冷气车怎么能用呢。”
“那真是......那真是太感谢了，”冈村婧当然不会拒绝这种好事，他知道，对方送给自己的车即便不是新车，肯定也和新的差不多，平白有辆车拿来用，谁又会嫌弃什么呢。
又同冈村婧在车里闲聊了一会儿，直到他的汗干爽了，宫下北才开口问道：“拘置所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赤本先生，尽管放心吧，”冈村婧急忙回答道，“三游亭悟典狱长已经接受了您的好意，他知道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的。”
三游亭悟是今年三月份才来东京拘置所上任的典狱长，他之前曾经是冈村婧的下属，也是他的晚辈。这个人不姓“三游”，而是姓“三游亭”，只听这个姓，就知道他家祖上是什么出身了。
“非常好，”对于冈村婧做事的能力，宫下北还是非常满意的，而这个人却是龟井静香向他推荐的，由此可见，龟井静香这家伙在警察系统内的能量的确是非常大的，哪怕已经离开警察系统这么多年了，他对系统内的人事基本状况还是了如指掌的。
“那么现在，咱们可以进去看看吗？”宫下北坐直身子，问道，“我想看看稻本虎翁先生在里面住的是不是舒服，呵呵，我和他可是真正的朋友，如果他在这里住的不开心，我是会感觉难过的。”
冈村婧嘿嘿一笑，他当然听得出宫下北说的是反话，毕竟将稻本那家伙送进监狱，就是他们一起运作的。
“当然可以，”欠起身子，冈村婧过去将车门打开，说道，“赤本先生请跟我来，我带您进去。不过，咱们必须步行进去，拘置所内是严禁车辆行驶的。”
宫下北点点头，他跟在对方身后下了车，示意两名保镖在车上等着，只有他自己跟着冈村婧朝拘置所正门的方向走去。
冈村婧显然是经常来这里，他直接带着宫下北从车门进入拘置所，在门内的值班室处做了登记，而后便进了监区。
拘置所内的监区并不像宫下北想象的那般脏乱，相反，这里被收拾的非常干净，如果单从监区的整洁度来看，甚至比外面小营的街道上还要强了不少。
监区内，冈村婧先带着宫下北去了行政楼，找到了典狱长办公室，同三游亭悟典狱长见了个面。
又一次出乎宫下北想象的是，三游亭悟竟然是个看上去最多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身材高挑，容貌俊秀，与其说他像个官僚，不如说更像是个学者，总之就是文质彬彬的，让人看了感觉有些赏心悦目。
不过，人总是不可貌相的，有的人长的丑，但心灵却美，而有的人长的美，但心灵却丑，当然，宫下北就属于那种长得也丑，心灵也不美的人。
听说宫下北要见稻本虎翁，身为典狱长的三游亭悟答应的非常痛快，毕竟他是收了钱的，而且收的还不少。他甚至答应了宫下北直接去牢房区与稻本虎翁见面的要求，这种行为显然是违法规定的，因为按照监狱的规定，与犯人见面必须是在探访室里。
与中国国内的监狱不太一样，东京拘置所内的监区一共分为四处，按照三游亭悟的说法，四个监区中，一共有两个是专门用来重犯的，也就是刑期比较长的那种犯人。一个监区是专门用来关押女犯的，换句话说，东京拘置所是一处混合监狱，男女犯人都有。最后一处监区则是用来关押刑期较短的犯人的，而稻本虎翁就被关押在这个监区内。
进了稻本虎翁所在的监区，又找到他所关押的牢房，宫下北发现这个监区内的牢房在环境上竟然还挺不错的，四人一间的牢房里，有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卫生间，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书桌和书架，犯人在牢房里还有报纸杂志可以看。
牢房都是四人间的，不过稻本虎翁的牢房里竟然只住了他一个人，这让宫下北感觉有些不忿。
在第一眼看到宫下北的死后，稻本虎翁还显得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只是坐在自己的床位上，隔着监狱的护栏淡漠的看着宫下北。
毕竟是个在右翼团体中打滚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再加上本身是混黑社会起家的，所以，稻本虎翁在看到宫下北的那一瞬间，便知道整件事的幕后策划者是什么人了。他只是想不明白，不过是因为一个女人受伤罢了，而且这女人还不是宫下北的妻子，为什么他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我可以进去吗？”在牢房外盯着稻本虎翁看了一会儿，宫下北扭头看看三游亭悟，小声问道。
“您要注意安全，”三游亭悟略一迟疑，最终还是招来一名狱警，将牢房的房门打开了。
“谢谢，我只是想和稻本先生简单的聊两句，”宫下北微笑道，他可不会怕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如果这样的人他都对付不了，那只能怨自己无能了。
“赤本先生是来羞辱我的吗？”看着宫下北进了牢房，稻本虎翁坐在自己的床上不动，只是面色严肃的问道。
宫下北并不回答他，而是站在书架前看了看，让他感觉无语的是，书架上的书倒是不少，但总共只有两类，一类是佛经，另一类则是圣经，要嘛就是与这两类宗教有关的故事集之类的东西。
不过那些杂志倒是很有看头，都是些写真集啊亦或是美女画报什么的，估计这玩意就是用来给犯人们发泄过剩精力的。从这一点上说，拘置所的管理还是很人性化的啊。
随手抽了一本画报拿在手里，宫下北走到稻本虎翁对面的床铺前坐下，精精有味的翻看几页，说道：“东京拘置所的条件真的很不错呢，我当初在长谷拘置所坐牢的时候，可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
“赤本先生，我认为和你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稻本虎翁全当没听到他说的这番话，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相信这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
0210
宫下北看看他，轻笑一声，说道：“女人的原因占一部分，不过并不是全部，如果你觉得了解了一切才能安心坐牢的话，那我只能告诉你，有人感觉你们太吵闹了，想让你们安静一会儿。”
“原来你不过是那些左翼卖国贼豢养的一条狗，”稻本虎翁冷笑一声，不屑一顾的说道。
“而你不过是那些财团亦或是那些在日韩国人的擦屁股纸，”宫下北笑眯眯的说道，“在你的身上还没有粘上屎的时候，你看上去就像是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可一旦脏污了，就再没有人对你感兴趣了。就像现在这样，你的命运不过是在监狱这个肮脏的垃圾箱里等着发臭罢了。”
“你！”稻本虎翁大怒，他一下从床上站起来，却险些没碰到上铺的铁条。
“冷静，稻本先生，没必要这么激动，”宫下北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并不是多么糟糕的，毕竟你的脾气暴躁，这里的生活或许能够让你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更多的问题。”
拿着那份杂志，宫下北从床边站起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笑道：“我回答你的问题，你问我今天是不是来羞辱你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兴趣羞辱一个一无是处的失败者，毕竟他们已经身在粪坑里了，凑上去羞辱他们除了让我嗅到恶臭之外，什么都意义都没有。”
说着话，他已经走到了牢门外，随手将牢门关上，宫下北笑眯眯的最后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并借以警告我自己，千万不要成为你这样的失败者。”
离开监区，重新回到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宫下北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被阴云遮住的天空，头也不回的说道：“三游亭君，拜托你好好照看这个家伙，至少别让他死在里面，我想将来可能还有用到他的地方。”
“是，赤本先生，我会注意的，”三游亭悟紧赶两步，追到宫下北的身后，恭敬的说道。
没有继续在拘置所内停留，宫下北直接离开，对他来说，将来能不能用的到稻本虎翁这个人其实并不重要，甚至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因为就在牢房里看到这个家伙，听到他问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宫下北就没有了继续对付他的心思。
现如今，在宫下北的眼里，这个日本皇民党的创始人，俨然就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可怜虫，他都想不明白自己这次为什么会被送进牢房里，也想不明白自己得罪的人究竟是谁，到了现在，仍旧是没有任何做出改变的心思，那么这个人也就没有什么价值了。没有价值，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威胁性了。
果然，出身暴力团的人是没什么智商的，除了自己这样的特例之外，再找一个同样的人出来，实在是有些困难，就让他在监狱里好好住上两年吧。
对以皇民党为首的几个右翼团体的打击，并没有完全驱散右翼团体们发起的街头示威活动，毕竟参与这场游行示威的右翼团体一共有十四个呢，被禁止短期内公开活动的团体并不是全部。
不过话说回来，缺少了几个主要的，同时也最为激进的右翼团体参与，剩下的那些纯粹的街头宣传右翼，已经搞不出多么大的阵仗了，每天几百号，最多上千号人的游行示威，已经吸引不到多少关注了。
在随后的大半个九月份里，细川护熙内阁正式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一系列政令和人事任命先后下达，看上去俨然就是一幅真的要做出改变的样子。
首先是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法案在国会获得通过，尽管在表决的过程中，国会内出现了争执，甚至有议员大打出手，而且通过表决的票数也刚刚达到标准，但它终归是通过了。当1996年再次大选的时候，众议院议员选举的方式，将从原来中选举区制度，转变为中选举区与小选举区混合的新制度，而且候选人在竞选的过程中，也不能再接受来自财界、企业界的大额政治献金支持了。
新选举制度的推行，或多或少的会在日本政坛引发一系列的势力重组，但受影响最大的并不是目前存在的这些政党，而是那些本身不属于任何政党的自由参选人，没有政党的支持，这些自由参选人将难以获得选民的关注。
除了选举制度改革之外，细川护熙内阁在九月份里搞出来的新动作，还包括对兵库银行的调整。
在内阁实施的压力下，大藏省与中央银行暂时达成妥协，9月中旬，原大藏省理财局局长寺村信行转任大藏省银行局局长，同一天，原银行局局长吉田正辉，被任命为兵库银行新一任的社长，全权负责对兵库银行的整顿工作。
吉田正辉是带着任务前往兵库银行任职的，他需要在未来六个月内，他还需要核实兵库银行真正的财务状况，并向大藏省提交准确报告。同时，他需要负责的工作还包括逐步关停兵库银行的一系列分支行，进行大范围的银行裁员，借此节省开支。
尽管过去大藏省一直在试图掩盖金融领域存在的巨大问题，并在一定程度上为兵库银行提供了保护伞，但这次，局势显然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细川内阁施加的压力下，大藏省与中央银行达成了默契，他们开始正式实施寺村信行提出的：分阶段、有步骤的整顿金融行业的计划，而作为日本第二大的地方性银行，兵库银行显然就是被整顿的第一个目标。
吉田正辉并不是一个人到兵库银行上任的，而是带着整整一个团队去的，这个团队中包括了来自中央银行的核算组，他们一到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存了兵库银行全部的债权账目和资金账目。谁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是要玩真格的。
吉田正辉的到任，以及其随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将整个兵库银行弄的人心惶惶，如今的兵库银行拥有员工近两万人，其海外分行与国内分行一旦关停，涉及到的裁员计划可能多达一万多人，将近三分之二的职员会被裁撤，被抛入失业者的行列。
十月初，在天气开始变的寒凉的时候，吉田正辉领导的整顿团队，与兵库银行董事局之间的矛盾终于爆发，因为吉田正辉终于把手伸到了董事局成员的利益盘子里。
作为一家地方银行，兵库银行的股份结构中是存在大量私人股份的，其中以兵库县的地方财阀为主。而在兵库银行出现风险的过程中，银行的资产结构中，其实也不是没有良性的部分，比如说，银行现在还掌握着巨额的股票，这些股票始终在产生着巨大的账面收益。
不过问题在于，这些巨额股票产生的账面收益，与股东们的分红息息相关，所以，银行董事局始终不允许利用这些账面收益来填补银行在不良债权方面产生的亏损。
银行董事局的逻辑是：银行借贷属于公共行为，它的目的在于为那些缺乏资金的企业提供积蓄的资金，从而催发它们的火力，进而刺激经济的发展，这是于国有利的。而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内，银行的股份分红中，贷款获利并不是主要部分，而是相当小的一部分，他们的分红主要来自于投资股票所产生的收益。所以，不良债权造成的亏损，理应由公共资金支付。
说白了，就是亏损的部分应该由国家公共资金承担，而收益的部分归我们。
别把这当做笑谈，因为欧美也都是这么做的，比如说华尔街那些大佬们便是如此。至于说投资股票的那些资金从何而来，根本不是需要拿出来讨论的问题。
其实，中央银行之所以屡次反对向包括兵库银行在内的金融机构注入公共资金，主要也是因为这些。此前，在内阁工作会议上，身为中央银行行长三重满就明确表示：“在银行没有负债，并持有巨额股票账外收益、股东持续分红的情况下，注入公共资金并不合适。”
说白了，兵库银行所面临的危机，最复杂的部分就是各方面的博弈：地方财阀、央行官僚群体、大藏省官僚群体、兵库银行、兵库银行的三大股东银行，五方裹夹在一起争斗不休，谁都不肯做出任何让步。
如果揭开一重重的幕布，人们就会很惊讶的发现，实际上参与博弈的这几方，没有任何一方是真正关心兵库银行本身命运的，也没有人关心那些兵库银行储户的利益，因为即便到了十月份，兵库银行的危机也没有对外公布，公众对问题的严重性一无所知。
最初信心十足的吉田正辉，在将工作推进到十月份之后，逐渐发现了麻烦所在，他发现工作推进的难度越来越大，并且各种各样的风波开始一波接着一波的朝他席卷过来，令他难以招架。
0211
神户市西山町，广袤的池田宫町森林外围，一栋掩映在丛林中的别墅庭院外，十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靠在并不算多么宽阔的道路边上。
二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在车队停下来的第一时间便抢先从各自的车里钻出来，飞快的将一扇扇车门打开。
宫下北从第三辆车里钻出来，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打量着眼前这栋绿荫掩映的别墅。他的位置正好在庭院的正门前，通过敞开的门扉，可以看到庭院内的景致。
前后的十几辆车上，陆陆续续的有人下来，最后，在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带领下，走到宫下北的面前。
“赤本君，神户的条件比不得东京，只能请您暂居在这处简陋的地方了，真是非常抱歉。”老头微微鞠躬行礼，微笑着说道。
“长谷会长太客气了，”宫下北转身还礼，微笑着说道，“这里的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我很满意。”
老头就是长谷川，兵库银行的前任会长，注意，是会长不是社长。
这老家伙狡猾的很，自从大藏省开始关注兵库银行的问题以来，他就选择了隐退，移居到加拿大去了。他甚至没有将会长的职位交给头号亲信，而是交给了一个叫坂本正隆的家伙，那家伙表面上是长谷川的亲信，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专门培养出来的替死鬼。
尽管交出了会长的职务，并且还移民到了加拿大，但长谷川却是始终没有疏忽对兵库银行的关注，他还在暗中遥控着这个即将走到末路的日本第二大地方银行。
麻雀再小终归也是有些肉的，更何况兵库银行并不是麻雀，长谷川抱着的心思，是万一兵库银行能够挨过这一次的难关，以他对这家银行的掌控力，仍旧是有希望获得巨额利润的。
就在上周，长谷川从温哥华悄无声息的返回了神户，考虑到吉田正辉对兵库银行的整顿，已经触及到了股东们的根本利益，他需要亲自回来主持大局，实施一系列对吉田正辉的打击行动。
“请，”长谷川没有在多说客套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宫下北进别墅详谈。
别墅从外面看的确是很普通，但是内里却是非同一般的景致，占地颇大的庭院里，不仅有和式的亭台流水，甚至还有一个不算很大的温泉池。温泉是引入的活水，此时的天气已经转凉，温泉池的上方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这次，宫下北是接受了长谷川的邀请前来神户的，由于吉田正辉的整顿触及到了银行股东们的利益，所以这些家伙一方面在背后酝酿着小动作，一方面希望宫下北能够借助弘毅会的力量，对内阁以及大藏省、央行方面展开游说，同时，借助议员们的力量在众议院中提请有利于兵库银行的注资议案。
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在原则上是不反对做些事情的，不过，他首先也需要了解兵库银行的实际情况，同时，也要知道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们准备干些什么。所以，才有了这次的神户之行。
一行人进了别墅，而此时的别墅客厅内已经布置好了，一个长达七八米的长方形矮桌被摆放在客厅中央，两侧则摆放好了坐垫。
在长谷川的邀请下，宫下北被请上了右侧的主座，随同进来的十几个人，也都各自在长桌的两侧入座。
今天与会的这些人，或来自于兵库县的地方财阀，或者来自于三家股东银行，还有一两个则是兵库银行的高层。
宫下北并不负责主持今天的这个会议，他只是旁听，同时，借机了解一下兵库银行真正的状况。
负责主持会议的是长谷川自己，他并没有向在场的人介绍宫下北的身份，而是直接开始了解银行近一阶段的运转状况。
宫下北就在一边听着，也不插嘴提问，就像是这场会议与他无关一样。
现在兵库银行的主要问题，就是不良债权占比太多，数以万亿计的贷款无法收回。银行方面渴望的是公共资金的注入，而按照银行方的核算，需要注入的公共资金数额在2兆日元上下。但中央银行方面根本就不同意这个计划，而且，即便是投入公共资金，也不可能给那么多，他们只可能注入银行需求的四分之一左右。
宫下北对日本金融行业的基本情况是有所了解的，他知道从一年前开始，中央银行就对日本所有的金融行业展开过一次普查，统计出来的不良债权状况，仅仅是21家大银行，就高达123.6兆日元。中央银行认为，据此推断，全日本金融、保险、住专等金融机构，不良贷款的数额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做4倍的预估，这预示着日本金融行业正在高风险的状态下运转。
在长谷川主持的会议上，到场的人都认为，吉田正辉所搞的整改是瞎搞，那个所谓：分阶段、有步骤的整改计划，本身就问题重重。就拿裁员这一项举措来说，一旦兵库银行宣布关停海外以及本土的分行，同时大规模裁员，那么势必会在储户中造成恐慌，并且会让那些借贷人产生侥幸心理，拖延正常还款的行为。
如果这种局面真的出现，那么疯狂的挤兑将会令兵库银行原本就不怎么安全的资金流彻底中断，其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
宫下北承认这些家伙们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话说回来，单纯听他们的也不行，这些家伙可没有节操那种东西，就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吸血鬼。就拿银行现有的投资股票来说，全部抛售的话，他们需要的注入资金都能解决一半了，可他们不还是攥着不放？另外，年初的股东分红，长谷川那18亿日元的分红是咋回事？而他还不是拿的最多的。
当然，类似这样的事情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肯定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毕竟屁股决定脑袋，他是站在这些家伙们一方的，就要从他们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保证他们的利益。而保证了这些家伙的利益，也就保证了他的利益，这才是根本。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宫下北对兵库银行的现状也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全面但粗糙的了解，而在会议结束的时候，长谷川又安排人弄来了一大堆的资料，这些资料涉及到了兵库银行的储户大致信息以及银行的员工信息。
长谷川之所以送这些资料过来，是为了给宫下北随后要进行的游说活动提供材料，政策性游说不是行贿，并不是说找人过去给摔下多少钱就能完事的，而是要从很多角度对利益相关性做阐述，要为那些被游说者提供支持他们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能说的过去，必须能够得到至少一部分公众的认可，否则的话，单纯的行贿是没用的。
“这次真的是给赤本君添麻烦了，”会议结束，长谷川先打发那些同来的家伙们离开，自己则留在最后，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客厅，他才对宫下北说道。
“长谷会长太客气了，”宫下北跪坐在长桌的一侧，微微弓腰，行礼说道，“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们都是朋友，也是弘毅会的成员。”
长谷川笑了笑，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又说道：“神户虽然不如东京那般的繁华，但也有自己独特的风韵，赤本君可以多在这里住上两天，四处转转，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多谢长谷会长的美意，”宫下北原本也没想着立刻就回东京去，因为娜塔莎目前正好在神户给一家杂志社拍摄封面，就在明石海峡那边，他打算过去看看。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长谷川又微微躬身行礼，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宫下北也站起身来送他，两人出了别墅正门，长谷川在回廊上换鞋子的时候，面带微笑的说了一句：“对啦，我们还为赤本君准备了一些小礼物，以兹消遣，请赤本君不用客气，好好享受。”
听他说这话，宫下北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在日本，这种事情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在一些私营性质的企业集团里，甚至有专门开列的这种接待费用，实报实销的。
向长谷川道了谢，目送他离开别墅庭院，宫下北抿了抿嘴唇。
毫无疑问，这些家伙都是国家的蛀虫，日本的整个金融行业，就是被无数类似他们这样的家伙玩崩溃的。在宫下北前世的记忆中，兵库银行的倒闭给整个日本带来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而随后规模庞大的救市行动，再加上规模更加庞大的基建运动，在短短几年间，不仅掏空了日本的国库，还给整个日本背上了沉重的国家债务。
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尽管日本也在发行国债，但财政盈余在抵消掉国债总额之后，还有一笔数额庞大的公共资金。可是到了2019年，不过短短二十余年的时间，日本国债规模就达到了吓死人的1103万亿日元，兑换成美元则超过10万美元，仅次于美国。
0212
或许有人会说，才10万亿美元的国债算不了什么，毕竟美国都23万亿美元的债务了，但问题是，日本不是美国。美国的债务总额也只占美国GDP比值的百分之一百一，而日本呢？日本的国债总额却是站了GDP比值的百分之二百。
最重要的是，美国有货币优势，在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美国只需要开动印钞机，就可以让整个国际社会跟着它一块扛雷，它可以将内部的危机转移到别的国家去。但日本显然就没有这个条件了，它频繁开动印钞机的后果，只能是将自己玩崩溃了，毕竟它的国际债务是需要以美元支付的，而不是日元。
所以，在宫下北穿越回来的那个年代里，日本世纪上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什么所谓的“安倍经济学”，最多也就是对日本的经济状况进行某种程度上的改良，但想要根治那些错综复杂的毛病，却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
宫下北很清楚问题所在，他也知道，如果日本政府现在拿出应有的勇气，拼着一场金融震荡强行引导一部分问题严重的金融机构破产，其所耗费的资金相对来说还能更少一些，不至于将一切拖到积重难返的时候，陷入无法收拾残局的尴尬境地。
但是话说回来，他同样也相信，没有任何一届日本内阁敢于做出这样的决断，这也是寺村信行的策略能够获得认可的根本原因。
当然啦，作为一个穿越者，而且前身还是个旅日中国人的穿越者，宫下北也没心思为了日本的金融问题花费脑筋，他希望的同样是拖延，因为拖延的时间越长，他能够从中收获的利益就越大，等到实在拖不下去的，他也可以轻松脱身。
至于说什么日本的未来，他可不认为同自己有什么关联。
没有理会那些进来收拾东西的佣人，宫下北顺着楼梯上楼，走进二楼小客厅的时候，就看到靠窗的位置站着四个身高差不多的年轻女人。
这些女人都穿着统一的服装，白衬衣搭配黑色的无袖马甲，下身是一条包臀的黑色紧身短裙，每个人的脖领处，都扎着一条蓝色的绸带，腿上是黑色的丝袜，再搭配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甚至连脑后挽起的发髻都是一模一样的。
宫下北知道，这些女人穿着的都是兵库银行的工作服，看来这就是兵库银行的“土特产”了。
“赤本先生，很荣幸能为您提供服务，”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四个人齐刷刷的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
如今的宫下北可不是急色鬼了，他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随即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
一个女人快步走过来，从宫下北的手里接过他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还有一个女人则走过来接走了他手中的文件，而剩下两个女人也动起来，倒茶的倒茶，拿烟的拿烟，就像伺候皇帝似的。
宫下北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女人刚刚放在茶几上的材料，一边伸手掀开扉页，一边伸手去拿烟。而侍立在一边的一个女人已经抢先一步将烟盒拿起来，抽了一支出来，送到他的嘴边，等他叼住之后，又替他将香烟点燃。
宫下北习惯性的朝这女人点点头，而后便垂下头去看面前的文件，才看了两页，就感觉有一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两侧，开始力道适中的揉捏起来。
别说，从东京一路赶到神户，宫下北还真是有些乏累了，而且身后这女人的按摩技巧非常不错，应该是专门学过的，按起来感觉非常的舒服。
小客厅里很快陷入了安静，宫下北只是低头这些材料，他需要看看兵库银行的事情有没有必要列入游说环节。
如今的弘毅会已经有了自己的游说公司，而且是两个，一个是打着政策研究所的名义组建的，而另一个则是打着政策咨询的幌子组建的。不过，即便是有了自己的游说组织，也不能随意安排游说任务的，在游说目的没有可能实现的情况下，任何形式的投入都意味着不必要的损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小客厅里始终就是那么的安静，间中除了宫下北翻动材料，亦或是喝茶时发出的声音之外，竟然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将近一个小时后，宫下北终于将所有的材料浏览了一遍，他深吸一口气，身子顺势往沙发椅背里靠过去。仍旧在沙发后面给他按摩的女人躲避不及，被他的后脑勺一下撞在小腹上，她的黑马甲在那个位置上正好有一粒扣子，磕在了宫下北的后脑勺上。
女人吓了一跳，随即就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似得，手脚慌乱的跪到地上，嘴里惊慌的说道：“对比起，赤本先生，非常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宫下北揉了揉稍稍有些疼的后脑勺，又扭头看了一眼沙发后面，皱眉说道：“好啦，跟你没关系。”
看到女人兀自跪在地上不起来，他伸手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拍了拍，说道：“坐到这里来。”
女人这才飞快的站起身，从沙发后面绕过来，紧夹着双腿，坐到他刚才拍的位置上。
宫下北趁着女人走过来的工夫，上下打量着她，嗯，在紧身设计的制服衬托下，这女人的身材看着非常不错，当然，房间里的几个女人身材都很出众，否则的话，长谷川那些家伙也拿不出手。
伸手捏住身边女人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宫下北肆无忌惮的在这张精致的脸上打量了一会儿，问道：“你们是兵库银行的职员吗？”
“是的，我和珠枝在明石分行工作，”这女人迟疑片刻，说道，“幸子和保子来自垂水分行。”
宫下北点点头，手从女人的下巴处滑到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而后又落到她衬衣的衣领处，一边扯开她脖颈处系着的蓝绸，一边继续问道：“那你叫什么？”
“我叫宫川野里，”女人回答道。
“宫川？”宫下北已经解开了女人的衬衣领子，他看到女人的脖子上有一条银色的链子，便伸手将它扯出来，同时问道，“是你丈夫的姓吗？”
宫川野里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头说道：“是的，不过，我们刚刚结婚，就在上个月。”
链子的尽头有一个心形的链坠，看上去应该是个微型的小盒子。这种东西很常见，一般是情侣间用来放置照片的。
宫下北将这个心形的东西打开，果然，里面有一对情侣的照片，其中那个女的正是宫川野里，而男的则是一个面容消瘦，戴着眼镜的家伙，长相一般，至少算不上帅。
将链坠重新扣上，宫下北把手收回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接着问道：“安排你们到这里来，长谷会长向你们承诺了什么？”
“长谷会长？”宫川野里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赤本先生，我们不知道谁是长谷会长，是中井干事长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做好了这件事，我和元友君就可以保住工作，还可以调到神户来。”
见宫下北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她又有些羞赧的解释道：“元友君就是丈夫，他和我一样，也在明石分行，不过，我们都是神户人。”
宫下北恍然，他不知道中井干事长是什么人，估计这家伙在兵库银行内部也不是什么高层，最大的可能，就是总行中低层的干部。而且宫下北相信，这几个女人估计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她们可能只知道自己姓赤本，至于从哪来，是什么人，她们估计都一无所知。
为什么会这样呢？很简单，因为这样保险。类似这样的接待，一旦被人踢爆了是很麻烦的，而且泄露的风险很大，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参与这类接待的女人嘴巴严不严。而通过这样的安排，就可以在最大限度上规避风险。
试想，这种事一旦被曝光，兵库银行方面只需要堵住这个中井干事长的嘴，然后将他抛出去当替罪羊就可以了，因为接待是由他组织的。至于接待了什么人，银行方面会有无数种办法掩盖过去。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日本，凡是被曝光出去的性接待丑闻，往往只会曝光组织者，有时候也会将参与接待的女人曝光出去，但凡是涉及到接受接待的人，往往就是以某要员、某政客一带而过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日本，全世界都是这样的，有几个类似的案件曝光出来的时候，会将接受接待的人一块曝光的？
宫下北没有替谁打抱不平的意思，当然，也不会怜悯谁，说到底，这就是一笔交易，参与其中的三方各取所需。
感谢伟大的资本主义，什么都能拿来做交易。
放下手中茶盏，宫下北从沙发上站起身，抖了抖双肩，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做好你们的工作吧。”
   

0213
蒙蒙的细雨笼罩着整片绿中泛着微黄的丛林，一阵微风拂来，数片枯叶从枝头坠落，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又被贴地的气流带动的翻滚起来，直到撞上别墅外缘的青砖墙，这才挤在墙角里，化作枯叶堆中的一员。
别墅的庭院内，东西两侧的墙壁边上，各站着两名身穿西装的年轻人，他们两两凑在一块吸着烟，小声的交谈着什么，看他们各自腰间鼓囊囊的样子，显然是配了枪的保镖。
别墅二楼那宽敞的露台上，两名同样穿着的女保镖面朝着庭园方向，挺身而立，警惕的注视着庭院正面以及两侧的环境。另外还有两名女保镖正坐在露台边缘的一张小卡座前，一边闲适的喝着咖啡，一边看着七八米外那扇大落地窗内的情况。
此时，就在那面落地窗内，一个挽着发髻的女人正面朝外，紧紧贴靠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她双臂舒展，手紧紧抓住身体两侧的窗帘，侧贴着玻璃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欢愉错杂的表情。她的身上依旧穿着兵库银行的制裙，只是黑色马甲内的衬衣已经被扯开，衣领全都扯到了双肩两侧，两团浑圆暴露出来，在玻璃窗上挤成了两张雪白中带着殷红的面饼。
女人的整个身子贴在玻璃窗上一耸一耸的，每一次耸动，两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都会不自觉的颤抖一番，就像是在抽搐一般。
坐在卡座边的两个女保镖显然是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了，两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小声的交谈两句，似乎是在评判窗内那女人的身材。
别墅二楼的客厅内，宫下北喘着粗气将身前的宫川野里放开，任由她贴着玻璃窗瘫软在地上，自己却是转身走到沙发前，有些精疲力尽的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那个叫幸子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屈膝跪在沙发前，用一条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拭着身上的汗渍，而保子则从茶几上拿了一支烟递给他，又替他将香烟点燃。
宫下北吸了两口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朝茶几上的电话指了指，立刻有人将电话送到他面前，还顺势将电话听筒递到他手里。
接通了长谷川的电话，宫下北躺在沙发上，一边享受着身边女人的按摩，一边说道：“长谷会长，非常感谢您的款待，关于游说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安排的，不过我的想法是，神户这边也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游说上，你们总还是需要做些事情的。”
电话里的长谷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宫下北只是安静的听着，良久之后，他微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相信如果吉田正辉阁下的团队里出现了这样的丑闻，那些支持他的人也会感觉很棘手的。”
长谷川的笑声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随后，他又压低声音说了两句什么，宫下北笑道：“那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通话到这里结束，宫下北面带笑容的将听筒交给身边的女人，自己则微微欠起上身。
刚刚将电话放好的保子迅速用双手扶住他的后脑，自己弯腰坐到沙发上，而后才将他的头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大腿上。
头枕着柔软而不失弹性的大腿，鼻孔里嗅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受着力道适中的按摩，宫下北惬意的呻吟一声，慵懒的连眼皮都不想动了。
温柔乡是英雄冢啊，这话很多人都知道，可问题是，一旦陷入进去，却是鲜少有人能逃的出来的。
岛田熊介目前就处在这种难以做出抉择的温柔陷阱里，作为吉田正辉社长最信赖的下属之一，同时也是兵库银行正常化对策小组的主要成员之一，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有多么敏感，更清楚自己有多么应该与兵库银行的职员保持交往距离。可问题在于，清楚归清楚，明白归明白，他就是难以说服自己离开眼前这个地方。
这里是神户西元町，位于走水大街与西国大街夹角处的一所公寓，作为一个从东京调任到神户的原大藏省公务人员，岛田熊介可不住在这里，他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接受了一个老同学的邀请。
这个同学名叫上杉崇，岛田熊介的老家就在神户，高中时期，他与上杉崇都在神户市立楠高中就读，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前后桌。
不过，岛田熊介那时候与上杉崇的关系并不好，因为上杉崇的家里比较有钱，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同时呢，这家伙长的也人高马大的，喜欢欺负人，而身材瘦小的岛田熊介就是他经常欺负的目标。
另外，岛田熊介在高中时期有一个追求目标，名叫市原映子，那时候的市原映子就已经是个大美人了，在整个市立楠高中，都是公认的校花。但可悲的是，他的梦中女神在上到高二的时候就被上杉崇拿下了，他写给市原映子的两封情书，还被上杉崇拿出来羞辱他。
更加可悲的是，那个上杉崇就是个变态，明明知道他岛田熊介喜欢着市原映子，还时不时在放学后将他拦在教室里，让他亲眼看着两人在教室里做那种事情。
高中的最后一年，岛田熊介感觉自己就像是生活在地狱里一样，他的精神遭到了摧残，尊严受到了践踏，他甚至感觉自己成了变态，因为每次被迫旁观两人做那种事的时候，他都会在痛苦的同时，感觉到一种别样的亢奋，以至于每晚回到家里，他都会幻想着那个画面用掉大半卷的卫生纸。
幸运的是，岛田熊介的学习成绩很不错，高中生活结束之后，他考入了早稻田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大藏省，成为了一名前途无量的公职人员，备受吉田正辉的信重。
至于上杉崇和市原映子，据说他们在毕业后不久便结了婚，不过岛田熊介并没有特意去关注两人的情况，他甚至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与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了。
但世事就是如此的无常，岛田熊介怎么也想不到，当他跟随吉田正辉前来神户，对兵库银行进行整顿的时候，竟然会再次遇上市原映子，而她竟然就在兵库银行任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出纳。他更想不到的是，当初学习成绩一塌糊涂的上杉崇，竟然也在兵库银行工作，而且还是一名基层的干部。
尽管是旧时的同学再次重逢，但岛田熊介在最初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愉快，他只是觉的如今的市原映子似乎更加的漂亮了，她的身上少了些许的青涩，却多了更多诱人的成熟，曾经那些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幻想，也重新出现。
岛田熊介的确没有同这对同学过多联系的想法，但他却拒绝不了市原映子对自己的邀请。
头两次只是简单的邀请，而且还是在外面，市原映子请他吃些神户本地的小吃，两人宛如就相识一般的聊聊天，仅此而已。但在最初的尴尬消除之后，市原映子就把他请回了家里，用家宴来招待他。
那时候岛田熊介就感觉自己正在向一团粘稠的蛛网里陷，他很想挣脱出来，但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每到市原映子笑盈盈邀请他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哪怕是上杉崇也到场。
就这样，岛田熊介似乎与上杉崇夫妇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密切，一周里他倒是有三四天时间，是在这对夫妇家里吃晚餐的。
岛田熊介也知道这对夫妇为什么这么讨好自己，因为在对策组内，自己负责的工作就是裁员，而在裁员的大名单上，就有这对夫妇的名字，他们显然是希望走通自己的门路，逃过被裁撤掉的命运。
所以，岛田熊介也比较注意，从不接受夫妇两的礼物，而且时不时的，他也会回请对方，每次上门，他也会带上足够分量的礼物。
但就在上周一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就是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吃过晚餐，当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这对夫妇竟然一丝不挂的滚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当时的岛田熊介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以至于都忘记自己是怎么接受了上杉崇的邀请，又是怎么爬到市原映子身上去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很亢奋，有一种多年夙愿最终达成的极致快感，他还记得自己那一晚基本上没怎么睡，就在极度的亢奋中，将市原映子身上没一个可以探索的地方都探索到了。
事情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随后这段时间，岛田熊介每天晚上会去上杉崇家里，哪怕没有接到邀请也会去，他将上杉崇夫妇的名字从裁员大名单里删除掉了。
而到了今天晚上，游戏又有了新的变化。上杉崇带回来一个与市原映子同样成熟美艳的女人，说是这女人是他的同事，只要岛田熊介能将她的名字也从裁员名单里勾掉，那么他们今晚就有新的游戏项目了。
0214
神户市，北陵阑台，一家名为“川崎”的会员制会馆内。
宫下北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松软的沙发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不远处舞台上的演出。
在他身边的几张沙发上，还坐了几个道貌岸然的中年人，而一幅仙风道骨模样的长谷川同样在座。
几个道貌岸然的中年人中，有三个来自于东京，分别是检察厅下属特别搜查部的副检事级检察官高田健太郎，以及他的两名助手，检察事务官川合知贵和检察事务官二宫光太郎。而剩余的两个中年人，则是来自于神户特别刑事部的检察事务官松浦庆野、宫岛阳介。
岛田熊介的事情终于被曝光了，一个名叫吉井千春的女人，向警方举报了这个家伙，说他以裁员为要挟，要求这女人向他提供性服务，而且她还不是第一个受到威胁的人。
最初两天，这件事还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但神户警方随后又接到了七个受害者的报案，而在前天，这个案子便出现了日本各大报纸的版面上，于是，整件事就闹大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那些受害人并没有提供什么真实有效的证据，而岛田熊介本人也否认了这些受害者的指控，声称他根本不认识这些女人。
没错，他确实是不认识这些女人，毕竟到目前为止，真正与他发生了关系的女人只有两个，而这两个女人都没有出面指证他，所以他还存有侥幸心理，认为自己已经帮忙把这两个女人从裁员名单里删除掉了，她们得了实际的好处，应该不会出卖自己的。再往深处想想，出卖自己对她们有什么好处吗？没有的，自己固然是会被定罪，但她们也会被兵库银行解雇，这等于是白白蒙受了损失。
这种想法给了岛田熊介硬撑下去的勇气，甚至是面对吉田正辉的询问，他也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那些人就是在污蔑自己。
对岛田熊介，吉田正辉还是非常信任的，再加上两人的利益息息相关，因此，在面对媒体采访的时候，他态度明确的表示了对岛田熊介的支持，认为这些控诉只是一些心怀叵测的家伙肆无忌惮的污蔑，而污蔑的原因，则是因为岛田熊介主导的裁员工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吉田正辉甚至明确表示，他希望特别搜查部能够派遣检察官介入调查，以此来证明岛田熊介的清白，如果岛田最终被证明有罪的话，那么他愿意向公众下跪道歉，并辞去现在的一切职务。
当然，吉田正辉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的，他在私下里联系了过往关系还算不错的高田健太郎，希望能够由他来主持这次的调查，还岛田熊介一个清白。
在日本，所谓的特别搜查部就是与香港廉政公署一般的部门，他们并不办理普通的案件，而是只办理类似贪污、受贿、偷税漏税这一类的案子。
特别搜查部隶属于日本检察厅，但是他们却又是独立办案的，在案件的侦办上，不接受任何部门与个人的指导和干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部门其实是由美国人发起组建的，其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日本政府。
在过往几十年的历史中，特别搜查部的确是办理了海量的贪腐案件，因此，尽管这些年来，特搜部本身的腐败案件层出不穷，但在公众的心目中还是颇有公信力的。
吉田正辉希望借助特搜部的威信，消弭此次风波所带来的影响，他打的如意算盘，是将与自己关系密切的高田健太郎请出来查这个案子，如果没有问题自然最好，如果有问题的话，他也可以说服高田健太郎将事实隐瞒下来，至少是将影响降到最低。
但吉田正辉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位好友已经摩拳擦掌的在等着出卖他了，原因很简单，毕竟再甜美的友情，都比不上金钱与权力实惠。在前来神户之前，高田健太郎已经接受了某位大人物开出的承诺，他得到了四千万日元的现金，同时，对方还保证在两年内，让他坐上特搜部检事的宝座，不仅如此，在他退休之后，还能获得一份收入颇高的职务以安享晚年。
瞧瞧，人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高田健太郎真的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毕竟现在的经济形势很不好，他的收入虽然不低，但妻子却是个全职太太，家里还有三个孩子需要大笔的开销，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的友情而选择站到吉田正辉那一边去。
最重要的是，那位大人物并没有要求他徇私舞弊，只是要求他严格办案，将“该”查清的事情都查清楚，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次来神户，两名配合他查案的检察事务官，也就是川合知贵与二宫光太郎两个人，都是那个大人物推荐给他的，这也让高田健太郎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对方的手恐怕早就伸到特别搜查部内部了。
什么所谓的三权分立，什么所谓的办案权独立，这玩意都是骗人的，人毕竟是生活在社会中的，而这个社会的紧密联系，使得某个作为个体的人，是根本不可能独自存活下去的，任何人都会受到来自方方面面的影响。就像特搜部的这些检察官，他们自己或许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办事，但是他们的家人呢？亲友呢？他们的立场不受涉案人员的影响，他们的家人、亲友也能保证不受影响？他们还能保证不受家人亲友的影响？
所以，任何的独立行权都是谬论，真正能够做到大公无私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会所内的气氛很热烈，在场的人也都很善于活跃气氛，尤其是松浦庆野和宫岛阳介，别看他们的身份与来自东京特搜部的川合知贵、二宫光太郎平起平坐，但他们却非常放的下身份，各种小黄段子真是信手拈来。
宫下北有理由相信，松浦庆野、宫岛阳介这两个人，肯定早就被长谷川他们收买了，说到底，这两个家伙就是两条狗，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身份可言。
酒过三巡，在场的人都有些微醺了，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宫岛阳介突然大喊一声，连蹦带跳的窜上舞台。
舞台上，七个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正在做着表演，她们一个个穿着白色的紧身抹胸，黑色的百褶短裙，脚下搭配着及膝的白色短袜和白色运动鞋，看着青春且富有朝气，就跟啦啦队似的。
不，不是似的，她们的确就是啦啦队，隶属于“川崎制铁足球部”的啦啦队，这家川崎会馆就是属于川崎制铁的，他们经常将球队的啦啦队弄到这里来做表演。
川崎制铁足球部，就是后来的神户胜利船足球俱乐部，这支球队在后世是很牛叉的，只不过现在还不成，主要是川崎制铁这两年的经营每况愈下，已经拿不出更多的资金来支持球队的发展了。据说，川崎制铁目前正在寻找下家，准备把这个足球俱乐部卖掉，以换取资金解决自身的问题。
不过，要想将这个成立了将近三十年的老牌足球俱乐部卖掉，显然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价高了没人买，毕竟现在日本的足球联赛才刚刚开始，而川崎制铁足球部甚至都没钱报名加入。若是要价低了，又是百分百的亏损，川崎制铁不可能甘心。
宫下北倒是有心将这个足球俱乐部拿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准备等孙正义那边正在运作的事情进入正轨，然后以软银的名义将这个球队拿下，并给予冠名。
明显已经喝醉的宫岛阳介开始在舞台上骚扰几个小姑娘，他搂住其中一个，顺手探到人家的抹胸里，就那么将人家的胸罩扯了出来，然后拿在手里，一边做着猥琐的鬼脸，一边使劲挥舞。
台下的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给他叫好。
宫岛阳介却是更加的得意了，他又如法炮制，将台上几个小姑娘的胸罩都扯了下来，还催着她们继续跳，继续舞动，他自己则将那些胸罩一个个的系在脖子上，随着小姑娘们的跳动而扭摆着丑陋的身子。
舞台上荡漾起来的乳波显然刺激到了台下的几个龌龊鬼，面红耳赤的松浦庆野将自己的上身扒个精光，也跟着跳上舞台，他就那么跪在舞台上，依次凑到几个小姑娘身边，将她们的安全裤也全都扒了下来。而后做着夸张的表情，将那些安全裤一条一条的罩在自己头上。
看这两个家伙猥琐低俗的样子，很难将他们与检察官的形象联想到一起。不过话说回来，经过他们这一波操作，舞台上几个小姑娘的舞蹈表演倒是更吸引眼球了。
瞟见高田健太郎看的目不转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起来，宫下北淡然一笑，从自己的沙发上站起来，朝几个人微微鞠躬，说道：“高田君，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就先告辞了，希望你玩的愉快。”
0215
这个世界对成年人来说真是的充满恶意的，很多时候，作为一个成年人，真的是一点错都不能犯，因为一旦犯了，很可能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除非他打算一直错下去，永远都不改正。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对成年人的诱惑又太多了，来自金钱的，来自权力的，来自美女的，等等等等，这些诱惑往往还是叠加在一起的，它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至少稍稍掉以轻心，就会陷到泥淖里去，难以自拔。
如果岛田熊介能够在最初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他或许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的，但是很可惜，他不可能预料到未来的事，于是在欲望与侥幸心理的操控下，他最终将自己埋进了沼泽里。
就在一年一度的七五三节即将到来的日子里，岛田熊介用一支钢笔终结了自己的麻烦，他将这支钢笔插进了自己的脖子里，死在了自己的宿舍中，当警察发现的时候，他的尸体都僵硬了。
作为负责这起案件的首席检察官，高田健太郎在随后的记者会中向媒体公布了案件调查结果，确认了岛田熊介在对兵库银行进行裁员工作的过程中，利用手中的职权胁迫、强奸该银行女职员的罪行。同样是在这个记者会上，高田健太郎公布了一段录音，其中涉及到的内容，是吉田正辉拜托他设法隐瞒案件真实情况的通话录音。高田健太郎随即表示，他将提请特别搜查部对吉田正辉立案侦查。
相关方面的报道在日本国内引发了轩然大波，这可是一桩牵涉到了大藏省的丑闻，同时，内容又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案件曝光后，甚至有几家专门拍摄爱情动作片的映画会社表示，他们将以这个案件为题材，拍摄一些人们喜欢的影视剧。
不畏权势、秉公执法的高田健太郎成为了英雄，他是公正不阿的检察官，至于吉田正辉，则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丑，尽管对吉田正辉的立案侦查没有获得特搜部本部的批准，但这个名声扫地的家伙，还是选了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向公众下跪道歉，并辞去现有的一切职务。
随着吉田正辉陷入丑闻，兵库银行的整改工作陷入停滞，原本的裁员、分行裁撤等工作都进行不下去了，似乎是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而这就是包括长谷川在内的一伙人想要看到的。
“可，问题总归是需要解决的，”林中别墅庭院内的温泉里，新田葵单手掬起一捧水，泼洒在自己嫩白的肩头，嘴里则是迟疑着问道，“难道兵库银行的问题还能一直拖下去？”
这次来神户，新田葵是专门为了报道岛田熊介事件而来的，当然，在宫下北的帮助下，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大量的内部消息，甚至，她还获得了一个针对高田健太郎的专访机会，这令她感觉非常满意。
“没人希望将问题一直拖下去，”就在她的对面，浑身赤裸的宫下北坐在池边的石台上，这个石台处在水下，坐上去之后，温泉的泉水正好没过他的脖颈，只留一个头浮在水面上。
“不过，现在却是没有人肯退后半步，”在新田葵面前，宫下北显得比较有耐心，他面带微笑的回答道，“至于这其中的缘由，也非常的简单，因为这就是一场涉及到三方的博弈，其中牵涉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长谷川作为一个已经辞去了会长职务的人，为什么能够在兵库银行享有这么强大的话语权？这可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威望有多么高，而是因为在背后支持他的人太多了，包括那些兵库县的地方财阀，他们都是长谷川的支持者。
那么这些人又为什么选择支持他呢？原因同样很简单，就是因为长谷川一直以来都代表着他们的利益，包括他所坚定奉行的，要求中央银行动用公共资金救援兵库银行的建议。
如果长谷川在这个问题上有任何的退缩，他那看似强大的话语权会在顷刻间变得一文不值，哪怕他移民到了加拿大，那些一直站在他背后的人，也有办法将他弄回来整死。
现在，围绕着兵库银行的那些利益集团，根本不需要什么机构亦或是制度上的变革，他们只需要中央银行拨付的钱，借此解决兵库银行面临的问题，然后继续过他们过去那种幸福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所以，在这个问题和是哪个，长谷川是不可能后退的，他也根本做不了后退的主。
“那么，以兵库银行目前的状态，继续拖延下去，问题势必会越来越严重，”新田葵继续问道，“而且经过这次的事情，估计很多人都会意识到这家银行出了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这些人难道就不担心继续这样闹下去，会引发储户的挤兑，从而将兵库银行彻底拖垮吗？”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在他的心里，却是非常清楚这个答案的，那就是包括长谷川这些人在内，他们还真是不怎么担心出现这种糟糕的局面，因为他们笃定了东京方面不可能坐视类似兵库银行这样的地方性大银行破产，毕竟那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东京方面希望兵库银行走向破产，也需要保证好他们这些人的利益，否则的话，一场真正的金融灾难就会降临，东京的那些家伙绝对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必须明白，在如今的日本，面临生死存亡问题的金融机构并不仅仅是兵库银行这一家，他们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而且，还是比较容易解决的那一个麻烦。对兵库银行这个问题的解决，将为日本政府解决类似的问题提供一个范本，所以，目前盯着这件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些旁观者都希望看看日本政府如何保障银行股东方的利益，并以此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举措。
如果说日本政府无视了兵库银行的问题，也不顾虑银行股东方的利益，而是仅仅保障储户的利益，那么剩下那些金融机构必然会出大乱子，涉及到金融行业的股权会遭到抛售，良性资产会被转移，整个日本的金融行业都会随之崩塌。
所以，现在所谓的金融行业整顿问题，归根结底就是日本政府准备拿多少钱出来，补偿这些藏在金融业背后的吸血鬼们的问题，注意，这不是给不给钱的问题，而是给多少的问题。
这些吸血鬼们希望尽可能的多拿一些，而以中央银行为主导的日本政府方面，则希望尽可能的少给一些，最好能将这些存在问题的银行解决掉，防止长期流血的事情发生。
正是因为这样的现实情况，长谷川一干人才不会对现状漠不关心，真正关心兵库银行生死存亡的，是在这家银行服务的上万名职员，毕竟银行的存继关乎着他们的生活。在如今经济不景气的条件下，失业绝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没有从宫下北的嘴里得到答复，新田葵也不着急，她慵懒的舒展一下双臂，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侧过身，从放在池边的一个托盘里拿起一根签子，扎了一块寿司放进嘴里，一边咀嚼着，一边接着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东京？”
“就这两天了，”宫下北将一块雪白的毛巾折叠了几下，折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直接敷在额头上，说道，“这里已经没什么戏好看了。”
“不等兵库银行的问题解决掉？”新田葵好奇的问道。
“等它解决掉？”宫下北嗤笑一声，说道，“相信我，这件事一两年内是解决不清楚的。吉田正辉的事情，应该足够让大藏省的那些家伙清醒过来了，这些金融机构的问题绝不像寺村信行想象的那般简单，大藏大臣阁下也应该明白这个泥坑有多么的肮脏了，所以，他们应该会选择把手缩回去，将这个麻烦留给将来的继任者。”
“会这样吗？”新田葵有些疑惑的问道，“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要知道之前吉田正辉上任的时候，大藏省可是做过表态的，要在金融机构改革的问题上做出成绩。”
“他们只是把伸向兵库银行的手缩回去，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宫下北笑道，“他们所说的成绩肯定是会有的，不过做出成绩的目标却是兵库银行，而是另一个好拿捏一些的对象，比如说......”
“住专公司？”新田葵明白了他的意思，抢先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没错，相比起兵库银行这样的机构，不接受存贷款业务，同时，又没有背后股东方的住专公司显然更容易拿捏，更重要的是，日本大大小小的住专公司都是在大藏省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它们的职能，就是依托银行，向私人和中小企业提供住房建设的专项资金贷款。
从某种程度上说，住专公司的确不像兵库银行那般的复杂，但宫下北相信，当大藏省真的准备对住专公司动手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其中蕴藏的问题有多么复杂了。
0216
在宫下北看来，不管是内阁推动金融机构改革的阁僚们也好，大藏省内锐意革新的官僚们也罢，他们在对待金融机构改革的问题上，都存在一个弊端，那就是都想着做些事情，可在做事情的时候又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谁都明白，心存顾忌的人是做不成事情的，因为这种人在做事之前，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退缩，这还搞个屁？
所以，在宫下北的记忆中，未来两年时间内，日本政府都解决不了金融机构存在的巨大问题，直到96年，日本的不动产行业稍稍恢复了一点元气，感觉解决相关问题付出的代价不需要那么大了，日本政府才开始真正着手处理这些已经堆积了太久的问题。
随着吉田正辉辞去兵库银行社长职务，一大波游说团体开始发力，一些财经类媒体，也开始对金融机构的改革提出形形色色的建议，当然，不管是何种建议，最终指向的说辞却只有一个：保证日本金融行业的稳定非常重要，金融机构的困难是暂时的，政府需要支持他们渡过难关。
就在这种大氛围下，最终，由内阁调解，中央银行默认，在包括兵库银行在内的21家金融机构承诺放弃股东分红的情况下，大藏省与农林水产省达成妥协，由农林金库调拨公共资金，合计六万亿日元，借以支援金融机构应对眼下的危机，而在这笔资金中，兵库银行获得了有一笔六千亿日元的拨款。
就在进入十二月份，全日本各个公司、会社开始举办年末“忘年会”的时候，宫下北收到了来自兵库银行的谢礼，总价值高达8亿日元的不记名债券。另外，长谷川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邀请他再去神户，参加兵库银行股东方举办的“忘年会”，不过被宫下北婉拒了。
“忘年会”是日本的一项传统，和节日差不多了，一般进入十二月份之后，各个会社、企业，甚至是学校，都会举办这个东西，即便是公务员们也不例外，而且公共事业机关都有这样的预算，是合法的。
所谓的忘年会，实际上就是聚餐，要嘛选择饭店，要嘛选择酒吧、居酒屋，同一单位的职员不分年龄，不分职务和级别，大家坐到一块吃一顿大餐，酬谢这一年来所有人的辛苦工作与付出。
这个活动其实是很不错的，对减压很有用处，前世的时候，宫下北也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
只不过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他就不喜欢参加这种形式的聚会了，因为他闲这种场合太过喧闹。
就像今年，他便只参加了两场这种形式的聚会，一个是弘毅会会员们的聚餐活动，一个是由梁家训和河内善组织的聚餐活动。
前者不用说了，这是宫下北立足日本的根本，弘毅会的活动他是必须参加的。而后者，则是那些保镖以及情报人员的聚会，这些都应该算是他的家臣，出席这样的聚会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由梁家训和河内善组织的聚会中，到场的保镖倒是很全，几十号人，有男有女，而前来参加的那些隶属于河内善的人，却只有区区的四五个——毕竟他手下的那些人不适合曝光的。
不管是不是参加了聚餐的人，宫下北都准备了一份较为丰厚的礼物，这是应有之义，同样的事情，曾经的赤本也是每年都做的，宫下北必须将这种传统延续下去。
进入十二月份，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就在赤本的百日仪式办完后，第二天便下了一场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正是清晨，隅田川畔的别墅里，宫下北抱着自己的儿子从楼梯上走下来，或许是抱的姿势不对，又或许孩子单纯的儿了，总之，孩子在他怀里哭闹个不停。
楼下的客厅里，浅井荔香正坐在矮桌边上绣着什么东西，看到他抱着孩子从楼上下来，急忙起身跑过来，将孩子从他怀里接过去。
说来也怪，孩子到了母亲的怀里，顿时就不哭不闹了，还将一只小胖手伸出来，去揪浅井荔香的和服领子。
宫下北溜溜达达的走到矮桌边上，看了一眼正在做着一双小鞋子的浅草绫，没有打扰她，自顾自的走到门口，将房门拉开，走到了门前的回廊上。
庭院内遍布积雪，只有通往院门口的甬路被打扫出来了，宫下北知道，甬路两侧的继续是浅草绫专门要求留下的，她在那些空地上种了不少花，说是有雪盖着它们才不会冻死。
之前，浅草绫想要怀个孩子的想法落空了，她的月事总是来的那么准时，这令她感觉非常沮丧。为此，她还专门去医院做了检查，但松浦由纪子专门为她安排的医生却告诉她，她的身体不存在任何问题。
所以，这女人最近又开始坚持不懈的努力，对她来说，眼下怀上一个孩子就是首要任务。
宫下北盘腿坐在回廊上，很快，一条独眼的秋田犬便带着两条稍小一些的秋田犬跑了过来，在他身上又嗅又蹭的。
摸摸身上的口袋，却只摸出来一包烟，宫下北提高嗓门，说道：“荔香，给我拿些鲜肉过来。”
不一会工夫，浅草绫端了一个盘子出来，放在他身边，又将一个暖手炉放在他怀里，说道：“别在这里坐久了，小心着凉。”
宫下北点点头，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切成条状的鲜肉，轻轻往空中一抛。
肉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独眼的秋田犬一跃而起，将肉条叼进嘴里，嘴里呜呜有声转了个身，在地上叼着吃起来。
两只小一些的秋田犬也不争抢，只是蹲坐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宫下北，等着他将肉条再次抛出来。
一盘子的鲜肉很快就被三条狗吃了个干净，宫下北拿着毛巾擦了擦手，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就那么坐在回廊上看三只爱犬嬉闹。
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日子，宫下北感觉自己还是有些享受的，哪怕只是看着三条狗在那里打闹嬉戏，看着院子里白的有些刺眼的积雪，看着那些从雪堆里冒出头来的不知名的植物。
身在光明中的人总是向往着黑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阴谋论，喜欢用各种近乎玄幻的故事去猜测任何一起政治事件的内幕，而真正身在黑暗中的人却是向往光明的，因为黑暗是有质感的，它总能压的人喘不上气来。
随着天气一天一天变冷，再加上圣诞节的临近，宫下北正在筹划着一场旅行，他准备带着浅草绫、浅井荔香两人，还有自己的孩子，一块去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冬。
他现在有很多选择，毕竟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想去的地方也太多了，或者是夏威夷，或者是去泰国，当然，新西兰和澳大利亚也可以。嗯，迪拜不是个好选择，那里现在还是个沙尘漫天的地方，斯里兰卡也不行，那里的现在很不安全，五月份的时候，猛虎游击队刚刚干掉了总统普雷马达萨，听说那位总统阁下都被炸碎了，只找到了一只手。
宫下北的确是在筹划一场真正的旅行，前世的时候，他一直都想到世界著名的那些地方去玩一玩，看一看，但受限于钱包的干瘪程度，他没有机会实现这些愿望。而现如今，他已经有了这个能力，当然不想继续亏待自己。
另外，宫下北还有一个打算，他想将自己的儿子送到国外去，不仅仅是儿子，还有浅草绫和浅井荔香，他都想送到国外去，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留一个念想。不仅是他，弘毅会中的很多会员都是这么做的，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浅井荔香生下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中的第一个孩子，同时，他也是赤本老家伙给予厚望的一个孩子。宫下北希望这孩子能够接受最好的教育，在最干净的世界里长大成人，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够成为一名医生，亦或是一位钢琴家，总之，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接触到自己所接触的黑暗世界。当然，他更希望孩子在容貌上能多接受一些母亲的优点，不要像自己这么丑。
或许是临近年底，各方面的工作都清闲了，宫下北的脑子里也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年末旅行，到孩子的成长教育，甚至是对孩子长大后一些前景的幻想，就那么有些凌乱的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直到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吉冈错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庭院外走进来，吉冈错脚下生风般的快步走到回廊前，他朝别墅的障子门看了一眼，这才凑到宫下北的身边，俯身在他的耳畔说了些什么。
宫下北原本平静的表情一瞬间就冷了下去，他抚摸着身边一条秋田犬的脑袋，轻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吉冈错说道，“我的人已经把那小子扣下了。”
0217
丰岛区南池袋二丁目，靠近南池袋公园的一处高层公寓内，松下右人表情阴鸷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夹着香烟的右手因为气恼而微微的颤抖。
年轻人是他秘书，因为一直以来办事都很妥帖牢靠，所以深得松下右人的信任，可就是这么一个表现不错的年轻人，如今却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将自己的儿子松下佐一郎给弄丢了。
当年，松下右人的前妻生下第一个儿子，那时候之所以给这个儿子起名为佐一郎，就是因为松下右人还盼着有二郎、三郎出世，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松下家人丁不旺的局面。
可惜的是，冈崎神社的黑兔子拜过无数次，增上寺的小婴石也求了无数个，这二郎、三郎的也是始终没有出现，即便是同前妻离婚，又娶了现在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女人，还在外面养了几个情妇，松下右人都没能得偿心愿。老天爷似乎就准备给他这么一个儿子，再不给他更多的希望了。
正是因为如此，松下右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将这个唯一的儿子当做掌中宝、心头肉，真可谓是要什么给什么，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哪怕这小子屡屡犯错，甚至搞了他的继母，松下右人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就是这么一个宝贝嘎达，昨晚却被人打了，不，不仅是被人打了，还被人给掳走了，到现在生死不知。
昨晚，松下佐一郎是在与同学举办“年终会”的时候被人掳走的，松下右人知道儿子的想法，那小子看上了同班那个名叫中村尚子的女孩，但追求了几个月，那女孩却对他不假辞色，于是他就准备在昨晚采取些行动。
松下右人并不是个不知深浅的家伙，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专门让人调查过中村尚子的家世背景，知道她的母亲开了一家美发沙龙，而她的父亲则是一家电子企业会社的老板。那家电子企业会社过去一度濒临破产，直到去年才恢复了一些元气，尽管经营的不错，可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负责调查的人，并没有为松下右人提供照片，他也就直接将那个电子企业会社的老板，与当初在东艺大附高新生入学典礼上看到的那个丑鬼联系到了一起，正是因为如此，让他放松了警惕，也放松了对儿子的约束。
另外，按照松下佐一郎的说法，那个中村尚子似乎是非常的自卑，一个学期过去了，她在班上因为很少说话，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所以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甚至有很多同学都排斥她，尤其是那些女生。
有了这些信息放在那儿，松下右人也就没把儿子要做的事情放在心上，相反，他甚至有些期盼儿子能够得手。这个宝贝儿子很懂事的，以往得手的女孩子，都会邀请到家里来，迷昏之后与他这个老爸共享，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了。
但松下右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昨天夜里，陪着儿子一同过去的秘书竟然鼻青脸肿的独自跑回来，告诉他说儿子被一群不明来路的流氓给绑架了。
经过询问，松下右人才了解了情况。那群人是在儿子迷昏了中村尚子，正带着她准备离开酒吧的时候出现的。这些人带着棍棒，拦住了儿子的车，将里面的人拖下去一顿暴打，然后将儿子丢上一辆车，连同那个被迷昏的中村尚子一块带走了。
秘书带着人想要上去阻拦，也被对方一顿棍棒砸翻在地，根本阻拦不住。
在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下右人只当对方是绑架，目的在于勒索钱财，出于对儿子的关心，他没有选择报警，而是让人连夜筹款，准备了数亿现金，只等着将儿子赎回来。至于对方是谁，现在还不到关心的时候，等儿子平安回来，他有的是办法将对方挖出来。
可是到了现在，一整夜的时间过去了，眼看着已经到上午十点了，绑匪却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这让松下右人感觉非常不妙，同时，他还想到了一个之前似乎被忽视掉的问题。
“那个女孩身边不是有个女保镖吗？”丢掉手里的烟头，松下右人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人，问道，“你给我好好回想一下，昨晚那个女保镖在哪儿？！”
听了这个问题，年轻人似乎是愣了一下，他眨巴着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吗？！”松下右人恼火的呵斥道，“难道一个大活人你们都看不到？”
“我......我......”年轻人思索了半晌，这才磕磕巴巴的说道，“一开始的时候，她，她好像就在酒吧的角落里，可后来，后来就没注意到了。”
“啪！”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扇在秘书的脸上，松下右人咆哮道：“什么没有注意到了？！”
“就是，就是没再看到了，是真的没有看到，”年轻人揪揪着浮肿的脸说道，“就连后来打起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她出现。”
扇了自己的秘书一记耳光，松下右人似乎冷静了一些，他急促的喘息着，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去报警！”
“现在？”年轻人狐疑着问道。
“不是现在还想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给佐一郎收尸的时候吗？”松下右人怒不可遏的说道，“那些家伙不是什么绑匪，明白了吗，你这混蛋？！”
年轻人吓的缩了缩脖子，转身就想跑。
“等等！”松下右人又叫住他，说道，“给今川圭石打电话，请他到家里来，尽快！”
“嗨！”年轻人应了一声，慌里慌张的跑走了。
同一时间，南千住，宫下北曾经的那栋老宅子。
几辆黑色的轿车碾着有些肮脏的积雪缓缓驶入巷道，最后在贴近宅子的地方停了下来。
等着梁家训替自己打开车门，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他先戴上手里拿着的宽沿礼帽，又将身上的风衣紧了紧，这才迈步朝老宅子的入口走去。
南千住这片破败的贫民窟正面临着拆迁，整个项目由一家名为河井建设的不动产建造会社负责，目的是对南千住的这片贫民窟进行改造，这也是日本政府以基础设施建设推动经济恢复的一部分。
不过，所谓的规划毕竟仅仅只是规划，这个项目从两个月前敲定，然后便迅速开始实施，但只做了个开头便陷入了停滞，因为这片贫民窟内的居民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哪怕这个项目是在为这里的造福，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改建的，而宫下北显然就是不同意改造的人中之一。
踩着地上已经冻得发硬的积雪，宫下北进了锈迹斑驳的铁门，狭小的客厅内，三四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凑在一个碳炉前烤火取暖，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一个浑身赤裸、遍体青於的年轻人，被人用麻绳捆绑在一把椅子上，正是之前曾经在中村尚子入学典礼上见到过的家伙。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几个年轻人急忙从碳炉边站起来，随后，跟进来的吉冈错朝他们摆摆手，几个人便飞快的退了出去。
这栋老旧的房子里没有暖气，阴冷的厉害，年轻人被扒成一只光猪，冻了整整一晚，这时候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没把他弄死吧？”宫下北走过去，伸手在年轻人的脸上扇了一记耳光，见对方没什么反应，这才扭头朝吉冈错问道。
“没有，”吉冈错先是回答了一句，随即又语气不是很肯定的说道，“应该没有吧，只是打了他一顿......”
嘴里这么说着，他快步走过来，伸手在年轻人脖颈上摸了一下，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便嘿嘿笑道：“还活着呢，估计是冻的昏过去了。”
宫下北没吭声，他扭头四处看看，突然转身走开，将那个铁皮碳炉拎了过来。
说是碳炉，实际上就是铁皮桶，原本应该是用来装涂料的，上面的盖子被扣下去，里面丢了些碳，点燃了，就成了一个可以拿来取暖的小路子。
宫下北拎着桶上的弧形铁条，两步走回来，直接把铁皮桶放在了年轻人的怀里。
铁皮桶里都存了小半桶的碳灰了，里面的火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了，铁质的桶皮都微微变形了，就那么一下贴到年轻人的皮肉上，随着“兹啦”一声响，一股烤肉的香味顿时在房间里弥散开。
年轻人的身子陡然一颤，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他眼睛睁得老大，就像是眼皮都要被撕开了，鼻孔急速的翕张，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爆了出来，浑身的肌肉抽紧，被破布塞住的嘴巴里，发出呜呜的鸣响，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宫下北冷冷的看着他，过了几秒钟，才将铁皮桶从他身上挪开，随着铁桶从他身上移开，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肉也被沾走了。
吉冈错在一边瞅着，眼皮都禁不住跳了几下。
0218
丰岛区南池袋二丁目，松下右人住所所在的公寓门前，一辆白色的本田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早已等候在门前的松下右人急忙从台阶上迎下去。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面带微笑的同松下右人拥抱了一下，这才在后者的邀请下朝公寓入口走去。
中年人长的虎背熊腰的，一张国字脸上布满了横肉，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此人名为今川圭石，是会津小铁会下水木组的组长，同时也是会津小铁会新任的干事长，因为私人经营着两家专门拍摄爱情动作片的小作坊，平素总是会从松下右人手里借用一些设备，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算密切，属于经常来往的那一类朋友。
这次松下佐一郎被人绑架，松下右人一方面报了警，希望能够借助警察的力量把人找回来，另一方面也希望今川圭石能够帮上忙。因为儿子做的事情龌龊，本身就是违法的，所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松下右人倒是更希望今川圭石这边能够有更快的进展。
“今川君，这次无论如何也邀请您帮一个忙，”引着今川圭石走进电梯，松下右人迫不及待的说道，“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求助了。”
“不用着急，松下君，慢慢说，”今川圭石面带微笑的说道，“你尽管放心，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太好啦，真是，非常感谢，”松下右人松了口气，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您有所不知，就在昨天晚上，我的儿子，佐一郎，他被人绑架了。”
“绑架？！”今川圭石也是吓了一跳，他扭头看着松下右人，问道，“对方打电话来了吗？”
今川圭石可是有经验的很，他知道一般涉及到绑架，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求财，一个是寻仇。求财有很多种，像是勒索啦，贩卖人口啦等等的，这些类型的一般都还好说，如果速度够快且不吝啬钱财的话，基本还是能把人救回来的。但寻仇就不好说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了，如果是寻仇，这会说不定尸体都被处理掉了。
松下右人摇摇头，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他从不在乎外人的死活，也从没怜悯过什么人，但对自己的儿子，他是真的关爱到骨头里去了，别说儿子现在还死活不知呢，哪怕是伤了胳膊腿的，他都感觉撕心裂肺那般的疼。
没有打电话过来，那就意味着不是绑票勒索了，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寻仇啊。
今川圭石皱了皱眉，正想问什么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楼层。
松下右人失魂落魄的出了电梯，进了自己家的客厅，今川圭石在后面跟着，直到进了客厅，才问道：“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你能想到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就见松下右人点了点头。
今川圭石也不跟他客气，自顾自的走到沙发前坐下，伸手将电话抓过来，拿起听筒，说道：“告诉我都是什么人，我安排人去查一下，放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在这一点上，今川圭石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尽管会津小铁会并不是什么规模庞大的暴力团组织，但因为资格够老，且与山口组是亲善组织，所以，他这个干事长想要调查些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我倒是有个怀疑的目标，”松下右人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昨天晚上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今川圭石听的频频点头，的确，他认为松下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毕竟那个女保镖的表现太诡异了，说不定那些打手就是她招来的。
摇动话柄，将电话拨出去，今川圭石问道：“知道对方的名字吗？我是说那个女孩和她父母的名字。”
在今川圭石看来，只要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不用半个小时，他就能将一切都查清楚。
“中村尚子，那女孩叫中村尚子，她母亲叫中村美和，”松下右人迫不及待的说道，“她的父亲叫中村康二，是一家名为‘中村电子株式会社’的会社长。”
这些信息松下右人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会说起来溜的很，只是他没注意到，当他说出中村尚子这个名字的时候，今川圭石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当听到中村美和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但眼睛却瞪大了。当听到“中村电子株式会社”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呯的一声将电话听筒摔回到话机上，而后猛地站起身，抡起胳膊，照准松下的脸上扇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松下右人整个人都给打蒙了，随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今川圭石怒气冲冲的朝门口走去。
“不要说你找过我，更不要说我来过！”走到玄关处的时候，今川圭石停下脚步，他回头恶狠狠地看着松下右人，厉声说道，“否则的话，我保证让你全家死光！”
话说完，他就像是被狗追着似的，一溜烟走了。
松下右人一只手捂着脸，呆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在这个世道上打拼了这么多年，又不是什么傻子，只看今川圭石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次是撞到蛋上了，那个小姑娘的背景绝不像他了解的那般简单，她的背后铁定有今川圭石都惹不起的人。
能让一个暴力团的头目感觉畏惧的人，只能是另一个暴力团内比他地位更高的人，松下右人很确定这一点，因为即便是警察，也不至于让今川圭石畏惧成这样。
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无论如何，总是不能坐视佐一郎死掉的，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必须将他或者带回来。
松下右人没有寄希望于警察，佐一郎过去可没少做犯法的事情，还不是每次都安然无恙？松下右人很清楚，既然自己能给儿子疏通关系，让他免于受到法律的处罚，那么现在将儿子绑走的那些人，自然也能做到这一点，甚至能比自己做的更好。
果然，就在松下右人彷徨无计的时候，被打发出去联系警察的秘书赶了回来，他很沮丧的告诉松下右人，警局的那些人最初接受了他的报案，还找到了中村美和的那家美发沙龙。但带人过去的探长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说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那女人与案件有关，而且他还说，现在佐一郎消失还不到48小时，不能按照失踪案来处理，只能按照打架斗殴来办理。所以，警察局做出的最终答复，就是让他回来等消息。
夜路走多了，难免就会碰到鬼，这一点松下右人是知道的，以往，他也想过要好好管着儿子点，别让他太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了，以免哪天撞上自己惹不起的人，毕竟这个世界太大了，哪怕是美国总统，都不敢说自己什么人都敢招惹，毕竟这世上还有个职业叫恐怖分子呢。
可话说回来，人的习惯脾气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潜移默化养成的，所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那种肆无忌惮的脾性，哪是那么容易就转变过来的？更何况，松下右人也只是想了想，却从没真正去约束过自己的儿子。
现如今好了，在河边走了那么多年，终于掉进水里去了，从方方面面反馈过来的信息看，这次儿子招惹到的人，显然是连自己都招惹不起的。松下右人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只要这个代价自己付得起，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付出去，毕竟儿子只有这一个啊。
在沙发上又发了会呆，松下右人开始打电话，给所有自己认识，且可能帮的上忙的人打电话，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好受不了，现在每耽搁一分钟，就意味着儿子会多受一分钟的罪，说不定一分钟的间隔，就是生与死的间隔了，他耽误不起。
南千住的旧屋里，宫下北只穿了保暖的衬衣走进曾经的浴室，他的衬衣袖子已经挽起来了，两只手上全都是血。当然，这血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个松下佐一郎的，敢打自己女人的主意，而且还用了药，不好好收拾收拾他，自己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而且，这小子才多大？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逗比少年，竟然就懂的给女人下药了，看他玩的这么熟练，显然还不是第一次了。真他妈的是无法无天了，自己手底下开着十多家居酒屋、夜总会、舞厅什么的，都还没这么干过呢，他这么个小屁孩竟然就敢玩的这么嗨？不着实的打他一顿，怎么对得起天地良心？
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宫下北抖着手从浴室里走出来，客厅中间依旧绑在椅子上的松下佐一郎，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那张长满了青春痘的脸，此时肿的像个大号的茄子。别说是他了，宫下北这个动手打人的家伙，就连双手的关节都破皮了。
不过，这事还不算晚，他准备把这小子沉到东京湾里去，拿他喂鲨鱼。
0219
正准备吩咐吉冈错，让他找人弄麻袋把这小子装起来，梁家训却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他将一部大哥大送到宫下北面前，说道：“主人，是索尼娱乐的久多良木健先生。”
这是讲情的人来了啊，宫下北笑了笑，将电话接过来。
久多良木健目前可是索尼集团中前途无量的新秀，这家伙是个工程师出身的管理干部，索尼享誉全球的PS机就是在他的主导下研发成功的。此人目前是索尼旗下SCE集团总裁兼CEO，是个真正大权在握的家伙。
久多良木健，哦，他姓久多良木，而不是久多，健是他的名字。此人并不是弘毅会成员，弘毅会的会员主要是官僚，并没有吸纳来自私营企业集团的人物。宫下北倒是认识久多良木健，但也只是见过几面，并没有太多的往来。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久多良木先生都被请出来了，面子怎么也还是要给上几分的，反正自己现在气也出了，难不成还真把这个未成年的小子弄死才肯罢休？
果然，电话里久多良木健没有直说要做什么，只是提出要请宫下北吃个饭，同时暗示自己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年下，听说他与宫下北之间闹了点误会，他想帮忙调节一下。
在这种时候，有暗示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所以，宫下北很痛快的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行啦，别再打他了，”挂了电话，宫下北转过身，制止了仍在用拳头款待着佐一郎的吉冈错，说道，“把他送到东大附属病院去，让由纪子安排医生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嗨！”吉冈错甩动着沾满了血的右手，点头说道。他估摸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半天命都没了，再打下去的话，真的可以直接拿去喂狗了。
站在门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宫下北活动了几下肩膀，将有些酸涩的关节活动开，这才迈步朝停车的地方走过去。
久多良木健将会面的地方定在了港区南港，那里离着索尼SCE集团本部很近，当然，也是个颇为繁华的地方，至于会面餐厅则是一家西餐厅，听说很出名。
从南千住到港区南港可不近，差不多穿过了整个东京市区，不过即便如此，宫下北也没打算直接过去，而是先绕到去了一趟安排给中村尚子的住所。小姑娘昨晚倒是没有受到什么惊吓，毕竟她当时已经人事不知了，不过清新过来之后，还是从中村美和那里得知了发生的事情，一些后怕还是难免的。不过这样也好，让小姑娘早点明白世道险恶并不是什么坏事。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就很好奇那些整天流连酒吧夜店的女孩子，怎么会在遭遇了不幸的事情后，还显得那么悲伤难过，难道她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吗？还是说不明白混迹于那里的男人都在想些什么？爱玩是年轻人的天性，不过既然决定要好好的玩了，就要做好为玩而付出代价的准备。
当然，宫下北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激，所以他没有在中村尚子面前提这些事，只是安慰了她一番，并且告诉她以后交朋友要多加小心。朋友的确是好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不可或缺，但朋友也是分很多种的，有些时候，害死人的往往就是那些看似最亲近的朋友。
安慰了中村尚子一番，宫下北才乘车去往港区，等赶到约好的见面餐厅时，已经是将近一点钟的时候了。
久多良木健显然是这家高档西餐厅的常客，临时起意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在这里搞到一个僻静的包厢，真是很不错。当然，久多良木毕竟也是索尼的高层了，作为一家跨国集团的高层，也是很有地位和身份的。
宫下北是由久多良木健的秘书引领着进入包厢的，他走进包厢的时候，包厢内除了两名女侍应生之外，就只有一个体型微胖，但也不是胖的很过分的中年人，此人就是久多良木健，至于那个松下右人却不在包厢里。
“赤本君，欢迎光临，”看到宫下北从外面走进来，久多良木健站起身，躬身行礼道，“您能接受我的邀请，让我倍感荣幸。”
“久多良木先生太客气了，”宫下北在门口的位置鞠躬还礼，微笑道，“能接到您的邀请才是我的荣幸。”
“请坐，”久多良木健笑了笑，没有再在这种客套问题上多说什么。
宫下北也不客气，他走到客座的位置坐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菜单，随手放在面前，说道：“谢谢。”
“赤本君请随意，不用客气，”久多良木健做了给请的手势，说道，“不过，我很乐意向您推荐这里的三文鱼料理，非常不错的。”
宫下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而后随意点了两样，便将菜单还给了侍应生。
或许是在私营企业里养成的习惯，久多良木健的性格有点直接，他等着侍应生出了门，还没等餐送上来，便直截了当的说道：“今天赤本君过来会面，实在是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需要请赤本君帮忙，准确的说，是请赤本君高抬贵手。”
“哦，”宫下北看了看面前的茶盏，故作不知的问道，“久多良木先生请讲。”
“就是关于松下右人的事情，”久多良木健应该是了解了事情的内情，因此，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真的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儿子佐一郎冒犯了赤本君，做了丑恶的事情，实在是不可原谅。不过，我与松下右人相交莫逆，知道他只有佐一郎这么一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以，尽管为难，尽管知道不应该开口，可我还是想恳请赤本君，希望赤本君能够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佐一郎一个悔过的机会。”
话说完，他见宫下北沉默不语，便抬起胳膊拍了拍手。
随着他拍掌的声音落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松下右人拎着一个硕大的箱子从外面走进来。
那个大箱子显得非常沉重，松下右人几乎是又拽又拖的才将它从门外弄进来，一张胖脸上全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将箱子弄进来，松下右人又转身将房门关上，随后一转身，咕咚一声，就那么直接跪在了地上，脑袋顶在地板上，大声说道：“非常抱歉，赤本先生，犬子给您添麻烦了，请您原谅！”
宫下北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赤本君，松下君还是很有诚意的，”久多良木健侧身对宫下北说道，“他愿意破家输诚，只求您能绕过佐一郎的性命。”
“是，是，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只求能让佐一郎留住一条命，”松下右人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将那个大箱子的箱盖打开，显露出里面满满的一箱子钞票。他又将钞票最上面的一个文件袋拿起来，双手捧着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的推到宫下北面前，在离他左手边还有半尺远的地方停下来，自己又屈身跪下去，还倒退两步，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宫下北看了看手边的文件袋，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想来无非就是不记名证券之类的东西，对这些东西，他没有什么兴趣，他又不缺钱。既然打定主意给久多良木健一个面子，不再追究这件事了，那么再收下对方的一笔钱财，就明显有些得不偿失了，而且，与其收一些钱财，哪如让久多良木健欠自己一个人情来的重要？
“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伸手将桌上的文件袋拿过来，甩手丢到那个敞开的箱子里，宫下北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过，既然久多良木先生都出面了，这个面子我怎么也是要给的。”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久多良木健很是松了口气，实际上，今天这种事情他是不想出面的，毕竟整件事的是非对错就在那儿摆着，想要让一个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退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另外，他和宫下北这个人也不是很熟，但却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有着怎么样的势力。说真的，如果宫下北打定主意不给他这个面子，久多良木健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毕竟他没有办法威胁到对方，对方似乎也没有事情能求到他。
不过就像他自己所说的，他和松下右人的关系实在是太密切了，当初，两人不仅在一起工作过，他甚至还是松下右人的后辈，而且还曾经非常的照顾他。正是因为如此，久多良木健才会硬着头皮答应下这件事。
现在一切都完美了，自己不仅还了松下右人一份大人情，还保住了面子，顺带着又拉近了同宫下北的关系，可谓是一举三得——没错，类似久多良木健这样的人，也是希望与宫下北搞好关系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对方呢。
0220
“谢谢，谢谢赤本先生的宽宏大量，”听宫下北这么说，松下右人急忙跪在地上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狠狠惩罚佐一郎，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的。”
“好啦，你起来吧，”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至于惩罚之类的事情，也不要再去做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不太懂事，更何况，我已经替你惩罚过了。”
这番话说的有些厚颜无耻，不过松下右人可不敢多说什么，在他看来，这次儿子能够保住一条命真的是很不错了。
松下右人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主座上的久多良木健，眼神里透着几分焦急，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肯定是受了不少罪，也很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但却不敢在这个时候问出来。
“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人把你的佐一郎送去了东大附属病院，他会受到最好的照料的，”宫下北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便直接说道，“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年轻人嘛，很快就能恢复过来的。”
听他这么说，松下右人忐忑不安的心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他很想立刻就去东大附属病院，看看自己儿子的状况，但却又不敢，只能强耐着性子留下来，还得在两人面前扮出一副笑脸。
这次的事情是真的把他搞怕了，回去之后，说什么都得跟儿子好好谈谈，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下去了，至少，下次再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一定得将对方的身份背景仔细调查清楚......或者，得给儿子换个学校了，东艺大附高这种地方太恐怖，以佐一郎的那副脾气，下次说不定还得得罪什么要命的人物。
当然，在内心里，松下右人对宫下北还真没有什么仇视的心理，类似他这样的人，往往都极度尊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从不将那些比自己纤弱的人看做是同类，自然也不会将宫下北这种比自己强势的人看做同类。对于比自己弱的人，他始终是用俯视的态度去看的，而对比自己强的人，自然要用仰视的态度去看，对弱者报以同情不是他的处世观，对强者心怀怨忿同样也不是他的处世观。
在确定了自己的儿子不用死之后，哪怕还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松下右人已经开始对宫下北巴结讨好上了，他很清楚，结交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对自己是非常有利的。只有在这样的强者面前愈发的谦卑，才有机会俯视甚至是藐视更多的人，这不仅仅是松下右人一个人的生存逻辑，在日本，类似他这样的人很常见。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其间松下右人几乎都没有落座，他很好的充当了侍者的角色，倒茶、倒酒、赔笑，表现的简直不要太卑微。
不过，这样的表现总归是有收获的，在宫下北与久多良木健酒足饭饱的时候，他也如愿拿到了宫下北赠送的一张名片。
餐厅门口，久多良木健目送宫下北上了车，脸上保持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笑容终于凝固住了。他扭头看看依旧双手拿着一张名片的松下右人，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道：“松下君是打算结交赤本这个人吗？”
松下右人低头看看手上的名片，名片上有“赤本北”这么个名字，至于头衔也只有一个，竟然是“赤本家当主”这么个东西，翻译过来，就是赤本家族现任的族长。
赤本家族是什么玩意？松下右人的心里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他仍旧不知道宫下北是干什么的。
“如果久多良木君认为不合适的话......”松下右人能听出久多良木健这个问题中隐含的意思，他试探着说道。
久多良木健摇摇头，说道：“我不是反对你和他来往，不过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而且据说为人心狠手辣。我和他的往来并不多，对他的了解也不深，但我听说，金丸信的倒台以及稻本虎翁获罪的事情，都与他有关联。”
松下右人的眼皮跳了跳，金丸信的事情不用说了，那离他有点远，但稻本虎翁他却是很熟悉的，因为索尼就是皇民党背后的金主之一。
“如果松下君有意向政界发展的话，与这个人结交倒是能够大有助益，”久多良木健继续说道，“如果说你没有向政界发展的野心，也不打算离开索尼的话，那么最好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松下右人咽了口唾沫，他可是从没想过要向政界发展，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机会的话，这个想法真是有些诱人啊。
“那刚才答应他的事情......”迟疑了片刻，松下右人又试探着问道。
“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角色罢了，松下君可以自己看着安排，”久多良木健微笑道，“我想，赤本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女人成为什么国际知名的影星，只不过是让她们在好莱坞的电影里出演一些不太重要的角色，哄哄女人罢了，这种事情无伤大雅。”
松下右人回想了一下，的确，适才吃饭的时候，宫下北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有两个关系不错的女人，希望能到好莱坞寻求发展，他也没说要发展到什么程度。
用男人的心态去构想一下，这世上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女人整天抛头露面，被各种媒体杂志围观的？
“好啦，松下君不用陪着我了，赶紧去东大病院看看佐一郎吧，”见他沉默不语，久多良木健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这孩子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松下右人苦笑一声，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了，哪怕儿子这次被打残了，他也得老老实实承受着，一个残废的儿子总好过一个变成尸体的儿子吧。
这世上真就是这样，那些整日里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家伙，往往都是暴发户，亦或是半桶水的新贵，而真正有底蕴的豪门巨阀，基本都知道什么叫做低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豪门巨阀都知道什么叫做危机四伏，他们很清楚在自己掌握着权力与财富的同时，周围必然会有或仇视，或贪婪的目光盯着他们，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搞不好一个行差踏错，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立刻就会有一群狼扑上来，将他们撕扯的粉身碎骨，血肉全无。
松下右人为什么这么老实？为什么不在心里嫉恨宫下北？那是因为他很清楚，这次对方是真的放了他一马。如果对方真的有心弄死他的话，只要揪住佐一郎的事情不放，然后再将过去他做的那些事情都翻出来，配合以媒体的曝光，别说是佐一郎了，就连他自己都得被埋进去。
所以，还是那句话，人真的是不能犯错啊，一旦犯了某个错，就得继续用无数的错误去遮掩它，整个人也就根本硬气不起来了，一个一个的错，早晚能把自己的脊梁骨压弯了。
从见面的西餐厅离开，宫下北直接回了隅田川畔的别墅。当车子停在别墅入口的时候，他从车上下来，一只手揉搓着下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栋精致的别墅。
老实说，这栋别墅非常不错，不管是所处地段还是建筑样式，甚至不管是从哪方面看，在寸土寸金的东京，都应该算是奢华的存在了，如果硬要说它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显得有些小，空间不够大。
人随着地位、身价的变化，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是会跟着产生变化的。当初刚刚获赠这栋别墅的时候，宫下北可没有任何的意见，那时候对刚刚重生过来的他来说，两世为人都没住过如此奢华的别墅。不过，那毕竟只是当初了，到了现在，他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或许是该换个住的地方了，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浅草绫和浅井荔香，当然，还有他的孩子。尽管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将三人移民海外的想法，但短期内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所以，给她们换个更安全、更舒适的住所，还是很有必要的。
揣着这样的想法，宫下北快步进了别墅。
别墅内的回廊上，浅草绫一如既往的迎到了回廊上，跪在地上替他换掉鞋子。
“我想换个住的地方，”宫下北抬着一只脚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脑后扎起的发髻，说道。
如今的浅草绫似乎也知道装扮自己了，她的发冠上点缀着一些并不那么招摇的小饰品。
“这里不好吗？”浅草绫将一双早已准备好拖鞋放在他面前，这才抬起头，有些茫然的问道。
“这个地方有点小了，”将窜到回廊上的秋田犬赶下去，宫下北四处打量着说道，“咱们在相模原有一处不错的别墅，就在津久井湖边上。那里要比这大的多，院子里还有一处温泉，而且，那里两面环湖，视野开阔，安全度也比较高。”
“可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里，”浅草绫有些留恋的看着眼前的庭院，小声说道。
0221
浅草绫说的是实话，她对这栋别墅真的是很有感情的，毕竟这是她与宫下北改善生活后所入住的第一栋豪宅，尤其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自己在这里度过的，那时候，至少在这个地方，宫下北是属于她自己的。
作为一个很传统的日本女人，浅草绫没有什么所谓的野心，也没有那种嫌贫爱富的心态，她当然不会拒绝更好的生活，但却更喜欢本分一些的生活。或许她是很多人羡慕的目标，但从内心来说，她却更羡慕那些普通家庭主妇的生活，每天送着丈夫离开家门去工作，每天再迎接着丈夫回家，不用关心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也不用更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交往。
不过，既然跟着宫下北，做了他的女人，浅草绫这些简单的愿望就注定无法实现了，哪怕是想要继续住在这个别墅的小愿望也是如此，他的男人喜欢用他自己的好恶，或者说根据他自己的看法来安排她的生活。
尽管无视了浅草绫的想法，决定将她们搬到相模原的别墅里去，但这种事也不是想搬就能直接搬的，毕竟那边的别墅已经空置太久了，里面很多东西都需要更换，有些地方还需要重新规整，就连庭院内的草坪都需要重新整理。所以，宫下北的想法，就是先带着两个女人和孩子出去旅行一趟，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搬过去了。
旅行的时间定在圣诞节，目的地也确定了，按照规划，宫下北决定先去夏威夷，到那里玩上几天，他会去一趟洛杉矶，敲定浦野由佳和娜塔莎的戏份，然后再回夏威夷，之后，再带着浅草绫她们去南美，里约、圣保罗等地好好玩一圈，赶在新年过后再回日本。
因为随行人员比较多，算上宫下北他们四个人，再加上保镖和医护，一共有29个人，所以行程安排从十一月下旬就开始着手了，主要是订酒店、包机什么的。
听说宫下北要出去旅行，吉冈错也吵闹着要一块去，但最终还是被宫下北给拒绝了，这家伙身份特殊，到哪去都容易招惹上麻烦。再者，日本这边也离不开他。
进入十一月下旬，日本政坛的局面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细川护熙内阁在上台不过半年多的时间里，终于出现了预见中的分裂局面，当然，这也同细川内阁在农协改革、金融业改革上接连碰壁密切相关。
受今年大范围米骚动的影响，细川护熙内阁曾经在就职之初，就提出了对日本农协以及农业关税壁垒进行改革的动议，在敲定了众议院选举制度改革之后，细川内阁连续召集JA全中的主要成员进行协商，希望农协方面能够做出适当让步。
JA全中就是日本农协的最高组织机构，是真正掌管农协大权的部门。
但细川内阁遭遇到的阻力显然要比他们想象的大的多，尽管身为首相的细川护熙亲自出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但在农业改革的问题上，JA全中所代表的农协仍旧是寸步不让。在十一月中旬召开的最后一些协商会议上，JA全中竟然缺席了百分之八十的成员，这种表态就等于是指着细川护熙的鼻子说：老子就是不给你面子，半点面子都不给。
这些家伙不仅不给细川内阁面子，甚至还使劲的朝他脸上泼墨，就在十一月中下旬，农协发动了遍布全日本四十多个城市的农民示威活动，要求农业改革“断固阻止”的宣传标语，几乎一夜之间贴满了全日本的大街小巷。
大批农民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再加上各种谣言满天飞，日本发生了农产品恐慌性的抢购。在日本，农协势力的强大是超乎想象的，他们在农产品销售市场上，占据着绝对的垄断地位，在日本市场上，农协提供的大米和小麦占市场份额的95%，水果占80%，家禽占80%，畜产品占51%。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农协得了感冒，全日本的人都得饿肚子。
在农协改革的问题上受阻，在金融改革的问题上也是流产，细川内阁的施政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当然，更大的问题还是由小泽一郎、羽田孜提出的税制改革。新的税制改革是由小泽一郎与羽田孜领导的新生党提出的，其主张降低所得税，提高消费税。作为首相，细川护熙本身是不支持这个税制改革措施的，但他的首相地位需要得到新生党支持才能稳固，因此，在妥协之下，最终还是绝对推出这项税制改革措施。
但谁也没想到，这项税制改革的提案，受到了七党一派联合中实力最强大的社会党的强烈反对。社会党在众议院内拥有74个席位，是七党一派联合中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党，所占据的地位举足轻重。
于是，围绕着一个税制改革的问题，组阁的七党一派内部出现了分裂内斗的局面，而作为反对党的自民党一方，这顿时间却安静得很，或许他们正躲在一边看热闹呢。
实际上，这也是宫下北不看好七党一派联合的根本原因，这个党派联合摊子铺的太大了，参与进去的党派太多了，每个党派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有自己的政见，而且实力有大有小，有强有弱。细川护熙将这些笼络到一起，或许为了夺权，他们在短期内能够团结一致，但时间长了，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问题，分裂也是必然的。
尤其是社会党，这个党派简直就是自民党安插进来的破坏分子，他们自从在竞选中败给自民党之后，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早就丢失了上进心了，他们简直就是日本政坛中的搅屎棍。
即便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宫下北也知道细川内阁在台上的时间恐怕长不了了，因为掣肘太多，细川护熙本人恐怕也已经不耐烦了，毕竟做一个什么都做不成，完全傀儡般的首相还不如不做呢。
最严重的是，在刚刚结束不久的日美两国经贸会谈中，就贸易摩擦问题，两国的谈判再次破裂，细川护熙对克林顿提出的，要求日本进一步开放国内市场的要求说了“不”，这导致了美国对日本汽车等行业的进一步制裁。而在寻求中国市场的问题上，又受到了来自右翼势力的强烈反对，且短期内看不到什么成果，这一切的一切都给细川内阁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其实纵观过去半年，细川内阁的确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成，就搞了一个众议院选举改革，半年时间，就做了这么点事，还做的磕磕绊绊。
日本国民看到的就是半年时间被浪费掉了，经济形势却没有任何好转，对外关系一团糟。普通人可不会去考虑什么掣肘、矛盾之类的复杂因素，他们只会看结果。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不再看好细川护熙内阁的前景了，新生党的议员们已经开始了各式各样的串联，寄希望于细川护熙内阁结束执政之后，自家的党首能够接过首相大任。
而社会党的一部分议员，也开始挑明态度，他们甚至公开宣布，如果在细川护熙内阁结束之后，新生党的人获得组织内阁的机会，那么他们将会退出七党一派联合。
真不知道身为首相的细川护熙，在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这就像是老皇帝还在位呢，下面的大臣们已经开始叫嚣着将来哪位皇子能够继位了。可惜的是，细川护熙不是皇帝，他没有权力处置这些臣子，他只能无奈的看着，或者是主动找个合适的机会宣布辞职。
面对七党一派联合的乱局，最高兴的无疑是自民党人了，不过，他们要想翻身的话，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现在自民党内的纷乱一点都不比七党一派差，从激烈程度来说，他们甚至更胜一筹。
自民党内的争端，主要起自于新的众议院选举制度，因为摒弃了可以接受财团、企业大笔政治献金的制度，转而由公共资金拨付竞选经费，自民党内围绕资源分配的问题，早已打的乱成一锅粥了。这也是面对七党一派乱局，自民党没有趁火打劫的最关键原因，他们是顾不上了。
毫不客气的说，这段时间就是日本政坛最为混乱的一段时期，各种政治势力都在重新组合，各种妖魔鬼怪都跳出来作怪，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政治人物丑态百出，为了多吃多占一个个连丝毫的面皮都不要了。
宫下北可没有兴趣往这个烂泥塘里跳，他只是个大管家，是个白手套，又不是调停人，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保持缄默，然后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再决定自己何去何从。反正有龟井静香在前面顶着，即便是局势有变化，他也吃不了太大的亏。
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去旅行一段时间，未尝没有避开乱局的意图，只是，等他玩够了回到日本的时候，这场乱局都不一定能够结束。
0222
夏威夷恐龙湾海滩上空，一架塞斯纳活塞式小型飞机在湛蓝的天幕与同样湛蓝的大海间盘旋。
机舱里，宫下北穿着一件画格子T恤外加一条宽松沙滩裤，安静的坐在窗户边上，通过沾染了些许尘埃的玻璃窗，朝下面的海滩俯瞰。而在他的对面，浅草绫与浅井荔香紧紧挨坐在一块，怀里的孩子被后者抱的死紧，就像是随时准备着坠机一般。
没办法，这两个女人都有恐高症，在地上的时候，看着人家在天上飞就羡慕得不得了，可真到自己上了天，却连向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对此，宫下北也很无奈，只能让驾驶员将原本应该绕岛一周的行程大大缩短，尽早返回地面。当然，他是不会说自己也有恐高症的，而且，之前对飞机上的颠簸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坐这玩意跟坐客机真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啊。
飞机在天上兜了小半圈，在紧靠着卡娜奥海滩的停机场降落，当飞机在土制的跑道上颠簸着停下来的时候，宫下北差点没当场吐出来，尽管是强忍住了，可那张脸还是显得有些白。
早已等候在跑道边上的梁家训第一时间带着人赶过来，将他和浅草绫三人搀扶下来，他是坚决反对宫下北乘坐这种东西的，唯恐他发生什么意外。
两腿发软的上了车，宫下北从浅井荔香怀里接过孩子，看着那张在熟睡中兀自吐着泡泡的小脸，竟然恍惚间有了一种隔世般的感觉。嗯，从目前孩子的长相来看，还是像浅井荔香多一点，就是鼻子有些塌，不过无所谓啦，只要比他自己长的好看就行了。
“以后再也不坐这东西了，”浅草绫由两个女保镖搀扶着钻进车里，她一只手捂着胸口，有些后怕的说道，“花了那么多钱，却是只能受罪，我在天上什么都不敢看，就怕从天上掉下来。”
“就是就是，”浅井荔香一如往常的附和着她，“我的腿到现在还发软呢，心扑通扑通的，就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宫下北摊摊手，无话可说，这个项目是他选择的，只是事先没想到会这么颠簸，这么刺激。
车是租来的一辆加长林肯，车厢里非常宽敞，三个人坐进来也一点不显逼仄。
“接下来去哪儿？”揉搓着双腿，宫下北征询着二女的意见。
“要不，还是会住处吧，我有些累了，”浅草绫弱弱地说道。
宫下北有些无奈的看着她，这女人简直就不是出来旅游的，倒更像是临时换个住处，她的生活与夏威夷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去沙滩游玩，别说比基尼了，就连露大腿的泳衣都拒绝穿，裙子的裙摆只要高过膝盖，她也不能接受，在这个地方，她似乎除了出去转转商店，购买一些特产之外，就没有什么好的活动项目了。
说实话，跟这样的女人出来旅行，真是很扫兴的一件事，不过，宫下北倒是没有厌烦的意思，毕竟这是自己的女人，保守是她的风格，体现出来的，是她更加顾家、顾丈夫的态度。他可没有立场因为这种事而责怪人家什么。
为了安置下随同前来夏威夷的一干人等，宫下北特意租下了卡娜奥海滩左近的一处海滨旅馆。这处旅馆采用的是私家别墅的经营风格，虽然不像大酒店那般的奢华，倒也有自身的优点，主要就是安静，靠近海滨且很方便，私密性也好。整个旅馆就是由三栋别墅组成的，处在一片棕榈树的掩映之中，为了方便，宫下北将这三栋别墅都租了下来，因为他直接预定了一个月的住宿时间，所以老板非常乐意租给他，甚至将原本住在这的一房客人都给请了出去。
相比起日本，美国就更是一个金钱万能的世界了，只要能付得起美金，别说是租几栋别墅，把整个海滩租下来都行，只不过宫下北还没有那么奢侈罢了。
确定浅草绫确实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兴致，宫下北又提议找个海滩边上的酒吧去坐坐，大家伙喝点饮料，吃点烧烤什么的，也当是一项消遣了。
在卡娜奥海滩的附近，有很多建筑风格弄的像是茅草屋一般的海滨酒吧，有些酒吧就是弄了个茅草顶子，然后在沙滩上弄一大片的木制桌椅，就那么拼出来一个别有风情的摊子。别看这样的地方简陋，但消费却是不低，不过若是赶上黄昏的时候，倒是有草裙舞可以看，倒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一行人先回了下榻的别墅，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步行去了海滩，找了一处名叫“努基基”的海滨酒吧。
如今并不是夏威夷旅游的旺季，但来这里游玩的人也着实不少，其中倒也不乏黑发黄肤的亚洲人。这几年亚洲一些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很快，诸如韩国、新加坡以及中国的台湾和香港，亚洲四小龙的称号已经出现了，自然也就多了一批富裕起来的亚洲人。世界各处的旅游胜地，都不乏亚洲人的存在了，不过，中国大陆人还是很少的，毕竟此时的中国大陆才刚刚走上改革开放的道路不久。
这个叫什么努基基的酒吧规模不大，木头打造的卡座也不是很多，宫下北带着一群人进去，呼啦啦的就差不多将所有的卡座都占满了。
老板是个金发碧眼、身材走形的肥胖妇人，看到这么多亚洲面孔的人占领了自己的酒吧，她倒是也不排斥，急忙招呼着店里几个穿着草裙的年轻姑娘出来接待客人。
这妇人说的语言明显不是英语，宫下北也听不懂，倒是梁家训面色不虞的凑过来，说这妇人说话不好听，称呼他们是暴发户般的日本佬。
对于这样的歧视，宫下北也不介意，只是笑笑了之。美国佬就是这个样子，如今日本人在美国受到的排斥，与后世中国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受到的排斥差不多，无非就是美国自身的地位受到了威胁，所以就有了一种酸葡萄的心理罢了。
日本与中国的区别，就在于面对美国制造的压力，日本自己怂了，让出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利益，以至于掉入了该死的陷阱罢了。
没有在乎胖夫人的态度，宫下北给浅草绫和浅井荔香点了两份椰汁，又点了一些小吃之类的东西，叮嘱着梁家训照顾好了跟随前来的保镖们，自己则拿了瓶啤酒不紧不慢的喝着。
此时临近下午四点钟，沙滩上非常的喧闹。不管宫下北对美国多么欠缺好感，但有一点还是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眼前这片沙滩上，美女真是太多了。穿着性感比基尼泳衣，有着傲人三围以及麦色肌肤的金发女郎几乎随处可见，她们毫不避讳外人的目光，就那么在沙滩上嬉戏打闹，有人甚至直接摘下胸罩，就那么裸着上身趴在沙滩上。
宫下北喝了半瓶啤酒，又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刚抽了两口，就见一个穿着浅蓝色比基尼泳衣的女人从远处缓缓走过来。这女人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头上还别了一朵花，修长的脖颈上，则戴着一个鲜艳的花环。
之所以在沙滩的人群中，宫下北能一眼看到这个女人，是因为这个女人太出众了，她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七多，真可谓是身高腿长，一身麦色的肌肤，非常健美。小腹处的人鱼线非常醒目，但腰却非常细，走起路来是标准的猫步，一幅摇曳生姿的样子。
可惜的是，这女人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太阳镜，看不清相貌，但脸型以及下巴的弧线却是近乎完美。
宫下北看着这个女人，对方似乎也很快发现了他，而后，这女人便目不斜视的朝这边走过来，一直进了酒吧的棚子，而且是径直朝宫下北走过来。
梁家训就在宫下北斜对面的卡座上坐着，他见这陌生的女人径直朝宫下北走过来，原本坐在条凳上的屁股都欠了起来，他可是不管这女人身材性感不性感，但凡是陌生人，在他眼里都是存在危险的。
不过，就在离着宫下北的卡座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这女人突然转了向，妖娆的走向了吧台的方向，而后就在吧台边的一个木质凳子上坐了下来。
就在女人转向的那一瞬间，宫下北的心里竟然有了几分失落的遗憾——男人都是这样，不管长的多愁，都会有一种幻想存在，总希望自己具备吸引异性的魅力。
看着那女人坐到吧台边上，要了很大的一杯啤酒，宫下北将手中烟头掐灭，又盯着人家侧面的线条看了一会，脑子里却在构想着给这女人站着做那种事的话，自己脚底下估计得加个小凳子。
就在他这么色色的想着的时候，在酒吧的另一侧，又有一男两女三个人走了进来。很奇怪的是，这两个女人也都是身高腿长的美女，而那个男人却是个身材壮硕，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0223
随着这四个人的出现，这个原本没什么客人的沙滩酒吧似乎一下子热闹起来，短短几分钟里，又有十几个人涌了进来，他们有的聚在吧台前面，有的则分散在四周的卡座上，但是如果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些人散布的位置，正好将宫下北以及他的保镖们围在了中间。
梁家训在酒吧里人变得多了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宫下北的身边，他俯身小声说道：“主人，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此时的宫下北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椰汁，伸手搀扶着浅草绫从条凳上站起来。
就在他站起身来的一瞬间，那个站在吧台前的中年男子扭过头来，朝着他微微一笑，随后端着两听啤酒走过来，与那个最先进入酒吧的女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梁家训直接拦在了他们的前面，不允许他们向这边靠近。
“嘿，嘿，”中年人将拿着啤酒的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身上没有什么武器，同时笑道，“不用紧张，梁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宫下先生聊两句。”
梁家训扭头看向宫下北，见他点头，这才伸手在中年人身上仔细搜查一番。
“我也要搜吗？”那女人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显露出一张南美混血人种特有的美艳脸蛋，似笑非笑的看着梁家训说道，“我的身上可藏不了什么东西。”
这倒是没错，这女人浑身上下的布料都不一定有二两重，自然没有藏武器的地方。
梁家训迟疑了一下，这才闪开身子，将通道让出来。
“宫下先生，”中年男子走到宫下北的卡座前，将手里的两听啤酒放在桌上，微笑着伸出手，说道，“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詹姆斯·霍斯金斯，是美利坚合众国中央情报局DI东亚组负责人。”
说着，他又指了指身边的女人，说道：“这位是艾玛·拉伦斯小姐，她将在两周后接替我的职务，目前，拉伦斯小姐主要负责日本方面的情报工作。”
“很高兴认识你们，”宫下北坐在自己的条凳上，面带微笑的略一点头，说道，“不过，我更希望知道你们的来意，我想，贵国情报局还没有清闲到允许你们来夏威夷找我喝一杯的程度吧？”
“宫下先生，啊，不，应该说是赤本先生，”拉伦斯将墨镜放在桌子上，双手叠放在一起，用手腕撑在桌沿上，两只蓝色的眸子注视着宫下北，说道，“我们一直都在关注着你，所以，你的身份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在我们的眼里，你就是个危险的黑帮分子，在合众国不受欢迎的来访者名单中，你的名字位于前列，所以，你必须说明你这次前来美国的目的。”
“哦，拉伦斯小姐这是在质询吗？”宫下北笑道，“那么，请问霍斯金斯先生，我是否能聘请律师来回答这个问题？”
“不不不，宫......赤本先生误会了，这并不是质询，而是新朋友初次见面时的必要寒暄，”霍斯金斯微笑道，“这是友好的，不用通过律师。”
“是吗？”宫下北一脸狐疑的打量着两人，说道，“可为什么这种友好，让我感觉就像是两只狼在和一只羊商量晚餐吃什么？”
对面的两人嘴角抽了抽，拉伦斯接口道：“赤本先生很幽默，不过，幽默无助于你回避问题，告诉我们，你这次来美国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可以选择在这里回答，也可以选择换一个不太友好的地方回答。我必须提醒赤本先生，这里是美国，不是日本，更不是东京，在这里，律师并不是什么案件都能介入的。”
宫下北盯着这女人看了一会儿，从对方艳丽的容貌来看，这不像是一个如此强势的女人啊。
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宫下北先是看了一眼站在两人身后的梁家训，见对方点头，这才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说道：“看在拉伦斯小姐这么性感的份上，我就回答这个问题。”
侧过身，他朝沙滩上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地方很美吗？我反正我是这么看的，在这个季节的日本，可是找不到如此热闹的海岸，所以，我是来旅游散心的。”
“可是据我们所知，你还预定了明天上午九点，由夏威夷去往洛杉矶的机票，”拉伦斯咄咄逼人的问道，“难道去那里也是为了旅游吗？”
“那倒不是，之所以选择去洛杉矶，是因为我在那里有一笔生意要谈，”宫下北摊摊手，说道。
“什么生意？投资多少？如何证明你投资的钱有正当的来路？”拉伦斯步步紧逼的继续追问道。
“这个问题，你可以同我们先生雇佣的律师去谈，”梁家训拿着移动电话从后面走过来，将电话送到霍斯金斯面前，说道，“戴维德·文森律师，我想霍斯金斯先生应该认识他的。”
霍斯金斯皱了皱眉，明显有些厌弃的看了看那部移动电话，但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接了过去。
戴维德·文森，Jones Day LLP的合伙人之一，现如今美国最顶级的大律师之一，在1981至1988年之间，曾经担任过美国司法部的副总检察长。且不说这个律师的辩护能力如何，至少他的人脉是很吓人的。
没有在卡座边上接电话，霍斯金斯拿着移动电话走到远处，小声与电话里的人通了将近三分钟的电话，这才面色阴沉的走回来，看着宫下北说道：“赤本先生考虑问题真的是很全面啊，想来，你这次在美国停留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10天吧？”
“呵呵，那可说不定，”宫下北抬起胳膊，一边在头上挠着一边笑道，“如果同文森先生合作足够愉快的话，我不介意将法律顾问的聘用期限再延长十天。”
“真的是戴维斯·文森？”拉伦斯朝霍斯金斯投去询问的眼神。
后者默然点点头。
“这个老讼棍知不知道他收的钱很可能是黑钱？”拉伦斯懊恼的说道。
“哎，拉伦斯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宫下北笑着插口道，“你的这种说辞，可是已经涉嫌污蔑了。事实是，我向戴维斯·文森先生支付了1000万美元的费用，这笔钱是经由贵国的富国银行转汇的，完全符合贵国的所有法律法规，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哦，当然，我很怀疑你们有没有权力去清查富国银行的资金往来账目。”
“十天一千万美元的法律服务费，呵呵，赤本先生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啊，”拉伦斯不屑一顾的说道。
“是啊，谁让美国的恶棍这么多呢，”宫下北耸耸肩，笑道。
拉伦斯怒了，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坐回来的霍斯金斯给拦住了。
“好吧，既然赤本先生认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合法的，那么我们就暂且相信你，”霍斯金斯将面前的一听啤酒拿起来，说道，“不过，你在美国的这些天，我们都会紧紧盯着你的，希望你不要行差踏错，否则的话，再大牌的律师都救不了你。”
“说完了吗？”宫下北笑眯眯的问道，“如果说完了的话，两位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赤本先生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酒吧，美国的一家私人酒吧，”拉伦斯冷哼一声，伸手将霍斯金斯面前的另一听啤酒拿过来，打开盖子，狠狠地灌了一口，说道，“你可以花大价钱雇佣一名好的律师，却没有权力阻止我们在这里喝酒。”
“是这样吗？”宫下北也不生气，他认真的看了对方几秒钟，而后突然一笑，提高嗓门，用英语朝那个胖妇人说道，“老板，你的酒吧我今天包场了，所有的饮料、啤酒，一切喝的吃的，都算我的。”
吧台后面的胖妇人愣了一下，随即用与她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窜出来，一溜烟奔到宫下北的身边，满脸谄笑的说道：“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我甚至可以双倍的价钱，”宫下北笑道，“不过，前提是，你得把这几位客人请出去。”
这番话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梁家训，后者朝一名女保镖甩甩头，很快，两沓厚厚的美金就送到了胖妇人的面前。
“赤本先生，你不要太过分！”霍斯金斯和拉伦斯的脸都绿了，前者阴沉着脸，说道。
“不，霍斯金斯先生，你说错了，这与是否过分毫无关系，”宫下北笑着说道，“这是一种商业行为，我出钱，促进了这家酒吧的营业额，同时，增加了本地的税收，这应该是一种受到欢迎的行为，难道不是吗？”
他这番是用英语说的，一旁眼睁睁看着钞票的胖妇人连连点头，陪笑道：“对，对，这位日本来的先生说的对，这位先生，我可不管你是做什么的，现在，我只能遗憾的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因为你已经影响到我的客人了。”
嘭的一声，拉伦斯愤怒的将啤酒摔在桌上，猛地从条凳上站起来，伸手指着宫下北说道：“我会盯着你的，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0224
对于霍斯金斯和拉伦斯这两个人，说实话，宫下北并不怎么担心，CIA又如何？日本又不是非洲的某个小国，也不是拉美那些内部战乱不休的国家。尽管CIA在日本也存在秘密组织，但他们在行事上是承受着诸多限制的，远不能像在非洲、拉美那般的肆意妄为。
别看日本一切以华盛顿马首是瞻，整天跟个小妾似的受气巴拉，可也并不是任何一个美国的行政部门都能给日本气受的，就像CIA，他们如果在日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估计就得承受很大的压力了。
拉伦斯说一直都在关注着宫下北，还信誓旦旦的指责他洗黑钱，说他与黑帮有关联，但宫下北却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CIA方面应该没有掌握到切实的证据，至少，霍斯金斯也好，拉伦斯也罢，都没有获得对自己采取行动的授权，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跑来虚张声势了。
其实，美国人......不，应该说全世界任何一个人国家的政府，在决定一个罪犯是否有罪以及是否应该采取行动的问题上，都不会单纯依靠律法来做判断，而是要看看怎么做才对自己最为有利。
就像宫下北这种情况，别说是美国人了，就算是日本的警视厅都不容易抓到他参与犯罪的证据，说他与黑帮有关联，这没错，但要说他参与了黑帮的某些活动，这个证据就不容易找了。至于说他洗黑钱，那更是找不到完整的证据链。如果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贸然对他实施抓捕，考虑到他在日本政界以及官僚界的影响力，CIA就得承受巨大的反弹压力。最重要的是，考虑到宫下北现在的势力，从外交优先级来说，估计华盛顿方面更希望与展开合作，而不是安排人把他关进监狱里。
酒吧内，看着霍斯金斯与拉伦斯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宫下北抿嘴笑了笑，将自己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主人，明天的机票......”梁家训不无担忧的小声说道。
“怎么，就因为对方的威胁，我就要改变行程？”宫下北不以为然的说道，“机票留着，明天的洛杉矶之行我还要去。放心好啦，这些家伙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我也没想过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那我和你一起去，”梁家训说道。
“不，你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好浅草她们，”宫下北摇头道，“我去的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两天就回来了。”
拉伦斯说她会紧紧盯着宫下北，这还真不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威胁，她是真的安排了人24盯住了宫下北。从酒吧返回下榻的旅店，两辆车始终就在旅店门外停着，车上的人一晚上都没有离开，直到第二天上午被另外两辆车替换掉。
当宫下北登上前往洛杉矶的飞机时，拉伦斯和另外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伙，也跟着上了飞机，不过宫下北是坐的头等舱，而拉伦斯三人或许是因为经费的缘故，只有拉伦斯一个人坐的是头等舱，剩下两个人乘坐的都是公务舱。
飞机到了洛杉矶机场，这个喧嚣的大都市竟然在下雨，宫下北带着四名保镖跟随头等舱的乘客首先下飞机，后面的拉伦斯紧跟着他不放，却将两个随行人员都给撇下了。
但是随后，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前来迎接宫下北的，正是之前与他闹过“误会”的松下右人，这家伙属于那种每月要在日美间往返数次的“空中飞人”，乘机历程都不知道几万公里了，人家是联合航空公司的高端客户，享受金卡待遇的，他直接把车开到了机场里面，宫下北没有走通道，而是直接被领着上了车。
这下追了一路的拉伦斯就没辙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宫下北满脸嘲讽的上了车，然后一溜烟的没了影子。
不过拉伦斯并不着急，因为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在洛杉矶这片土地上找到他，只要他飞不到天上去，CIA就能在数百万人中轻而易举的找到他。
托卢卡湖畔的一栋别墅里，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的娜塔莎舒展双臂，冒着小雨冲上别墅二层的露台，站在刷成浅绿色的露台护栏边上，远远的眺望着近在咫尺的托卢卡胡，用有些蹩脚的英语大声喊道：“啊，这里就是美国啊，好莱坞！上帝，想不到我真的来到了这里！”
露台内宽敞的客厅里，宫下北将揽在浦野由佳腰间的手收回来，看着躬身站在对面的松下右人说道：“让松下君费心了，这里我很满意。”
“都是我应该做的，能有这个为赤本君效力的机会，是我的荣幸，”松下右人急忙弯腰行礼，说道。
“佐一郎没事了吧？”宫下北又看向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笑了笑，问道。
“没，没事了，”年轻人正是吃过苦头的佐一郎，这次，松下右人特意将儿子带来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弭儿子与宫下北之间的矛盾，如果不做到这一点，他真的是心中难安。
“之前的误会让你吃了些苦头，”宫下北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臂抬起来，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同时翘起二郎腿，笑道，“不过我会补偿你的。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好面子，之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应该不会再想回东艺大附高去就读了。嗯，这样吧，我替你联系一下，安排你去湘南藤泽高等学校就读吧。”
“啊，谢谢赤本先生，谢谢赤本先生，”松下右人脸上一喜，急忙鞠躬说道，他一边说，还一边使劲扯了一把自己儿子的袖子，让儿子同自己一块行礼。
“谢谢赤本先生，”松下佐一郎无奈的鞠躬行礼，跟着父亲说道。
湘南藤泽高等学校可是比东艺大附高难进多了，那是“真正”需要成绩的地方，它隶属于庆应义塾，以松下右人的能力，都没办法把儿子送进去。
“不用客气，”宫下北摆摆手，说道，“到了那里之后，记得改改自己的性子，做好学业，等两年之后，只要成绩不是太坏，我会安排你去松下政经塾继续学业的，对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前程，可比一辈子依靠父亲要强的多。”
听了他这一番承诺，松下右人的脸都涨红了。尽管自己的儿子纨绔，而且他长时间以来也默认了儿子的纨绔，可话说回来，又有哪个父亲不期望着自己的儿子能够成才？不期望着自己的儿子能够超越自己，收获更远大的前途？
松下政经塾是什么样的地方？别看自己姓松下，但自己的儿子要想凭能力进入这所专司培养政治人才的私人大学，估计不回炉重造是半点希望都没有的。
不说别的，单单是在那里的四年学习中，收获的人脉关系就是一个足够受用一辈子的资源了。
现在，松下右人倒是感觉自己儿子吃的这一番苦非常值了，如果不是摸不清楚宫下北的态度，他甚至想让自己的儿子认对方做义父了。
又是一番连吹带捧的感谢，松下右人才带着儿子告辞离开，走之前，留下了一份厚厚的材料，都是好莱坞近期将要拍摄的一些电影，涉猎到的角色，松下右人都能够帮忙拿下来。
宫下北将松下右人父子两送下楼，看着他们上了车，目送车子缓缓开车别墅前门的时候，赫然发现别墅的正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而在这辆车的车门边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撑着一把雨伞站在那儿，不是那个拉伦斯还能是谁？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啊，前前后后的不到半个小时，她竟然就追了上来，CIA的能力真是没的说。
松下右人显然也发现了这女人，宫下北看着他的车停在了路边，车上的司机下车同拉伦斯交谈了两句什么，又回到车上，随后，车子又从门口倒了回来。
“赤本先生，外面有CIA的人，”车子在庭院内停下，松下右人屁颠屁颠的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的赶到宫下北面前，恭敬地说道，“您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那些家伙认为我的身份不适合来美国，”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这些家伙，就是喜欢做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松下右人愤愤的说道，“赤本先生请放心，我立刻让人把他们轰走，这里是私人领地，可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家伙都能混进来的。”
他正说着，就见拉伦斯已经带了两个身材魁梧的白人朝别墅入口走了过来，但是还没等他们靠近别墅正门，两辆6座的电瓶车从左右侧飞快的开过来，车上有六七个穿着黑色制服，手持突击步枪的壮汉。
这些人将拉伦斯三人围住，为首的一个黑人抬手指向甬路右侧的入口，似乎是在赶他们出去。
“好啦，这里的警卫来了，”松下右人说道，“赤本先生尽管放心，这里是上流人士的居住区，不是这些没身份的家伙可以随便出入的。”
0225
宫下北站在别墅前的回廊下，饶有兴致的看着别墅入口处的场面。他看到拉伦斯似乎是出示了证件，那个黑人将证件接过去看了看，而后竟然就那么直接给她丢在了地上，还抬脚上去踩了两下，一副非常愤怒的样子。
拉伦斯显然也被激怒了，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揪那黑人的衣领，但瞬间就被数支枪管给堵住了，她的两名同事也在后面拽住了她，应该是在劝她暂时离开。
随后，拉伦斯似乎是按耐住了性子，她弯腰将证件捡起来，又对那黑人说了些什么。
黑人朝别墅这边看了一眼，显然是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转身朝别墅这边跑过来。
“这些家伙怎么还不把人赶走？”看着黑人飞快的跑过来，松下右人懊恼的说道，“回头一定要投诉他们，不仅让人随便出入私人领地，还......”
“好啦，听听他说什么，”宫下北打断他的话，随口说了一句，又问道，“这些人是你雇佣的吗？”
“哦，当然不是，他们是G4S的人，是由托卢卡湖社区业主委员会出资雇佣的，为这一带16处住所的业主提供安保服务，”松下右人看着飞速靠近的黑人说道。
他的话说完，黑人也正好跑过来。
“嘿，马丁，我每月支付将近两万美元的佣金，难道就是为了获得这样的服务吗？”松下右人不等对方开口，便直接训斥道，“我会投诉你们的，就因为你们的疏忽，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摸到了我的别墅门口，如果他们是暴徒怎么办？”
“非常抱歉，松下先生，”被称作马丁的黑人说道，“放这些家伙进来的人是队里两个没有经验的菜鸟，他们被CIA名头吓住了，而且，那个女人说她和您是朋友，还有有她在这儿，您能避免遭遇更多的麻烦。”
“我可不认识......”松下右人怒道。
“等等，”宫下北再次打断他，笑着说道，“松下君，我想那女人说的没错，让她们进来吧，就当是多了几位客人。”
松下右人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无踪，他立刻转身，鞠躬说道：“好的，赤本先生，不过，您真的不用担心这些家伙，我们可以聘请最好的律师，他们不敢乱来的。”
“不用，请他们进来吧，”宫下北摇头笑道，“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了。”
“赤本先生真是宽宏大量，”松下右人一脸谄笑的奉承了一句，这才转身对马丁说道，“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进来吧。不过，马丁，业主委员会每年支付你们数百万美元，可不是为了让你们锻炼菜鸟的，我想，任何人都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松下先生尽管放心，我们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的，”马丁急忙说道，“那两个菜鸟，我会让他们立刻滚蛋的。”
宫下北没兴趣继续看他们交涉，他对松下右人说道：“好啦，松下君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先上楼了。”
话说完，他微微鞠躬行礼，转身进了别墅。
二楼的客厅里，浦野由佳和娜塔莎正头碰头的坐在沙发上，研究那份松下右人带来的材料，看到宫下北走进来，浦野由佳一脸欣喜的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揽住他的胳膊，说道：“亲爱的，这些角色都是为我和娜塔莎准备的吗？”
“当然，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宫下北揽住她的腰，在她嫣红的嘴唇上亲吻一口，笑道。
“这真是太棒了，”身子轻轻一旋，浦野由佳绕到宫下北面前，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跳起来，两条大长腿盘在他腰际，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笑道，“再没有比这更酷的事情了，我也可以上大荧幕了，还是好莱坞的大荧幕，我会成为世界明星的！”
宫下北呵呵一笑，抱着她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去的同时，说道：“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先把英语学好，嗯，还有娜塔莎，你们都要学。”
“当然，我最近一直都在努力呢，”浦野由佳从他身上滑下去，坐到娜塔莎身边，说道，“不过娜塔莎就比较费劲了，她要一面学英语，一面学日语，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
“我喜欢......有挑战的事情，”娜塔莎现在也能听懂日语了，只是说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拗口。
客厅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就在宫下北以为是那个拉伦斯的时候，却是一个亚裔的佣人敲门走了进来：“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是送来这里吗？”
“不，到餐厅去，”宫下北摇头说道，“先去准备吧，我们马上下去。”
“好的，先生，”佣人点点头，转身出门。
早上在夏威夷登机，这一路过来，又是飞机又是车的，折腾到现在，都两点多了，宫下北还真是有些饿了。
“走吧，先下去吃点东西，”从沙发上站起来，宫下北将外套脱掉，随手丢在沙发上，说道，“今天咱们可能会多两位客人，不要失礼。”
“是松下君吗？”浦野由佳说道，“他可真是个好人。”
宫下北笑了笑，松下右人会是好人？或许吧，在自己能治住他的时候，他的确是个比雷锋还要好的好人，但是反过来，如果自己治不住他的话，他绝对会坏到连半点尊严都不给你留。
带着两个女人下楼，当步上楼梯的时候，宫下北就看到拉伦斯和她的两个同事正从门外走进来，一名佣人正在门口替她们准备更换的鞋子。
“你们先到餐厅去，我跟客人说两句话，”宫下北在浦野由佳的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另一只手却偷偷在后面揉捏着娜塔莎的丰臀，嘴里则说道。
“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几位客人吗？”浦野由佳看着门口的拉伦斯，小声说道，“这位小姐真漂亮，比那些电影里的明星都漂亮。”
“这些家伙是坏人，美国的中央情报局知道吗？是专门来对付我的，”宫下北揉捏着娜塔莎的臀肉，笑道，“所以，你们还是别认识的好。”
浦野由佳吃惊的捂住小嘴，想要再问些什么，却被宫下北推着走下了楼梯。
走下楼梯，将两个女人哄去餐厅，宫下北走到客厅门口的位置，看着正在换鞋子的拉伦斯，笑道：“拉伦斯小姐真是锲而不舍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如果我不邀请你们进来的话，你们又该怎么办呢？”
“我会去申请搜查令，把赤本先生这栋别墅搜个底朝天，”拉伦斯直起腰，拢了拢散到额前的长发，面无表情的说道。
宫下北看着她，两人之间只有一步远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看，这女人的个头真是太高了，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这女人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黑色的小西服外套，内里搭配了一件紧身的棕色高领羊毛衫。那两条大长腿笔直纤细，腰胯的部位感觉都快到宫下北的肋下位置了。
“嗯，搜查令......”宫下北打量着对方，说道，“在美国，要想搜查这种地方，搜查令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申请吧？”
“的确没有那么容易申请，准确的说，应该不可能申请下来，”拉伦斯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过，在申请搜查令的时候，我会在报告里写上你与日本赤军有关联，那么即便搜查令得不到批准，你在美国也将寸步难行。”
日本赤军可是美国人的大敌，四五年之前，这伙人刚刚在意大利袭击了一处美国的劳军组织，干死了5个美国人。尽管随着苏联解体，阿拉伯国家不敢再给这个组织提供保护，使得该组织没落下去，但因为组织首脑都没有抓到，所以美国对这个组织的警惕心仍旧没有放松。
“拉伦斯小姐，这种污蔑是很容易被揭穿的，”宫下北失笑道。
“但揭穿它也是需要时间的，”拉伦斯耸耸肩，将小西服外套脱下来，交给一边的佣人，说道，“而在揭穿它的过程中，或许就能查到你一些别的问题呢。”
宫下北耸耸肩，他懒得再跟对方纠缠这些问题了。
“拉伦斯小姐从夏威夷一路追着我过来，到现在应该也没吃午餐吧？”摆摆手，示意佣人退到一边，宫下北说道，“正好，我们也没吃东西，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加入进来。”
原本，他以为对方会拒绝，可没想到的是，这女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同事，竟然点头说了句：“尽管我已经吃过一个汉堡了，不过，尽然赤本先生盛情邀请，我也不会拒绝的。”
这话说完，她又扭头对两个同事说道：“这可是大资本家邀请的午餐，这辈子咱们可能都享受不到呢，今天这个机会送上门，千万不要客气。”
两个魁梧的汉子可没她这么脸皮厚，两人虽然笑着点头，但脸上的局促还是非常明显的。
宫下北再次失笑，他也不介意，只是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着三人朝餐厅走去。
0226
别墅的餐厅很宽敞，一条长桌摆放在餐厅中间，应该是为了讨好宫下北，松下右人让厨师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整条长桌上摆满了各种水果和小食，至于正餐的菜品则是一道一道上的。
不知从哪聘请来的厨师，每上一道菜都会过来做一番介绍，展示一番用料有多么地道，营养有多么丰富什么的。
穿着黑马甲的男佣，用一块布包裹住一瓶红酒，看到谁酒杯里的酒少了，便第一时间过去斟上。除此之外，每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佣，想要吃什么，她们会第一时间给送到盘子里。
说实话，自从起家以来，宫下北都没这么吃过饭，跟别说在场的剩余几人了，包括浦野由佳和娜塔莎，还有拉伦斯带来的两个人，都显得非常局促，甚至吃的有些忐忑不安。
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厚脸皮的拉伦斯，这女人就像是来报复似的，真叫一个胡吃海塞，时不时就让女佣给她拿这个、送那个的，男佣偶尔顾不上给她倒酒，她还会用叉子敲敲酒杯，提醒对方快一点。
更不要脸的是，餐后厨师上的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味道不错，显然是很合她的口味，她竟然让厨师再准备两份，她准备留着做夜宵。
这个要求令这位专门从米其林三星餐厅聘请来的大厨非常无语，他觉得自己被人当成汉堡师傅了，不过，看样子松下右人给的钱足够多，尽管满脸的不高兴，可大厨还是答应了这个有些无礼的要求。
长桌边上，宫下北将擦嘴的餐巾放到一边，打量着不远处这位还在不停往嘴里塞东西的CIA探员，半晌之后，才说道：“拉伦斯小姐，我很好奇，你吃这么多高热量的东西，就不怕身材走形吗？”
“当然怕，”拉伦斯看都不看他，继续保持着自己进餐的速度，说道，“不过，我更怕以后没有机会吃到这么昂贵的午餐了，所以，我可以稍后再做些减肥的运动。”
“那么，就像你说的，这是一份昂贵的午餐，”宫下北拿过一支香烟点上，接着问道，“作为一名CIA的探员，你接受一名疑犯的贿赂，难道不是违反规定的事情吗？你瞧，你正在喝的红酒，虽然我不怎么懂的红酒，但也知道这是来自帕图斯的窖藏，1961年的年份，尽管它的价格我不清楚，但你已经喝了两瓶了，我想，你一个月的薪水应该不足以支付它的价码吧？”
拉伦斯应该是吃饱了，她扯下扎在衣领上的餐巾，胡乱的在嘴上抹了抹，说道：“不，不是一个月的薪水，这两瓶酒的价格超过了我六个月的薪水。”
她旁边一个同事刚刚端起酒杯，听了她这番话似乎吓了一跳，急忙又把酒杯放回了桌上，然后便一脸纠结的去看另一侧的那位同事。
“不过......”拉伦斯将餐巾放到桌上，正想继续说下去，看到宫下北在吸烟，便转口说道，“能给我一支烟吗？”
宫下北朝身边女佣点点头，示意对方将香烟拿过去。
“谢谢，”拉伦斯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回到刚才的问题。就像你之前说的，我手里没有掌握到你犯罪的切实证据，所以，你现在并不是一名罪犯，至少，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律法中，你还不是罪犯。所以，我认为这顿午餐只是朋友间的一次款待，CIA并不反对朋友间的正常往来。”
“那如果你掌握了我犯罪的证据呢？”宫下北笑道。
“那，这些，”伸手朝桌上指了指，拉伦斯说道，“就是我抓获你之前必须做的应酬。”
话声落地，她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她的牛仔裤裤腿上，沾染了一些泥点，估计是之前在外面弄上的。
“好啦，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作为这里的主人，你是不是能够绅士一些，给我们安排两个房间休息呢？”扯着裤腿看了看，她头也不抬的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宫下北朝站在餐厅门口管家模样的中年妇人摆摆手，嘴里则继续说道，“拉伦斯小姐，难道CIA的探员们，都像你一样厚脸皮吗？”
拉伦斯弹了弹烟灰，先是扭头看看两个面色有些涨红的同事，这才说道：“也不是，比如说他们两个，就差一些，所以他们只是普通探员，而我则是高级探员。”
宫下北摇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对走到身边的管家说道：“给她们在一楼安排房间，让她们好好休息。”
“好的，先生，”管家点头微笑。
没有再理会这几个家伙，宫下北离开餐厅，直接上楼。
二楼的客厅里，先一步吃完午餐的浦野由佳两人正在沙发上看那份材料，宫下北没有打扰她们，自顾自叼着烟卷走到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窗朝外观望。
露台正对着的方向就是托卢卡湖，此时，处在细雨中的湖面如同一块碧绿的翡翠，更远一些地方，绿荫环绕，还有一面白帆飘在湖面上，风景美的很，让人难以相信这里竟然是洛杉矶的好莱坞。
将玻璃门拉开，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宫下北打了个激灵，似乎瞬间便清醒了许多。他从客厅迈出去，顺着遮雨檐往右走，来到露台的边缘，手扶着护栏，看向不远处的小码头。
这显然是私人码头，有两艘小游艇停在栈道两侧，一个撑着小花伞，看着七八岁左右的金发小女孩，正在湖边的一处树荫下玩耍，两个穿着佣人装束的女人，就守在小女孩边上。
宫下北在护栏边上站了一会儿，将手里的烟卷抽完，正想着转身回去，就听到有个奇怪声音从右手边传过来。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差不多二十多米外，由白色木栅栏隔着的另一栋别墅露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抱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从别墅里走出来。
那女人如同树袋熊一般挂在男人身前，随着男人的走动，发出一阵阵夸张的尖叫。
宫下北可没兴趣偷看别人做运动，他转身就想离开，却听到对面的男人喊道：“嘿，松下！松下！”
宫下北愕然看过去，就见那男人已经将怀中的女人放在了护栏边上，正朝这边使劲挥手。
“松下，我这里正在开有意思的派对，”那男人竟然没把他认出来，而是继续喊道，“你可以过来做客！”
宫下北也没兴趣跟对方解释，他摆摆手，示意没兴趣，而后转身朝露台另一侧走去。
顺着露台遮雨檐往回走，就在即将走到客厅入口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门内闪出来，就那么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同时，一张喷着热气的小嘴也在他脸上胡乱的亲吻。
来人正是娜塔莎，她一边在宫下北的脸上亲吻着，一边小声说道：“她去洗澡了，我们，我们有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
她的日语仍旧是很蹩脚，但却可以将意思表达清楚了。
宫下北瞬间被她挑起了兴致，双手在她腰间一推，将她推的转过身去，随后便手忙脚乱的去解腰带。
娜塔莎挣扎着再次转过身，整个人蹲下去，帮他将腰带解开。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露台下响起淅淅索索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什么人在走动。
宫下北只当是别墅内的佣人，也不去理会，只是身后按住娜塔莎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的小腹。
“噗通”，一声水响在楼下响起，像是有人跳进了泳池里。
宫下北心头一动，将娜塔莎从地上搀扶起来，拖到露台的护栏边上。
果然，就在露台下方的泳池里，只穿了一条黑色底裤的拉伦斯，如同一条灵活的美人鱼一般，正在泳池里潜泳。这女人真是够开放的，什么衣服都没带来，竟然敢在别人家里游泳。不过，看岸边上丢着的一条浴毯，那应该就是她刚才披在身上的。
“你想上她......”娜塔莎的一只手还在他胯间，或许是感觉到什么，她一脸媚笑的小声说道。
宫下北没说话，只是将她推的转过身去，让她双手扶着护栏，而后撩起她的裙摆，只稍稍调整一下位置，就那么直接撞了上去。
娜塔莎的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很快又忍住了，不过泳池里的拉伦斯仍旧是感觉到了什么，她正好游到泳池的另一头，从水里浮出来，一边整理着头上凌乱的长发，一边朝露台上看过来。
宫下北不仅没有遮掩的意思，反倒加大了动作的幅度，同时，迎着拉伦斯的目光看过去，挑衅的意味十足。
没成想，对方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来回游了四圈，这女人才从水里不紧不慢的爬上岸，她仰头看着露台上兀自动作不休的宫下北，慢条斯理的将浸水湿透的黑色底裤脱下来，而后转过身，背对着宫下北弯下腰，双腿分开，臀部高高翘起。
宫下北一个没忍住，直接就那么爆发了，同时，他就看到拉伦斯一只手从腿间伸过来，朝他比了一个中指，这才捡起地上的浴毯，往身上一裹，施施然的走了。
0227
黄昏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停了下来，天空再次放晴，西边的天际处，一抹红霞绚丽的令人沉醉。
坐在一辆加长版的轿车上，宫下北一面听着松下右人讲一些好莱坞的趣事，一面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侧的景致。
车已经在街道上兜兜转转了半个多小时，第一次到好莱坞来的宫下北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不过刚才看到一个路牌，知道眼前这条路是什么穆赫兰道。
回头看看，后面那辆黑色的雪佛兰还在跟着，果然，拉伦斯小姐还在锲而不舍的跟着，看样子，她是真的准备兑现曾经的诺言，只要宫下北还在美国，她就要死死盯着不放了。
今天晚上，为了招待宫下北，松下右人在他位于穆赫兰道的家中举办了一场小范围的聚会，用他的说法，就是接受邀请参加今晚这场聚会的，基本都是“朋友”。
松下右人平素并不住在美国，他不是很习惯这边的生活，所以，穆赫兰道这边的别墅基本是空着的，但是今晚显然不同了，当宫下北乘坐的车停在别墅院落外面的时候，可以看到树荫遮蔽的街道两侧，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辆。
司机抢先打开了车门，宫下北在松下右人的邀请下钻出车外，视线透过敞开的庭院正门，可以看到庭院深处的草坪上，已经是人头攒动了，穿着各式晚装的男女们往来穿梭，显得非常热闹。
“赤本先生，请，”松下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宫下北走进别墅。
他没有带着宫下北直接去草坪的人堆里，而是引着他进了别墅，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客厅内，同样聚着十几个人，看到宫下北由松下右人领着走进来，这些人纷纷从各自的沙发上站起来，面带微笑的迎过来。
宫下北的脸上露出笑容，在这些人里，他看到了很多自己认识的人，当然，这些人可不是索尼公司的，而是来自于几家银行的，比如兵库银行美国大区总裁高田航平，再比如说信用银行美国分行的经理古谷哲行等等。
在泡沫经济没有破灭之前，日本的银行在全世界发展蔓延，就连兵库银行这样的地方性银行，都跑到美国来开了几十家分行，他们甚至在欧洲的几个国家也开设了分行。但是现如今，随着泡沫经济的破灭，这些海外的分行实际上已经支撑不起来了，撤并只是早晚的事情。
松下右人承担起了主人的角色，他为宫下北逐一介绍到场的客人，除了宫下北自己认识的三四个人之外，剩下的人也都是日本人，各行各业都有。
最让宫下北感觉诧异的是，MAC公司的总裁谷井昭雄和董事会主席松下正治也来了，经过介绍他才知道，感情松下正治和松下右人是兄弟两。
MAC公司就是以MAC电视集团为核心的一个传媒集团，三年前松下集团买下环球影业的时候，顺带着将这个集团也买了下来，前后耗资六十多亿美元。
不过与索尼集团面临的局面差不多，松下在购买了环球影业之后，也是连续两年多的巨亏，这是水土不服造成的，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好莱坞对他们的排斥。
不过，比索尼稍微强一点的是，环球影业在亏了两年之后，运营商似乎有了些起色，比如说去年上映的《闻香识女人》，票房与口碑都还算是不错。而到了今年，《辛德勒的名单》以及《侏罗纪公园》更是拿奖与票房双丰收，也算是在好莱坞打开了局面。
其实日本人在某种程度上与中国人非常相似，他们在海外也是喜欢扎堆的，并不怎么喜欢同当地人打交道，社交圈子比较狭窄，固定，这也造成了他们比较不容易被本地人接受。
就像今天的聚会，楼下一群老外在草坪上谈笑风生，而这一堆日本人却在楼上开自己的小聚会，等下了楼宫下北才知道，人家环球影业、哥伦比亚影业的CEO都来了，却都没获准到楼上去。这说明这些负责专门打理公司的美国职业经理人，根本就得不到这些日本人的信任。
在楼上闲聊了一段时间，等到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一行人才下楼，正式开始了今晚的PARTY。
宫下北实际上并不喜欢这种形式的聚会，他本身就是喜静不喜闹的性格，因此，在下了楼之后，就在摆满了各种美食的条桌上选了些吃的，自己到草坪的边缘找了个卡座坐下。
他才在卡座边坐下，盘子里的蛋糕刚刚吃了一口，就感觉眼前人影一晃，一个餐盘啪的一声放在了他的对面，紧接着就有人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说道：“真是资本家的奢靡生活啊。”
宫下北抬头，看着坐到自己对面的拉伦斯，有些无语的说道：“作为一个美国人，整天把资本家这个词挂在嘴上，难道不是很怪异的一件事吗？”
话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又接着问道：“你这套晩裙从哪来弄来的？我怎么感觉很眼熟？”
此时的拉伦斯真的穿了一袭晩裙，嗯，是一袭黑色大V领的无袖露背短摆晩裙，不过，这袭晩裙显然不是她自己的，因为她穿着明显偏瘦了，尤其是胸前的部位，因为这种裙子不适合戴着胸罩穿，再加上胸前三角形的两块布料偏窄，所以她丰满的胸部都被挤的膨胀起来，两坨肉从衣领中间挤出来，挤成一道深深地沟。
“从你的女人那里借的，”拉伦斯随口说道，“就是中午和你在露台上做爱的那个女人，嗯，她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就是小了一号的样子。”
这么说着，她还伸手抻了抻裙领，又用手捂住右侧的那坨肉，往内里塞了塞：“偏瘦了，有点紧。”
宫下北抿了抿嘴唇，这套晩裙是他当初在神户的时候买给娜塔莎的，不过，这么露的晩裙可不是为了让娜塔莎穿出去参加活动的，而是做那种事的时候用来增加情趣的。谁能想到娜塔莎竟然把这条裙子借给了对面这个女人，如果这家伙知道了真像，不知道会不会去把娜塔莎杀了。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眼睛放肆的看着对方的胸口，宫下北问道。
“就是这么走进来的，”拉伦斯拿起餐盘中的叉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看来你并不熟悉这种聚会啊，类似这样的聚会，是不会拒绝我这么漂亮的女人入场的。”
这么说着，她用拿着叉子的手朝草坪的人丛方向指了指，说道：“瞧，那些女人都是来这里寻找机会的，又有几个人接到了请柬？她们都是嗅着钱的气味过来的。”
宫下北知道她说的可能是事实，要知道，今晚这个聚会可是云集了大量的资本，好莱坞，说到底也是一个追逐资本的地方，在这里，资本无所不能。
“那么，拉伦斯小姐有没有兴趣在这里找个机会呢？”宫下北将椅子挪了挪，转过卡座的转角，双眼看着拉伦斯短裙外裸露的完美长腿，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那些资本去追逐你。”
“用你那些黑钱吗？”拉伦斯瞟了他一眼，对他猥琐的目光视若不见，“没兴趣，我对你与那些日本黑帮的合作更感兴趣。”
“我不明白，拉伦斯小姐，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参与了洗黑钱的运作吗？”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没有，”拉伦斯说道，“但是我很确定你在做这件事。我和霍斯金斯的团队，在过去四年里，一会在监控东亚区域内的六个大规模洗钱集团，这些团伙的洗钱网络，都是以日本为中心的，每年的交易量也有一个基本的定额。但是从去年起，这六个洗钱集团的交易量大减，短短一年时间，减少了将近6000亿日元，可与此同时，日本的九家暴力团却在大量投资干净的生意，没有丝毫资金匮乏的迹象。”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转口问道：“赤本先生，如果说没有人接受了这份洗钱的工作，这个神奇的现象又该怎么解释？”
“可你又怎么能够确定这件事和我有关呢？”宫下北摊摊手，反问道。
“因为从去年7月份开始，你与九家暴力团的接触就开始变得密切，需要我提供你和九家暴力团高级干部们历次聚会的证据吗？另外，日本从去年开始大量出现的自动契约机，也是由你在幕后经营的。赤本先生，我甚至怀疑在你的主导下，日本已经出现了一个涉及到银行参与其中的庞大洗钱网络。”
宫下北脸上的笑意不减，他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对方的大长腿上。
“赤本先生，如果真的有日本银行参与其中的话，你应该明白，这会是一个震惊全世界的案件，”拉伦斯的身子伏过来，凑近宫下北，说道，“你会因为这个罪案而被载入史册的。”
0228
宫下北笑了笑，他必须承认，眼前这个女人很聪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做出的推测已经非常贴合实际了，如果她能够得到批准，真的采取全面调查行动的话，说不定就能把实际的证据挖出来。
“拉伦斯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真的如你想象那般，一旦被调查出来，就会震惊全世界的话，那么，”将右臂撑在卡座上，宫下北也往对方面前凑了凑，微笑道，“那么，你还能把真相调查清楚吗？”
“什么意思？”拉伦斯蓝色的眸子眯起来，“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吗？”
“呵呵，拉伦斯小姐说笑了，”宫下北摇头笑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我是不会用这种血淋淋的手段来摧折的，我倒是愿意用一种方式‘杀死’你，但绝不是你想的那一种。我的意思是，就像我不能在美国为所欲为一样，你同样也不能在日本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就像你说的，这个案子一旦查清楚，会震惊世界，那么你认为以日本人好面子的性格，政府方面会允许你去查清楚它吗？”
“CIA有独立的办案权，并不接受你们日本政府的指挥，”拉伦斯不以为然的说道。
“但你们总归还是要受华盛顿指挥的，不是吗？”宫下北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那么，当这个案件的调查上升到外交层级的话，你觉得你们还能继续调查下去吗？”
拉伦斯不屑一顾的笑了笑，她才不相信这个案子会上升到什么所谓的外交层面。
“怎么，不相信？”宫下北将自己的餐盘拖过来，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咀嚼着说道，“不相信没关系，你也有理由不相信我。不过，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这件事发生在美国，有一个类似我这样的人，建立了一个大范围的洗钱网络，甚至还有银行参与其中，当然，黑帮也不能少，而且是若干个规模庞大的黑帮。那么，就是这样一个洗钱网络，你们CIA是不是能把它揪出来，将其中所有见不得人的内幕都曝光出来？”
拉伦斯的嘴角抽了抽，不管多么嘴硬，基本的判断力她还是有的，因此，她很清楚类似这样的洗钱集团，她是没有那份能力揪出来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调查刚开始进行，就会被来自某个方面的声音叫停。
一个能够每年消化掉数百亿美元黑钱的洗钱网络，不知道牵涉到了多少人的利益，再加上有银行机构牵涉其中，调查这样的案子，阻力必然是非常大的，别说是她这样的高级探员，即便是CIA局长出动，恐怕也会感觉到棘手的。
“不要拿美国和日本作比较，”尽管心里已经认可了宫下北的说法，但拉伦斯可没那么容易低头，她撇撇嘴，说道。
“有什么不同吗？”宫下北面带微笑的看着她，问道。
“当然不同，”拉伦斯不假思索的说道。
“或许是有些不同吧，”宫下北说道，“那么在你看来，对于华盛顿的那些大佬们来说，究竟是让你调查一个案子重要呢，还是日本政府的官方态度更重要呢？”
拉伦斯不说话了，她哼了一声，身子坐回去，继续去对付眼前的美食了。
“其实呢，你没必要这样紧盯着我，”宫下北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因为你注定不会在我这里收获到任何东西的，你可以选择的最佳方式，应该是同我合作，你应该相信，虽然我没有那么你们那么强大的情报机构，但是，我却能为你提供一些你们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我甚至可以让你每年都有很丰厚的收获。或许过上几年，你就可以调回美国，加薪升职了。”
拉伦斯冷哼一声，没有理他。
“好好想想，什么才是聪明的选择，”宫下北也不再多说，他朝别墅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在那里，有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的高挑女人，正步态优雅的从门内走出来，“接下来，我要去寻找艳遇了，如果你不介意看戏的话，也可以继续跟着我。”
话说完，他站起身，端起桌上一杯香槟，施施然朝那个高的过分的女人走过去。
宫下北走到那高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对方正好从楼前的台阶上走下来，还剩下最后一个台阶没有下。
这女人穿着一条大红色的吊带晚裙，裙子采用的是前开缝的设计，走动起来，两条未着丝袜的雪白大长腿，会时不时从长裙内显露出来，性感十足。
宫下北站在台阶下面，人家站在台阶上面，尽管只差了一级台阶，可他的额头也才到人家胸口的位置。
“詹森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宫下北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个站在台阶上的女人，微笑道，“我是你的影迷。”
“哦？”被称为詹森小姐的女人似乎被他吓了一跳，她伸手在胸口拍了拍，笑道，“谢谢，不过，我会把你这句话当做恭维的，因为我可没有拍过什么出名的片子。”
“现在没有，不意味着以后没有，”宫下北退后一步，等着对方从台阶上下来，这才继续说道，“我认为你很有成名的潜质，也非常看好你。”
“谢谢，如果这是好莱坞的哪位著名导演所说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的，”詹森小姐抿唇一笑，转身就想走开，显然，她并不认识宫下北，也不太看好这个脸上有刀疤的小个子日本人。
宫下北也不拦着对方，只是朝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目送她缓缓朝泳池那边走过去。
就像拉伦斯所说的，宫下北是不熟悉今晚这种形式的聚会，但他却懂得什么叫做规则，他敢肯定，操持今晚这场聚会的松下右人先生，肯定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他，只要他对某个女人表现出兴趣，这家伙很快就会帮他把一切都搞定的。
目送那位詹森小姐走远，宫下北将手里的香槟交给一个路过的侍应生，自己缓步走上台阶。果不其然，还没等他走进别墅了，松下右人便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
“赤本先生，有什么需要吗？”追到宫下北的身边，松下右人陪着笑脸问道。
“有些累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宫下北扭头看了他一眼，微笑道。
“好，我马上给您安排，”松下右人抢前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在前面将宫下北引上楼，给他找了个清净的卧室，还专门安排了人在门外守着，不允许外人进去打扰。
将松下右人送出房间，宫下北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吹着口哨进了浴室，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其间，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约摸半个小时后，宫下北什么也没穿，光着身子，神清气爽的走出浴室，而在门口的沙发上，那位詹森小姐已经安静的坐在那儿了。
看到宫下北从浴室里走出来，詹森小姐赶忙站起身，她将旁边桌上的两杯香槟端起来，面带微笑的走过来，说道：“赤本先生，我必须向您表示道歉，之前……”
“没关系，”不等对方说完，宫下北已经伸手将香槟接了过来，哦，是两杯都接了过来。他将香槟放在床头的小柜上，说道，“就像我刚才所说的，我是你的影迷，而且还是很看好的你的影迷，所以，对于你的些许失礼，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表达一下我的歉意，”詹森小姐主动走过来，紧贴着宫下北坐下，一只手按在他的大腿根处，小声说道。
宫下北没有说话，他笑了笑，身子往床上挪过去，最后背靠着床帮的位置停了下来。
詹森小姐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性感的脸上闪过一丝妩媚的笑意，而后，就那么穿着高跟鞋翻到床上，双手按着宫下北的大腿将身子伏了下去。
感受着下身被温热湿润的感觉包围，宫下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抚开胯间女人的长发，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如在梦中般的感觉。
对这个女人，他是真没有撒谎，他真的是对方的影迷，不管是007中的邦德女郎，还是《极度深寒》中那个性感的珠宝大盗，亦或是《X战警》中她所饰演的角色，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可都是专门买过海报的。
毫不客气的说，这女人就是他前世的梦中女神之一，而将一个曾经的梦中女神，转变为床上玩物，这个过程真的有些玄妙，而且快感十足。
当然，按照宫下北前世的记忆，这女人现在并不怎么出名，她从维密封面模特转入好莱坞的名利场，第一步的跨越貌似并不怎么成功，不过就像宫下北所说的，她现在离着成功也不远了。
靠在床头上享受了一会儿，宫下北终于耐不住性子，他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一把将对方推翻在床上，随即双手一抄，将那对前世便垂涎不止的大长腿架在了肩头。
0229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宫下北在床上迷迷瞪瞪的醒过来，只感觉眼睛酸涩胀痛，这是睡眠不足的表现。
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揉揉酸涩的眼睛，就看到一具赤裸的胴体横陈在身侧，那两条惊人的大长腿间狼藉一片，能够一窥昨晚战况的激烈。
一晚上过去，前世的女神变成了现如今的玩具，回想着昨晚这女人还一再要求自己带上套子，结果最终还是在自己强硬的拒绝之后，任由自己予取予求——这美国与日本也没什么两样，都是利益至上的国度。
一觉睡醒，昨晚消耗的精力似乎又补齐了，小弟闹哄哄的开始不甘寂寞，宫下北索性翻身上马，再来一回。片刻后，卧室里咿咿呀呀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直喧闹了十几分钟才停息下去。
洗了个澡，将自己身上收拾干净，没有理会兀自赖在床上的女人，宫下北施施然离开卧室。
“赤本先生真是精力充沛，”卧室外的走廊里，拉伦斯就站在另一头的一件卧室门口，面带微笑的看着这边，看到宫下北从卧室里出来，她说道。
“人只要还年轻，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啊，”宫下北抻了个懒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所以，年轻真好啊。”
“赤本先生，昨晚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拉伦斯迎上来，走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下楼，同时说道，“我觉得，你的建议......嗯，应该还是可行的，所以，我准备跟你好好谈谈。”
宫下北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上下巡视一番，说道：“我猜想，拉伦斯小姐的身上应该装了录音设备吧？放在什么地方呢？怎么，想通过录音替我制造一些敌人吗？”
拉伦斯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昨晚不是你的提议吗？现在又不相信我，这算什么？”
宫下北笑笑，也不跟她说话，只是自顾自的走下楼。
楼下的客厅内，松下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前，满脸堆笑的说道：“赤本先生，昨晚休息的好吗？”
“不好，”宫下北摇头笑道，“松下君的安排让我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现在都有些腿软呢。”
“哈哈，赤本先生能感觉满意就好，那将是我的荣幸，”松下右人明白他的意思，很夸张的大笑两声，猥琐的说道，“如果先生能在好莱坞多停留两天的话，我还会有更好的安排。”
“不用了，”宫下北没有问他什么才是更好的安排，他摇头笑道，“今天安排好了浦野和娜塔莎的事情，我就要回夏威夷去了，毕竟机票已经提前订好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松下右人双手握在一块，一边搓着掌心一边说道，“不过没关系，我想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到时候赤本先生再过来，我一定会表现的比这次更好一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松下君，”宫下北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道，“好啦，有什么吃的吗，我感觉有些饿了。”
“我这就让出事去准备，”松下右人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管家，他转身就朝厨房的方向走，不过，走出去两步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说道，“差点忘了，赤本先生，今天早些时候有一位美国人过来拜访您，不过，听说你还没有起床，就没有让我打扰您，只是留下了一张名片，说回头他会找机会再去拜访您的。”
“哦？”宫下北将名片接过来，拿到眼前看了看。
名片拿反了，看的是背面，只有一行地址，上面标注的“WALL ST 17”。
这分明是华尔街的地址，宫下北可不记得自己跟那里的什么人有联系。
他皱皱眉头，将名片翻过来，只看到上面有一个人名：“帕特里克·邓恩”，然后，名字下方还有一个电话号码，除此之外就一无所有了，甚至连公司的名称都没有。
莫名其妙啊，宫下北摇摇头，稍一迟疑，还是将名片放进了口袋里。
厨师的动作很快，不过十几分钟，餐厅的餐桌上便摆放好了丰盛的早餐。就在宫下北准备用餐的时候，詹森小姐裹着一条浴毯从楼上走下来，加入了用餐的队伍。
这一顿早餐宫下北吃的很舒坦，估计请来的早餐厨师是中餐风格的，准备了小米粥和几样咸味的小点心，味道很不错。
相比起他来，詹森小姐显然吃的不怎么舒心，不仅仅是因为口味不对，还因为对面有个容貌出众的女人总是盯着她看，就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新鲜的物件一般。
吃过了早餐，宫下北将餐巾丢在桌上，起身的时候，走到詹森小姐的身边，一只手从她削俏的肩头滑下去，钻进扎的不是很紧的浴毯内，握住她胸前的一团柔软，使劲揉捏一番，同时凑到她耳边说道：“再回啦，詹森小姐，希望下次来洛杉矶的时候，还能再遇到你。”
话说完，他将手抽回来，转身离开餐厅。
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晚上，他必须回托卢卡湖畔的别墅去了，今天的时间有些赶，他得回去安排好浦野和娜塔莎的事情，然后再赶傍晚的飞机返回夏威夷。
詹森小姐当然不会给他一块离开，这女人肯定与松下右人有一笔交易，她定然能够从这边交易中得到不少的好处，否则的话，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被他折腾一个晚上。
与前来洛杉矶时的情况不同，宫下北离开的时候，前往机场送他的人着实不少，当然，全都是在洛杉矶的一些日本人，也不知道是谁负责联系的，就连洛杉矶的日本商会都安排人到场了，宫下北与这些人可是没有打过什么交道。
拉伦斯又一次兑现了她的诺言，她带着两名下属与宫下北搭乘同一班飞机返回夏威夷，而且，这个厚脸皮的女人竟然用了松下右人为她订下的机票，三个头等舱。
回到夏威夷的当天，很不巧，这个地方竟然在下雨，宫下北感觉自己的运气非常不好，到了洛杉矶的那天在下雨，从洛杉矶回到夏威夷，这边又在下雨，就好像这片雨云一直笼罩在他头上一样。
..............
夕阳西下，海天相接的地方被坠下一半的太阳烧的火红，整片海湾却像是被撒了一层金粉，随着海面的每一次潮涌，金鳞般的反光都照的人眼睛发花。
踩着海水，宫下北一边拢着头发上沾着的海水，一边迈着双腿从一波波涌来的海水中走上沙滩，在他的左右两侧，两个身材健美的女保镖紧紧跟随，一直将他护送上岸。
沙滩上已经燃起了篝火，一群游客正围在篝火堆上，看着一群土著女郎跳草裙舞，那里的气氛非常热烈，呼号的声音不绝于耳。
梁家训拿着一条白色的浴毯等候在岸边上，看到宫下北走过来，急忙替他披在肩上。不是怕他冷，而是担心他那一身的纹身被游客看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在美国这个地方，人们有纹身的自由，但一般人也就是在胳膊、腿上，亦或是有限的部位纹上纹身，至于像宫下北这种纹满全身的，实在是太少见了，所以，他很少在人多时候出来游泳。
这两天，夏威夷会展中心有连续六场的时装秀，难得浅草绫和浅井荔香竟然对这种活动感兴趣，两人已经连着去看了两天了。头一天的时候，宫下北还陪着去了，但是今天，他实在是没兴趣了，于是就安排了几个保镖跟过去，自己却是偷了个懒。
离着沙滩不远的棕榈树下，几张白色的沙滩椅放在那儿，两个穿着大花裤衩、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各自占了一把椅子，躺在那儿悠闲的喝着啤酒。在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硕大的烧烤架子，两名厨师打扮的人，正在那儿忙着烤肉。
宫下北一边用浴毯擦拭着头发，一边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在两个壮汉旁边找了把椅子，舒舒服服的坐上去。
顺手从小桌上拿了一听啤酒，感觉不是很凉，宫下北扭头看了看，对梁家训说道：“让他们换些啤酒来，要凉一点的。”
梁家训点点头，举起胳膊，朝棕榈树林地右侧招了招手。很快，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听了梁家训的吩咐，又飞快的跑走了。
“嘿，凯斯，你们那位高级探员女士呢？”朝一名忙着烤肉的厨师招招手，示意对方送一份烤好的肉串过来，宫下北对旁边一个魁梧的壮汉问道。
这两名壮汉就是拉伦斯的下属，几天相处下来，宫下北倒是跟他们混熟了，他知道两人中一个叫凯斯，凯斯·希尔德，一个叫杰森·斯卡斯加德。
叫凯斯的壮汉也不说话，只是抬起胳膊朝右侧的沙滩方向指了指。
宫下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沿着沙滩的潮水线朝这边跑过来。
0230
看着拉伦斯从右边的海滩处跑过来，宫下北眯了眯眼睛。
仅剩一线金光还浮在海面上的夕阳，就在这个女人的身后，淡金色的光从她的背后投射过来，将她裸露的肌肤渲染成了金色，那随着海风吹拂而朝一侧扬起的金色长发，似乎离这么远，都能看到一丝一丝的金黄。
背后投射过来的夕阳光线，模糊了她的容貌，却将身材的轮廓勾勒的无比清晰，那完美的身材比例，标准的A4小腰，两条合并在一起时，连道缝隙都没有的大长腿，乃至于长腿尽头处那个倒三角形的缝隙，无一处不吸引人的目光。
唯一令宫下北感觉不满的是，这女人的思想太过开放了，她似乎毫不介意在别人的目光中裸露自己的肌肤，浅灰色的运动抹胸，同样浅灰色的小短裤，因为紧身的缘故，再加上刚刚做了运动，短裤的裆底部位都出现了明显的骆驼趾。
宫下北并不介意自己的女人穿的性感时尚一些，可性感时尚并不意味着过多的裸露，那会令他感觉不快的，他的独占欲很强，而且有大男子性格，所以......等等，他似乎已经将拉伦斯这个CIA高级探员看做是自己的女人了。
拉伦斯很快就跑到了近前，她凑到烤架旁边，自己拿了个盘子，从厨师那里要了几块烤肉，这才走到宫下北身边的沙滩椅前坐下，微微的喘息着说道：“啊，这里黄昏的景色真美，将来等我退休之后，一定要在这里买上一栋木屋，每天黄昏的时候，就在这沙滩上跑步，烧烤，喝啤酒，看风景。”
宫下北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材肥胖的家伙，正远远的朝她身上贪婪的窥探，禁不住将自己身上的浴毯摘下来，递到她面前，同时嗤笑道：“你的那点退休金，恐怕维系不了你所想像的那种生活。”
“所以我才要更加努力的工作，”拉伦斯倒是没多想，她顺手将浴毯接过来，直接盖在腿上，而后用手捏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做一名主管，退休金还是很丰厚的。”
“如果你为我工作的话，每月正常的收入就足以支付这样的生活了，”宫下北看到那个年轻人端着放了啤酒的托盘过来，便直接拿过两听，递给拉伦斯一听，自己打开一听，喝了一口，说道。
“嘿，那要看你是如何定义‘正常收入’这个词的，”拉伦斯将放着烤肉的盘子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打开啤酒，畅快淋漓的一口喝光，这才很不淑女的打了个嗝，说道，“我可不想为了某种生活而出卖良心。”
“连良心都不能出卖的人，往往都过不上自己希望过上的生活，”宫下北笑道，“而且，估计也坐不上CIA主管的位子。”
“那么你的良心应该是卖了个高价，”拉伦斯扭头看着他，在看到他那遍布全身的纹身之后，她说道，“只看你这一身浮世绘的纹身，就知道你肯定是暴力团的干部。”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我很好奇，你们纹这样的纹身，难道不觉得痛苦吗？”拉伦斯却不放过这个话题，她继续问道，“还是说，你们希望通过这样的纹身来恐吓别人，亦或是表现自己的某种英雄气概？”
“都不是，这是为了表明自己与主流社会割裂的决心，”宫下北说道，“当一个人走投无路到被迫选择与社会割裂的地步，这种纹身所带来的痛苦也就算不上什么了。”
“你也会走投无路吗？”拉伦斯失笑道，“我只看到你们逼迫的别人走投无路了。”
“那是因为我卖掉了良心，坐上了主管的位子，”宫下北笑道，“而在一年之前，我还住在一个破破烂烂，似乎随时都会倒掉的破屋里，过着三餐难以为继的生活。如果时间再往前推的话，我甚至第一天睡下之后，都不知道第二天是不是还能睁开眼睛。”
仰身躺倒在椅子上，他将双臂枕在头下，嘘口气说道：“那时候，心里最大的贪婪就是想要活着，可是各种各样的压力，各种各样的折磨，却总是推着自己去死。每天，不，是每一分钟，脑子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死掉吧，死掉吧，死掉就不用那么辛苦了。每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都在说：像这么样人为什么还活着？真是的！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活的人，是不了解这种恐怖的，而在这种恐怖的尽头，只有两个选择：软弱的人会选择听从那个声音的指引，而不甘心的人，就会像我一样，把自己的良心和良知都卖掉，换一种不太一样的生活方式。”
说这番话的时候，宫下北想到的是自己的前世，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只不过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前世。
“尽管不认同你的观点，但我得承认一点，”拉伦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的人生经历很丰富，也很精彩，甚至有点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宫下北笑道。
这句话说完，他突然又从沙滩椅上坐起来，转动身子，面朝拉伦斯的方向，说道：“后天，我就要去新西兰了，到时候你总不会继续跟着我了吧？”
“当然，”拉伦斯点头说道，“我只要确定你不在美国搞些小动作就够了，至于新西兰，那里有别人负责具体工作。”
“那么，我之前给你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宫下北上身伏过去，微笑道。
“之前我就说过了，对你的提议，我很感兴趣，”拉伦斯笑的眯起眼睛，说道，“怎么样，今天我可没有什么地方偷装录音设备了。”
“介意我确定一下吗？”宫下北的视线落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笑道。
“怎么确定？”拉伦斯笑道，“记住，性骚扰的话在美国是重罪。”
宫下北微微一笑，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
站在不远处的梁家训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招招手，一个女保镖快步走过来，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仪器，在拉伦斯身上仔细的扫了一圈，确定仪器上的绿灯没有变化，这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三天后，有一艘名为‘岛丸’的货轮会从横滨出发，前往俄罗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宫下北凑到拉伦斯的身边，在她耳旁小声说道，“同一天，有一艘名为‘乌拉尔蓝狐’的货轮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处罚，前往札幌，然后转到去往印度尼西亚。这两艘船上，各有一个集装箱货柜，里面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是什么？”拉伦斯好奇的问道。
“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宫下北笑道。
拉伦斯眨眨眼睛，突然说道：“你和那些俄罗斯人有矛盾，想借我们的手打击他们？”
“不，我和他们没有矛盾，相反，我很乐意跟他们合伙做生意，”宫下北摇头道，“不过，我喜欢按规矩做生意，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不能搞混了，但有些人不认同这个规矩，总喜欢把黑的掺到白的里面，或是把白的掺到黑的里面，这样的家伙，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受欢迎的。”
“你就不担心我把消息泄露出去？”拉伦斯问道。
“那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宫下北摊摊手，说道，“而且，你又能拿出什么样的证据？要知道，就凭你的身份，只要拿不出切实的证据证明你的话，那么就不会有人相信你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就算心里相信，他们嘴上也会说不相信的。”
“这么自信？”拉伦斯笑道。
“当然，因为他们选择不相信的话，只不过是蒙受一些损失罢了，”宫下北笑道，“反之，如果他们选择相信，并且对我实施报复的话，那需要蒙受的就不是一些损失了，很可能会把所有与日本有关联的渠道都断掉，而这种损失是他们绝对不希望承受的。所以，归根结底，一切都是以利益为重的，除了利益之外，所有一切都不重要。”
“好，我会去验证的，”拉伦斯伸出手，说道，“如果事实证明你给了我准确的消息，我会真正接受你的提议的。”
“呵呵，我希望在做出决定之前能够更加慎重的考虑，”宫下北握住她的手，说道，“因为既往的事实证明，与我合作是会上瘾的，以至于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在这种合作中迷失自己。”
拉伦斯低下头，看着他在自己手背上不断摩挲的拇指，笑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对每一个看中的女人，都想着弄到床上去？”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搭腔。
“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拉伦斯将手抽回去，说道，“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即便是和你上了床，也不一定就是迷失了自己，说不定她只是想找一个骑在你身上，并且把你榨干的机会呢。”
“呵呵，我拭目以待。”宫下北笑道。
0231
离开夏威夷，宫下北又带着浅草绫和浅井荔香两人去了新西兰，在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地玩了半个多月，这才在农历新年之后回到了日本。
在他离开日本的这段时间，日本国内似乎被一种离奇的变态氛围所包裹，各种诡异的事情层出不穷。
先是在年末的时候，东京都昭岛市一个新生儿的父亲，将当地的户籍部门告上了法庭，原因是他给自己的孩子起了个汉字的名字，而户籍部门竟然不予通过，于是，这位父亲感觉自己给孩子起名的自由受到了侵犯，至于他给孩子起的名字，则是令人细思会不寒而栗的“恶魔”。
这件事在日本社会中引发了轩然大波，媒体上进行了引深性的探讨，认为这是随着国家经济进入不景气时期，家庭的负担正在日益变的沉重，新生儿对那些穷困的家庭来说，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成为了负担。这预示着伴随不景气经济的持续，日本的新生儿出生率可能会进一步降低。
不过，这个起名事件引发的议论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它很快就被一个更加劲爆，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态事件取代了。
就在岁末，埼玉县熊马市爆出一桩骇人的连续杀人事件。一个名叫关根元的人和他妻子，在经营一家宠物店的时候，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并为此背负了沉重的债务。为了逃避债务，这对夫妇先后用毒杀的方式，杀害了两名私人债主，又将一名上门催债的山口组本地会组的小头目远藤，以及远藤的司机毒杀。
为了掩盖罪行，这对夫妇将所有的尸体都运到群马县的一个农场，然后将尸体的内脏、肉和骨头分隔开，将肉和内脏剁碎掉，冲到河里，骨头则烧成灰。
最终，在事情泄露之后，这对夫妇选择了逃亡，结果，现在不仅是警方在通缉他们，全日本的黑帮也在掘地三尺的要将他们挖出来，山口组甚至为此开出了巨额的悬赏，就为了在警方之前找到他们。
当然，在宫下北看来，这些事情尽管在日本国内掀起了很大的舆论波动，但实际上，在变态程度上还差得远呢。就像十多年前发生的佐川一政食人案，不比这个变态多了？
哦，对了，前世的96年，貌似还出了一个“爱情汤”的案子，更加的令人毛骨悚然，剧情上甚至比那些恐怖电影更加的恐怖。
那件事是一个被前男友遗弃的女人，直接把这个花心的男友干掉了，还将他新交的女友凌虐致死，不仅如此，她还将前男友肢解掉，把肢解下来的肉装满了一冰箱，内脏则炖了汤。警察找上门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是其男友的头颅，面对警察，这女人竟然一边用勺子挖着脑浆往嘴里填，一边很开心的说：“等一下哦，吃完这些就行了，稍等一下哦。”
记得当时媒体的评论中，提到了这个女人的生存状态，她就是完全依附于前男友的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工作，没有自己的财产，原来的积蓄也全都给了前男友，毫不客气的说，在离开了男友之后，她连生存下去的能力都没有了。所以，她才会想要和前男友彻底的“结为一体”，永远都不会分开。
在宫下北看来，日本如今面临的问题，实际上就是经济陷入不景气之后，人们在社会高压环境下将会在心理上出现一个逐渐畸变的过程，只有那些抗压能力强的人，才能继续忍耐下去，而意志力过于薄弱的人，便会选择自杀或是走向变态。
在这个过程中，一系列基于儒家的道德思维会逐渐裂变，再加上岛国固有的那种安全感缺失，整个社会都将变得日益冷漠，日益复杂，人会变得更容易堕落，更加抵抗不了诱惑，更加容易出卖自己。
在宫下北返回东京的当天，又一个大新闻被爆了出来，已经陷入内外交困的细川护熙内阁，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推出了一个“福利税”法案。这是在之前降低所得税、提高交易税的提案，在国会遭到否决之后拿出来的替代方案，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样一条重要的法案，竟然是在头一天有了动议，第二天便拿出来的，真是一个一夜之间推出的税制改革。
所谓“福利税”，就是对那些除薪水之外的福利发放收入，进行一定比例的征税，它甚至包括了股权分红。可想而知，这样一条税法的提出，等于是直接触动了高收入人群的利益，因此，在宫下北返回东京后的第三天，就有媒体曝光了细川护熙接受非法政治献金的内幕，一场旨在推翻细川内阁的运动，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同样是在回到东京的第三天，宫下北在《读卖新闻》报上，看到了一条国际信息。美国驻扎在横须贺港的驱逐舰“菲茨杰拉德”号，于十五天前在对马海峡截停了一艘由日本横滨去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货轮，并在这艘货轮的一个集装箱内，查获了437亿日元的现金以及将近2吨的海洛因。
美国CIA随即与日本警察厅展开合作，对这家货轮所属的“轻津国际船运公司”实施调查，但是很遗憾，该公司的法人以及主要经营者已经在调查展开之前逃匿无踪。不过，警方最终确认，这家船运公司的持股方是个俄罗斯人，但在出入境系统中，却找不到这个人的名字。
.....................
临近黄昏，安排给新田葵的高档公寓内，宫下北裹着一条浴毯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拎着一个手包从外面走进来的新田葵。
“什么时候来的？”新田葵先是被他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拍拍胸脯，吁了口气说道，“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吃过午饭就过来了，”宫下北走到沙发前坐下，拿了一支烟点上，说道，“之前睡了一觉，刚醒过来。”
“你总是那么清闲吗？”走过来将手包放在茶几上，新田葵笑道。
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宫下北一面在她脖颈间嗅着，一面说道：“中午在电视上看到你上新闻的样子，忽然就很想干你，所以就过来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已经将手探到了对方的裙下。
尽管冬天还没有过去，可向来爱美的女人似乎从来都是不怕冷的。此时的新田葵就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下身却是一条黑色的毛料裙，一双褐色的长筒靴达到了膝盖的部位，但膝盖以上到裙摆下方，还有将近半尺长的一截大腿裸露在外面，连丝袜都没穿。
自从跟了宫下北之后，这女人的生活质量明显是蹿升了一大截，身上的衣服每一件都是高档货，价格不菲。而且，她的虚荣很强，似乎是唯恐别人继续将她看做是穷人，因此，前段时间还入手了一辆宾利。
“你这个家伙，想到我的时候就只会想这些事情吗？”新田葵显然不介意对方口中的粗俗，她抓住伸到裙下的那只手，用力扯出来，又在宫下北的脸上亲了一口，说道，“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个澡，今天参加了两场新闻发布会，身上都是汗。”
宫下北放开手，任她蹦跳着进了浴室，这才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朝楼下俯瞰过去。
稍显漫长的冬天正在过去，春天正在一步步靠近，尽管天气还有些冷，但万物的复苏却已经拉开了序幕，不过，经济的形式却没有半点的好转。
现在，媒体上指责细川内阁的声音正在逐渐放大，主要是他们推出的“福利税”影响到了高收入人群的直接利益。
就拿宫下北来说，如果新的福利税征收方案真的获准通过的话，那么他半年就需要新增纳税近8亿日元。当然，钱的问题还是次要的，关键是随着新税制的推出，税务部门将会对个人收入进行一次全新的登统，原本不被纳入缴税部分的收入，也会被清查出来，这将会把很多的隐性收入曝光出来。
隐性收入有些是合法的，有些则是非法的，就像宫下北和他弘毅会会员们，有很多的隐性收入就是非法的，一旦被曝光出来，会非常的麻烦。所以，这个新税法绝对不能获准通过，而细川内阁的执政也开始令人感觉不耐烦了。
过去两天，七党一派联合与自民党主流进行了一系列的闭门磋商，最终达成的共识，就是取消《福利税》法案的推行，而作为首相，细川护熙对这个共识表示了明确的反对。
不过，他的反对是没有意义的，他只能代表国会内一小撮议员的立场，最终，细川护熙以辞职为要挟，试图说服七党一派联合继续支持他，可他不知道的是，自民党主流已经向七党一派许下了承诺，如果细川护熙能够辞去首相职务的话，他们将会保证七党一派联合推出的候选人通过国会的首相选举。
话句话说，细川护熙先生被所有人抛弃了，包括他自己曾经的盟友。
0232
现在希望细川护熙内阁下台的人可不少，从国外到国内，从民间到政坛，从财界到商界，他似乎遍地都是敌人了。当然，在这些反对他的人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为什么要反对他，但绝大部分的人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单纯的为了反对而反对罢了，或者说，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却从未深入的去考虑更多的问题。
就拿日本的农民来说，他们现在就是民间反细川护熙内阁的主流，因为他们认为细川护熙内阁试图对农协实施的改革，是准备摧毁日本的农业，向虎视眈眈的美国人彻底放开日本农产品市场。他们不知道农协的存在，对日本的农业来说是个多么沉重的负担。
农协把持着日本农业从产品销售到生产工具购买的所有环节，一把镰刀经由农协之手从厂家购买，再卖给农户，其中的价格就能翻上一番，有时候甚至是翻上数翻。
暴利将农协的一众官僚们养的脑满肠肥，而他们对整个农协的把持，却愈来愈严格，愈来愈密不透风，非农协家庭出身的年轻人，甚至都难以进入这个部门任职，他们都快成了国中之国了。
所以说，黎民大众在很多时候都是愚蠢的，尤其是在面对政治问题的，他们只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那一点东西，只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么点消息，但却很少愿意费一些脑子去好好地思考，甚至是废了脑子也没思考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们所谓的政治倾向是盲目的，有时候根本不符合逻辑，相比起令人沮丧的现实，他们更愿意相信那些哗众取宠的夸夸其谈，而且事后绝不会去追究对方有没有实现承诺。
他们将政治当做了与己无关的一场游戏，于是，政治就会反过来游戏他们所有人。
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了下来，宫下北收回思绪，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的烟头丢进烟灰缸，扭头的时候，就看到新田葵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一丝不挂的从浴室里走出来。
“去把刚才的衣服穿上，”宫下北皱了皱眉头，语气不快的说道。
新田葵噘了噘嘴，转身又回了浴室里，过了五六分钟，才用一块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她在浴室门口穿着靴子，说道：“你可别把裙子给我扯破了，我前天才买的，很贵的。”
宫下北躺倒沙发上，头枕着沙发扶手。
新田葵将靴子的拉链拉上，起身的时候，见他躺在那儿，眼珠转了转，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单腿一骗，直接单腿跪坐在他的胸口处，随即，媚眼如丝的俯视着他，左手撩起裙摆，右手伸出食中二指，送到嘴里吮吸了一番，缓缓朝双腿间送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云收雨住，宫下北坐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抚摸着旁边新田葵肌肤泛光的小腿，说道：“看你表现不错的份上，给你透露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新田葵正拿着一卷纸巾在身下擦拭着，听了这话，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下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急声问道，“是大新闻吗？”
宫下北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道：“最早的话，后天，最晚的话，下周末之前，细川护熙就会辞职。”
新田葵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露出狂喜的神色，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屁股跑进书房，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个记事本和一支钢笔跑回来。
“有什么内幕吗？”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她将本子打开，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一边做好准备做记录的姿势，一边急不可耐的问道，“这可是个大新闻，我已经......”
“好啦，”宫下北打断她的话，伸手将那个本子夺过来，随手扔在一边，笑道，“我只会告诉你这么一个消息，没有什么内幕，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消息。你如果想要报道的话，也只能从内阁承受的压力、七党一派联合的内讧这方面着手去写，你是记者，应该知道怎么组织这样一篇报道的。”
“这样啊，”新田葵有些失望的靠进沙发里，伸手在鬓角处揉搓着，说道，“那倒是要费些脑筋了，不过没关系，仅仅是细川护熙准备辞职这一点，就已经是爆炸性的新闻了。”
宫下北笑了笑，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浴室，同时说道：“那你自己考虑一下怎么报道吧，我去洗个澡。”
新田葵咬着钢笔帽，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已经在考虑怎么组织这篇新闻报道了。
宫下北痛快的洗了个澡，出来后便穿好衣服告辞离开，就像是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打个炮似的，不过，新田葵也没有拦着他，对她来说，今天能够得到这么一个大新闻就已经足够了。
从公寓里出来，宫下北上了自己的车，就在车子开动起来的那一瞬间，他一个扭头机会，赫然发现停车场的入口处绕过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茶色的风衣，风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紧身绒线衣，以及下面一条黑色的西裤。她的脸上戴着一副圆框的粉色墨镜，看不清容貌，但却能看到白皙的额头以及线条完美的下巴。
尽管这女人戴着墨镜，可宫下北还是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哪怕对方原本一头飘逸的金发都染成了黑色的。
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宫下北微笑道：“停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女人，他推门下车，绕到车子的另一侧，将车门打开，等着那女人走过来。
这女人自然就是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拉伦斯，她看到梁家训拉开车门，便迈开双腿朝着走过来。
她的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头微微歪着，似乎是在朝车里看，微风吹过来，将她染成黑色的长发吹起来，飘在脑后。她那略显消瘦的身材，在走动的时候竟然显得异常潇洒，极其有气质。
宫下北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一个位置，等到她从车外钻进来，才微笑道：“好久不见了，拉伦斯小姐。”
拉伦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倒是把胳膊举起来，握了拳头对着他。
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笑了笑，握个拳头跟她碰了一下。
“不错，你的消息很准确，”放下手，拉伦斯撩了撩头发，说道，“这次的收获真的不小，尤其是那一批海洛因，这是我们这些年在亚洲收获的最大一笔毒品，可惜的是，几个关键性的家伙没有抓到，那些毒品的来源查不清楚了。”
宫下北把背靠进椅背里，说道：“做人呢，要知足，不能想着一次把好处都捞尽了，否则的话，以后怎么办？难道你们还真想着搞出个天下无贼的局面来吗？”
“不仅仅几个关键人物没有抓到，”拉伦斯有些泄气的说道，“你说的另一条船，也没有抓到。”
“哦，为什么？”宫下北好奇的问道。当初他可是提供了两条信息，之前还奇怪为什么报纸上只登载了其中一条被查获的新闻呢，感情是美国人没能得手。
“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相信你吗？”拉伦斯吐了口气，她之前或许是刚刚吃了巧克力，这口气从宫下北脸前吹过，有一股淡淡的巧克力甜味。
“那艘货轮的注册地竟然是澳大利亚，”她有些懊恼的继续说道，“上面的人担心引起什么纠纷，再加上又不信任我的情报来源，所以迟迟不肯批准采取行动。就这么拖延了二十多天，最终才确定那艘船在斯里兰卡的卡尔穆奈靠岸，当地的情报人员确认后汇报，说......”
“船上有四个集装箱的武器，”拉伦斯耸耸肩，说道，“这些武器被交给了普拉巴卡兰的人，尽管上面很快向印度人发了通报，但为时已晚，还让仓促采取行动的印度军人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宫下北点点头，前段时间斯里兰卡发生的武装冲突新闻上有播报，只是他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当时的新闻只是报道说，活跃在斯里兰卡东部的一支猛虎游击队，在一个名为拉胡格勒的地方设伏，袭击了印度一支步兵团，双方交火长达一个多小时，直到印军派出战机支援，猛虎游击队才撤退。
这一战，印军一方有近三十人被击毙，还有一架直升机被对方的火箭弹击落。
印度人和斯里兰卡的猛虎游击队已经成为世仇了，印度向斯里兰卡派出军队，猛虎游击队就向印度派出恐怖分子，最早的自杀式炸弹袭击就是猛虎游击队的领导人普拉巴卡兰创立的，曾经的印度总理拉吉布·甘地，就是被此人派出的炸弹人炸死的。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上面的人提高了重视，”拉伦斯继续说道，“不然的话，这艘运送毒品和黑钱的货轮，恐怕也会被平白的放过去。”


0233  
    “不过话说回来，赤本先生提供的这个情报，可是让那些俄罗斯人损失不小，”拉伦斯的兴奋劲过去了，她扭头看着宫下北，问道，“你就不怕他们了解到内情之后，会报复你吗？他们的杀手可是很厉害的。”
“很高兴我提供的情报能帮到拉伦斯小姐，”宫下北笑了笑，说道，“瞧，你现在的笑容多美？即便是为了看到拉伦斯小姐这美好的笑容，我也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哈，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亲爱的赤本先生，”拉伦斯哈哈笑道，“不过，我可以将你说的这番话当做是哄我上床之前的调情吗？但你可是刚刚从那个记者情人的家里出来，我可不信你还有精力对我做同样的事情。”
宫下北笑了笑，突然说道：“拉伦斯小姐，请把你的手给我。”
“哦，干什么？”拉伦斯止住笑，有些疑惑的问道。不过尽管这么问，她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我们亚洲人和你们西方人不一样，”宫下北握住她的手，很自然的放在身侧，说道，“我们亚洲的男性对女性的追求，是有一个步步为进的过程的。你所说的上床是最后一个步骤，之前需要先牵手，再揽腰，随后是接吻，最后才是上床。这是一个两性贴近的过程，也是一个感情培养的过程。”
“呵呵，你说的普通人吧？”拉伦斯说道，“据我所知，你和那些女人上床之前，可从没遵循过这个过程。”
“所以我才说你对我来说是非常特殊的，”宫下北恬不知耻且理直气壮的说道。
“那么，赤本先生，你是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握手的地步了吗？”拉伦斯将被握着的手抬起来，看着握住它的那只手，这只粗壮的手上缺了手指。
“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梢的问题，”宫下北握住她的手不放，嘴里则岔开话题，说道，“我请你吃下午茶，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或许咱们还可以一块共进晚餐。竹袋那个地方太偏僻了，一个乡下的小町，想来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难得你来一次东京，就让我带你改善一下生活吧。”
一听这话，拉伦斯的瞳孔缩了缩，她的情报工作站就设立在千叶县印西的竹袋，这件事可是绝密，别说一般人了，就连日本公安委员会都不知道，真正知道这个信息的，只有防卫厅情报本部以及隶属于内阁的内阁情报调查室。
现在，一个与日本九大暴力团关联密切的家伙，竟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拉伦斯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怎么......”没有多想，拉伦斯几乎是直觉性的问道。
“不要想那么多，”宫下北打断她的话说道，“我可没兴趣跟你们捣乱，更没兴趣专门去获取你们的什么信息。当然，防卫厅亦或是内阁情报部门，也不可能将他们掌握的信息与我共享。”
“那你怎么解释现在的问题？”拉伦斯反问道，“难道你打算告诉我你是从美国得到的消息？”
“你是想知道我的消息来源渠道吗？”宫下北扭过脸，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我倒是很想知道，之前的一个情报为我换来了牵手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呢？”
“都已经牵手了，难道还需要计较这么多吗？”拉伦斯笑道，“不然的话，一会的下午茶我请？”
宫下北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在回报的问题上纠缠，他拍了拍司机的座椅，说了句：“去菊之岚。”
“嗨！”司机应了一声。
拉伦斯愣了一下，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夹，一边打开，一边对司机说道：“等等，去菊之岚？你是疯掉了吗？那会用掉我一周薪水的。”
菊之岚听着名字似乎是和式的居酒屋，但实际上却是一家法式茶餐厅，东西是不是好吃先放在一边，其最大的特点就是贵，按照宫下北的奢侈程度，拉伦斯担心她的钱包是有道理的。
“呵呵，在日本，你是客，我是主，哪有让客人请主人的道理？”宫下北失笑道，“不用担心你的薪水，它会平安睡在你的钱包里的。”
“可我们有交易的，”拉伦斯将话题引回到最初，说道，“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我请你吃下午茶，你告诉我消息从哪来的？”
“这个消息不值一次下午茶，”宫下北笑道，“别忘了，拉伦斯小姐，你们是在日本，而且你们的情报站里不仅有美国人，还有两个不懂日语的印度阿三。你要知道，从不讲究个人卫生的印度阿三在日本是不受欢迎的，他们频繁出现在一个类似竹袋那样的地方，想不惹人注意是很困难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更何况你们的人雇佣了两个日本人做翻译，又在调查有关暴力团的事情。呵呵，你们是美国人，当然不用担心那些暴力团会对付你，但那些翻译，那些给你们送外卖，为你们提供电信服务、卫生服务、草坪修理、洗车服务等等等等，这些人却是日本本地人。他们的家人在日本，生活也在日本，甚至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日本，你们以为他们会对你们保持绝对的忠诚吗？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当暴力团的人找上门的时候，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小钱，就能把你们的情况打听的一清二楚。”
“上帝！”拉伦斯拍了拍额头，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难道我们一直都处在那些暴力团的监视之下？”
“怎么可能，”宫下北笑道，“他们知道你们的身份之后，就不会再去刻意招惹你们了，对你们这些人，他们抱着的态度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之所以知道你们在那儿，是因为我特意询问了一下，前两天才得到的回报。”
话说完，他整了整胸前的领带，继续说道：“别看你们这些人日语说的很流利，而且貌似还有那么一两个所谓的日本专家，但你们并不了解日本的暴力团。这里不是墨西哥，也不是哥伦比亚，当然，也不是泰国，在这里，暴力团有自身的生存法则，他们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对立的，普通人对待暴力团的态度也很复杂。举个例子，如果把你们和暴力团放在一起，让那些日本人去选择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让暴力团留下，同时请你们离开。如果把你们和两个相互敌视且正在火并的暴力团放在一起，那么他们会先把你们客气的请走，然后再拼个你死我活。你可以把这看做是排外情绪，但我认为，这只是一种好面子的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的国民情绪。”
拉伦斯皱眉想了想，她不想认可对方的这种说法，但她来日本已经三年了，过去三年的工作，再加上从前任那里接手的经验，这些统统都告诉她，她们在这里面临的局势，与在南美各国所遇到的局势都不相同。这里的有组织犯罪非常难对付，想要抓到那些暴力团的犯罪证据，真的非常困难。
“或许，我们应该聘请你做顾问，”轻轻的嘘一口气，拉伦斯说道。
“那你们先要做好经费不足的准备，”宫下北看了她一眼，笑道，“毕竟我的收费绝对不便宜。”
“哈，难怪你那么有钱，”拉伦斯笑道，“我想，你只是凭借着兜售情报，就足以过上比大多数人都富足的生活了。”
宫下北抿抿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当然不会靠出卖情报过日子，但也绝对不介意通过出卖情报来搞掉一些不太老实的对手，比如说那些俄罗斯人。
就在最近一年里，随着俄罗斯的局势日益紧张，很多的俄罗斯人来到了日本，东京、秋叶原、原宿、新宿等地的俄罗斯人迅速增多，这些人中，有些就是从俄罗斯远东地区过来的黑帮分子。他们从俄罗斯向日本贩卖人口、毒品，乃至武器枪支，然后从日本走私服装、生活必需品以及电子产品到俄罗斯。
实际上，这些俄罗斯人不管是贩卖毒品、贩卖人口也好，甚至是贩卖武器，都与宫下北没什么关系，他们从日本走私物资到俄罗斯，宫下北也不会去关注。但是问题在于，这些俄罗斯人很不守规矩，他们自己走私物资也就罢了，还想独霸从日本到远东的走私航线。
这些家伙在日本本土不敢动手，但是只要日本这边的走私货船到了远东地界，就会被他们的人抢劫，而且，这些家伙不仅抢劫财务，还绑架勒索。最可恨的就是绑架，这边把赎金交了，他们立马就撕票。
宫下北手底下就有人在经营走私生意，包括吉冈错都在干这买卖，毕竟这种生意现在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谁看了都眼红。
可自从那些俄罗斯人参与进来，吉冈错已经被抢劫三次了，手底下还有9个人下落不明，所以，给这些不守规矩的俄罗斯人一点教训，是非常有必要的。
0234  
美国中央情报局负责东亚事务的外派机构规模庞大，不过他们的事务中心并不在日本，而是设在菲律宾，之所以设在那里，是因为菲律宾政府为了剿灭由菲律宾共产党领导的“新人民军”游击队，甚至允许CIA在该国公开活动。
这个设立在马尼拉的中情局事务中心，辐射着整个东亚、东南亚地区，他们一面对俄罗斯远东地区、中国、越南等地渗透，一面在泰国操纵政府与金三角贩毒集团的谈判，同时，在柬埔寨的内战中有他们的身影，在印度尼西亚政府与“自由亚齐运动”的内战中，也有他们的身影。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工作范围很广泛，比如拉伦斯，她主要负责的就是与美国有关的有组织犯罪侦查工作，过去她曾经在摩加迪沙工作，但是随着索马里局势的日益恶化，中情局从那里撤出了，她就被分配到日本。
也多亏她撤离的早，不然的话，现在估计就被英勇无畏的艾迪德先生弄死了。
就在去年，年末的时候，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摩加迪沙遭遇惨败，根本没有重武器配备的索马里民兵，依托摩加迪沙市区内复杂的地形，给美国人带去了沉重的打击，后来的电影《黑鹰坠落》就是描述的这一场战斗。
经过这一战，索马里的局势彻底失控，此后的几十年时间里，这个国家竟然连个政府都没有，整个陷入了无政府的混乱状态，而唯一的经济活动就是海盗打劫，勒索赎金，完全成为了一颗毒瘤。索马里的海盗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船只都会截，而各国除了组织军舰护航之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因为这个全民都是海盗，却没有政府可以为之负责的国家，在不能核平它的前提下，谁能拿它怎么样？
当年拉伦斯之所以被调派到东京，就是因为那时候的日本黑帮已经开始在全球各地挥洒钞票，其规模之大，引起了中情局的重视，所以，他们加强了对东京情报站的人员配备，霍斯金斯也是在那个时候成为负责人的。
美国中情局在收买情报、收买间谍的事情上非常舍得花钱，而在一些影视剧中，那些中情局的特工也是穿戴名牌，动辄出入高级酒店什么的，但是很可惜，那都是假的。就拿拉伦斯来说，她在CIA服役六年，目前的收入在她的老家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而她的老家却是在美国低收入行列中的佛罗里达。
她说在“菊之岚”法餐厅吃一顿下午茶，可以吃掉她一周的薪水，并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事实。当然，如果按照宫下北的吃法，她一周的薪水也不够用的。
宫下北的确是对拉伦斯有好感，除了容貌之外，对方的性格也是他比较欣赏的，不过，即便如此，在同拉伦斯来往的过程中，也毫不妨碍他耍心机。
在宫下北看来，这世上的人虽然分为很多种，但能够真正耐得住寂寞，扛得住诱惑的人，绝对是人数最少的那一类。
拉伦斯或许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她可能不会出过自己祖国的利益，但宫下北相信，她肯定不会在保有理想和抱负，并且不用出卖国家利益的条件，享受一下更加精致的生活。
宫下北很乐意拉伦斯留着她的理想和抱负，甚至很乐意稍稍给她帮一些忙，当然，他对美国的国家利益也不感兴趣，与全世界最大的军事机器做对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所以，他相信拉伦斯在确认了自己的确比较“安全”之后，应该会很乐意跟自己做个关系密切的朋友的。如果想要征服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她关怀备至一些，同时，还要时不时展示一下自己过人的能力。尽管自己长的比较丑陋，个头也比拉伦斯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宫下北还是有把握可以拿下这个女人的，因为他除了外貌上的缺点之外，更具备绝大多数男人都不具备的优点。
陪着拉伦斯吃过下午茶，从法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宫下北随后又很礼貌的邀请对方去喝点酒，拉伦斯只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了。
实际上，作为一个美国人，拉伦斯在东京的生活也是很无聊的，尽管她的工作很忙碌，但总有空闲下来的时候，而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她感觉最难熬的。
CIA是个情况很复杂部门，尽管大家彼此都是同事，但因为从事的工作比较特殊，所以彼此间的交往都会刻意的保持一定距离，很多时候，大家在工作之外的时间里，甚至都不会相互联系，所以，工作之外的时间，拉伦斯都是选择留在住所中睡觉。
就像拉伦斯自己所说的，她们已经关注宫下北很长时间了，说得更具体一些，就是从他接手南千住地区的高利贷生意那一刻开始，他就被纳入了监视范围，只不过那时候对他的重视等级远远不够罢了。
这个重视等级的提升，是在自动契约机开始在日本若干城市出现之后开始的，毕竟CIA内部为了监控洗钱网络，有大批反洗钱的专家，而自动契约机这个东西，因为难以监测现金流动，也是最容易拿来洗钱的道具。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拉伦斯离开东京去了长崎，以长崎当时安装的30台自动契约机为样本，进行了长达一个月的监视，而后，再以这个样本为基础数据，对全日本所有的自动契约机交易量做了一个估算，最终，她们得到了一个骇人的结果。
从那之后，她们提升了对宫下北的重视程度，并由霍斯金斯向马尼拉提交了监控的优先等级报告。不到五天，报告不仅得到了批准，优先级还被提升了一级，成为了第五级优先，而按照CIA的优先级划分，这个等级对应的是“重大威胁”，而这也意味着马尼拉是将宫下北与拉美贩毒集团二号人物、恐怖组织主要核心成员同属一个级别。
在那之后，霍斯金斯的部门得到了资金和人力上的补充，但奇怪的是，当霍斯金斯要求对宫下北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却遭到了马尼拉方面的拒绝，他只被授权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进行情报侦察。
在日本，对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进行侦查，还不能惊动他，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霍斯金斯甚至不敢通过警方去获取信息共享，因为他不清楚日本警方会不会先把他们给出卖掉。他们也曾尝试着去收买一些线人，但这项工作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进展，因为宫下北接触的圈子非常封闭，他们收买的线人只能拿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信息。如果可能的话，霍斯金斯更想收买一两个整天跟在宫下北身边的保镖，但一段时间后他便发现，那些保镖就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他们即便是出门购买生活必需品，也是两个人以上同时行动，而且目标非常明确，买完就回去，从不在多做停留，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就这样，大半年的时间里，霍斯金斯一伙人的工作没有任何进展，直到宫下北离开日本，去美国旅行，马尼拉方面才突然允许他们与这个目标人物做些正面接触，霍斯金斯将这个许可视作打草惊蛇行动。
当宫下北离开美国，前往新西兰的时候，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霍斯金斯再次接到马尼拉方面的命令，对宫下北的监视优先等级竟然被调低了，由第五级优先改成了一般优先等级。这个转变，就意味着马尼拉方面认为这个目标人物威胁度不高，东京这边不需要再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监控他了。
霍斯金斯在CIA服役超过二十年了，他的嗅觉很灵敏，知道这样的转变要嘛意味着目标人物没有价值，要嘛就意味着上级有另外的考虑。至于宫下北的事情究竟属于哪一种，马尼拉方面没有给任何解释，霍斯金斯也没有追问，他不是热血小青年了，懂得什么叫做规则。
就这样，回到日本后的拉伦斯才能继续与宫下北接触，不过，别看她笑的很开心，实际上内心里却是郁闷的不行，因为在CIA内部，尽管都是高级探员，但是因为担负任务的重要性不同，高级探员与高级探员也是不一样的。
“奇怪，日本人，尤其是日本男人，不是最喜欢下班之后出来喝两杯的吗？”银座一家西式酒吧的大堂内，拉伦斯坐在一把圆凳上，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酒吧问道，“为什么这个酒吧这么冷清，只有咱们两个客人。”
她的坐姿很不淑女，整个人背靠着吧台，双臂抬起来，胳膊肘向后撑在吧台上，高跟鞋蹬在圆凳下的横梁上，两条大长腿分的很开，活像个不良少女。
“今天这家酒吧不对外营业，”宫下北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丢在吧台上，说道。
“那为什么咱们能进来？”拉伦斯问道。
“因为我是老板，这是我的酒吧，”宫下北掏出一支香烟，横在鼻子下面嗅着，说道。
0235
拉伦斯愣了一下，她下意识的扭过头看着宫下北，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看来我们对你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
很显然，她们的情报统计中，并没有出现这家酒吧的名字，一管窥豹，就可以知道宫下北还有多少资产没有进入她们的监控范围。
“不过，倒是真羡慕你这样的资本家，”拉伦斯转口又说道，“知道吗，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开一家酒吧，不用请调酒师，就自己来，每天站在吧台里，听那些喝酒的客人说他们的股市。”
“呵呵，你这个愿望可以很轻松的实现了，”宫下北将手里的烟点上，说道，“只要你接受，我可以把这家酒吧转到你的名下，或者，多几家也可以。”
“那只是孩子时期的想法，”拉伦斯摇头笑道，“人总归是会长大的，想法也会跟着年龄的变化而发生变化的。”
宫下北认同这句话，他点点头，转口问道：“想喝点什么？”
“威士忌，加冰，”拉伦斯转过来，面向吧台里面坐着，说道。
“这可不是文明的喝法，”宫下北笑着说了一句，又对调酒师说道，“两份。”
“我又不是爱尔兰人，就喜欢自己的喝法，”拉伦斯拿过他的烟盒，给自己也点了一支烟，说道。
调酒师很快将酒送了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拉伦斯率先将酒杯拿起来，送到眼前看了看，不无赞叹的说道：“难怪消费这么高，就连一块冰都做的这么精致。”
的确，圆柱形的酒杯内，只有少半杯的威士忌，中间放了一个冰球。这种冰球是手工制作的，先把整块的冰切割开，然后再一点点打磨掉边角，最终弄成一个球型。
“尊贵的小姐，这是店里专门从美国加州空运来的纯化冰，它名字叫Glace Luxury Ice，50颗冰球不算空运的费用以及路途中的折损，就是325美元，”调酒师是个说话带着口音的年轻老外，他见拉伦斯盯着那个晶莹剔透的冰块看，便微笑着解释道。
拉伦斯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这些老外就是不怎么守规矩，不知道老板在这里泡妞，自己应该回避一下吗？
摆摆手，示意这个多嘴的调酒师滚蛋，宫下北歪着身子，凑到拉伦斯身边小声说道：“这家伙真多嘴，肯定是个爱尔兰人，回头让他滚蛋。”
拉伦斯笑了笑，而后说道：“我感觉应该和你保持距离。”
“为什么？”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因为和你接触的多了，会让人对自己的生活状态产生强烈的不满，”拉伦斯说道，“哪怕我曾经受过专门的抗诱惑训练，可就在刚才，也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某些不应该出现的想法。”
“哦，是什么想法？”宫下北笑道，“说来听听，我感觉对我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
“我刚才在想，或许的我薪水还没有这个调酒师的薪水高呢。”拉伦斯看了一眼那个躲到一边去的调酒师，说道。
“哦，只是这样吗？”宫下北做出一副失望的表情，问道。
“你以为呢？”拉伦斯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反问道。
“那你不用多想了，他的薪水不会比你高的，至少从今天起是这样的，”宫下北狠狠地盯了一眼那个调酒师，说道，“因为他马上就要失业了。”
他这番话把拉伦斯逗笑了，刚刚有些怪异的气氛消失不见，被融洽给取代了。
东京紧张的生活节奏被这个酒吧隔离在外，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不紧不慢的闲聊，也没人去关注时间亦或是别的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前前后后的续了四次杯，两人都有了些微醺的感觉，就在这个时候，梁家训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凑到宫下北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宫下北微微皱了皱眉头，而坐在他旁边的拉伦斯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她端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说道：“好啦，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嘴里这么说着，她已经从圆凳上站起来，不过，或许是因为喝的有点过量了，整个人晃了晃才站稳。
“再等一会儿，”宫下北一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说道，“最多十分钟，我送你回去。”
“你不是有事情要处理吗？”拉伦斯没注意他手上的动作，只是问道。
“就是见个人，”宫下北笑道，“很快的。”
这么说着，他扭头对梁家训说道：“请他进来吧。”
“不用避讳我吗？”拉伦斯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她转身坐回到圆凳上，这才问道。
“没有必要，这位不受欢迎的客人也是美国人，”宫下北笑道，“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和他见面，都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哦，美国人？叫什么名字？”拉伦斯好奇的问道，但问出来之后，她又补充道，“不方便的话，就不要说了。”
宫下北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找了找，拿出一张来放到吧台上，用手按着推到拉伦斯的面前。
拉伦斯没有去拿名片，她只是低头看了看。名片正好是正面朝上，可以看到名片主人的名字，一看到“帕特里克·邓恩”这个名字，她便皱起了眉头，嘴里小声嘟囔着说道：“原来是这个家伙。”
“你认识这个人？”宫下北诧异的问道。
“这家伙和你一样，是个恶棍，”拉伦斯吸口气，她将名片拿起来，看了看背面，说道，“你以为他是在华尔街工作的吗？不，事实上，他是在K街工作的，隶属于布朗斯坦公司......”
说到这儿，身后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的说道：“这家伙是个危险分子，毫无道德可言的犹太佬，当年巴克利的死肯定与他们那些人有关联，中情局没人喜欢他......”
“拉伦斯小姐，如果想给我头上按个罪名的话，至少要拿出一些证据来的，”拉伦斯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中情局虽然有些特权，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分，霍斯金斯那个蠢货没有告诉你这些吗？还是说中情局现在已经堕落到底线之下了？”
随着话声落地，一个身材魁梧，但体型有些微微发福的家伙出现在宫下北身边。此人有一头的金发，国字形的脸，皮肤很白，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的眼镜。
拉伦斯没有反驳，甚至连话都没说，她只是用手指在吧台上扣了扣，让调酒师给她续酒。
“赤本先生，难道中情局的这些家伙还在纠缠您吗？”来人正是邓恩，他站在宫下北身侧，眼睛看着拉伦斯，脸上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帮您解决这些令人作呕的家伙，在华盛顿，我还是有些能量的，我保证一星期内，就让这些家伙在您面前全部消失。”
“咚！”一声闷响从宫下北另一侧传来，却是拉伦斯将刚刚续上的一杯酒全都喝了下去，然后将手里的酒杯重重的墩在了桌上。
“呵呵，邓恩先生误会了，”宫下北在拉伦斯的肩膀上拍了拍，笑道，“我和拉伦斯小姐是朋友，这只是朋友间正常的交往罢了。”
“哦，原来是我的失误，”邓恩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坐到宫下北旁边的圆凳上，说道，“是了，拉伦斯小姐年轻漂亮，听说能力也很强，与中情局的某些人比起来总是有些不同的。拉伦斯小姐，我为刚才的冒失向您表示道歉，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这个家伙简直半点立场都没有，说话的强调真是说变就变，脸皮厚的超过城墙。
拉伦斯也不理他，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让调酒师又给自己续了一杯酒。
端详着面前这个看上去精力很旺盛的家伙，宫下北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却是拉伦斯刚才的那番话。
K街是华盛顿的一条街道，有人说自从二战结束以来，世界权力的中心就集中在了华盛顿，更准确的说，是集中在了“一山一街”，这个山就是国会山，而街就是K街。
整条K街，云集了大大小小无数家游说公司，这些公司的背后，是美国势力庞大的财团、跨国公司，而他们联通的，则是美国权力核心。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对布朗斯坦公司有些了解，但也只是知道这是K街上非常著名的一家游说公司，实力非常雄厚，为它提供支持的，是一大票来自华尔街以及美国商界的大型财团企业。
至于拉伦斯所提到的“巴克利”，应该是大约十年前死在黎巴嫩的那个美国中央情报局贝鲁特站站长，这个家伙在黎巴嫩被绑架并最终杀害。当年，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尤其是美国驻黎巴嫩大使馆还遭到了袭击。
不过，宫下北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拉伦斯会说这件事与邓恩有关，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还对邓恩犹太人的身份颇感敌视。
0236
“邓恩先生，想喝点什么？”盯着对方看了一眼，宫下北微笑着问道。
“威士忌......”邓恩看了一眼他面前的杯子，笑道，“加冰。”
朝调酒师招招手，示意对方给邓恩送一杯酒过来，宫下北才接着问道：“邓恩先生不会是专程从美国过来见我的吧？”
“为了与赤本先生您的会面，专程跑这一趟对我来说是非常值得的，”邓恩笑道，“不过这次来日本，我不能久留，准确的说，同赤本先生会面之后，我会立刻离开这里，赶晚上9点的飞机去往汉城。”
“哦，这么匆忙吗？”宫下北没有问对方找自己干什么，只是闲聊般的说道。
“呵呵，主要是我们公司后天准备在汉城筹备一场宴会，”邓恩笑道，“今天前来打扰先生，就是专门为了邀请您出席这场宴会的，我为您带来了请柬，请您到时候赏光出席。”
话说完，邓恩从西装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很精致的粉色信封，双手拿着递到宫下北面前。
宫下北双手将信封接过来，打开没有封住的封口，从里面拿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宝蓝色请柬。
请柬制作的非常漂亮，但是并不显得多么华丽，拿在手里，会让人感觉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甚至会产生一种想要拿一大摞来把玩的奢望。
将请柬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宫下北看了看，只见上面除了那些客套话之外，还有他的名字，以及宴会举办的地点：汉城江南区岬鸥亭，韩新江南会馆。
“非常感谢邓恩先生的邀请，”将请柬合起来，宫下北微笑道，“除非有极特殊的原因，我一定会按时出席的。”
“谢谢，”邓恩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他伸出手来，说道，“那我就在汉城恭候先生的光临了。”
宫下北微笑着同对方握了握手，而后举起面前的酒杯，朝对方示意了一下。
邓恩犹豫了几秒钟，随即笑着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才咳嗽两声，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先生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从圆凳上下去，站在地上，微微鞠躬行礼，说道：“失礼了。”
宫下北也从凳子上下来，站直身子，微微鞠躬还礼。
“啊，对啦，我还要麻烦拉伦斯小姐帮我一个忙，”站直了身子，邓恩又转向始终在一边喝闷酒的拉伦斯，微笑道。
宫下北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是请对方随意。
“拉伦斯小姐，”邓恩站在原地，微笑道，“劳动您帮忙替我给勒布朗探员带一句话，请您帮我告诉他：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头脑，因为其它的东西，在猪或是驴子的身上都能找到。”
这番话说的很无礼，不过宫下北倒是不介意，因为他很清楚邓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家伙与中情局马尼拉站站长勒布朗之间，应该是有些矛盾，但他说这番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羞辱勒布朗，而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
邓恩显然知道中情局在盯着自己，因此，他这是在向自己表明，和他做朋友对自己是非常有利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中情局放在眼里，至少是没把中情局大部分人放在眼里。
目送邓恩施施然离开，宫下北才转过身，看向另一侧的拉伦斯，结果，却发现这女人明显是喝多了，一张白净的脸显然变的绯红一片，就连脖颈都红了。
刚才邓恩那番话她显然是没听见，此时正双臂叠在吧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宫下北摇摇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后背上，这才打了个响指，将守在门口的梁家训招过来。
“把拉伦斯小姐送到车上去，”将吧台上的香烟装进口袋里，他对梁家训说道。
梁家训点点头，招了两个女保镖过来，小心翼翼的将拉伦斯从吧台边架起来，搀扶着往酒吧门外走去。
尽管喝多了，可这个美国妞倒是不闹不耍，显得很配合，只是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酒吧外，宫下北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保镖们将她送到车后座上，关上车门后，梁家训才小声说道：“主人，我已经查过了，那个邓恩是不到两个小时前才从成田机场下的飞机，考虑到成田机场到这里的距离，他应该是下飞机后很快就查到了您的行踪，然后直接便赶过来了。”
宫下北点点头，什么都没说，直接钻进了车里，坐稳之后才说道：“去隅田川的住所。”
隅田川畔的住所，如今已经空了出来，浅草绫她们都搬走了，宫下北打算今天就把拉伦斯安排到那里去住。
车子开动起来的时候，宫下北的思绪就飞走了，他在考虑邓恩这个人的来意。
按照拉伦斯的说法，这家伙应该是华盛顿的一名政治掮客，也可以说是说客，他这么积极主动的来找自己，显然不是为了喝酒的，而且，看他最后那副样子，本身可能是不饮酒的。
这世上铁定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的，谁也不能指望一个远隔万里的陌生人，会无缘无故的跑来邀请自己参加什么宴会，除非是你的身上有什么人家需要或是感兴趣的东西。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对方想要的？
宫下北考虑再三，他估摸这有两种可能性最高：第一，是自己掌握的自动契约机的生意，这个利润很惊人，不过，对方觊觎这个生意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最多也就是参股什么的。第二，就是自己在日本政界还多少具备一些的影响力，对方可能是希望借助自己的力量，在日本推动某个方面的政策实施。
两相对比，后一种的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毕竟现在细川护熙内阁即将辞任，这个消息是瞒不过美国人的，某些美国人希望借助这个机会在日本推动经济方面的让步，是非常有可能的。
日美之间的贸易摩擦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从农产品的贸易到电子产品的贸易，再到汽车等诸多方面的贸易，都存在着极大的贸易争端。而从宫泽喜一内阁开始，日美双方虽然进行了数轮的磋商，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尤其是细川护熙上台之后，态度上更是强硬的一逼，而在羽田孜的身上，估计美国人也是看不到什么太大希望的。
正规的外交渠道、贸易谈判无法取得进展，美国人动用盘外招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强，以这些强盗的操行，他们还真是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
不过，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并不需要考虑什么日本的国家利益，他是一个只看重个人利益的国际主义者，如果对自己有利，且对方开出的价码足够有诱惑力，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与邓恩合作。
轻微的颠簸中，宫下北感觉到肩膀一沉，思绪被陡然拉了回来。
扭头看看，却是拉伦斯的身子靠过来，脑袋垂到了他的肩膀上，笑了笑，宫下北将身子微微下沉，让她靠的更舒服一些，然后伸出手，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手里，自己也开始闭目养神。
隅田川的别墅内，宫下北看着两名保镖将拉伦斯的风衣外套脱掉，又将她安置在自己卧室内的大床上，这才亲自上去，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对一名保镖说道：“照顾好她，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记得去叫我。”
“是，主人，”保镖点头应了。
宫下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睡的很香的拉伦斯，随即转身离开卧室。
回到自己的书房，宫下北拿出那张请柬，将它放在自己的书桌上，而后就那么呆呆看着它愣神。
有理由相信，邓恩只是目前找上门来的第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这种涉外的利益集团，会一个接一个的凑上来，希望通过自己拿到一些好处。这是必然，也是人之常情，谁都无法避免的。
宫下北也明白，对于自己来说，同样需要邓恩这样的人凑过来同自己合作，因为只有这样的合作者多了，才能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自己的利益和安全。
在日本，任何人都不能小觑华盛顿的影响力，尽管如今的美国，已经不能从大政方针的制订以及首相人选上直接干涉日本内政了，但他们却有数不尽的盘外招，可以从侧面对日本的方方面面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力聚合起来，是一股庞大到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说实话，以宫下北目前的实力，在华盛顿的聚力面前，都不一定能够坚持多久，甚至可以说根本坚持不住。
不要谈什么骨气啊、立场啊什么的，那些东西真的很没用，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说这些都是废话，最终除了把自己坑死之外，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那就带着合作的态度去参加这一场宴会吧，反正邓恩那样的人，也不可能把手伸进自己的钱袋子里，或许有了同邓恩这种人的合作，自己的弘毅会将变的更加牢固也说不定呢。
0237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宫下北从睡梦中醒来，简单的洗漱一番后，穿着一件睡袍走出原本属于浅井荔香的卧室。
就在斜对面，身上裹着一条浴毯，头发湿漉漉的拉伦斯也正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宫下北，她停下脚步，右手抬起来朝卧室门口的方向指了指，说道：“我用了浴室里的东西，你不介意吧？”
宫下北摇头笑了笑，问道：“昨晚睡的好吗？”
“非常不错，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只是一睁眼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了，”拉伦斯放下手，笑道，“如果不是你的保镖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宫下北笑着走过去，视线聚焦在拉伦斯胸前，说道：“走吧，去吃早餐，昨晚酒喝了不少，却没有吃东西，这会肯定饿了吧？”
拉伦斯应该是混血血统，她的肌肤不是很白，而是一种健康的麦色。此时，她身上裹着浴毯，双肩以及一大抹胸部都裸露着，看着很养眼。
“从你的眼神来看，应该是你更饿了才对，”拉伦斯笑道，“不过，对你昨晚的绅士表现，我还是应该表示赞赏的。”
“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我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宫下北笑了笑，将满是侵略性的目光收回来，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去餐厅吧，在楼下，我安排人准备早餐。哦，你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拉伦斯摇摇头，径直朝客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宫下北走在后面，目光顺着她身材的曲线往下走，最后落在她裸露的两条小腿上。
如今的宫下北也算是阅女无数了，可在他的眼里，拉伦斯的小腿线条依旧是堪称完美的，笔直纤细，却又不会显得太过骨感，腿肚上有肌肉，但又不是那种隆起的肌肉，线条非常柔和。
两人一路下楼，进了餐厅，拉伦斯也不客气，自己找了把椅子坐过去，背靠着椅背，将一条腿抬起来，脚踩在椅子面上，说道：“有烟吗？给我来一支。”
宫下北吩咐保镖去拿烟，顺便通知厨房准备早餐，自己则走到她的对面，也不坐下，就那么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这女人浴袍内就是真空，她这种毫不淑女的坐姿，令宫下北将她寸草不生的隐私部位看了个满眼。
拉伦斯很快察觉到异常，她顺着宫下北的目光朝自己身上看了看，发现了问题所在，有些尴尬的将腿放下去，说道：“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生活，习惯了这种随意。”
“对我来说，这是个很好的习惯，”宫下北笑着说了一句，这才拖出椅子，安稳的坐下去。
拉伦斯垂下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安静的在那儿坐着，只是呼吸却开始变的越来越粗重。
“怎么啦？”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拉伦斯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绕过餐桌，走到了他的面前。
宫下北一脸的愕然，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的时候，却被拉伦斯一把揪住睡衣的衣领，直接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这女人力气还真是不小，她将宫下北从椅子上拽起来，紧接着一弯腰，脸凑到他的脸前，粉润的嘴唇一下盖在了他的嘴唇上。
宫下北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一边反吻着对方，一边伸手去搂她的身子，却被她将手推开，紧接着，又被当胸推了一把，扑通一下坐回到椅子上。
此时的拉伦斯就像一头进入发情期的雌兽，她将宫下北推的坐倒在椅子上，而后一把扯掉身上的浴毯，直接一抬腿，跨坐在了他的身上，随即便舒展双臂，搂住他的脑袋，低头再次亲吻过去。
对于这种事情，宫下北自然是无比欢迎的，他回应着拉伦斯，一只手攀上了她倒扣玉碗般的胸脯，另一只手却伸到了她背后，紧紧握住了她健美标准的蜜桃臀。
椅子上的纠缠持续了四五分钟，宫下北才将拉伦斯抱在怀里，一挺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她整个人横放在宽大的餐桌上。
拉伦斯躺在餐桌上，两条腿垂在桌子下面，眼睛死死盯着宫下北，看着他褪掉身上的睡袍，一丝不挂的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张开的小嘴里呼吸急促。
“宝贝儿，”宫下北站在桌子边上，双手在拉伦斯光滑细腻的身体上逡巡着，笑道，“就像我说的，牵手，揽腰，接吻，上床，这些步骤咱们都做到了，只不过，我可没想过能这么快达成心愿。”
“你没有考虑过，女人也是有需求的吗？”拉伦斯伸手在他胸前抚摸着，说道，“该死的中情局就像是修道院，我早就受够了做一个修女的日子。”
“那就做我的美食吧，”宫下北不无得意的笑了笑，他绕到餐桌另一侧，站在拉伦斯头顶的位置，双手搭在她腋下的位置，将她整个人拖过去，直到她的头都垂到桌沿下，一头染黑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这才双手握住她丰满的胸部，将早已昂扬起来的部位凑到拉伦斯的脸上。
“我不喜欢这样，而且从来都没做过，”拉伦斯皱眉说道。
“不管什么事都需要尝试一下的，”宫下北低头看着她，坚持道，“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拉伦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嘴，任由他冲进了自己的口腔里。
感受着身体被温热湿润的触感包裹，看着眼前横陈在餐桌上的曼妙胴体，宫下北一边款款摆动着身体，一边微微闭上眼睛，他在享受着肉体上的快感，也在享受着精神上愉悦，对他来说，这是收获的时刻，而收获物或者说是战利品，便是桌上这个近乎完美的女人。
果然，当一个男人有了身份、地位以及足够的金钱之后，哪怕体貌特征上有着极大的欠缺，也很容易可以将某个自己看重的女人追求到手，哪怕这个女人有着特殊的身份。
归根结底，人类的基因里其实依旧保留着野兽的习性，就像雌性动物总是聚拢在更加强壮凶猛的雄性动物身边一样，女人也会本能的从那些强大的男人身上获得更多的安全感，哪怕谁都知道越是强大的男人越花心，越不会对某个女人付出真实的感情，可她们还是会飞蛾扑火般的凑上去，每个女人总觉的自己是特殊的，自己是个例外，但实际上，这世上就不在什么例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战场很快从餐厅转移到了客厅，随后又转移到了楼梯上，卧室里，当战争最终在浴室结束的时候，宫下北总算是明白了久旷的美国妞有多么可怕，她就像是打算在自己身上将过去几年的损失都补偿回来一样，想尽一切办法的要将自己榨干。
圆形的浴缸里，终于心满意足的拉伦斯从宫下北身上站起来，半个身子顿时被弥漫的雾气包围。
“北，你是个强壮的男人，”用脚在宫下北双腿间拨弄两下，拉伦斯轻声笑道，“找你做个性伴侣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性伴侣吗？”宫下北握住她的足踝，而后顺着沾满水珠的小腿迎面骨抚摸上去，笑道，“我以为咱们至少可以做一对情人呢。”
“情人？你会真的爱上我吧？”拉伦斯笑道。
“为什么就不能呢？”宫下北笑道。
“好吧，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拉伦斯迈步走出浴缸，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说道，“不过，我倒是真的对你有些好感呢，真有些不可思议。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日本人，因为我的爷爷当初就是死在了日本人战俘营里。”
宫下北从浴缸里站起来，扯了一条新浴毯递给她，说道：“我从来没有在军队服役过，当然，更没有虐待过战俘营里的战俘。”
拉伦斯摇摇头，她知道宫下北这是在偷换概念，不过无所谓，她对与宫下北关系界定为朋友，嗯，可以在某些时候解决彼此生理需求的朋友。在她的眼里，这个日本人或许很危险，或许是个罪行累累的家伙，但那都无所谓，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将来的某一天，如果他的罪行被曝光出来，她也不介意亲手将他抓回美国去。
宫下北也能揣摩到对方的心思，不过他并不介意，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个意外，他甚至都没有心理准备，在他早先的计划中，这个征服计划是需要一步步实施的，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占有对方的身体，昨天晚上他就能得手了。
“你真的要去汉城参加那个宴会吗？”数分钟，坐在已经被收拾干净的餐桌边上，拉伦斯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问道。
“是的，我必须搞清楚邓恩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宫下北回答道。
“那你最好警惕一点，”拉伦斯说道，“这个家伙诡计多端，且卑鄙无耻，嗯，我那里有一堆关于他的材料，回头可以帮你复印一份。”
“谢谢，那就再好不过了，”宫下北笑了笑，瞟了对方一眼，他觉得这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进展。
0238
汉城，实际上应该称之为首尔，从一九四五年韩国独立那一天开始，这个城市就被称作为首尔，也就是首都、首邑的意思，只不过它是韩语的纯音译，而在亚洲的汉字文化圈里，不存在这个词，所以包括中国、日本在内的汉文化影响圈，仍旧将它称为汉城，只有韩国人自己称其为首尔。
这种情况会一直延续到05年，李明博出任首尔市长开始，才会做出一些改变。
在九四年春夏之交的汉城，可远没有后世那般的现代化，此时的韩国，距离推动民主化的“6.29宣言”发布，也不过才六七年时间，金泳三也才上任两年，可以说经济的腾飞才刚刚步入初始阶段，离着后世那个韩国还有些远。
此时的韩国，至少还没有形成什么所谓韩流的力量，如今韩国人心目中的明星是张国荣、周润发、刘德华、林青霞......
宫下北乘坐的飞机，在仁川国际机场降落，当他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前来迎接他的车队已经等候在机场内了，来的人并不是邓恩，而是一个穿着美军军服，名叫约翰逊的少校。
在如今的韩国，美国人的存在感要比后世强大的多，他们在这里享受着诸多的特权，是真正的人上之人，族上之族，作为主人的韩国人却显得有些卑微。
跟随宫下北一块前来汉城的，是中村美和，这女人自从得知这件事之后，就显得极度亢奋，从昨天告诉她这个消息，一直到现在，她甚至都没有睡过觉。
车队一路向汉城市区的方向行驶，车上，中村美和有些贪婪的看着车外的景致，时不时就要念叨一声：“变化太大，都认不出来，完全陌生了。”
宫下北却是兴致缺缺，因为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完全陌生，他从没来过汉城，哪怕是前世，在他眼里，这里就是那么破破烂烂的，半点新鲜之处也没有。
车行一个多小时，终于进入了所谓的江南区狎鸥亭，这里倒是很有些繁华的样子了，街头拥挤的人流中，也能瞥到几个时尚靓丽的青年男女了，不过，最多的，还是一些穿着肥大裤子、紧身的T恤，外加一定反戴的棒球帽。这是最近两年在韩国大火的组合“徐太志和孩子们”的标准穿扮，也可以说是所谓韩流服装的最早雏形。
车里，中村美和紧紧攥着宫下北的手，嘴里开始嘟囔：“当初就说过了，我们会回来的，我们说到做到了。”
“好啦，”宫下北反握住她的手，说道，“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的，不是吗？”
中村美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眶里竟然有些湿润。
宫下北拿她没办法，只能是在她的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车队缓缓驶进了一个由两名美军士兵把手的巨大院落，院落门前的右侧，挂着一块标注有韩语、汉语以及英文三种语言的警示牌，大意是：美国驻军特别管理区，进入车辆一律接受卫兵检查。
不过，这个车队显然不适用这个规则，因为领路的车辆连减速都没有减速，就那么直接拐个弯开进了院落里。
院落很大，但却只有两栋建筑，一栋是三层的小楼，在院落右侧，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而另一栋则是正对着院落入口，是一栋12层的大厦。至于院落左侧，则是一大片草坪，这片草坪一直向被延伸，最终到了一条很宽阔的大河河堤上。宫下北猜测着，那条大河应该就是汉江了。
车队在院内的大厦前停住，梁家训抢先下车，替宫下北打开车门，同时，十几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快步从楼前的阶梯上迎下来，为首的人正是邓恩，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中年老外，至于剩下的人，则全都是黑发黄肤的亚洲人了。
“赤本先生，一路辛苦了，”当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邓恩正好赶到他的面前，这个仅仅见过一面的美国佬，竟然很是热情的同他拥抱一下，这才笑道，“来，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两位新朋友。”
拥抱过后，他揽着宫下北的肩膀，转过身，指了指他身后右侧那个看上去四十来岁，长了个红色酒糟鼻的家伙，说道：“这位是史蒂芬·麦克格雷迪先生，史蒂芬先生是嘉吉公司亚洲部的总经理，也是嘉吉公司董事局成员，还是美国明尼苏达州农产品进出口商会的名誉会长。”
宫下北心头了然，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这帮家伙是照着日本农场品市场开放的事情来的。
嘉吉公司并不是沃尔玛、微软那种全世界都知晓的企业集团，可要是认为这家公司不起眼，那就完全错了，相反，这是一家真正的跨国大型贸易公司。它在全世界近六十个国家开展贸易，投资土地，建设农场，它控制着世界上近三分之一的有关农产品的大宗商品贸易，仅仅是员工就有十几万。
“你好，史蒂芬先生，”宫下北上前一步，主动同这个美国佬握手。
“很高兴能够结识赤本先生，”史蒂芬竟然能够说一口很流利的日语，他握住宫下北的手说道。
“赤本先生，这位是凯文·考辛斯先生，”邓恩转而又为他介绍另一个美国佬，“凯文先生是华盛顿农业部亚洲司的司长，也是嘉吉公司事业拓展部门的未来顾问。”
未来顾问？这个职务真是很有看点啊。别以为未来顾问是提供一些未来发展性建议的，那只是一种错觉，它的实际意思是，这个人现在还不是这个顾问，但是将来，准确的说，就是他的司长任期结束后，就会成为嘉吉公司的顾问。另外，嘉吉公司从现在起就在给他开薪水了，只不过这些薪水不会现在给他，而是由嘉吉公司替他保管，计算着利息，等到他来任职的时候，再一次性支付给他。
试想，在这种状况下，凯文·考辛斯这位美国农业部的司长，在其担任公职期间，又怎么可能不为嘉吉公司提供服务？美国农业部亚洲司出台的，或是即将出台的政策，嘉吉公司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就是高清廉指数的美国，这是个讲究证据的国家，哪怕外界知道这种盘外交易，但因为凯文先生没有在其任职其间收受贿赂，他也是没有什么罪的，至少想给他定罪没那么容易。
“你好，凯文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宫下北又主动同对方握手，表现的彬彬有礼，非常客气。
凯文似乎是不太喜欢说话，或者说是在这种场合下，他不太适合做出什么表态，因此就没有开口，只是朝着宫下北柔和的笑了笑。
等到介绍完这两个人，宫下北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剩余的那些亚洲人，等着邓恩替他继续做介绍，结果，邓恩先生竟然完全无视了这些人，他直接对宫下北说道：“走吧，赤本先生，请到楼上去坐，我已经做好了为您接风洗尘的准备。”
得，看看那些满脸堆笑的家伙，宫下北心说：这些人看着都像是大人物啊，你难道不做下介绍吗？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可没兴趣当场问出来，毕竟这些人是谁，真的不管他的事。
跟着邓恩一行人走进大厦正门，就在正入口的两侧，两排穿着黑色短裙，条顺盘靓的年轻女孩整齐的站在两侧，从入口横过金碧辉煌的大堂，一直延伸到电梯所在的位置，看到这一行人进来，这些女孩齐刷刷的弓腰行礼，场面颇为壮观。
最重要的是，这些女孩的短裙全都是V领设计，内里真空上阵，她们在两侧弓着腰，人们在中间走过去，哪怕是视线不偏转，也能将她们衣领内的山山水水看个一清二楚。
宫下北的基本盘在日本，他的势力也是盘踞在那里，可即便是在日本，他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这真是......赏心悦目啊。
穿过美女组成的通道，一行人乘坐电梯直上顶楼，随后，宫下北和中村美和两人就被送到了一个客房内。
“赤本先生一路过来想必是有些劳累了，您请先稍作休息，”将宫下北两人让进客房，邓恩微笑道，“您可以小睡一会儿，也可以到楼顶的花园去透透气。您尽管放心，这一层楼都是为您准备的。宴会将在晚上九点举行，还有很长时间呢。”
“谢谢，”宫下北笑道，“不过我现在可是有些饿了，有没有准备一些吃的？”
“当然，”邓恩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指了指一个始终跟在他后面的亚裔年轻人，说道，“这位是宋，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向他提出来，他一定会为您办到的。”
“我是宋正宇，能为赤本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年轻人上前两步，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对讲机，双手捧着送到宫下北的面前，说道，“先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0239
实际上，此时的宫下北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疲累，毕竟从东京到汉城实在是太近了，不过，因为早上出来的时候中村美和亢奋的吃不下东西，他也没有吃早餐，所以到现在还真是有些肚子饿了。
宋正宇很快为两人以及宫下北带来的四名保镖安排了吃食，算不上精致吧，但是却非常丰盛，一行人吃过东西，中村美和便坐不住了，提出想要出去转转，看看她小时候生活过的那些地方。
宫下北也不想让她太失望，便答应她的要求，陪着她出去逛了一圈。
中村美和是兴冲冲的去，怅然若失的回，因为她曾经生活且熟悉的那些地方，如今早就找不到了，最近几年韩国经济发展迅速，曾经那些老旧的建筑基本上都被拆除了，中村美和甚至找不到自己曾经住的地方在什么位置了，当然，也没什么人认识她了。
有些时候，人真的需要回忆以及曾经的足迹的，如果回忆尚在，但足迹却找不到了，难免就会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尤其是类似中村美和这种离家万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没有找到记忆中熟悉的地方，东西倒是也买了一些，比如说几身韩服，一些小手工艺品，甚至还有一些......泡菜。一行人又按照宋正宇的推荐，去吃了一次地道的韩式料理，便直接返回了会馆。
等一行人回到会馆的时候，也不过才是下午三点钟，而此时，这处会馆的停车场内已经停满了车，12层的大厦门前，进出的人也多少不少，其中有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也有西装革履的亚洲人。
心情不太好的中村美和自己去卧室休息，而宫下北则接到了邓恩的邀请，去观看一场所谓的演出。
见面的地方就在楼下，也就是大厦的11楼，这一层显然是经过专门装修，弄了一个几乎占据一层的超级酒吧出来，宫下北在宋正宇的引领下走进酒吧的时候，里面已经显得非常喧嚣了。
尽管外面还是艳阳高照，但酒吧里的光线却异常的昏暗，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只有炫彩的霓虹在闪烁着。
宫下北走进酒吧的时候，最右侧的小舞台上，正有一个中年白人在唱歌，这家伙声音沙哑，唱的歌曲应该是一首美国的乡村音乐，好听算不上，但也是中规中矩了。而在贴近舞台的地方，十几个男女正在给他鼓掌叫好，听他们喊的内容，貌似是这个中年白人今天过生日。
宫下北的目光聚焦在舞台上，一边看着一边往前走，心思也没放在走路上，结果，走着走着，就跟侧面过来的一个人撞在了一起。对方似乎是跑着过来的，应该是也没注意到他，这一下撞得有些结实，竟然把他撞了一个趔趄。
跟在他身边，为他引路的宋正宇似乎是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冲上去，劈手就给了对方一记耳光，而后便用韩语飞快的说了些什么，估计是在呵斥对方。
宫下北险些没摔倒在地上，他有些无奈，心说这姓宋的棒子不太靠谱，竟然不知道扶自己一下，所以说，还是用自己人比较稳妥，要是梁家训或是自己的保镖在身边的话，估计也不会允许外人轻易靠近自己身边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才扭头去看那个把自己撞了的家伙，却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女人。此时，这女人垂着头，面对宋正宇的呵斥，小声说了些什么，估计是在辩解。这显然是惹恼了宋正宇，他提高嗓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女人迟疑着放下捂在脸上的手，随后，宋正宇一抬手，又是一个耳光扇过去，将对方打了一个趔趄。
就在女人放下手的那一瞬间，宫下北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到了对方的脸，咦，看着有些面熟啊，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对不起，赤本先生，这个下贱的东西冲撞了您，我会让她给您下跪道歉的！”又给了女人一记耳光，宋正宇这才扭过头来，给宫下北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两个中年男子赶过来，这两人显然与那女人是一起的，他们应该认识宋正宇，其中一个走过来给宋正宇鞠躬行礼，满脸堆笑的说着什么，而另一个则停在那女人身边，小声向他询问着什么。
这时，宫下北终于想起这女人是谁来了，她好像叫金什么来着，貌似是选美出身的，前世的时候，看过不少她出演的电视剧呢，不过，她主要是出演配角。有什么剧来着，哦，貌似有，继承者们，演主角的生母。
在两个中年人的面前，宋正宇的气焰也没有丝毫的收敛，他都快把手指戳到面前那个中年人的鼻子上了，嘴里厉声呵斥着什么，幸亏酒吧里噪音很大，否则估计早就引来围观了。
中年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但脸上兀自保持着笑容，他连连鞠躬行礼，而后突然转过身，一把揪住那女人的头发，将她径直扯到宫下北面前，一边骂着什么，一边使劲将她往地上按，看样子是在让她下跪道歉。
“好啦，宋桑，”宫下北自己都有些看不过眼了，他皱眉说道，“不要再为难这位女士了。”
宋正宇听了这话，急忙转身给他行礼，说道：“啊，是，赤本先生。”
随后，他才面色不虞的对那个中年人说了句什么，不再理会对方，引领着宫下北继续朝酒吧左侧的半开放式包厢走去。
半开放式的包厢在酒吧最左端，远离舞台的位置，这边灯光昏暗，也没有安排卡座，倒是个相对来说比较安静的地方，当然，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宫下北跟着宋正宇往里面走，经过第一个包厢的时候，透过垂挂的珠帘门，就看到里面有两个精壮的白人，正将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按趴在茶几上，一个前一个后的看，边说笑着边耸动屁股。那女人也看不到长相，但是身材很不错。
连着走过几个包厢，宋正宇终于停下脚步，他将最后一处包厢的水晶门帘撩开，说道：“赤本先生，就是这里了。”
宫下北走到门前，就看到邓恩与史蒂芬、凯文三个人正坐在圆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说笑。看到他出现，三人面带微笑的站起身，邓恩还迎过来两步，笑道：“赤本先生，没有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之前陪着美和出去转了一圈，正好刚刚回来，”宫下北走进包厢，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邓恩的日语说的是真溜，他将宫下北让他圆沙发边上坐下，给他斟了一杯酒，说道，“之所以这时候打扰赤本先生，实在是出于无奈。凯文先生刚刚接到华盛顿的通知，今天晚上7点，他就要赶回美国去，而在离开汉城之前，凯文先生认为有必要同您说声抱歉。”
“这么匆忙吗？”宫下北用英语对凯文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同凯文先生好好聊一聊呢。”
“我也感觉非常遗憾，”凯文笑道，“不过，这也是非常无奈的事情，华盛顿方面准备在近期与东京展开农产品市场开放的新一轮磋商，我需要回去接受国会的质询，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
“哦，这真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磋商啊，”宫下北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关于农产品市场放开的磋商，从85年就开始谈了吧，到现在已经快要十年了，却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啊。”
凯文笑了笑，点头说道：“是啊，不过，即便是困难，也要继续谈下去，贵国在关于农产品的准入方面所采取的政策，是严重违反WTO相关规定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我认为东京方面做出让步是早晚的事。”
“是啊，不仅仅是违反WTO的相关规定，日本目前所采取的农业政策，尤其是农协对日本农业的垄断，也已经严重危害到了日本国民的利益，”史蒂芬插口说道，“去年爆发的米骚动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宫下北心中冷笑，美国人永远都是这幅操行，自己出口占优的时候，就整天把开放，把公平，把WTO挂在嘴边上，等到自己的出口不占优时，就开始耍赖皮，就开始谈什么美国优先，就开始搞贸易战。
日本的农协的确是一颗毒瘤，侵害着日本人的毒瘤，而美国人同样也是一颗毒瘤，侵害着全世界的毒瘤，他们的政策就是损天下而奉一国，就是这么一个国家，竟然还有脸充当什么世界警察，果然黑警察无处不在。
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宫下北却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人终归是要识时务的，他又不是日本利益的守护者，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保住并扩大自己的权势。而在日本，想要做到这一点，与美国人合作且保持良好关系才是最佳的选择。
0240
“在日本，农协是个很特殊的存在，”组织了一下语言，宫下北说道，“它存在的时间很久了，以至于久到很多人都习惯了它的存在，并且很主观的认为没有它的存在，整个日本的农业都会崩溃。当然，有远见的人都知道这是个伪命题，曾经的农协或许日本战后农业的恢复方面颇有建树，但是现如今，它已经成了某些人篡取利益的工具，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臭气的毒疮。”
包厢里一共四个人，宫下北自己，一个美国农业部的官员，一个美国最大农产品大宗贸易商，一个华盛顿的政治游说玩家，探讨的问题，则是关于日本农产品市场开放的问题，宫下北用腿毛去想，都知道对面三个家伙的立场。
他们不远万里的从美国跑过来，又将自己邀请到汉城，目的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希望自己能够在促进日本农产品市场开放的问题上做出些努力，而在介入正式的话题之前，他们首先要做的，当然是判明自己的立场。
只有确定自己的立场，或者说，确定自己可以被收买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引入正题，否则的话，一上来就挑明来意，万一自己态度鲜明的拒绝了，回头又把这件事曝光出去，他们下一步的工作还怎么做？最要命的是，一旦自己把这事曝光了，弄到报纸或是别的什么媒体上去，他们势必会更加的被动，原本敢义正言辞为他们张目的日本议员们，估计也得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去。
宫下北很明白他们的顾忌，所以开头就表明自己的立场。
“尽管我不是政界人士，但一直以来也是有自己的立场的，”宫下北继续说道，“所以，在运作弘毅会的时候，我明确拒绝了两个团体的加入，一个是邮政，另一个就是农协。我们弘毅会的立场，是为了让日本变得更加开放，更加进步，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故步自封亦或是闭关锁国，可不是我们的追求。”
这话说的足够不要脸，当然，在座的几位估计也没有哪个是要脸的。脸皮的厚度与钱包的厚度一向是成正比的，作为一个明智的人，究竟是应该盼着自己钱包厚一点呢，还是应该盼着自己的脸皮薄一点？
宫下北就这么侃侃而谈，将农协存在的问题以及它的危害全都数落了一遍，旁边三个家伙则是时不时的附和一声，对他所说的一切都表示“理解”、“认可”。
“尽管农协存在着诸多的问题，但我想短期内，这个问题恐怕很难得到改观，”宫下北将话题转到日本的政治层面，“同样的，对下一轮日美经贸磋商，我也很难给出乐观的估计。”
他的目光在对面三人脸上转了一圈，继续说道：“我想诸位应该已经了解到了，细川护熙内阁将会在近期宣布辞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羽田孜先生将出任新一届的首相。呵呵，羽田先生曾经在农林部会中长期任职，而且，他的一些政治主张与细川护熙是一脉相承的，所以，在他的任期内，农协的改革是不可能获得任何进展的。当然，首相毕竟是个非同一般的职位，或许羽田先生在接任了首相之后，立场会有些一定程度上转变也说不定呢。七月份，七国首脑会议不是又要召开了吗？他的立场如何，到时候就会清楚了。”
“羽田先生的立场我们是知道的，”邓恩笑了笑，开口说道，“之前，已经有人就日美贸易中巨大的贸易逆差问题询问过羽田先生的意见，他对华盛顿恢复‘超级301条款’，并将日本列入重点不公平贸易国家名单的做法表示了愤慨，并且表示会在任期内通过向贸易总协定起诉的方法，要求华盛顿做出改变。”
在日美贸易摩擦的问题上，宫下北了解的比较深入。实际上，也不能怪美国人这么急的跳脚，主要是双方的贸易逆差太大了。去年一年，美国对日本的贸易逆差高达近六百亿美元，占去了美国全部贸易逆差的一半，这还是在日本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下实现的数据。试想，面对这样的贸易局面，一向以主人自居的美国，又怎么可能会甘心？
“我们有理由相信，羽田先生即便能够顺利当选为日本新一任的首相，其任期也不会太久，”凯文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三人示意了一下，随后抿了一口，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为更远一些的将来做准备。”
“我们？”宫下北心里暗自冷笑，谁他娘的跟你“我们”啊。
“作为一家全球性的，专注于农业相关产品大宗商品的公司，我们一直致力于推动日本农业产品市场的开放工作，”史蒂芬将话题接过去，“在过去这些年里，我们也做出了很多的努力，不过收效一直不是很明显。从今年开始，我们准备对日本政界人士展开游说工作，以便能够取得一些突破，为此，我们专门聘请了邓恩先生做我们的政策顾问。”
“赤本先生，我了解一些日本的情况，”邓恩接口道，“也知道您在自民党内具备一定的影响力，所以，我向史蒂芬先生推荐了您，希望您能加入我们的工作，利用您的影响力，为这项游说工作提供一些助力。”
宫下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猜测，这些家伙对日本政界的游说应该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说不定他们连龟井静香都已经接触过了，只不过取得的成效应该不是很大。
日本这个国家很特殊，尽管政客们都玩的很嗨，各种腐败事件层出不穷，但在涉外的问题上，任何一名政客都是很谨慎的，毕竟日本国内反美的情绪一直都很高涨，尤其是在最近两年。农协为什么那么难搞？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势力根深蒂固，而且庞大无比，也是因为他们握有杀手锏，只要有哪个政客提出改革农协，农协方面立马就会把卖国求荣的标签打到对方头上，然后国内就是叫骂声一片。
龟井静香目前在自民党内实力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他也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轻易表态，因为一个搞不好，那些与他亲近的政客亦或是盟友们，就会跳出来背叛他，他的对手更是会借机将他按到泥里去。
政治游说是讲究策略的，美国人把这种游戏玩了几个世纪，早就有了自己的套路和规则，这些说客们很没有节操，但又可以说是最有节操的一批人。他们需要的，是与那些游说目标实现共赢，也就是让对方拿到好处，他们也得到收益，而不是在用过对方之后，就不管对方死活了。因为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后面再想游说别人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就拿游说龟井静香来说，这些人会制定一个策略，他们需要龟井静香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为他们说话，但又不能让龟井静香在为他们说了话之后，就陷入政治上的被动，而是要让他说话之后，不会在政治前途上受到影响。
所以，政治游说是一个技术难度高也很复杂的游戏，邓恩他们需要游说的不可能是一个人，也不可能是几个人，而是圈定一个范围，然后在这个范围内研究每一个潜在的游说对象，按照对方过往的立场，确定每个人的游说难度或是可行性，然后在按照这个难度给他们划分等级，从易到难逐一去做工作。
这样一个游说的过程，可能会实施一年甚至是好几年，直到成功游说的目标达到一定数量，能够形成聚合力之后，他们才会付诸行动，他们追求的是一击成功，而不是秀才考试，今年不成明年再来。
在整个游说的过程中，这些游说公司需要付出的金钱是海量的，尤其是邓恩这种，刚刚开始在日本拓展游说业务的人，因为他需要一点点去积累自己在日本的人脉。
当然啦，付出再多的钱，邓恩也不会在乎，因为这些钱不是他出的，而是由类似嘉吉公司这样的巨型财团为他们买单，至于嘉吉公司这样的企业集团也不会亏本，因为一旦他们撬开了日本的农产品市场，一年收获的利润就会是游说付出的几倍甚至是几十倍。
宫下北知道对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助力，没错，在如今的日本政坛内，邓恩想要扩展人脉，最好的办法就是找自己。因为他即便是说服了类似龟井静香这样的人物，对方也不可能为他介绍别的议员，那等于是明白的告诉那些议员，他正在跟美国人做交易。
但是宫下北就没有这种忌讳了，他本身不是政客，没有什么政治立场可言，也不用在乎什么政治生命。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为邓恩引荐那些背地里收了他黑钱的政客，至于说这些议员能不能被说服，那就是邓恩自己的事情了，这就是他自身所具备的一种优势。
0241
“听说赤本先生的名下经营着一系列的酒吧，为了支持赤本先生做好这件事，我们嘉吉公司愿意帮助您将这项事业做大，”史蒂夫开出筹码，他说道，“您可以将相关的生意做到美国、韩国、新加坡等地去。为了让您能更快的寻得发展，嘉吉公司愿意以两千万美元的价格，向您出售七处正在经营中的酒吧、私人会所。”
他这么说着，从身边的公文包内掏出一份文件袋，双手拿着递到宫下北的面前。
“史蒂夫先生太客气了，”宫下北微笑着接过那份文件袋，直接放在手边，说道，“对于贵公司的事情，我很乐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更何况还是同老朋友邓恩先生合作。”
语气顿了顿，他先是伸手在文件袋上按了一下，接着才继续说道：“至于酒吧的事情，我倒是真的有心好好做一下，那么，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赤本先生真是爽快，”邓恩呵呵一笑，伸出手来，说道，“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宫下北欠起身子，同在场三人逐一握手，这才重新坐下继续喝酒。
今天的见面，说白了就是达成合作的意向，正进一步的话题不会在这里谈，当然，文件袋里也不会是拿下几家酒吧的正式手续，那需要有律师在场办理正式的手续，袋子里多半是七家酒吧、会馆的相关资料。
那所谓的两千万美元，也不是真的要宫下北拿出来，那只是给他的好处费，人家是告诉他，这七家酒吧、会馆，就按两千万美元给他了，这是好处费，买他帮忙做事情的。
确定了合作的意向，包厢里的氛围便的热闹起来，作为一名专业的说客，邓恩绝对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在他的主导下，四个人喝的挺痛快。
作为美国政府的官员，凯文是第一个告辞离开的，毕竟他还要赶今晚上的班机回美国，因此，四点不到的时候就离开了。
随着凯文的离开，不管是邓恩还是史蒂夫，都放开了许多，看得出来，他们与凯文应该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合作，彼此的关系也不是多么的密切。
等到送走了凯文，邓恩就提议找几个女人过来作陪，随后就将宋正宇叫来，让他去做安排。
宋正宇在汉城应该是个很有权势的家伙，不过，在邓恩的面前，他就像个狗腿子，得了邓恩的命令，他只是一会工夫就领了二十几个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穿着黑色水手裙的清纯女孩过来，让三个人挑选。
邓恩和史蒂夫显然是这方面的老手了，尤其是史蒂夫，竟然还问人家女孩子是不是处女，是处女他才要。
轮到宫下北挑选的时候，他却是没有选其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将宋正宇叫过来，问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撞到我的那个女人是干什么的？”
宋正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道：“啊，赤本先生，您是说......”
“我记得她好像是个演员吧？”宫下北见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索性便笑道，“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
“我明白了，赤本先生，”宋正宇微笑道，“请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怎么啦，赤本先生，没有您满意的吗？”斜对面，邓恩一手一个揽着身边的女孩，有些疑惑的看着宫下北，问道。
“呵呵，不是，我只是不喜欢这些青涩的女孩子罢了，”宫下北摸出烟，点了一支，说道，“所以，我让宋桑去做些别的安排了。”
邓恩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开始吵着让身边的一个女孩喝酒。至于他旁边的史蒂夫则更加的不堪，一只手都伸到身边女孩的裙子里面去了。
宋正宇很快就回来了，他将一个有着灰褐色软皮的十六开册子送到宫下北面前，说道：“赤本先生可以选比较中意的，我打电话让她们过来，只不过可能需要花费些时间。”
宫下北愕然，他将册子接过来，摊在翘起的二郎腿上，不紧不慢的翻了几页。
册子上都是一些女人的照片和资料，宫下北一页一页的翻过去，赫然发现里面竟然有不少认识的，其中好几个都是前世韩国颇有名气的演员，比如说《官能的法则》中两位主演，再比如说《老千》中的性感姐姐，以及后世韩国极有名气，但却总是出演些激情戏的全姐姐。宫下北还从中看到了那位因受不了潜规则而自杀，并在韩国引发轩然大波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韩国真是个有权势的男人最幸福的地方，只要你有权有势，真得可以为所欲为。
宫下北将名簿翻到最后，随即又重新翻回去，指着其中一个留着短发的女人说道：“我很喜欢前段时间上映的那部《初恋》，嗯，记忆深刻。”
“我明白了，赤本先生，”宋正宇鞠躬行礼，将册子接过去，说道，“请您稍等二十分钟。另外，因为涉及到隐私的问题，我们这些特殊的女士不适合来这里会客，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安排她们到楼下的4号房间去，您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会儿，享受一下按摩服务，我们这里的按摩服务也是非常出色的。”
见宫下北的目光看向邓恩两人，他又急忙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会馆的规定，赤本先生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如果您想留在这里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我会安排妥当的。”
“不用了，”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多谢赤本先生的体谅，”宋正宇急忙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话说完，他再次行礼，这才转身走出包厢。
不过，他前脚走出包厢，后脚又转了回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刚才那个被他扇了两记耳光的女人。
带着这女人走进来，宋正宇先是谄笑着给宫下北道了歉，这才说道：“赤本先生，金小姐已经来了。”
说完，他又扭过头，面无表情的对那女人用韩语说一通，这才再次对宫下北说道：“赤本先生不用客气，希望您玩的开心。”
摆摆手，将宋正宇打发走，宫下北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说实话，这女人算不上多么漂亮，只是她的容貌会给人一种很性感、很成熟的感觉，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御姐的风范，能给人很强的吸引力。
此时，她的脸上还带着很明显的巴掌印，这是刚才被宋正宇给打的，说起来，这就是韩国娱乐圈的生态，这些明星们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在背地里，却是那些财阀、巨富们的玩物。很大程度上，她们都是不被当做人来看的。
韩国的社会氛围与日本的社会氛围差不多，普通人承受的压力也很大，而且，韩国人在一定程度上比日本人更加势利眼，他们非常喜欢攀比，各种各样的攀比。攀比的心理从小就开始被培养出来，学校里充斥着诸如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我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同一个班级内，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孩子，往往会遭到同学们的排挤。
弱势的群体是得不到社会关注的，除非引发大范围内讨论的重大话题，而即便是这种话题，在讨论一段时间之后，也会被人们无视，至于问题是不是解决了，根本没人会去关注。
说到底，韩国也是一个优胜劣汰很残酷的国家，无能或是能力差的人，如果没有良好的背景出身，就等于是被宣判死刑了，冷漠的社会将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而且在韩国的上流社会中，那些富裕了几代的世家门阀，似乎也学不会什么叫做低调，什么叫做涵养，他们永远都是那么的嚣张跋扈，财阀富二代水杯砸人、阻拦飞机升空、搞盘外交易、偷税漏税等等等等，这些事情真是屡见不鲜。而这些，也是韩国娱乐圈内各种丑闻频发，且屡禁不止的根本原因。
说白了，这就不是一个适合穷人生活的国度，它的一切都是为富裕人群准备的，普通人只能在那里的存活，而不是在那里生活。
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一会儿，宫下北伸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说道：“过来，坐在这里。”
女人看了看他手上的动作，随后下意识的朝邓恩他们看了一眼。
非常放得开的史蒂夫先生已经玩嗨了，他正将一个女孩推倒在沙发上，手忙脚乱的去解自己的裤腰带，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直接上马了。
宫下北顺着女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对邓恩微笑道：“邓恩先生，我想要的女人已经来了，如果你和史蒂夫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啊，赤本先生请随意，”邓恩急忙站起身，他伸手将桌上那个文件袋拿起来，朝宫下北递过来，同时微笑道，“宋先生给您准备的房间里，应该有不少增加乐趣的小玩具，希望您能过得愉快。”
0242
夜色笼罩了整个汉城，就在黄昏降临的时候，整个城市被浓浓的乌云所遮蔽，同时到来的，还有自西向东吹拂的狂风，或许就是因为风刮的太大了，所以这场雨没能下起来，到了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天上竟然又出现了星星。
宋正宇安排的房间里，柔和的粉红色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地板厚重松软的地毯上，零零散散的丢弃着一些女人被撕破的衣服，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电动玩具。
房间中央的一张沙发上，宫下北一丝不挂的坐在那儿，嘴里叼着一支香烟，双眼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一个类似拱门般的黑色秋千架，此时，正有两个赤裸的女人被悬吊在这个秋千架上。一个双臂被悬挂着，保持这一个凌空一字马的姿势，另一个却是面朝下横悬在半空。两人腿间全都是一片狼藉，不用想都知道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
手中的香烟很快抽的只剩了一个烟屁，宫下北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才站起身，走过去将两个人放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声音不大，敲门的人明显是在试探，估计要是没人回应的话，就不会再敲下去了。
宫下北将一件睡衣披在身上，说道：“进来吧。”
门外人肯定是听到他的声音了，但却没有直接推门进来，而是在外面提高嗓门说道：“赤本先生，宴会就要开始了，您要过去吗？”
“是宋桑吗？”宫下北听着这声音像是宋正宇的，便提高音量，问道。
“是的，赤本先生，”宋正宇在门外说道。
“进来说话，”宫下北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
“那就打扰了，”宋正宇又说了一句，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
“送她们离开吧，”宫下北随手指了指秋千架上的两个女人，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先洗个澡，然后再过去。”
“哦，非常抱歉，赤本先生，是她们没能让您满意吗？”宋正宇朝那两个女人瞟了一眼，问道。
“不，我很满意，”宫下北摇头笑道，“我只是打算晚上好好休息罢了。”
宋正宇这才吁了口气，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走过去将两个女人从架子上放下来，吩咐她们将地上收拾干净，这才带着她们离开了房间。
对这两个女人，宫下北只是拿来发泄一番罢了，更准确的说，是对前世某些幻想的兑现，也是一种阴暗心理的宣泄，他不关心对方的命运，也没打算跟对方保持什么长期的关系。
在浴室里洗了个澡，宫下北将自己穿戴整齐，这才离开这个激战了几个小时的房间，乘坐电梯回了顶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中村美和正坐在卧室的化妆台前描眉，看到宫下北从外面进来，她头也不回的说道：“又去睡了哪个女人？”
“哦？”宫下北走到床边坐下，将顺手带回来的那个文件袋都在床上，伸手揉搓着有些发紧的眉毛，笑道，“一般的应酬而已。”
“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哪还有什么更高级的应酬？”中村美和将描眉笔丢回到桌上，又拿过口红浅浅的抹了抹，这才说道，“对这些家伙，我再了解不过了。”
宫下北没有再说什么，他笑了笑，伸手将那个文件袋拿过来，打开封签，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看了看。
正如之前想象的那样，文件袋里装着的，是对七家酒吧、会馆的介绍文件，宫下北瞅了瞅，发现这七家酒吧中，有一处是在华盛顿的，而剩下的六家中，有两家在新加坡，剩下的四家竟然都是在韩国汉城。
“这是什么？”中村美和给自己化了淡妆，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宫下北在翻看那些文件，她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别人拿来收买我的酬劳，”宫下北将文件递给她，说道，“如果你喜欢的话，回头去办理法律手续吧。”
中村美和将文件拿过去看了看，有些惊讶的问道：“这么大的手笔？”
“手笔大恰恰是因为他们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多，”宫下北轻蔑的笑了笑，说道，“这是诱饵，他们是猎人，这是一场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吃亏的游戏。”
“不会出问题吧？”中村美和不无担忧的问道。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说道：“走吧，准备一下，咱们去参加宴会。”
中村美和也没再多问，她知道这男人自己知道在干什么，也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按照宋正宇的安排，今晚的宴会原本是打算在顶楼举行的，那里有一个楼顶的花园大阳台，环境非常好，但是被这场大风搞的，宴会的举办地点不得不挪到三楼，那里有一个大会议厅。
宫下北与中村美和携手进入宴会厅的时候，宴会厅内的人已经很多了，而在宴会厅的主席台上，一个中年白人正在对着麦克风讲话，台下很多人都聚集在那儿听他瞎白话。
邓恩先生很快迎了过来，将他们两人引到宴会厅的右侧，按照邓恩先生的介绍，宫下北才知道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家伙，竟然来头不小，他是克林顿派到韩国来的总统特使，而来的目的，是为了安抚韩国政商两界的恐慌情绪。
没错，现在韩国非常惶恐，是整个韩国，不管是政界还是民间，人人都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这个恐慌的来源，自然就是三八线的对面，也就是朝鲜人，他们一衣带水的同族人。
自从去年三月份，朝鲜宣布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之后，这种恐慌的情绪就开始在整个韩国的上空弥漫，而到了今年，随着朝鲜拒绝联合国提出的核项目调查提案，联合国决定对其实施制裁以来，这种恐慌的情绪就升到了顶点。
就在2月份，美国有议员公开宣布准备对朝鲜动武，并且威胁说准备动用巡航导弹，对朝鲜包括宁边在内的一系列核设施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打击。同时，克林顿还宣布将与韩国联合实施“警戒王牌”的大规模军事演习。
这两个举措显然是刺激到了朝鲜人敏感的神经，于是就在三八线附近，朝鲜瞄准着汉城的数千门打炮被摘掉了炮衣。
不管韩国国内的人多么的嘴硬，朝鲜这些规模大的惊人的火炮，对朝鲜来说也是一个致命的威胁，五角大楼做出的评估是，一旦朝韩之间的战争打响，汉城将会在24小时内化作一片火海。其后的三个月内，美韩联军能够击败朝鲜军队，控制住局势，但与此同时，美军将会付出5.2万军人的生命，朝鲜士兵的伤亡人数将会高达49万，至于平民的死伤则难以估算。
这个伤亡数据是由战争模拟系统经过上百次的推演计算出来的，而且，还是在中国人不参战，并且拒绝为朝鲜人提供军事援助的情况下计算出来的。
投鼠忌器的情况下，华盛顿实际上已经放弃了对朝鲜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的计划，他们承担不起那么大的战争损失，另外，也不敢让韩国真的变为一片废墟。
正是在这个环境下，克林顿在气势逼人的情况下，偷偷做了两手准备：安排特使佩里到韩国安抚人心，请求前总统卡特亲自前往平壤，与朝鲜领导人进行协商会谈，以为朝鲜提供一到两处轻水反应堆为补偿，换取朝鲜取消其核武器开发计划。
当然，华盛顿还做了一手安排，那就是严密监控国际上突然出现的那个核走私网络。
主席台上，佩里正在谈的就是这个神秘的核走私网络，按照他的说法，这个神秘的核走私网络发展迅猛，美国中情局确认，在亚洲、非洲以及南美洲，都有这个走私网络的成员在大肆活动。中情局确认，就在一个月之前，伊朗人刚刚经由这个神秘的核走私网络，获得了他们急需的离心机，其中涉及到的交易金额可能高达80亿美元。
宫下北听的真是暗暗嘴馋，看看人家，卖上那么一两台设备，就是八十亿美元，自己卖自动契约机的话，估计卖遍全世界都挣不到这么多啊。
或许，自己可以跟拉伦斯做笔交易，把这个美国急于找出来的核走私网络幕后主使卖给美国中情局，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为此付给他几十亿美元的信息费。
别说，作为穿越者，宫下北还真知道这个涉足三大洲的国际核走私网络是谁在幕后主使，因为在前世的时候，美国中情局花费了十多年的时间，也没能把这个神秘人物揪出来。最终还是非洲的那位反美斗士卡扎菲先生，在看到伊拉克被美军击败，萨达姆也挂掉之后，吓的尿了裤子，然后将这个先后向伊朗、朝鲜、利比亚出售全套核武器技术的“大鱼”供了出来。
当然，若是从这方面来看的话，卡扎菲先生死的并不冤。

0243
在最初接到邓恩邀请的时候，宫下北还以为这场宴会是由邓恩本人安排，主要是为了接待他的呢，但是到了宴会开始之后才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次宴会是由韩国三星集团发起并承办的，主办人是三星现任的主席、韩美智囊团成员、韩国工业协会副主席李健熙，收到邀请的，主要是来自东亚范围内的一袭企业集团负责人，以及美国负责东亚事务的一部分官员。
之所以举办这次的宴会，目的是就是为了给整个东亚的经济吃颗定心丸，因为随着朝核危机日趋紧张以来，韩国的经济正在蒙受重大损失，大量的外来投资正在恐慌性的撤离，青瓦台已经感受了沉重的压力。
宫下北才不会去关心韩国的经济问题，当然，更不会关心什么所谓的朝核危机，所以，他就躲在人群的后方，与邓恩、史蒂夫两人闲聊。
从邓恩的口中，宫下北得知这处会馆并不是由哪个财团出资运营的，它是韩国经济人协会投资经营的，宋正宇不仅是这家会社的实际经营者，同时也是经济人协会的理事。
经济人协会可以看做是一个韩国财阀利益的代表，它是沟通财阀与政府之间的中介，用官方的语言来描述，这个组织就是为了谋求经济人与各经济部门之间的团结合作，但是往直白里说，它就是专门代表各大财团与政府进行谈判的组织。
从这方面来看，就能知道宋正宇为什么那么嚣张了，在那些所谓的明星们面前，他也的确是有嚣张的本钱。
佩里在主席台上嘚吧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上去继续嘚吧，从邓恩的口中，宫下北得知这女人名叫郑淑媛，目前是经济人协会的理事长。
这个女人的脾气看上去有些火爆，她上去后先是做了简短的开场白，而后就开始直言不讳的批评青瓦台，也就是金泳三政府正在大力推行的所谓“金融实名制”政策，宣称在当前韩国经济因朝核危机而遭遇寒流的状况下，推行这种侵犯人隐私的政策不合时宜。
所谓的“金融实名制”风暴，主要根源就是去年八月份金泳三政府发布的一项紧急总统令，按照这项命令的要求，银行以及相应的经济管理部门，都将在运作中采取实名制，所有人的银行账户信息、纳税情况、资金往来等等，一切与钱相关的活动，都要采取实名制。
实际上，韩国前后的几任总统都承诺要推行金融实名制，但要嘛是有言无行，要嘛是有行无果，反正就是始终没有能够推行下去，而这次金泳三看来是玩真格的了。
过去几十年里，韩国一直实行着金融假名制，也就是不管是谁，到银行存款，设立账户什么的，都不用提供真实有效的身份信息，随便弄个假名字就能账户开出来。
这种存在巨大漏洞的金融管理体系，为洗黑钱、偷漏税、隐匿资产、行贿受贿提供了近乎完美的生存空间，而从这个漏洞中收获利益的，自然是那些大型财团，仅仅是遗产税一项，他们就不知道能够偷漏掉多少税金。在韩国民间甚至有一个说法，那就是一旦实施金融实名制，要求财阀们正常缴纳遗产、赠予税，则财阀的存继超不过两三代。
作为经济人协会的理事长，郑淑媛代表的就是韩国财阀的利益，她反对金融实名制的推行自然有其立场，而作为穿越者，宫下北更加清楚，金泳三试图推行这项政策的努力完全就是做无用功。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金泳三也是努力推行这个制度，并且借机在韩国大搞反腐，当时的韩国财务部对韩国19家大银行的户头进行审查，结果发现真名户头还不到总户头数的百分之二十。在那之后，司法部门开始介入，可是还没查几个人呢，金泳三的儿子金贤哲就被司法部门逮捕了，原因是他通过侵吞公款、收受贿赂等方式，给自己弄了数百亿韩元的资产，且都用假名存在了银行。
这件事曝光出来，金贤哲很快就被判了刑，案件侦办的速度之快，足以令之前的任何一例案件相形见绌。之后，金泳三被迫向公众道歉，从此直到其卸任，再没提什么反腐的事。
所以说，别管韩国还是日本，肮脏的程度都是差不多的，两者间细微的区别，就在于躲在背后操控政治的群体不同，日本是那个庞大的官僚体系，而韩国则是庞大的财阀集团。
不管是官僚还是财阀，本身实际上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让他们形成群体，只要这些家伙形成了群起，借助本身的实力，再加上群体的聚合力，就等于是点开了技能树。在这棵技能树上，有收买、诬陷、泼粪、造谣、盘外交易等各种各样的技能，专治各类不服，而且，它还自带同化、蔓延等神级光环。想要瓦解他们这样的群体，很可能需要一代，甚至是几代人的努力，期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丢了前途，丧了性命，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腐蚀，被埋葬。
从这一点上看，说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动物，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继郑淑媛之后，下一个上台的，却是个长了一张大长脸的老头，这家伙都一脸的老年斑了，却仍旧看上去精神奕奕的，腿脚利索的都不用人搀扶。
这老头宫下北是认识的，当然，是他认识人家而人家不一定认识他。
老头名叫郑周永，前年的时候，参与了韩国的总统竞选，是金泳三的竞选对手，只不过在民意支持度上，他和金泳三相差太远，对方几乎没怎么费劲就把他比下去了。
当然啦，尽管在政治上不太成功，可在商业上，十个金泳三也不是这位郑先生的对手，因为这位郑先生，正是韩国现代集团的创始人，也是该集团目前的董事长。
郑周永在台上讲的主要是韩朝关系的问题，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他对韩朝关系的未来充满信心，眼下的危机不会持续太久，他认为最短在未来的一到两个月内，平壤就会冷静下来，相应的谈判也会重新启动。除此之外，他还表态，现代集团将会继续增大对金刚山的投资，而且他认为那是一个很有前景的投资项目。
对于老头的乐观，宫下北表示喜闻乐见，不过如果给他机会的话，他倒是想问问这老头，他在做出这份乐观估计之前，问没问过中、俄、美三方的看法？问没问过日本的看法？莫斯科、华盛顿以及北京，是不是愿意看到朝鲜半岛的和平统一？东京是不是真心希望平壤与汉城展开真心的互信交流？
在宫下北看来，这位郑先生显然是好大喜功的理想主义者，他觉得自己行，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看清楚，但实际上，他什么都看不清楚，而那些藏在阴影里事实会告诉他，他认为行的事情其实不行。
当郑先生结束了他的演说，宴会厅内响起热烈的掌声，看样子似乎是每个到场的人都认同他的立场，看好他的预测，那些掌声就像是在鞭策他、鼓励他，让他做的更多一些，步伐更快一些，当然，也衰败的更快一些。
邓恩显然也是对郑先生的讲话不感兴趣，等到主席台上的“节目”结束，他就拉着宫下北找了个角落，给他介绍一些他认为比较重要的客人，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
宫下北收获了大量的名片，这些名片所关联到的人，他今后可能用的上，也可能用不上，反过来也一样，对方可能用的到他，也可能用不到他的。不过，他稍稍整理了一下之后就发现，邓恩为他介绍或是那些自己凑过来的白人，绝大部分都是从事金融行业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做国际运输的，真正做实业的一个都没有。
当然，这其实也不难理解，因为对美国人来说，韩国就是一片麦田，而且是一片很神奇的麦田，他们只需要洒下一次种子，然后时不时的浇浇水、施施肥，就能循环往复、接连不断的进行收割了。
诸如韩国实力排在前三十的大型企业集团中，也只有现代集团掌握着自身的股权优势，接受美国投入资金比较少，就像三星集团，李氏家族当代家主李健熙，加上他的妻子洪罗喜以及长子李在镕，全部掌握的三星股份还不到百分之五，而美国花旗银行这一家，就掌握了三星集团百分之五点五六的股份。
至于三星集团不参与经营但是享有分红优势的优先股，更是有超过百分之八十都由华尔街的投行所掌控，普通股中超过半数也是如此。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韩国的历任总统从来没有说过韩国是由大韩民族当家做主的，这里真正的主人是美国人，韩国只是美国的一块殖民地罢了。
0244
    在汉城，宫下北并没有久留，毕竟这个地方现在太危险，朝核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战争爆发的可能性永久存在，尽管有前世的记忆存在，但万一历史的估计改变了呢？
九十年代初的亚洲，其实非常的不太平，浓浓的战争阴云就在整个大洲的上空漂浮着，似乎随时都会落下点什么来，或许是一场风暴，或许是一些雨点。
中东地区就不用说了，巴以问题在前世宫下北重生之前都没能得到解决，地球一号搅屎棍英国留下的麻烦，将那个地方变成了二战后全球最大的一个战争热点地区，美国人的爸爸以色列，在那里称王称霸，将周边的整个阿拉伯世界都看做是垃圾，几场中东战争打下来，阿拉伯世界的团结也变成了20世界最虚妄的笑话。
萨达姆先生正在作死的路上超速狂奔，美国人在两年前刚刚教训过他，原因是他入侵了科威特，但这时候恐怕没有人想到，一个从阿富汗抗击苏联的战场，刚刚回到沙特不久的年轻人，原本也想着支援科威特来着，而美国人的行动不仅没有得到他的认可，相反，还引来了他的敌视，因为他无法忍受白人异教徒踏足神圣的阿拉伯领土。为了反对自己祖国的背叛，也是为了反对曾经“阿富汗事业”的支持着美国人，这位年轻人去了苏丹，并开始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基地组织”。
印巴之间因为超级搅屎棍遗留下的克什米尔问题在持续流血；斯里兰卡的猛虎游击队正在发展壮大；金三角的坤沙组建了掸邦共和国，仍旧不肯放弃他的贩毒大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都在面临着内战的困扰。
相比起这些弥漫了硝烟与战火的地域，陷入经济停滞中的日本，已经算是非常幸福的了。
就在宫下北返回日本的当天，名古屋又发生了一起震惊全世界的超级空难。一架中国台湾“中华航空”公司的空中客车A300，在降落时被直接撞毁并燃起大火，机上264名乘客和机组人员无一幸存。
空难发生两天后，日本首相细川护熙宣布辞职，正式宣告执政不到一年的细川护熙内阁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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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田川畔的别墅内，宫下北站在别墅前的回廊上，朝着身边两个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微微鞠躬行礼，微笑道：“那我就不远送了，小西君、水谷君，请慢走。”
话说完，他直起身子，对站在身边的真田佳溆说道：“让人把准备好的手礼送到两位先生车上。”
真田佳溆微微躬身，随即转身朝后看了一眼。
两名女保镖从别墅门内出来，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箱子，走到两个中年人的身边。
“赤本先生真是太客气了，”一个头发已经泛白的中年人满脸堆笑，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那，我们就收下了，真是惭愧。”
宫下北没有再说什么，他朝庭院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告辞了，”两个中年人再次鞠躬行礼，这才迈下回廊，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两名中年人都是来自于“国有铁道清算事业团”，这是一个特殊法人团体，成立于87年，建立的目的是为了对日本国有铁路集团进行私有化。在过去几年里，这个团体将全日本的国有铁路划分为六个客运集团和一个货运集团，这其中就包括了后世顶顶有名的JR东日本、JR西日本、JR东海以及JR九州。
现如今，国有铁路清算事业团正在逐步的出售这七家铁路集团的股份，为日本政府回笼资金，只不过日本国有铁路集团的摊子太大了，这么多的股份要想全部放出，同时尽可能保证回收足够的资金，估计还需要很长时间。
宫下北所掌控的两家控股公司，现在都交给了真田佳溆在打理，她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她按照宫下北的要求，陆续以极低的价格吃进了一些JR东海以及JR九州的股份。
这两个中年人都是事业团的理事，不过，他们今天过来与股份的事情无关，而是为了京都站大楼招标的事情过来的，嗯，他们不仅是事业团的理事，还是京都站大楼建设项目的招标评委会主席和副主席。
京都站大楼的项目是由JR九州集团报送申请，经由国土交通省以及东京都政府批准设立的，最初订的方案，是由政府投资、政府运营，但是后来财务省不愿意出这笔钱，就改换成了民间集资、私人运营的方式。
这个京都站设立在京都府京都市的下京区，尽管项目是由JR九州集团报送申请的，但它实际上却是多条铁路的总站，日本六大客运铁路集团都有列车在这个站过线，同时，它也是东海道新干线所有列车都会停靠的总站，客运量大的惊人。
按照JR九州集团的设计构想，京都站大楼是按照京都的门户地标来设计的，集团专门找了日本著名建筑设计师原广司出手设计，是个集购物、餐饮、休闲、住宿等诸多功能为一体的复合建筑，建筑主体包含了十六层的地上建筑以及三层的地下空间。
这不是一栋孤立的建筑，而是一个占地面积惊人的建筑群，其中一个最重要的设计亮点，便是一个与171级LED阶梯相连的悬空走廊，从这个走廊上，可以俯瞰京都的风景。
毫无疑问，这么一个庞大的工程注定是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的，但与此同时，其未来的盈利预期也是惊人的，仅仅是投入运营的门店租金，每年就是一个足以令人心动的数字。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京都站大楼可是个真正的金蛋，里面的地下步行街、百货商场、拉面小路等等等等，都是可如潮涌般的地方，每天来自日本以及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将这个地方塞的满满的，门店的租金比新宿一番街都毫不逊色。
最初，宫下北是没打算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资金的，他现在更想做的，是将手中的资产向国外转移，而不是在日本国内投资这种投资量巨大，回收资金比较慢的不动产项目。
但他不想投却挡不住弘毅会内有很多人想要伸手，而且，这些人已经提前做了很多工作，比如说项目由最初的政府投资、政府运营，转变为募集资金、私人运营，就是这些人在背后努力的结果。
成立还不到一年的弘毅会，正在迅速变得复杂和多样化，这是这类团体的共同点，它有自己的发展脉络和方向，往往不是由某个人或是某些人的意志来做决定。宫下北是这个团体的发起人，曾经还是这个团体的会长，但他在这里无法保持一言堂的局面，团体内的成员也不会完全听他的，除非他能保障团体成员的利益。
这说起来似乎会让人感觉不尽如人意，但它就是现实，宫下北也没指望着团体内的每个人能把他当做救世主或是恩人什么的，永远感激并且尊敬他，但他需要在这个团体内保持住足够的发言权却是一定的。
目送两个家伙离开庭院，上了停在外面的一辆车，宫下北吁了口气，转身走回别墅里。
别墅一楼客厅的矮桌上，摆放着厚厚的一大摞文件，这是刚才那两个家伙送来的，包括了京都站大楼项目的招标文件、评标方法和标准、细则等等。在招标资质获得认可的情况下，又拿到了这些东西，如果标书还不能获得通过的话，全权负责这件事的真田佳溆就可以拿根绳子去上吊了。
走到矮桌边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宫下北盘腿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说道：“把重要的东西抄录一份，让你的人尽快把标书做出来，别出问题。”
“嗨！”真田佳溆在他对面跪坐下去，听了这话，点头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半年以来，工作忙的脚后跟打腚的真田佳溆看上去气色反倒更好了，嗯，不仅仅是气色，就连气质都不一样了。她现在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更加的自信了，身上那股子御姐范也更加的浓厚了，给人的观感似乎更增添了一些性感。
看来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权力的确是最好的滋补品，比乌鸡白凤丸可强多了。
“手头工作太多的话，就多请几个人，那些专业性比较强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更加专业的人去做，”宫下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作为管理者，你应该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有时候你越是想把一切权力都抓在手里，就越是什么权力都抓不住。”
“我明白了，”真田佳溆迟疑片刻，点头说道。
尽管将很多事情交给了真田佳溆去负责，但宫下北也不是大撒把式的什么也不管了，他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全部产业。
对于真田佳溆，他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从河内善那里得来的反馈，并不是都能让人感觉愉快的，只不过，只要对方不做的太过分了，他是不会说什么的。
0245
人的心是很复杂的，曾经一无所有的时候，别人稍稍给与些恩惠，自己可能就会有很强的感恩心理。可随着生活一步步变得富裕，手中掌握的财富亦或是资源越来越多的时候，那些曾经很感恩的心，就会变的膨胀起来，更多的时候，它只会感觉到不知足，不满意，它渴求得到更多，如果得不到，就会产生不满，甚至是仇恨的情绪。
宫下北不知道真田佳溆是不是对自己心存不满了，但他却知道这个女人在渴望更多的权力，她不仅将自己手里的那些权力抓得紧紧的，还在日复一日的追逐更多。
最重要的是，这个女人不会交朋友，也不懂的接受那些很好的建议，却偏偏喜欢听那些包藏祸心的奉承。
在去年的9月份，真田佳溆结识了一个名叫内山智江的女人，这个女人做过保险销售员，做过企业推广预案，而结识真田佳溆的时候，她正在做不动产推介员，真田佳溆就是在购置不动产的时候跟这个女人结识的。
内山智江这女人长的不错，很有气质，一幅白领丽人的好皮囊，一张小嘴真可能是能言善辩，真能把死的说成活的，白的说成黑的。
就因为一张嘴能说善道，在结识了真田佳溆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飞速发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闺女，真知己。真田佳溆甚至将这个家伙弄到了自己的公司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每月领着上百万薪水，却没有多少工作要做的职务，美其名曰谈判事务助理。
宫下北并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出去交几个朋友，更何况还是女性朋友，他也不介意像真田佳溆这样，给自己的闺蜜安排了个特殊的工作，再给开一份完全没有必要支出的薪水，毕竟这女人在那些公司里是享有足够红利的，她开出去薪水实际上就是她自己的收入。
但宫下北不能忍受的，是这个叫内山智江的女人，为了得到更多的好处，正在一步步怂恿真田佳溆做一些远算不上明智的事情，比如说从公司内向外转移资产，而且是通过她以及她那个叫内山生原的丈夫之手。
在过去两个月里，真田佳溆在这个女人的怂恿下，通过项目外包的方式，将一些本身盈利很强的项目，外包给了内山夫妇成立起来的皮包公司，随后，这对夫妇又通过再次转包的方式，从中赚取了大笔的利润。
在宫下北的眼里，真田佳溆虽然算不上多么能干，但却绝对不是个傻子，他搞不明白这个女人的脑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竟然会被内山夫妇这种货色的花言巧语蒙蔽，毕竟这两个家伙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从某种角度来说，宫下北其实是比较怀旧的人，他对真田佳溆虽然算不上多么有感情，但这女人毕竟跟过他一段时间了，从本心来说，他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情而对她疾言厉色的，但他又不能始终装着一无所知的样子。
客厅里，等着真田佳溆将重要的内容都誊抄下来，目送她离开别墅，宫下北一个人回到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吸了一支烟，思虑良久，才拿起电话，给吉冈错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做些事情。
自从有了现在的身家之后，宫下北一般不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了，就像那句话说的，如果习惯了把自己当成锤子，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会变成钉子。这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至少宫下北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话说回来，任谁也不能反对，有些时候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才是最快捷、最有效的。
放下电话，宫下北将手中的烟卷掐灭，开始翻看桌上的一份文件。
文件是由弘毅会的政策研究所提交的，涉及到的内容，正是组阁成功的羽田孜内阁的执政评测。
就在三天前，国会进行了新一轮的首相选举，新生党党首、联合内阁推出的候选人羽田孜在众参两院分别以274、127的过半票数，顺利当选为日本第80任首相。
同期参加首相竞选的，还有来自自民党的河野洋平以及来自共产党的不破哲三。
不破哲三就不用说了，日本共产党在如今的政坛就是非主流，即便是有参选的代表，也根本没有胜选的希望，而且是一丝希望都没有。而陷入内斗，还在重新组构中的自民党，同样也没有能力将自己的候选人推上首相的宝座，不说别的，河野洋平想要出任首相，他连龟井静香那一关都过不去。最终，河野洋平得票是众议院207、参议院95。
尽管羽田孜获得了选举的胜利，但是，他这任首相的失败，在胜选12小时之后就展现出来了。
就在羽田孜获选首相后的当天晚上，社会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宣布该党正式推出联合内阁，不再支持以新生党为首的羽田孜内阁。
这个新闻发布会自带爆炸性，直接将整个日本雷的外焦里嫩，外界的批评如同暴风雨一般将社会党砸上了天，无数人指责该党不负责任，玩弄政治。
要知道，七党一派联合中，力量最大的就是社会党，该党掌控了众议院的74个席位，绝对是联合内阁中的第一大党，甚至可以说是联合内阁的稳定器、定海神针。
社会党宣布退出联合内阁，直接让刚刚胜选的七党一派联合内阁成为了众议院中的少数派，如果宪法许可的话，自民党甚至能够在羽田孜内阁阁僚名单选出来之前，就将这一届新内阁直接轰下去，羽田孜先生也将成为日本历史上上台当天就被轰下台的最短命首相。
现在好了，随着社会党的推出，联合内阁成为了众议院中的少数派，尽管羽田孜不会立刻被赶下台，但他在任期间想要做什么事情，恐怕是半点希望都没有了。因为他不管是宣布什么样的政令，想要进行任何形式的改革，甚至连政府预算的批准，都将受到来自在野党的掣肘，因为在野党作为众议院的多数派，完全有能力将他提出的任何提案否决掉。
当然，羽田孜也可以选择解散议会，提前举行大选，但是问题在于，即便是提前举行大选，他的胜算也不大，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提前举行的大选搞下去，彻底失去执政的机会。
宫下北不知道羽田孜先生现在的心情如何，但想来肯定不会很愉快的，毕竟他已经命中注定的成为了一任最憋屈的首相，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他将面对数不清的指责与批评，自己却什么事都做不了。哦，不对，他应该还能做一件事，那就是批准下一年度的财政预算，如果不出意外，而且羽田孜不做得太过分的话，他提出的下一年度预算案应该是可以获得通过的，因为大家现在都需要钱。
仔细想想，其实羽田孜先生也是挺可怜的，这是一个好人，本身很自律，而且脾气也好的很，是位很和蔼的长者，也是个很有眼光和想法的政治家。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搏到了首相的大权，却只能上去给大家发个钱，然后就得灰溜溜的再被轰下台，给人感觉就跟个散财童子似的。
其实，如果不是社会党叛逃的话，在细川护熙匆匆下台的情况下，羽田孜内阁还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毕竟现在日本面临的问题很多，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内阁尽快正常施政，将这些问题解决掉。
且不说别的，单单是一个政治运营的问题就不能再拖下去了，本年度的财政预算案已经拖延了一个多月了，公务人员的工资都要发不下去了，方方面面需要拨付的资金也在等着到位，天灾人祸的问题都需要这些钱来解决，而预算案得不到通过，这些问题都结局不了，时间久了是要出大问题的。
另外，七月份就是那不勒斯七国首脑会议召开的时间了，羽田孜内阁需要在其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拿出一个经济对策的方案来，应对已经延续太久的美日贸易摩擦问题。
再有就是税制改革的问题，以及众议院选举改革方案的落实问题等等等等，这些问题，都是迫切需要羽田孜内阁去解决的，但是现如今，作为一个众议院少数派内阁，羽田孜肯定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了。
细川护熙内阁上台执政一年多，只成功推行了一个众议院选举改革的方案，其它的什么都没做成，现在羽田孜内阁上台执政，却又注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了，如此一来，两年的时间等于是白白的浪费掉了。
看着手中的分析文件，宫下北都禁不住暗自摇头。回想前世，日本国民称整个九十年代是日本失去的十年，停滞的十年，真是一点错都没有啊。只需要看看这两届内阁的情况，就知道这十年是怎么过去的了，细细分析的话，这可真是一场人祸啊。
0246
入夜时分，东京起了风，这风倒不是很大，但却带着一股冷凉。
墨田区一处还在施工中的大楼内，当移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吉冈错正坐在地下停车场的一个车库里，毫无形象的吃着面前一份鱼生，而在他对面的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看着二十七八岁的人，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四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守在这两人身边，正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笑着。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吉冈错急忙丢下手中的筷子，扭头瞪了几个年轻人一眼，呵斥道：“都闭嘴！”
等到几个年轻人的说笑声停下来，他才拿起移动电话，按下了接听键，说道：“宫下君......”
宫下北的声音从电话拿头传过来，语气淡漠平静：“我有事，不过去了，你把一切都处理好，别留下什么首尾。”
“哦，那我回头把钱给您送过去。”吉冈错说道。
“什么钱？”宫下北在电话中诧异的问道。
“这对奸夫淫妇从真田小姐那里骗到的钱，”吉冈错解释道，“我让他们全都吐出来了。”
“给办事的人分了吧，”宫下北说道，“还有，给那对夫妇多买点纸钱，既然他们那么喜欢钱，就别让他们在地下过穷日子了，省的来世再做骗子。”
“嗨，我明白了，”吉冈错点点头，说道。
电话立刻就挂了，听筒内传来嘟嘟的忙音。
吉冈错将移动电话放回到桌上，用手在嘴上胡乱的抹了一把，这才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地上这对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男女，就是内山智江夫妇，而在他们身边那个硕大的草绿色旅行箱内，则装着之前吉冈错从他们手里抠出来的钱，一共是四千多万日元。
就在与真田佳溆相识之后，这对夫妇不算拿到的薪水，仅仅是通过怂恿真田佳溆外包项目，转移资产，他们就从中贪下了上亿日元的财富。
这种钱来的容易，甚至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自然也就花的大手大脚，所以两人真正攒下来的钱，还真不是很多，其中的大部分都被他们挥霍掉了。
看着吉冈错走到近前，夫妇两的眼睛里都透出哀求恐惧的目光，说实话，他们是真不知道真田佳溆的身后是个什么样的人。内山智江只知道真田佳溆是某个有钱人的情人，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和身份，在她看来，那应该是年纪很大的老头子。
最初，她也只是为了在真田佳溆面前表现出自己对她的关心，让对方觉得她是个真正的朋友，便向对方灌输一些应该多考虑将来，要提防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等等这类话。后来，见真田佳溆似乎听进去了她的建议，她就开始进一步劝对方偷偷地通过各种手段转移资产，搞一些利益输送的勾当，并从中贪墨钱财。
结果，贪着贪着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多嘴多舌，多贪心的。
盯着地上的这对夫妇看了一会儿，吉冈错将目光转向那个箱子，他抬腿在箱子上踢了一脚，说道：“近藤啊，老板不过来了，这些钱，你和做事的兄弟们分了吧。”
“谢谢吉冈大哥，”一名壮汉喜滋滋的说道，今天出来做事的人只有那么七八个，这一箱钱分下来，每人都能拿到不少呢。
“把事情做好，别让老板失望，”吉冈错又说了一句，这才蹲下身子，去看内山智江的脸。
这女人长的真是不错，成熟性感，身材也好，是个诱人的熟女啊，就这么处理掉似乎有些可惜了。
“吉冈哥，”被称作近藤的壮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弯腰小声说道，“这娘们挺有味道的，就这么装进混凝土里太可惜了，不如咱们......”
吉冈错吮了吮沾满油的手指，点点头说道：“把她弄到那边的桌上去，老子先来一发。告诉他们把东西先准备好，一会人人有份。”
几个壮汉听的大喜，纷纷冲过来，将那个挣扎不休的女人抬起来，放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破桌子上。
吉冈错慢悠悠的跟过去，让两个壮汉将那女人仰躺着控制好，而后用一把匕首将她身上的衣服都割烂了，直接扒了个精光，这才褪掉自己裤子，一脸淫笑的扑了上去。
就在他疯狂的耸动着屁股的时候，一辆铲车从外面缓缓开进来，一个装满混凝土的大铁桶被叉着送了进来，后面还有四个壮汉搬着两个两米长、半米宽高的长方体形铁槽。
壮汉们将铁槽放在地上，而后就架起那个被捆住的男子，将他整个人放躺在铁槽里。
男子显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边使劲扭动着身体，一边嘴里呜呜有声的哀求，可惜的是，现场根本没人理会他，几个干活的壮汉似乎还非常没有耐心，其中一个见他总是挣扎，直接拿了一柄铁锹过来，照准他的脑袋就是狠狠一下，将他直接拍的昏了过去。
一锹锹未凝固的混凝土从大号的铁桶里铲出来，直接倒在昏厥男子的身上，不过一会工夫，铁槽内的混凝土便将他整个人盖住，一个壮汉拿着一个泥瓦匠用的小平铲，将混凝土的表面平整了一下，而后便弄了一个盖子盖上去。等到铁槽内的混凝土干了之后，这就是一个条石模样的混凝土桩，到时候找个卡车拉上，直接往海里一丢，一个大活人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就在地下停车场内的罪恶进行着的时候，宫下北刚刚上了一架直升机，他正准备连夜赶去鹿儿岛，目的是为了参加明天晚上可能会举行的一个庆祝会，随行的人除了梁家训和一名保镖之外，还有身为记者的新田葵。
为什么是可能会举行的庆祝会？因为这场庆祝会能不能如期举行，现在还不清楚，它与鹿儿岛正在进行的一场卫星发射项目能够成功直接相关。
明天下午五点，在鹿儿岛南种子町的种子岛宇宙中心，日本设计制造的H2火箭将搭载一枚低轨道返回式卫星升空，这将是日本在航天技术上的一次实验，如果成功的话，日本宇宙开发事业团将会利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将其商业化。
这次发射对宇宙开发事业团来说意义更加重大，他们需要对每年数千亿日元的预算问题给出个说法，拿出一个可以让国民满意的成绩来，而这次的火箭发射就是他们交的一份成绩单。
在对外宣传上，H2火箭是日本自行开发研制的，但实际上，这就是个大杂烩，美国大力神火箭的发动机，法国的敏感元器件等等等等，都是花钱买来的，不过，这些是没必要说出来的，毕竟那对提振日本国民的自信心与自豪感没有任何作用。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宫下北很清楚宇宙开发事业团的未来，H2火箭的商业化从未真正实现过，随后两次失败的发射，将会在那些家伙头上泼一盆冷水，告诉他们在美国的限制下，日本想要加入全球航空俱乐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加令人颓丧的是，中国在这方面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令全世界都瞠目结舌的程度，他们将在日本连续两次卫星发射失败的过程中，将原来日本有希望获得的市场全部揽入怀中。
当然，现在中国的航天业还在四处碰壁，他们努力想要加入欧洲正在推行的一个规模庞大的航天计划，但是欧洲人显然瞧不上此时还处在起点的中国航天业。现在，欧洲人邀请了吝啬的美国人和经济陷入困境中俄罗斯参与他们的计划，而在这方面野心勃勃的东京也加入了这个计划，随着时间的推进，这个庞大且富有野心的计划将会有二十多个国家加入。
但宫下北却很清楚，这个由二十多个组成的航天团体，将会在未来的十年时间里，被他们根本瞧不起的中国人按在地上摩擦，当中国人已经实现了“飞天”梦想，并且在月球背面成功着陆的时候，欧洲人的第一个载人飞行器都没能造出来。
当欧洲人开始转头回去寻求中国人的帮助，并且恬着脸借用中国人的神八飞船，又安排欧洲的宇航员去学习中文的时候，日本的宇宙开发事业团已经解散了，曾经为H2欢呼的日本人则开始一脸茫然的问着：航天是什么？好神奇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记忆，宫下北才会反对弘毅会吸纳宇宙开发事业团的人加入组织，毕竟那等于是纯粹的浪费资源。
至于这次去鹿儿岛，他也不是为了参加什么庆功会的，只是因为龟井静香非要去那里凑热闹，而且还准备将一次秘密的会晤安排在那里，他才不得不连夜赶过去。
不过对这次的旅程宫下北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毕竟宇宙开发事业团为了这次的庆功会做了很多安排，听说邀请了不少明星到场，权当是去看演出了吧。
0247
鹿儿岛县种子岛，西之表市。
一家名为“和子”的美容会所内，宫下北面朝下趴在一张按摩床上，一张丑脸正好放在床上的那个椭圆形缺口处，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四条美白的大腿在床边转来转去的，那是为他做着按摩的技师。
按摩的技师手法不错，力道适中，嗯，长的也不错，是两个年轻貌美的越南小妞。
不过宫下北现在显然没什么兴致，他闭着眼睛，整个人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
隔着一道幕帘，隔壁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那是龟井静香与山崎拓的声音，两人正在说的事情，却是关于七党一派联合内阁的事情，两人的言语中，充斥着对这个执政联合的不屑与嘲讽。
之前，宫下北对社会党退出联合内阁的情况并没有刻意去了解，不过今天却从这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嘴里了解了更多的内情。
整件事的起因，还是作为新生党党魁、创始人的羽田孜、小泽一郎两人，对社会党在联合内阁内一党独大的局面抱有警惕心，两人当心新的内阁组成之后，作为社会党党魁的村山富市会提出较为过分的要求，并威胁到新生党在联合内阁中的地位，于是就背着社会党，与剩余的几个党派联合组成了一个所谓的改新会派。
随后，在改新会派推出的内阁成员名单中，社会党几乎没有获得什么职位，于是，这一举措直接触怒了村山富市。
要知道一点，那就是村山富市是在细川护熙内阁组建之后，才接替山花贞夫出任社会党委员长的，在细川护熙的内阁中，他没有任何职务，盼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盼到细川护熙内阁下台，新内阁的组建，村山先生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拿一个内阁大臣的位子坐坐了。
结果，事实证明，他空欢喜了一场，羽田孜首相并没有考虑他的诉求，直接让他坐冷板凳去了，这种破事村山先生怎么能忍？他刚刚坐上社会党委员长的宝座，却被人如此打脸，如果不采取行动的话，他还怎么混啊？就这样，他在未通知社会党其它成员的情况下，宣布了社会党退出联合内阁的决定。
就是这一波好戏，不仅将联合内阁弄成了众议院的少数派，撕裂了七党一派联合表面上的团结，同时，也在社会党内造成了分裂。
村山富市本人虽然在社会党内的地位很高，但他也不是没有对手的，他还面对着老资格的政界大佬久保亘的挑战，在退出联合内阁这件事上，村山富市就受到了以久保亘为首的一干社会党干部的批评。
就这样，在七党一派联合发生分裂的同时，社会党也分裂了，更要命的是，因为联合内阁分裂这件事，新生党的两大创始人，羽田孜与小泽一郎之间也产生了矛盾，如果新生党再发生分裂的话，那这个七党一派联合就真的要破产了。
现在，自民党内虽然斗争激烈，矛盾重重，但他们还是将七党一派的分裂当做笑话来看，而且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准备在预算案通过之后，立刻就将羽田孜内阁赶下台。
好吧，将羽田孜内阁赶下台这件事，目前看来操作着应该不难，但问题是，将羽田孜赶下台之后，谁出面来组建新的内阁呢？也就是说，谁来参与新一届的首相竞选呢？这个问题，自民党是绕不过去的，在谁也不服谁的情况下，估计自民党内又一波争端即将到来了。
没错，混战，这就是目前日本政界的生态，没人在乎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也没人在乎停滞的经济应该怎么恢复活力，甚至都没人关心日趋恶化的金融问题，大家都在为了权力而你争我夺，似乎是但凡有些希望的人，都想着去坐首相的宝座，至少也想在内阁中争取一个醒目的职位。
每个都丑态百出，每个人都在这场闹剧中扮演着不光彩的角色，偏偏每个人都能装出一幅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忧国忧民的嘴脸，偏偏国民中还有不少人相信他们。
这边的舞台上，新任首相羽田孜还在为挽回众议院少数派的不利局面而努力，在另一边的舞台上，村山富市先生已经开始为新的选举而阐述自己的理念了。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前首相海部俊树先生正在挽袖子，他觉得所有人都不如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带领日本走出低迷。在他的身后，桥本龙太郎先生和龟井静香先生都在冷笑，表情上写满了不屑一顾。
被龟井静香与山崎拓的笑声惊醒，宫下北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从松软的按摩床上爬起来，两条腿垂在床下，先是抹了一把泛起了油的脸，又低头看看胯间鼓起来的某个部位。
这两个越南妞的按摩手法似乎有点问题，按了半个多小时，竟然有一种气血翻涌的感觉，下身直愣愣的竖起了旗杆子，肚皮上也感觉火烧火燎的。
眼睛在两个越南妞身上瞅了瞅，选中一个比较满意的，一把揪住胳膊扯进怀里，大手伸到短裙下的时候，却摸到了一道疤痕，低头看看，一道蜈蚣般的粉色疤痕从腿根处延伸到了小腹的部位，足有成人手掌那么长。
只是看了一眼，原本的兴致瞬间全都没了，宫下北砸砸舌，正想着将这女人从怀里推出去，就见原本隔在中间的幕帘被人拽开，山崎拓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从后面显露出来。
这家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正好看到那女人下身的疤痕，他呀的叫了一声，问道：“这是怎么搞的？！”
这女人显然是不懂的日语，她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同伴，那女人替她解释，说那是被送她们来日本的人蛇弄的，那些人强奸了她，又因为她反抗而砍了她一刀，如果不是她命大的话，恐怕就活不下来了。
“真是可怜啊，”山崎拓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只是他紧紧盯着女人下身的眼神，以及咽唾沫的动作，似乎他说话时的语气格格不入。
不屑的瞟了一眼这个老变态，宫下北将怀里的女人推过去，自己则从床上跳下来，径直走到不远处的茶桌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是这么一会工夫，老变态已经将那个他口中可怜的女人按倒在了床上，正把一张满是皱褶的脸埋在人家双腿间，吐着满是黄胎的舌头，在那道粉色的伤疤上舔来舔去的。
这世上真是......永远不要高估某些人的节操，他们总是能够将自己的快感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比如说老表态山崎拓，自从上次的麻烦解决了之后，这个老东西就彻底放开了自我，整个变得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喝了一杯茶，宫下北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房间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龟井静香面前，小声说道：“先生，赤松广隆先生已经到了。”
“哦？”龟井静香正坐在床上抽烟，听了这话，他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去好好招待他，告诉他，我马上就过去。”
“好的，先生，”女人应了一声，转身又走出门去。
今天，龟井静香将会在这里与赤松广隆会面，商量一些肯定不会令羽田孜首相感觉高兴的事情，当然，估计久保亘先生也不会高兴。
赤松广隆，社会党前任的书记长，这个一九四八年生人的政客，在社会党内属于前途无量的少壮派议员，同时，他也是久保亘的嫡系，甚至被视为是久保亘的接班人。
不过，随着村山富市战胜久保亘，获得社会党委员长的职务，赤松广隆的立场似乎有些不太稳了，尽管最近两天他仍旧选择站在久保亘一边，反对社会党退出联合内阁，但在私下里，他已经开始搞起了小动作，包括与龟井静香等自民党内的主要成员会面。
当然，正在背地里搞这种跨党派串联的，可不仅仅是赤松广隆，还有村山富市本人，换句话说，目前的社会党一部分人，正在寻求与自民党内某些派系之间的合作，他们在尝试着利用自民党内的分歧，联合这部分派系组建一个新的联合，与七党一派联合相抗衡。
作为穿越者，宫下北很清楚这样的混乱将走向何处，至少社会党将会从日本政坛内仅次于自民党的第二大党宝座上彻底沦陷下去，村山富市将因为他自身的短视，成为社会党最后一任委员长，这个曾经与自民党斗了几十年的偏左翼政党，将会在短短两年内分崩离析。而改组后的党，则是沦落为日本政坛最小的一个政党，快要到了无足轻重的地步。
等到那女人走出门去，宫下北站起身来，走到刚才的床边，拿过自己的浴袍穿在身上。而龟井静香也和他一样，做好了出去会客的准备，至于山崎拓先生，哦，他还在那越南女人的身上筛动着屁股，就像是个犯了羊癫疯的树懒。
0248
赤松广隆如今连四十岁都不到，看着非常年轻，而且一张脸还圆胖圆胖的，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憨厚老实，像个教师多过像个政客，不过就是这个学者型的家伙，后来却做到了众议院的副议长，当然，是在二十年之后。
此时的赤松广隆年轻气盛，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身上还没有多少类似龟井静香、山崎拓这些人所具有的暮气，也很爱惜自己的羽毛，对宫下北的出现甚至有些排斥。
美容会馆的小会客厅内，宫下北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时候，竟然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厌恶，不，不仅是眼神里，当龟井静香为他做介绍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拒绝向他行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宫下北也不生气，他就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安静的坐着，喝着茶，听着剩下的三个人交流。
原本追随久保亘的赤松广隆，如今显然是准备另投新码头了，这次，他是以村山富市的说客身份过来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代表社会党内的偏右议员与龟井静香所代表的自民党保守派达成政治联合，以便能够在羽田孜内阁下台之后，争取组阁的机会。
这一场会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其间，赤松广隆阐述了一大堆他与村山富市的政治主张，说了很多组阁后准确去做的事情，并且给出了一系列的承诺。当然，他也谈到了龟井静香在自民党内所面临的尴尬局面，提到了河野洋平、桥本龙太郎等人对龟井地位的阻碍和威胁等等等等。为了能够拉拢住龟井静香，他们给出了组阁后邮政改革大臣、文部科学大臣、金融大臣等阁僚职务，看起来似乎是诚意十足。
不过，宫下北却非常清楚，此时的赤松广隆还是太年轻了，就他提出来的那些条件，就足以证明村山富市并没有把这家伙当做自己人，说白了，人家只是把他当做了一块敲门砖，拿他来做试探了。
看看他出来的这几个职务：邮政改革大臣，这是个好职位吗？开什么玩笑，现在内阁中就没有这个职务，而村山富市应该也没有那个魄力对邮政储蓄进行大规模的改革，毕竟进行这一项改革的难度比起对农协的改革半点都不低。以宫下北的看法，村山先生如果上了台，多半会提到邮政改革的内容，很可能也会设立邮政改革大臣这个职务，但前提是，他必须能够掌握足够强大的发言权，也就是说，在参众两院中，支持他的人必须占据多数才行。否则的话，这个职位就是个花架子，摆出来给人看的。
再有，金融大臣这个职位，它与邮政改革大臣差不多，目前，日本金融行业面临多大的问题几乎人所共知，这个职位实在有些烫屁股，至少龟井静香不会想要这个职位的，因为......因为为他提供了全部资金支持的宫下北，就是日本金融改革最大的反对者。
相比较而言，文部科学大臣这个职位还算是有些分量的，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龟井静香不会感兴趣的。
宫下北都能揣摩到村山富市的想法，他是希望把赤松广隆安排过来接个头，如果龟井静香没有表达出很直接的反对态度，他就会自己上阵，深入的谈这个合作问题。反之，如果龟井静香一口回绝，那就说明双方不存在合作的可能，龟井应该是准备自己出面争取组阁的机会，如此一来，他也不会丢脸。
龟井静香可是个老油条了，他当然也能明白村山的用意，因此，整个交谈过程中，他也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态度。
不过，赤松广隆终归还是传递过来了一个比较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社会党在某些政治立场的问题上，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过去几十年里，社会党一直是作为一个左派政党存在的，这也是该党与保守的自民党长期对立的根本原因。要知道，在很多政治问题上，社会党与自民党都是格格不入的，比如说，社会党一直认为日本自卫队的存在是违法的；也不承认日本现在的膏药旗和“君之代”国歌；它反对日美安保协议，主张“非武装中立”的政策，也就是不舍常备军队，在东西方对抗中保持中立。它甚至将实现科学社会主义作为执政的终极目标。
但是现在，赤松广隆的阐述中，已经明确表示社会党将改变这些主张，他们将承认国家自卫权，制订防卫基本法，确立自卫队的法律地位和依据，继续加强和巩固日美安全防卫机制等等等等。这等于是在宣告一直秉承左派立场的社会党，开始大跨步的向右转。
宫下北很清楚，社会党的向右转也是被迫的，因为随着苏联的解体，日本国内的左派力量已经开始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毫不客气的说，日本从九十年代开始甚嚣尘上的右翼化，并不是某个人、某个政党造成的，而是全民性的。就像那句话说的，当雪崩的时候，没有哪片雪花是无辜的。
但前世的历史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村山对社会党的改革并没有帮助这个老牌的政党起死回生，相反，他倒是加速了这个死亡的过程，先是整个政党的分裂，继而便是迅速的没落消亡。
村山富市没有看清楚一个问题，如今的社会党之所以能够在众议院保有74个席位，保持住日本第二大党的身份，就是因为它有自己的立场，而这个立场与别的政党格格不入。可是他将社会党的立场转变了，政治主张也变了，整个向右转，变成了与自民党一样的保守偏右政党，那么政党原有的民意基础就丧失了。
一方面是自身的民意基础丧事，另一方面，它又没办法将自民党固有的选民争取过来，如此两厢夹击，社会党哪还没有什么活路？这就像是一家专门生产番茄汁饮料的企业，看到自己的销量不好，而市场上有多种品牌的橙汁都卖得不错，于是转产去卖起了橙汁，其结果将会如何？
由此可见，村山富市或许是个不错的政客，但绝不是一个很好的经营者。
送走了赤松广隆，龟井静香原本笑眯眯的胖脸瞬间阴沉下来，同样的，山崎拓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村山这家伙对我们毫无诚意，”端起面前的茶盏，将里面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山崎拓先是说了一句，紧接着，就将空茶盏朝侍立在一边的女服务生投过去，嘴里呵斥道，“你这家伙是死人吗？不知道这茶都凉了吗？！”
茶盏砸在女服务生的额头上，发出“嘟”的一声响，对方被砸的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抬手捂住额头，很快就有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来，看来这一下砸的不轻。
茶盏掉在地上，摔成了几半，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听到动静，慌忙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山崎拓怒瞪着一个女服务生，而那个女服务生手扶额头靠在墙上，他也不问缘由，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劈手在女服务生的脸上扇了一个耳光，怒骂道：“混蛋，还不给山崎先生跪下道歉！”
“好啦，”宫下北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喝止了中年人，说道，“带她出去吧。”
“嗨，嗨！”中年人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将女服务生带出去。
“哼!”山崎拓还不敢跟宫下北叫板，再者，他也只是借题发挥，找个人泄愤罢了，因此，看着两人出门，他也只是哼了一声，便转口说道，“村山那家伙，给桥本龙太郎那些人许下的承诺可不止这些，大藏大臣、通商产业大臣，这是桥本那些人可以拿到手的，而对我们，却像是在打发要饭的一样。”
这才是龟井静香生气的真正原因，桥本龙太郎如今在自民党内的实力可不如他强大，可村山富市为了拉拢桥本，已经向他许下了一大堆的好处，甚至内阁阁臣中分量很重的通商产业大臣、大藏大臣这两个职务，都许给了桥本。
龟井很不服气，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分量为什么会比桥本龙太郎更轻，当然，也不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桥本龙太郎，那可是当初赤本都想着投靠的人啊，也是宫下北一度寄予厚望的人。
如果单从目前自民党内的影响力来说，龟井静香倒是并不比桥本差，但有些时候，影响力这个东西是很飘渺的，不太可靠，而桥本呢，人家的背景实在是太深厚了。
桥本龙太郎出身政治世家，人家有父亲留下来的政治基本盘，不说别的，单单是冈山地区，除了桥本先生自己能拿到选票，别人都没戏。人家二十多岁进入政坛，什么都没干，就在冈山地区对选民说了一句：我是桥本龙五的儿子桥本龙太郎，请大家投我一票。然后人家就拿下了当年冈山地区的自民党众议员选举，再之后，三十一年里，冈山地区的推选人就是他的了，没别人啥事。
就这么一号人物，龟井静香怎么跟人家比啊？他就是纯草根啊。
0249
世家的传承在于政治上的延续性，类似桥本龙太郎这样的政治世家，他们实际上已经形成了某种形式上的乡党集团，冈山地区的选民，先支持他的父亲桥本龙五，后又毫不犹豫的选择支持他，其根本原因，就是他们父子都会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为冈山地区争取利益，选民都将从中获益。
至于别的政客，哪怕把话说的再好听，选民们没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也不可能舍了桥本家的人，转投到他们的怀里去。这就是日本政治固化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阶级固化的原因。
日本整个国家都在利用各种宣传手段告诉人们，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就需要多多努力，需要比别人付出的更多，但实际上，政治模式以及权力的架构，从一开始就限定了普通人上升的空间。当那些信心百倍的年轻人进入社会，他们奋力打拼，努力工作，可最终面对的，却是一套论资排辈的上升体系，最终他们只能悲催的感悟，对这个世界来说，个人的努力真是太薄弱了。
幸运的是，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已经跳出这个悲催的上升体系了，但也正因为跳出了这个体系，他才无法再融入这个体系，自始至终，他只能游离在这个体系外围，通过别的手段对这个体系施加影响。
H2火箭的成功发射，给宇宙开发事业团注入了一大波的活力与信心，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多的经费投入，似乎每个人都开始变得信心十足，五年内完成载人飞行，十年内登录月球等等等等，这些摸不着边的愿景也成了人们的口头语。
为了庆祝这次的成功，宇宙开发事业团专门租用了邮船公司的飞鸟号豪华游轮，将游轮停在鸟岛与鹿儿岛市之间的海面上，可以让参加庆典的人们一边欣赏鹿儿岛市的焰火大会，一边观看游轮上安排的盛大演出。
受邀参加庆祝会的人很多，政界、商界、财界的人都有，事业团方面也是希望通过这次的庆祝会，拿到来自各界的一部分捐款，以赞助他们的第二次发射计划。
别说，真正舍得捐钱的人确实不少，宫下北都捐了5000万日元的经费出去，尽管他很不看好事业团计划中的第二次发射任务，因为前世这些家伙就把事情搞砸了。
尽管已经进入了初夏，但这个时节还真不是海上夜游的好时候，因为等到夜色降临的时候，海上的温度下降的很快，会给人一种冷的感觉。
游轮二层的大宴会厅里，舞台上，歌舞伎界的大能片冈左卫门正在做着表演，舞台下人头攒动，掌声不绝。
宫下北对这种日本传统的歌舞伎表演毫无兴趣，更何况表演者还是男的，相比起舞台上的表演，他倒是更喜欢看宴会厅偏左那些席位上的美女。
今晚到场的演艺界人士很多，他们被安排了偏左侧的演出席上，当然，也有一些不参加演出的就没有安排在那边。
粗略的扫一眼，宫下北就看到了木村拓哉，还看到了新近窜起的堂本光一、堂本刚组合等等，另外，还有去年才闹出绯闻的酒井法子，哦，还有小猫俱乐部的一干女星。
不过，宫下北最感兴趣的，还是坐在南侧角落里那位藤原纪香小姐，只是很可惜，这妞可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她的家里很富裕，并不是缺钱的人，而且现在没有跟任何一家公司签艺人约，人家就是凭着自身的条件拿下了朝日啤酒的广告代言。
至于说用强的手段，宫下北连想都没想过，那种嚣张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纯属自找麻烦，尽管他很好色，但也不至于犯下那种大头控制不了小头的错误。
视线回转，最终又落到了看上去有些郁郁不快的酒井小姐身上，这小妞后世的所作所为真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啊，谁能想到曾经的一代国民清纯少女，竟然会爆出吸毒的丑闻，最后，竟然还沦落到拍爱情动作片的地步。
不过话说回来，不管后世风评如何，如今的酒井小姐可真是漂亮啊，那张宜嗔宜喜的小脸，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真的能让人心颤呢。
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酒井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在自己的座位上扭过头来，视线远远的投过来，落在宫下北的身上，随即，白净的眉头皱了皱。
宫下北也不介意，他举起手里的香槟，朝对方遥遥示意了一下，算是问候了。结果，对方根本没理会他，直接把头扭了回去，还将身上的丝质披肩往肩膀上扯了一下，将裸露出来的肩膀盖住了。
宫下北看的哑然失笑，他也不介意那女人的态度，毕竟人家又不认识他，而且他的尊容也不太讨喜，如果是在大街上，他这么盯着一个女人看，人家还说不准要过来扇他呢。
端着手里的香槟，宫下北穿过人群，朝喧闹的宴会厅外走去，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想要出去透口气。至于那位酒井小姐，他相信刚才那番举动肯定会被有心人看到的，说不准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替他安排好一切。
是的，在这种场合下，有的是那种专门帮人拉皮条的家伙，他们就是吃这碗饭的，能量巨大，却专门做这种龌龊的事情，那是另一个生态圈子，联通着财界、政界、商界与娱乐圈，毕竟娱乐圈是需要资本的。
走出宴会厅，宫下北直接到了船舷走廊处，就那么站在护栏边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才抽了两口，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声音很清脆，“嘟嘟”的，是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
宫下北闻声扭过头去，却发现是新田葵正朝自己走过来。
“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走到宫下北身边，新田葵一只手握住护栏，估计是担心上面不干净，赶紧又把手缩回去，还低头看了看。
“出来透口气，”宫下北吸了口烟，视线飘向再次响起脚步声的走廊内侧，在那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正朝这边探头探脑，而在他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过只露出来一边裙角，“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艳遇。”
新田葵顺着他的视线朝走廊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个男子躲回去。
“看来我似乎是打搅你的好事了，”微微一笑，新田葵说道。
“知道了就赶紧走吧，”宫下北也不在乎被她知道什么，只是笑着说道。
“把你的名片给我一张，”新田葵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说道，“我给你介绍个美女认识。”
“我的名片有这么好用吗？”宫下北将烟卷交到左手，用右手掏出自己的名片夹，直接交给新田葵，说道。
“或许会很好用呢，”新田葵将名片夹拿在手里，在宫下北面前晃了晃，说道，“先放在我这里吧，回头再还给你。”
“别把我的名片散的到处都是，”宫下北赶紧提醒她，说道。
他的名片的确很少散的，尤其是特制的名片，那上面有他私人的联系方式。
“放心好啦，”新田葵凑过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道，“好啦，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话说完，她将宫下北的名片夹放进自己的手包里，妖娆的扭着小屁股走了。
目送这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宫下北摇摇头，转身看向窗外的海上。
就在大海的对面，鹿儿岛市的方向上，仍旧有炫彩的烟花时不时在夜空中炸开，每年六月份的时候，鹿儿岛市都会举行大型的焰火晚会，非常的热闹。今年为了庆祝H2火箭的成功发射，这场焰火晚会才被提前到了今天。
没一会儿，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回的脚步声听着有些嘈杂，显然不是一个人。
宫下北将手里的烟卷丢进海里，转身朝来人看过去。只见一男两女三个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不过三五步远的地方，那男子他认识，正是当初介绍他认识泽口小姐的大野嘉信。至于那两个女人，其中之一正是刚才朝他皱眉的酒井小姐，而另外一个宫下北却不认识，而且，这小妞似乎是混血儿，容貌很有特点，颇具混血女人特有的性感艳丽。
只不过，这个混血的小妞岁数明显小了点，看上去最多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俨然还是个高中生呢，青涩中带着几丝惶恐，一幅慌乱的样子。
“赤本先生，没有打扰您吧？”走到宫下北面前，大野嘉信忙着鞠躬行礼，嘴里陪笑道。
“是大野君啊，”宫下北笑了笑，微微鞠躬还礼，说道，“有事吗？”
“啊，是这样的，赤本先生，”大野嘉信停止了鞠躬的动作，但腰还是弯出一个弧度，就像是驼背一样，就那么站着笑道，“鄙人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只是在筹资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冒昧前来拜会，是希望能请赤本先生帮个忙。”
0250
果然是娱乐圈最混得开的皮条客啊，大野嘉信做这种事情可谓是轻车熟路了。
他说是过来找宫下北寻求投资的，实际上只是个借口，在这个时候，宫下北即便是说给他一百亿，他也不会真的来要这个钱，他只是把这事当做一个介入点，引出下面的话题。
当然，大野嘉信也不是真不要钱的，毕竟他也是要吃饭的，而且做这种事情，在做掮客给某些有需要的人牵线搭桥的时候，也是需要开支的，而且开支不小。他每次都拿这个做介入的话题，实际上也是一种潜性的提醒，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接受了他的服务，一般都会给他报酬的。
大野嘉信的工作方式就是这样的，拉皮条，以类似赞助的方式接受客户的报酬，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到客户去帮忙的时候，就借口将钱送回去，顺带着提出要求。
按照这种方式去做，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累计了大量的人脉关系，这些人脉就是他手中的资源，尽管那些照顾他的人往往看不起他，把他当做是小丑般的存在，但不能否认的是，他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活的都要滋润。
对与宫下北来说，他倒是不会瞧不起大野嘉信这样的人，上辈子他过得可是比对方惨淡多了，这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自己的生存智慧和方式，谁都没立场去鄙视任何人。
“是吗？”宫下北面带微笑的说道，“那么，投资还差多少？”
“嗯，缺口在两千万到四千万之间，”大野嘉信仍旧那样弓着腰，一副很小心的姿态，说道，“现在经济不景气，想要搞到投资真是越来越困难了。而且，现在演艺界的竞争压力也是越来越大，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讪笑道：“对不起，赤本先生，我的废话好像有点多了。”
“没关系，”宫下北的视线停留在对面酒井小姐的身上，她穿着一条黑色的一字肩短摆晩裙，不仅双肩裸露着，两条腿裸露的也有些多，这会的夜风有点凉，她搭在肩头的丝质披肩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整个人冻的锁着肩，弧线完美的下巴微微抖动着。
“等回头我会安排人去找你，”视线重新回到大野嘉信的身上，他说道，“把你需要的资金送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赤本先生，您帮了我的大忙，”大野嘉信再次鞠躬，随即转口说道，“对啦，赤本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嘴里这么说着，他把手指向那个青涩的女孩，说道：“这位是小田小姐，四年前全日本美少女大赛的冠军，当初与泽口小姐合作过，拍摄了NHK的大河剧《太平记》。”
宫下北点点头，没说什么，他倒是看过《太平记》，只是对这个女孩没什么印象，估计饰演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这位是酒井小姐，”大野嘉信继续说道，“酒井小姐是......”
“酒井小姐我当然认识，”宫下北打断他，说道，“我很喜欢酒井小姐唱的歌。”
“啊，是吗？”大野嘉信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那酒井小姐可是太幸运了。”
他看着酒井说道：“要知道，赤本先生可是位真正的大人物。”
伸手朝走廊内的宴会厅指了指，他又说道：“别看里面那些人衣着光鲜，一个个看上去气质不俗的样子，但是赤本先生却能决定他们中很多人的命运。”
宫下北笑了笑，这属于是纯粹的“商业胡吹”了，他或许真的能决定宴会厅中很多人的命运，但反过来说，那里面也有很多人可以决定他的命运，甚至有几个人能够直接将他弄死，前提是对方不计损失的话。
“赤本先生，您好，”酒井小姐迟疑了片刻，这才咬咬嘴唇，用稍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一旁的小田小姐也急忙躬身说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宫下北朝两人微微躬身，还了礼，而后将目光转向大野嘉信，正准备开口，却听对方抢先说道：“是这样的，赤本先生，酒井小姐和小田小姐在船上住的不是很习惯，想去鹿儿岛市内的酒店休息一晚，只是因为今天的焰火晚会，市内的酒店大多客满，所以，希望赤本先生能帮个忙......”
“原来是这样，”宫下北笑道，“这非常简单，正好我在鹿儿岛市内有一处住所，现在也正准备过去，如果两位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一同过去。”
“那太好了，”这种事当然轮不到两个女人反对，大野嘉信笑道，“这件事就拜托赤本先生了，明天可以让她们联系我，我安排人去接她们。”
宫下北笑着点头，他真是越看这个大野嘉信越感觉满意了，这个家伙很有眼力劲，也很懂得该怎么办事，这样的人有前途。
在鹿儿岛市，宫下北的确有一处住所，就在原良，紧挨着原良的日枝神社。
收获了两位佳人，今晚算是有事情做了，宫下北再没有兴趣继续留在游轮上听那些不靠谱的家伙们商业胡吹，早早带着人乘船上岸，去了鹿儿岛市。
因为走的太早了，所以他没有看到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就在游轮上的庆祝会进行到将近九点钟的时候，有一个各国外交使节宣读本国贺词的环节，轮到韩国使节上台的时候，代表韩国外交通商部前来的李秀赫，不仅没有对H2火箭的发射表示任何的祝贺，反倒对日本这一“不负责任”的行为进行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指责、批评。
韩方认为日本在这个朝核矛盾正日益尖锐化的时候，进行H2火箭的发射实验，是在火上浇油，进一步刺激平壤方面原本就已经非常敏感的神经，它很可能导致半岛局势的进一步恶化。最后，李秀赫呼吁日本承担起负责任大国的形象，为东亚地区的和平与稳定作出积极的，而不是消极的贡献。
李秀赫的发言，弄的庆功会现场气氛尴尬，但更加尴尬的还是亚洲出场的美方代表。美国人在发言中先是对日本表示了祝贺，随后又赞许了日本在航空航天科技上的巨大进步，而在最后，却很隐晦的指出，在如今这种国际环境下，日本的发射试验有些不合时宜。
美韩两方代表的发言，都将日本的这次火箭发射项目，与朝鲜半岛正在愈演愈烈的核武问题挂上了钩，这也直接影响到了第二天新闻媒体的报道。无一例外，全世界的媒体都将这次火箭发射与朝鲜核问题联系到了一起，同时，也开始讨论日本在朝核问题上的立场。
其实，在朝核问题上，日本一直以来的立场都很模糊，其最主要的原因，是朝鲜即便是研制出了核武器，也缺少必要的投送手段，对日本的威胁比较小。
在某些层面上讲，日本甚至很乐于看到朝核问题的紧张化，因为半岛局势的紧张，有助于制约韩国的发展，同时，也可以对中国、俄罗斯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压力。
不过，等到朝鲜开始进行弹道导弹试射的时候，日本就保持不了冷静了，整天急得跳脚，表现的甚至比韩国还要积极。
话说回来，朝鲜搞大浦洞导弹试射的时候，貌似周边所有国家都很紧张，主要是这大浦洞有点吓人，跟窜天猴似的，打哪指哪，谁都没把握它会被丢到什么地方去。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这个朝核问题会纠缠很长时间，基数都是以十年计的，前世的时候，从他刚刚参加工作开始，一直到重生之前，这个破事都没解决掉，而且貌似还会一直持续下去，看不到解决问题的尽头。
如今随着地位和接触层面的变化，宫下北也意识到，所谓的朝核问题不过是一个亚太战略平衡的问题，后世所谓的“六方会谈”，除了韩国自己之外，剩下的五个国家就没有哪个真的希望把这个问题解决掉。在这个看似不大的问题背后，纠葛着中美俄三个大国的地缘政治角逐；纠葛着中日韩三国，谁可以在东亚地区充当老大的问题；纠葛着东亚安保与中俄崛起的对抗问题。复杂得很，可以说以中俄为一方的隐形军事联盟与美日韩为一方的军事同盟，双方若是没有一方能够在东亚地区的对抗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那么这个朝核问题就不可能得到解决。
一旦这两方有一方占据了绝对优势，朝鲜的核武问题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解决，甚至都不用出手去解决，外部的压力就会迫使平壤主动放弃核武方面的诉求，否则的话，平壤的政权距离被颠覆也就不远了。
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仅国与国之间如此，人与人之间同样也是如此，强者掌握这发言权，弱者只能受到支配，若非如此，宫下北也没机会将两个大美妞轻而易举带回去。
0251
激灵灵一个冷颤，感觉就像是陡然间从高处跌落一半，宫下北猛地一抖，霍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右侧远处的窗帷上，映衬着外面近乎是浅蓝色的光影。
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漆黑的屋顶方向，宫下北努力的回想着梦中的景象。
就在刚刚那一场梦里，他竟然又回到了前世，今生所有用的一切，竟然都是一场梦，梦中睁开眼的时候，眼前还是那个破屋，身边还是那个势利眼的日本女人，那个臭婊子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和另一个丑陋的男人苟合。
他不甘，他愤怒，他咆哮，终于引的那个丑陋的男人从臭婊子的胸前抬起头来，朝着自己诡异一笑，那张脸......那张脸竟然是他的，啊，不是，应该说是宫下北的！
梦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就好像是又经历了一段不堪的人生一般，在梦境中，宫下北发现自己对重返旧日生活的恐惧，竟然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还真是......宁死也不愿意回去啊。
伸长手臂，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顿时，昏黄的灯光铺满了整个卧室。
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双腿垂到床下，趿拉上拖鞋，宫下北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包香烟，径直走到遮着窗帷的落地窗边，伸手将厚重的窗帷拉开一道缝隙，一边看向窗外，一边点了一支烟。
也不知道这会是几点了，反正外面的天还黑着，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沿海公路上璀璨的路灯，而在更远一些海面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灯光，那应该是渔船什么的。
令人感觉有些炫目的是，海滩上的波浪竟然泛着蓝光，一波一波的海潮涌动间，这炫目的蓝光就在夜色下一波波的荡漾着，那是蓝光藻引发的特殊现象。
随着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越来越久，宫下北发现自己的心态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紧张，好像有一种恐惧的情绪，始终围绕在自己左右，冥冥中，自己在害怕着什么东西，可是具体害怕什么，又说不上来。
所谓疑心生暗鬼，可问题在于，这个疑心疑的是什么，暗鬼为何而来，自己有抓不住，真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情啊。
香烟抽了半支，心头那种烦躁的情绪不仅没有减弱，反倒感觉着越来越憋闷，宫下北转过身，出了卧室，进了外间的客厅。
客厅通向走廊的房门敞开着，或许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一名留着短发的保镖闪身进来，看到是宫下北醒了，她便微微鞠了个躬，又转身闪了出去。
客厅的茶几上比较凌乱，上面放着几个用过的茶杯，还有半瓶洋酒摆放在那儿。
昨晚准备带着酒井那两个小妞回来大快朵颐的，结果下船的时候，却被尾辻秀久等人缠住，不得已，邀请他们来这里坐了坐，结果，这些家伙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因喝了酒有些犯困的宫下北，也失去了“吃大餐”的兴致。
尾辻秀久是自民党内一个立场较为中立的参议院议员，从不参与自民党内的各类纷争，而且似乎从没想过要去竞选众议院，他从进入政坛开始，就是混参议院。
或许是因为立场中立的缘故，尾辻秀久的性格直率开朗，喜欢拿人开玩笑，而且颇有点自来熟的意思。
这家伙在鹿儿岛县颇有名望，据说每次回到鹿儿岛，他出行都是不坐车的，就是步行出门，跟个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区别，而且，他与认识他的路人打招呼、闲聊都非常的有耐心，属于真正亲民的那一类政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鹿儿岛地区受到的支持度也很高，3区的参议员选举就没别人的事，他连助选团队都没有，也不搞什么宣传，但此前3区的3位参议员候选人竞选，还是他高票当选。类似这种人，就是所谓的地区选举无敌的存在，只要他还活着，还不准备退出政坛，别人就别想来抢他的票仓，谁来都逃不过被打爆的命运。
就宫下北所知，公明党就一直在尝试着拉拢尾辻秀久，因为鹿儿岛地区是公明党的重要票仓之一，他们在众议院的两个议席，都来自这个地方，而尾辻秀久的存在，对他们的威胁很大。
因此，对于尾辻秀久这种人，一般没人愿意去得罪，毕竟这家伙基本盘牢固，又不会危害到什么人的利益，活脱脱一个笑面菩萨般的存在，没事招惹他图的是什么啊？
昨晚喝着酒的时候，尾辻秀久提到了最近日元持续升值的事情，认为这件事对日本经济的复苏不利，随后又引深了一步，对大藏省在金融方面的举措表示非常不满，最后才比较隐晦的提到，过去半年时间里，鹿儿岛县几个市出现的自动契约机太多了，这种大规模的放贷行为，会造成当地居民，尤其是年轻人过度消费，造成严重的个人债务危机。
宫下北明白，这是老家伙对自己隐晦的表示不满了，他的意思应该是说：别的地方他管不了，但是在鹿儿岛地区这么弄，他是不会看着不管的。
对于类似尾辻秀久这样的人，宫下北是真的不愿意去得罪的，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政治基本盘很稳，还因为这家伙的确是个好人，在日本如今的政坛内，类似他这样的人太少见了，对这样的人，宫下北愿意适当的做出些让步。
最终，宫下北给出了处理意见，那就是对鹿儿岛地区的自动契约机，增加一个借贷的年龄限制，原则是禁止22岁以下的本地公民使用契约机设备进行借贷。
类似尾辻秀久这样的人，往往都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他在自动契约机的问题上，应该也只是要求对借贷者做一些年龄上的限制，毕竟现在的自动契约机是允许14岁以上的人进行借贷的。按照日本现行的法律，年满14周岁的人，就可以享有一定成人的权力了，比如说可以领取个人印鉴了，而在自动契约机上办理个人借贷业务，有印章就可以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未成年人，才会在自动契约机的借贷者中，占到一定的比例。这些少年自我控制的能力很差，又喜好攀比，虚荣心强，再加上没有个人信用意识，在借贷的时候就显得更加积极。
在这件事上，宫下北其实早就有心做出些限制了，因为据他的了解，很多暴力团已经开始介入自动契约机的外围生意，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信息，竟然有针对性的向那些有了借贷关系但却无力还贷的未成年人下手，组织她们去做交际。
毫无疑问，这些借贷者的信息肯定是参与这个生意的九家暴力团散布出去的，这些短视的家伙根本就不明白，类似这样的行为对自动契约机生意的伤害有多大。
在日本的法律条文中，现在还找不到自动契约机这门生意不合法的条文，所以才能顺当的经营下去，但是宫下北却非常清楚，当这么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影响力也越来越高的死后，相应的立法必然会出现。暴力团的那些家伙这么胡乱搞，估计要不了多久，这个生意就得被他们搞臭了，相应的立法工作估计也会很快展开，而相关的限制也会更加的严格。
宫下北还没有自大到昏了头脑，他知道现在都不晓得有多少人盯上了自动契约机这门生意，对于他来说，每一股势力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再不对那些丑陋的外围做些限制，等于是平白往窥伺者手里递刀子。
尾辻秀久显然也是很识进退的人，他对宫下北的要求也不是很高，听他说很快会对自动契约机的签约人做年龄上的限制，便感觉非常满意了，随后一段时间还喝了不少酒，走的时候都有些醉醺醺的了。
说真的，宫下北还是挺喜欢跟尾辻秀久这类人交往的，老头学识渊博，说话幽默风趣，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而且谈事情的时候也很有讲究，他不会说你什么什么做得不对，应该怎么怎么样才行之类的话，而是会很隐晦的把问题和他的看法提出来，既不会让人感觉难堪，又会让人感觉他说的很对，即便最后作了让步，心里也不会感觉很别扭。
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个类似儒者型的政客，会让人感觉自己不希望与他为敌。
可惜的是，在日本这样的大环境中，这样的政客是走不到高位的，他的政治生命可能很顽强，但上升的空间却不大，不能不说，这就是日本，不，应该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哀之处。
将手中剩余的半截香烟抽完，又喝了一杯酒，宫下北这才站起身，朝客厅通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走廊外，对面的一间客房里，三个值夜的保镖正围在一张圆桌前打牌，门口处，则有一个保镖坐在椅子上看书，见他从客厅里出来，看书的保镖站起身，微微鞠躬行礼。
0252
宫下北朝她点点头，也不说话，拐了个弯，朝走廊右侧的客房走去，昨天晚上，酒井和小田两个人就被安排在这个客房内休息。
走到房门口，宫下北握住门把手，晃了晃，不出所料，房门上了锁。
笑了笑，大头摇了摇，宫下北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男人嘛，好色是难免的，但若是对方强烈抗拒，他也不愿意强求，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自己没了兴致。
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回到床上，熄了床头的台灯，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试图重新入睡，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样，眼皮子磨得有些难受，可只要睁开眼，这种感觉就立时消失不见了。
黑暗中，宫下北暗自叹口气，他知道自己是失眠了，估计最大的原因还是之前那个梦。
就那么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耳边突然听到有音乐的歌声，声音很轻，似有若无的，竖起耳朵仔细去听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无奈的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又一次趿拉着鞋子走出卧室，进了客厅外的走廊里，而后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值夜的保镖见他上楼，赶紧也跟了上去，却发现他进了三楼正对着楼梯的琴房里。
这栋别墅在四年前住着一家三口，是做服装生意的，挺有钱的，只是后来男主人投资不动产生意赔了钱，而且是配了个倾家荡产，最后带着一家妻子和孩子，一家三口，直接进了别墅对面的海湾，连尸体都没找到。
别墅曾经的女主人是个很有音乐天赋的女人，也很喜欢音乐，因为爱好，专门在三楼建了个琴房，弄了很多乐器放在里面，保养的也很好。
走进这个宽敞的琴房，第一眼能看到的，就是正对着门口方向摆放的一架钢琴，很古典的样式。而在琴房四周的墙壁上，还悬挂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其中有很多宫下北压根就不认识。
直接进了琴房，宫下北顺着右侧的墙边走过去，逐一看着这些挂在墙上的乐器，前世的时候，他尽管算不上多么的多才多艺，但有些乐器还是玩的比较顺手的，尤其是中国国内的一些民族乐器。
不久，他停在了靠窗的半截挂墙边上，盯着墙上挂着的一柄竹萧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它摘了下来。
这柄萧的做工非常好，真正的紫竹洞箫，萧身上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是尾端缀着一个龙凤结，咋一看朴实无华，但细看才能发现它的不俗之处。
将竹萧拿在手里，用手轻轻摩挲两下，宫下北走到窗边，将落地窗推开，走到露台上的一把软椅前坐下，正准备将萧送到嘴边吹一下试试，身后却有人走过来，将一件衣服披在了他的肩上。
回头朝细心的保镖笑了笑，宫下北说道：“给我弄杯茶来。”
保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走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远去，宫下北拿着手里的萧想了想，这才再一次将它送到嘴边。
先是试了下音，找了找感觉，他才在心里回想着前世很熟悉的一首曲谱，将萧管尾端轻轻搭在翘起的二郎腿膝盖上，调匀了气息，将记忆中的曲子吹了出来。
瞬间，一曲萧声在深夜的海边别墅里破空响起，曲声中有着萧音特有的苍凉与深邃，曲调本身却婉转而厚重，就像是在星光下展开了一卷悲怆而厚重的历史画卷。
露台门口，原本侍立在那儿的一名保镖愣了一下，随即，清澈的眼睛里显现出一丝迷茫，一直保持的警惕心似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不过很快，她又清醒过来，伸手在脖子下面蹭了蹭，微微偏过头来，看向宫下北的背影。
一层之隔得楼下，别墅的客房内，同样一夜未能入眠的酒井小姐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对她来说，这一晚上可不好熬，原本已经做好心理上的准备了，可睡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令她和同行的小田小姐有了些侥幸心理。
别看两人始终都躺在床上，但却谁都未能入眠。就在刚才，客厅房门的响动她们也听见了，原本以为注定的命运是躲不过去了，可谁能想到，那令人心颤的声音只响了一下，随后就没了动静。
等了许久，谁能想到，这会竟然有清晰的萧声从外面传进来，而且这曲子......真是说不上来的好听。
那苍凉的曲调，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入耳的第一时间，便一把撺住了人的心脏，而且还在不断的收紧，令人禁不住感觉心酸难耐，眼眶不知不觉的就湿润了。
床上传来那个叫小田的女孩的啜泣声，年轻的女孩子在感情上显然是更脆弱一些的，也更加的感性，也不知道这萧声勾起了她什么的伤心事，不，或许只是想家了吧？
没有理会对方，酒井从床上下来，赤着一双脚走出卧室，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小心翼翼的将落地窗上的门打开。
顿时，萧声更加清晰的传入耳朵里，听那传来的方向，显然就是在楼上的露台，这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酒井不敢惊动任何人，甚至都不敢走到外面去，因为她看到庭院里站着四五个黑衣人，他们的目光正朝着楼上看过来。
抱着双膝，酒井在门口蹲下，随后，双脚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门框，耳朵里迷醉的听着那动人的萧音，眼睛则同样迷离的看着天上点点的星光。她的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带着一道刀疤的丑脸，真的是好奇怪，那么丑陋、粗俗、好色的一个人，竟然还能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
没错，这么晚了，在这栋别墅里敢闹出这么大动静来的人，肯定是那个丑鬼，否则的话，别人也不敢这么干。
只是，这首曲子真的很好听啊，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之前从没听过呢。
哎，好像又换了一首......
楼上的露台，宫下北可不知道楼下还有自己的“猎物”在偷听，只是陶醉在了自己的吹奏里。
先是一曲《遥远的旅程》，后是一曲《孤星独吟》。前一首曲子出自日本著名作曲家吉田洁之手，发行于2000年，后一首则是电影《风云》的插曲，而随着吹奏，他的脑子里也闪过一幅幅往昔的记忆。
有些奇怪，此时浮现在他脑子里的记忆，竟然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前世的，而对今生的记忆，却非常的空白，仅有的那一部分，也是最初与浅草绫在那栋破房子里生活的片段。哦，还有赤本原介那个老家伙，还有叶山智京那个蠢货。除此之外，重生以来的记忆真的是太少了，就像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记刻在脑子里一样。
吹了两首曲子，东方的天际处竟然泛起了微光。
宫下北将手中的洞箫放在面前的桌上，双眼无神的发了一会呆，这才端起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茶一饮而尽，起身走回客厅里。
“主人，主人的心情不好？”就在走进客厅的时候，站在门边的一名保镖小声说道。
宫下北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可能就是空虚无聊吧。”
随即，他又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
身边这些保镖都是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在他的印象里，这些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不是喜欢说话的那类人，更别说是主动问他这种没有什么营养的问题了。
“那，需要把楼下客房的门打开吗？”保镖小声问道。
“哦，算啦，”宫下北摇摇头，继续往外走着，说道，“我再去睡一会儿，等醒过来就回东京。”
“嗨！”保镖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卧室重新躺下，宫下北闭着眼睛，他也感觉自己今晚的情绪有些不对，难道说，像自己这种无恶不作的大奸大恶之徒，也会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吗？
此时的宫下北却不明白，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情绪，是由多方面的因素造成的，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晚上与尾辻秀久这个不该见面的人见了面，又谈论了一些能触动他善心良知的问题，结果，引来夜里的一场噩梦，最终造成了潜意识里的反思。
说白了，他情绪上的低落，实际上就是反思时的自我否定造成的。
这世上很少有恶到极致的人，绝大多数人为恶，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恶事，也并不意味着他们的思想上不受煎熬。
正如当初赤本对他的评价一样，重生而来的宫下北，终归还是做不到恶的极致。现如今，他的地位、身份都非同一般了，却难以控制心理上的空虚，他不喜欢与人相处，却又害怕一个人独处，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也是一种痛苦。
当然，这种情绪上的低落只是一时的，而且大多发生在深夜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等到天一亮，大地阳气重升，他依旧会满血复活，心头那丝善念就会被恶压下去......这就是人。

0253
光线昏暗的祠堂内，十几面牌位安静的摆放在供龛上，粗略的看一眼，每个牌位上的人名都是姓赤本的，而在最下方的左侧的牌位上则是赤本原介的大名。

祠堂内的两侧立柱边上，数十名穿着纱衣的僧侣盘地而坐，双手合十，闭目颂唱着《般若心经》。一名穿着御服的老僧，在右侧的最前方盘膝坐着，很有韵律的敲击着一个硕大的木鱼，就在木鱼声中，僧侣们用梵语诵经的声音显得沉稳却没有丝毫的韵律。
经文诵唱的很快，听着就连间中喘口气的时间似乎都没有，尽管没有韵律，却能给人一种心境宁和、浑身放松的感觉，似乎一切尘世间的烦恼都被涤荡一空，再也生不出丝毫的杂念了。
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宫下北跪坐在一方铺垫上，也是双手合十，朝着赤本原介的牌位轻轻颂唱着什么。
他可不会念什么经，只是按照之前和尚们教给的那些东西，简短的跟着重复颂唱，其实就是走一个过场，做个样子。
不过，宫下北还真是有些享受眼下这个意识，这佛经的颂唱似乎有毒，明明没有什么韵律可言，而且还非常的枯燥，但是在这里跪坐了一会儿，他却似乎是听上瘾了，只感觉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那么的舒服，懒洋洋的，都不想起来了。
祠堂门外，河内善接过对面寂心坊主递过来的黄色绸带，与之前收到的十几条绸带放在一块，用一只手握住，这才无语的朝祠堂内看了一眼，见宫下北还双手合十的跪在那不动地方，禁不住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些过来唱经的和尚都来自于净土宗本愿寺，人家这经不是白唱的，是要给钱的，而且收费不低，像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平均一段经文收费就是240万日元。所谓一段经文，就是僧侣们一口气唱下来的那一段，大概三四分钟左右，每到一段结束的时候，领唱的和尚都会把声调拉长，别的僧侣会停下来。如果这个时候宫下北不起身的话，人家等个五六秒钟，就会再开始下一段，而在门外，那叫法号叫寂心的和尚，就会将一段黄绸交给河内善，那意思是......下一个240万日元开始消费了。
见宫下北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河内善将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寂心和尚，尽管对方的脸上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河内善怀疑这家伙心里肯定乐开花了，今天他们是真的找到大主顾了。
不过，尽管河内善感觉这钱花的有点亏，可在内心里，他还是感觉很欣慰的，现如今，他倒是觉得当初赤本的决定没有错，这位新主人的确比较重感情，他在孝道上的表现没有任何不到位的地方，更没有忘本。
祠堂内，宫下北又听了两段唱经，才朝着牌位磕了头，起身上香，又给诸多和尚们鞠躬行礼，请他们到订好的酒店休息、用餐，这才让河内善安排人将僧侣送走。
从赤本宗家的本寺里出来，宫下北上了早已等候在寺院门口的车，吹着车上的冷气，感觉浑身一阵轻松，仿佛是有一个重担从心头卸下去一样，特别的舒服。
最近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才是四月份，气温却升到三十多度，热的让人难以忍受。
在车上等了几分钟，河内善才一瘸一拐的赶过来，看着有些艰难的钻进车里。
“都安排好了？”宫下北看着他的腿，问道。
“安排好了，”河内善点头说道，“酒店那边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接待，订的素餐也是最好的。”
宫下北点点头，他是不信佛的，但是本愿寺的这些和尚一直以来都与他有合作的关系，当初赤本的葬礼上，也是请他们做的法事，所以，招待好一些也是应该的。
“听说现在美国那边推出了一种新型的义肢，说是什么仿生型的，”岔开话题，宫下北接着说道，“我也不太懂这些，不过倒是替你联系了那家公司，他们最近会安排专人过来，给你做些检测。”
河内善的假肢最近出了点问题，而且貌似影响到了关节，天气一旦有什么大的变化，就会疼痛难忍，所以他走起路来才会一瘸一拐的。
“多谢主人，”跟宫下北，河内善倒是也不怎么客气，他只是道了声谢，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纸，单手递过来，说道，“主人之前让我查的两件事情，都有了结果。”
宫下北点点头，将那张纸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最近几天，日本治安事件频发，先是神户三宫的福德银行遭遇蒙面匪徒的打劫，将近五亿日元的巨款被抢走，而警方却毫无头绪。随后，松本又发生了沙林毒气袭击事件，导致七人死亡，六百余人受伤的惨剧，尽管警方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但却没有掌握到具体的证据，最要命的是，这已经不是日本发生的第一起沙林毒气袭击事件了，公众已经开始质疑警察厅的办案能力。
这还不算，就在警察厅开始介入松本沙林毒气袭击事件调查的时候，两天前，警察厅长官国松孝次在离开南千住寓所，前往警察厅办公的途中，又遭遇枪手的袭击。
伏击的枪手在25米的距离上，对国松孝次连开三枪，弹无虚发，且其中两枪击中了要害，这位统领着全日本二十余万警察的大人物，当场陷入昏迷，直到今天上午才脱离危险期，但人还没有醒过来。
国松孝次遭遇枪击的地方，就是他寓所的门口，当时在场的除了他的秘书和司机之外，还有两名执勤的警察，就是这样，枪手在袭杀了国松孝次之后，竟然还不紧不慢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现场，不管是在场的行人还是执勤的警察，竟然没人敢上前阻拦。
警察厅长官遭遇枪击的案子，这两天闹的非常大，舆论上对警方的谴责一波接着一波，这对于整个日本警界来说，都是一个难以忍受的耻辱。所以，这两天东京的警察就像疯了一样，到处咬人，而主要被咬到的，就是盘踞在东京各个角落里的暴力团，这其中受到影响最大的就是住吉会，因为荒川区南千住一带，就是住吉会的势力范围。
国松孝次遭遇枪击，这件事搞的宫下北也很恼火，之所以如此，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南千住虽然名义上是住吉会的地盘，但因为宫下北当初曾经是那一片地区的小头目，所以，在吉冈错接手之后，那片地方其实是他的地头。第二，国松孝次是龟井静香的亲信，也是龟井控制警察厅的最有力助手，而宫下北与国松孝次的关系也非常密切，其在南千住的住所，就是宫下北送的。
现如今国松孝次遭遇枪击，整个人昏迷不醒，警察厅内的工作，暂时由関口祐弘出面主持，而这个家伙却与龟井静香没有任何关联，他甚至可以说是国松孝次的对头，这家伙是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村田吉隆的人。
至于村田吉隆，则是属于自民党籍的众议院议员，在派系分列上，他与森喜朗那些人走的很近，与龟井静香的派别存在着很大的竞争关系。
接手了警察厅的大权之后，関口祐弘很快就对盘踞在东京的诸多暴力团展开了大范围的排查工作，短短两天，住吉会就有七十多号人被抓了进去，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吉冈错的手下，迫不得已，吉冈错只能暂时离开东京，远远的跑去香港避风头了。
为了避免手下的人被警方撬开嘴巴，他这次将之前与宫下北有过接触的人都带走了，吉冈错也是担心这次的风潮是针对着宫下北来的，毕竟对于龟井静香的那些对手来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将河内善递过来的纸展开看了看，宫下北蹙了蹙眉头。
河内善的人也不是神仙，要想查出枪击案的凶手，她们的能力是远远不足的，在他递过来的纸条上，只记录了最近两天関口祐弘的反应，而根据他的表现推测，国松孝次遭遇枪击这件事，应该是突发事件，并不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要想将那个枪手揪出来，最好的办法还是借助警察，其次就是黑帮，可惜的是，现在警察厅的气氛很紧张，国松孝次没醒过来，那些原本隶属于他的人都成了没头的苍蝇，唯恐被関口祐弘裁撤下去。要知道，国松孝次在位的时候，这些人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関口这位次官面子的。
至于说黑帮那边，现在东京的警察折腾的那么嗨，谁敢出来冒头？
所以说，现在最好的一个解决方案，还是让国松孝次这个家伙快点醒过来，只要他醒了，并且表示能够继续工作，那么警察厅的基本盘就不会翻，関口祐弘这个次官就得老老实实眯着。
除此之外，国家公安委员会那边的工作也要做好，一个村田吉隆还翻不了盘子，毕竟他只是委员，而在委员会内，与他同等级的委员还有三个呢，更有一个主席在上面坐着。
0254
现代社会一个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人能够为所欲为，哪怕是在最黑暗的地带，最阴暗的角落，每个人也要遵循一定的规则去办事，真正不受约束的人和权力是不存在的，这也算是给了普通人一种最基本保护。
当然，这个所谓的“普通人”也是有条件的，比如说他或是她的身上，不能有令人觊觎的东西。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么说的。
如今的宫下北手里，有太多让别人看着眼红的东西，所以他就不得不多加小心，在提心吊胆这方面，他所处的环境要比普通人险恶的多，对那些一无所有，整天为了生存而努力挣扎的人来说，宫下北需要操心的事情，他们根本没必要去担忧，因为他们的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值的别人惦记的东西。
宫下北之所以关注国松孝次枪击案，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对手的操纵，是不是有人以此为突破点，计划着搞些小阴谋来对付自己。如果这份担忧被证明不是杞人忧天，那么他就会想办法报复回去，至少是将関口祐弘先生整下台，反之，如果其中不存在阴谋的话，他倒是可以等一等，等龟井静香先生的反击。
从细川护熙到羽田孜，两任内阁的不稳定，给日本政坛带来的冲击很大，偏左翼的七党一派联合被证明并不能牢固的把握政权核心。各个分散的党派都有各自的想法，都想在最大限度上保证自身的利益，社会党的分裂，新生党的自私，公明党的暧昧，新党的自暴自弃，都在打击着日本政界偏左翼力量的聚合，同时，也给了日本政治界集体右转创造了条件。
面对七党一派联合的疲软，以及众议院选举制度的改革，自民党内的各个派系也在加紧速度进行整合，到目前为止，自民党内势力比较大的派系共有三个：以桥本龙太郎为首的桥本派，在老资格的自民党干事长野中广务支持下，这个派系成长的速度非常快；以森喜朗为首的森派，这是个老牌派系的延续，诸如安倍、细田、岸信、小泉等政治派阀都集中在一个派系内，关键是，这个派系内有几个正在迅速窜起的少壮派，比如说安倍晋三、细田博之以及小泉纯一郎；以龟井静香为首的龟井派，这个派系是自民党内作为保守的派别，集合了来自官僚界、农协以及邮政派的大量背景复杂的保守议员，势力绝对的不容小觑。
当然，除了这三个比较大的派系之外，自民党内还有若干个较小的政治派别，总而言之，自民党内的团结显然还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因此，自民党内的麻烦并不比七党一派联合的麻烦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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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学校南侧，石松原自由搏击武馆的训练场内，宫下北穿着一条蓝色的大裤衩，双手戴着露指的搏击手套，将双臂护在面前，目光透过手臂的缝隙，窥探着面前的对手。
与宫下北搏击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她留着一头长发，只不过头发被扎成了马尾，甩在身后。一对狭长的眼睛，眉毛又细又长，这令她看上去显得有些冷峻，稍微破坏了那张景致俏脸上的艳丽妩媚。
与宫下北不同，这女人上身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紧身运动胸衣，下身则是一条同样灰色的紧身运动短裤，因为剧烈的运动，她的脸上、胸前乃至于裸露的小腹处，都汗津津的，胸衣也湿了大半，不过，这也让她身上那份特有的妩媚更加凸显出来。
这女人正是小室樱子，河内善最信任的一个人，也是一个真正的搏击高手。
自从在鹿儿岛回了东京之后，宫下北就开始着意的锻炼身体，他觉得自己最近几个月胖了不少，很有些髀肉复生的意思，另外，也开始跟着学些正规的搏击术、跆拳道什么的。
到了他这个年纪，再想学那些高深的功夫明显不可能了，只能学习技巧什么的，且大多是皮毛，作为他的陪练对手，小室樱子显然根本就没有较真。
不过宫下北自己倒是练的挺投入的，搏击这种项目，竟然能够让他感觉到兴奋，且精力高度集中，每次锻炼之后，晚上都能睡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尽管宫下北的个头比较矮，但他的身材却很不错，肌肉扎实，再加上一身的纹身，倒是挺唬人的，只是最近一段时间缺乏锻炼，腹部长了些肥肉，原来一块块隆起的腹肌不是很明显了。
绕着小室樱子兜了半圈，宫下北尝试着展开进攻，他做了个身体前倾的假动作，同时抬腿尝试着朝对方的下盘踢过去。
樱子也不躲，只是仍旧抬着双臂，遮挡在面前，等到宫下北啪的一声踢在她腿上，她才点点头，说道：“这个假动作不错，不过幅度太大了，会影响出腿的发力。”
趁着她开口说话的瞬间，宫下北左腿一个滑步上前，右腿抬起来，照准她左侧小腹外侧的位置踢过去。
这一腿看上去势大力沉，也很突然，但却被樱子一只手挡住了，她用双拳在宫下北胸前推了一把，将他向后推开，说道：“弹踢要用大腿发力，用大腿的力量将小腿甩出去......再来！”
又是连续的十几次进攻过后，没有一次能给对方造成重击，宫下北自己倒是累出一身的臭汗，整个人都快要脱力了，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将小室樱子掀翻在地，却又被对方使了个木村锁，幸亏这时候河内善走过来叫停，不然的话，估计他得拍地求饶。
翻了个身，从小室樱子的身上翻下去，宫下北仰面朝天的躺在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双手举起来。
小室樱子翻身起来，单膝跪在他身边，替他将手套摘下去，又替他揉动着几处关节。
“怎么啦？”嘴里急促的喘息着，宫下北扭过头去，看着站在台下的河内善，问道。
河内善没说话，只是将一张纸条从台下递了过来。
宫下北将纸条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看，随即嗤笑一声，也是什么都没说，直接就将纸条揉成一团，丢到了台下。
在河内善递来的纸条是，是半个小时前刚刚发生的一件事，羽田孜内阁刚刚任命还不到十天的法务大臣永野茂门，在面对记者的时候，公开发布二战中南京大屠杀事件是不存在的，是一种污蔑，是非法的远东军事法庭对日本的栽赃。
宫下北甚至不用去想，就知道永野茂门的政治生命到头了，这家伙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想要哗众取宠，却不知道现在还不到他能靠这件事哗众的时候，他这第一口吃下去的不是螃蟹，而是剧毒的河豚。
在日本，尽管过去几十年里一直存在着大量的右翼、极右翼，但对于正统的政客来说，即便是保守的自民党，也在尽可能回避二战的问题，从未有人做过类似永野茂门这样的表态，可以说，此人就是公然挑衅二战日本侵略史的第一人。
类似这种争做第一的人，往往下场都不会很好，更何况这家伙还顺带着诋毁了美国爸爸，宫下北可以预见，都不用等到明天，估计今天，美国爸爸就会教这家伙做人。
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羽田孜内阁中的法务大臣，刚刚上任不到十天，就搞出这么一桩事情来，的确是让人大跌眼镜。要知道，羽田孜的外交方向，可是要同亚洲各国建立更加和睦的关系啊，他还想要推动东亚共同体的发展呢。现在，他的内阁中跳出永野茂门这么一号人，估计立刻东亚的政治局势就会变的紧张起来。
从更深一层的角度去看，宫下北甚至认为永野茂门的背后有人在挑唆他这么干，毕竟这个家伙一直以来都在秘密接受朝鲜人的贿赂，而他背后那些朝鲜金主，没准就是希望他跳出来，用类似这样的话激怒中国人，从而令中国人改变刚刚在朝核问题上确立的立场。
这段时间以来，在美国与韩国的敦促下，中国正在转变对待朝核问题的立场，在这场危机中，中国人的态度正在变的越来越积极，为了给平壤降降温，鸭绿江上输送物资的专列正在减少，这表现出了中国人正在尝试着约束平壤的过火行为。
从93年开始，朝鲜的农业遭遇了大范围的危机，所谓的朝核问题，在某种程度上也有胁迫韩国给予更多援助的目的，而自从苏联解体，经互会瓦解以来，朝鲜的经济实际上是出于崩溃状态的，其国内超过半数的物资，都需要由中国提供，所以，一旦中国人开始制约平壤的核冒险，平壤就不得不慎重考虑自己的立场。
而在这个时候，通过日本的某些政治人物，让他们发表一些耸人听闻的言论，很容易会刺激到中国的神经线，从而令他们转变立场。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宫下北的怀疑是很有可能出现的。
0255
看着宫下北懒洋洋的躺在擂台上不想动，河内善又说道：“刚才梁家训安排人过来，说是那个姓孙的南韩人给你打了电话，想要约你一起吃晚餐，他问你是不是要回绝对方。”
“哦？”宫下北扬了扬眉毛，将手放到一边小室樱子的小腿上，一边轻轻地摩挲着，一边说道，“为什么要回绝？我今天晚上难道还有别的行程安排吗？”
“没有了，”河内善简单的回答道。
“那就安排吧，”宫下北扭过头去，目光落在身边的樱子身上，说道，“孙这个家伙可是很不喜欢我的，能让他主动出面邀请我一次，真是非常不容易呢。”
他口中所说的孙，就是指的孙正义，这位正在创业路上狂奔的旅日韩国人，的确是很讨厌宫下北，这一点，从他很少主动打电话，甚至很少联系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或许在孙先生的眼里，他宫下北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偏偏他还不得不与这个恶棍合作。
“那我去通知一下，”河内善点点头，转身就要朝外走。
“我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宫下北头也不回的说道，“听说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不需要太长时间。想想看，你这家伙都残废成这样了，即便是手术失败还能坏到哪去？无非就是屁股下面加把轮椅罢了，而且，就算你坚持下去，那把轮椅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前面等着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河内善的脚步停了停，沉吟片刻，才说道：“我再考虑考虑。”
“你考虑个屁，”宫下北翻身从台上爬起来，原本抚摸在樱子小腿上的手一把握住她的足踝，用力一扯，将她扯的坐倒在台上，随即扯住她的运动裤，一边往下扒，一边喘息着说道，“就这么定了，下周二你就滚去做手术。”
河内善无奈的摇摇头，一瘸一拐的走了，在他身后的擂台上，新的一场搏击又开始了。
对于河内善，宫下北现在的感情依旧是有些复杂，这个家伙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但每次面对这个家伙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这个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个家伙与梁家训不同，梁家训手下的那些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也知道真正应该效忠的目标是谁。可河内善培养出来的那些人就不一样了，相比起对赤本家的忠诚，这些人对河内善的忠诚显然更高一些，就必须说小室樱子，她便是如此。
说实话，对此宫下北也很无奈，很多时候，钱与权还真不是万能的，比如说，他就无法改变河内善手下那些人的思想，毕竟那些人都是河内善从小拉扯大的，他们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都有点神经不正常，用正常人的心态去揣摩他们，估计得吃大亏。
就像当初的小室樱子，她对宫下北表现出来的敌意很明显，即便是到了现在，但凡宫下北说两句嘲讽河内善的话，这女人的身上就会有敌意透出来，即便是她收敛了许多，可依旧能被察觉出来。
但是话说回来，宫下北也不能据此就说这些人不忠于他，因为只要他不将攻击的目标对准河内善，这些人就会表现的非常顺从，他可以要求这些人去做任何事，而他们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抵触情绪。
如今，时长日久，宫下北倒也习惯了这种看似不协调的关系，有时候，他会特意在这些人面前将河内善骂个狗血淋头，全把这当做是小恶作剧了。
擂台上的宫下北终于完全占据了主动，别看小室樱子的战斗力强悍，一旦动起手来，就像是疯子一样，可在这方面看，她的耐力却是匮乏的可怜，当宫下北感觉不过瘾，起身将她捞起来放在护栏绳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瘫软了。
又折腾了良久，宫下北才穿着粗气从擂台上跳下来，他从台边上拿起樱子被扯断了肩带的运动胸罩，在腿间胡乱的抹了一把，又直接将胸罩丢在她仰躺的身上，这才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河内善手下那些人用来集训的地方，地方足够宽敞，自从宫下北接手以来，又对这里进行了重新的装修、翻新，原本男女合用的浴室被间隔开，每个浴室里还加装了十二张按摩床。
尽管有男女分用的浴室了，可宫下北来这里这么多天，还从没有去过男浴室，在这里，他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更何况，男浴室有什么好的，到处都臭臭的，哪如女浴室里舒服。
洗了个澡，躺在按摩床上做着按摩的时候，就看到小室樱子跟几个女孩走进浴室，旁若无人的开始冲洗身子，宫下北心中那些不平的疙瘩缓缓舒展开。他感觉自己不能太贪得无厌，人总归是会有自己的情绪和思想的，哪怕是被训练的再麻木的人，也会有她们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没可能控制任何人的思想，那样不现实。
其实再仔细想想，现在这样的状况其实也不错，自己又怎么能够要求得到更多呢？
哎呀，自己真是越来越佛性啊，以这样的心态保持下去的话，说不准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参选个什么什么杰出青年的了。躺在按摩床上，宫下北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的，竟然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宫下北被轻微的摇晃惊醒，睁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昏暗，隐隐约约的，身边似乎站了个人，窗外有朦胧光线投进来，正好投在这个人的身后，借着这道光线，可以看到对方窈窕的身影。
也没问对方是谁，宫下北伸出双手，在有些紧绷的脸上抹了一把，用力的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候了？”
“六点钟了，您与人约好的见面时间快到了，”身边的人用清脆的声音说道，“先生让我问问，您是不是打算取消行程。”
约好的见面？宫下北脑子里恍惚一阵儿，这才想起与孙正义越好的会面，他又打了个哈欠，撩开身上不知谁给盖上的薄毯，挣扎着从按摩椅上坐起来，说道：“不用，我这就过去。”
顿了顿，他又说道：“给我找件清爽些的和服过来，这该死的天气，我可不想折磨自己。”
身边的女人悄无声息的退走，宫下北从按摩床上下来，探着脚找到自己的拖鞋，看着眼前黑咕隆咚的大浴室，禁不住无奈的叹了口气。河内善的人终归是与梁家训的那些人不同的，这里的这些家伙就不知道该怎么服侍人，如果是梁家训安排的那些保镖在这里，她们会在自己醒来后打开灯，把自己的拖鞋找出来摆放好，然后再服侍着自己将和服穿上。
这就是差距啊。
摸着黑，找到浴室出口的位置，宫下北刚从门里出来，就看到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抱着一套折叠好的浅蓝色和服走过来。也没穿内衣，他就那么将和服扯过来，直接穿到了身上，而后吃着双足，换了一双木屐便离开了场馆。
场馆外的门廊上，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安静的停在那儿，车子旁边，梁家训正与河内善小声的说着什么，看到宫下北从门内走出来，两人赶紧鞠躬行礼，直到他走近了，梁家训才直起腰，两步走到车边，将车后门打开。
宫下北走到车前，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停下来扭头看着河内善，说道：“说好了，这两天把护照什么的都准备好，两天后，我安排你登机。”
话说完，他也不等对方开口，直接钻进车里。
梁家训将车门关上，又转身给河内善行了个礼，这才钻进副驾驶座，让负责开车的司机把车开起来。
奔驰车缓缓开动起来的时候，门廊下方的车道上，一辆同样的车子也开动起来，而在奔驰车的后方，也有两辆同款式的车缓缓开动起来。
四辆车前后相随，开过场馆前的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不大，从场馆门廊到外面的主干道，最多不过二十米，车队需要经过这片空地，然后从两个装饰性的路边花坛中间穿过去，驶入主干道。
宫下北坐在车里，从口袋中摸索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用两根手指头捏着，在烟盒上轻轻磕着，以便将烟丝磕的结实一点。
他几乎是无意识的在做这个磕烟的动作，同时目光看着窗外。
就在车队前方，右侧的花坛边上，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像是正在吵架，那个女孩身材娇小，穿着一条格子裙，左手里拿着两根荧光棒，正指着那个男子说些什么。而那个男子似乎显得很不耐烦，连续几次将女孩指向自己的手推开。
此时，引路的护卫车刚刚驶过两处花坛中间，打着右转向朝主干道上拐，那个男子突然推了那女孩一把，将她推的一个趔趄，身子后退两步，后腰的位置一下撞在引路护卫车的车尾侧翼。
0256
女孩的身子被车子刮了一下，整个人原地转了两圈，而后面朝下扑倒在地上，那位置正好挡在宫下北这辆车的前面。
“小心！”宫下北看了个满眼，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说道，他担心司机让不开，再把人给碾在车底下。
就在他喊出这一声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却大声喊道：“压过去！”
司机显然没打算理会宫下北的命令，她连刹车的动作都没有做，反倒是踩了一脚油门，同时，右手伸到腰间，看样子是要去拔枪。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是电光火石之间，宫下北就听到“嘭”的一声闷响，车前窗靠近左侧的位置出现一个蛛网状的皲裂，一蓬血从前座上溅起，溅了宫下北一脸。
尽管之前经历过生死，从某种程度上，宫下北对死亡也不是多么的畏惧，可是在这一刻，他还是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连找地方躲都给忘了。
“呯呯......”
清脆的响声在车厢里响起，因为空间狭小，经过拢音，这声音显得很大，宫下北的耳朵都被震的没了听觉，只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响，时不时的还会有一两声尖啸。
从耳朵处传遍全身的痛感，也令宫下北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遭遇枪击了，这是有人要弄死他，只不过他这会脑子还有些蒙，不知道这子弹是从哪儿打来的。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他缩了缩脖子，同时就感觉到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面前，随后脸上又是一热，像是有什么液体喷在了脸上。
宫下北知道，这是血，还没等他琢磨这是谁的血，就感觉肩头一沉，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车子一阵颠簸，宫下北的听力还没有恢复，也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非常快，气血一个劲的往上涌，冲到头顶，拱的头两侧的太阳穴突突发跳，眼眶都有了明显的痛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像是一分钟都不到，又像是过了几年一样的漫长，宫下北感觉车子又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人把车门拉开了，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那个原本压在他肩头的东西被挪开。
宫下北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梁家训的脸出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正从车外挤进来，往自己的身边坐，同时，还在努力将一个横在自己前面的人往后座上拖。
视线从梁家训的肩膀侧面透过去，可以看到车窗外已经被人挡住了，而在驾驶座上，一个留着平头的保镖正钻进来。车子很快开动起来，车外，挡住车身的保镖们就跟在车外奔跑，直到车子拐上主干道，他们才依次上了后面的车。
宫下北的耳朵正在缓缓恢复，他朝后车窗看了一眼，就看到有人正在花坛边上拖动两具尸体，是在往一辆车上拖，而在道场前的空地上，还有几辆车在飞快的开出来。
将视线从车外收回来，宫下北看了看刚刚从前座拖过来，此时正躺在自己腿上的人，车厢里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却能摸到那黏糊糊的鲜血。
“现在去哪儿？”没有问刚才是怎么回事，宫下北只是沉声问道。
“送您......安......地方，”梁家训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着嗡嗡的，像是噪音，这是耳朵的听力还没有彻底恢复的缘故。
“先去医院，”宫下北也关心他说的是什么，直接说道，“去最近的医院。”
梁家训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宫下北没有理会，而是继续说道：“我说去医院，最近的。”
没有听到梁家训再说什么，宫下北只是见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车子明显在加速，就在宫下北的耳朵重新恢复了听力的时候，车队飞快的拐进了世田谷中央病院的地下停车场。
应该是梁家训在车上打了电话，车队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有医护等在那里了。
宫下北坐在车里，等着人将伤者从他腿上挪走，这才长出一口气。他下意识就像用双手去抹脸，却想到自己的脸上、手上都是血，借着车外投进来的灯光看了看，身上的和服也全都是血。
车外再次响起脚步声，隐约可以听到梁家训在与河内善交谈，宫下北没动地方，他在极力回想枪击发生时的事情，隐约中，他记的是司机先中了一枪，后来貌似又替自己挡了一枪。
车外又有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是啦，在大街上发生了枪战，肯定是会被警察招过来的。
梁家训低头钻进车里，小声说道：“主人，警察来了。”
宫下北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梁家训不敢再说什么，又从车里钻出去，去前座拿了移动电话，不知道给谁打电话去了。
又在车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情绪调整的差不多了，宫下北才从车厢内钻出来，就在车门外，梁家训与河内善都是一脸忐忑不安的站着，尤其是后者，看到他下车的时候满身满脸都是血，一张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宫下北挥手打断了。
“我没事，”将河内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堵回去，宫下北朝车队后方看了一眼，在那里，三名警察被四五个黑衣人堵在队尾，双方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那两个枪手还活着吗？”没有理会那些警察，宫下北看着河内善问道。
“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活着，”河内善说道。
“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宫下北抬手看了看腕表，说道，“到九点钟，我要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谁在操纵，能不能做到？”
河内善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其实，不用宫下北交代，他也要去做件事，毕竟枪击就发生在他的道场门口，哪怕宫下北不怀疑他，他自己也得在最短的时间内自证清白。
看着河内善走远，梁家训迟疑片刻，说道：“主人，这次的事情肯定与河内君无关，这些天，您的行程非常有规律，我想，应该是有人抓住了这个规律，这才有针对性的安排了这次的行动。”
宫下北抿着嘴唇不说话，他并不是怀疑河内善，而是因为他现在很生气，所以打算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枪手的来路，然后用最凌厉的手段反击回去.
他甚至怀疑这件事与此前国松孝次遭遇枪击的事件有所关联，如果事实如此的话，那就说明有些人已经开始变的不择手段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倾向。尽管日本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宫下北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但基本的规矩还是要有的，如果对付普通人，用这种暴力的手段还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对付类似国松孝次，类似他宫下北这样的人，就是个很大的问题了。试想一下，如果人人如此的话，那么这个国家成什么了？
“去洗一下吧，”见宫下北没有表态，梁家训也不好再说什么，今天这件事真的很危险，如果不是他以及充当司机的保镖警觉性高，如果不是司机在关键时候挺身挡了一枪，现在进入急救室的人就会是宫下北了，而这对他们整个群体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
宫下北阴沉着脸，依旧没说话，但是却迈步朝着那些医护人员所去的方向走去。
因为刚刚发生了性质恶劣的枪击事件，随同前来的保镖们都显得很紧张，他们簇拥在宫下北周围，将他整个人围在当中，同时警惕的观察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卫生间里，宫下北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已经凝结的血糊了满脸，脖子上、胸前也全都是血，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位受伤的保镖伤在了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抢救回来。
那个保镖叫什么来着？宫下北想了想，记不起来，类似这种事情，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记忆中，只有一张很清秀的娃娃脸，哦，还有被自己侵犯时，那副细眉微皱、惶惶不安的表情。
是啦，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遭遇如此危险的枪击，而在此之前，自己似乎并没有对这些保镖们太过关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只是将她们看做了“背景墙”，以及偶尔兴致来时的消遣道具。梁家训那个家伙似乎也受到了自己的影响，所以他安排过来的人，都是尽可能漂亮的，身材好的。
但是今天这一幕，却是给了宫下北很大的刺激，他猛然察觉到，自己身边这些人是真的在用生命来保护他，尽管这是她们的职责，但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在生死关头还谨守自己职责的人又有多少？
在卫生间里洗了脸，将脸上和脖颈上的血洗干净，至于身上的衣服，暂时是顾不上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有医生等在门口了，这是来找他签字并介绍伤者基本情况的。
根据医生的介绍，伤者的伤势很重，主要的枪伤有三处，颈部一处，右胸两处，现在病院正在组织全力抢救，但是不是能够抢救成功，现在还难以断定。
0257
病院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宫下北靠坐在走廊一侧的排椅上，面无表情的挂了手中的移动电话，正想将它递给梁家训，电话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没有接听，他看了看电话，仍旧将它交给梁家训，说道：“不要接了。”
梁家训点点头，默然无语的将移动电话接过去。
有些事情传起来是很快的，从枪击事件发生到现在，连一个小时都没有，前前后后却已经有七八个人打电话过来询问状况了。宫下北相信，打电话来的这些人里，恐怕没有几个是真正关心自己的，估计他们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自己死了没有，大概在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一刻，这些人的心情都不会很好。
仔细想想，还真是有些悲哀呢，这世上这么多人，自己交往的圈子也那么的广泛，可真正出了事的时候，盼着自己活下来的人却是那么的稀少，大多数平素与自己交往密切的人，竟然都可能盼着自己死掉，这可真是他妈的一群混蛋的啊。
尽管宫下北说再有电话不要接了，可梁家训却不能真的那么做，毕竟现在的移动电话又没有来电显示，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万一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却没有把这个电话给接到，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当电话又一次响起来的时候，梁家训迟疑一下，转身走到不远处，按下了接听键。
不知道电话是什么人打来的，梁家训只是沉默的听着，良久之后，她才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即，便挂断电话，朝宫下北所做的位置走过来。
走到宫下北身边，梁家训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就见宫下北先是皱了皱眉头，随即站起身，径直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对梁家训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抢救结果出来立刻通知我，另外，告诉医生，让他们不管用什么办法，务必把人给我救回来，需要多少钱，需要什么专家，都没有问题。”
话说完，他也不等对方答复，转身快步走了。
就在他带着一群保镖走出走廊，即将走到电梯间的时候，就听叮的一声轻响，2号电梯门缓缓打开，五六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电梯内涌出来。
宫下北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3号电梯门边上，一名保镖上前按下了地下2层的按钮。
“赤本先生，”那一行警察中有一个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伸手拦在宫下北面前，说道，“我是警视厅生活环境课的武藏直人，对于四十分钟前发生的枪击事件，我想向您了解一些问题。”
宫下北看了一眼电梯上方正在跳动的数字，而后扭过头，目光冷漠的看着对方。
中年人的身材比较高，比宫下北高了将近半个头，他将宫下北扭头看向自己，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面前亮了亮。
宫下北既不去接证件，也不说话，就那么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武藏直人对视着的目光，开始还显得很平静，但很快眼神就变得畏缩起来，他避开宫下北的视线，用很小的声音说道：“赤本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在这个时候也恰好到了。
宫下北看了看电梯，伸手将对方的证件接过来，拿在手里看了看，而后手指一弹，直接将这本证件朝电梯门外的垃圾桶甩过去。
证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砸在垃圾桶的侧沿上，弹了一下之后，倒扣着摔落在地上。
“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如果他想恶心我的话，最好找些别的机会，”盯着武藏直人那张瞬间涨红的脸，宫下北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有人想弄死我，如果你的主子没打算把这件事揽到他自己身上的话，那就让他给我滚远点！”
话说完，他一把推开武藏直人的胳膊，迈步走进了电梯。
武藏直人一张脸涨的跟紫茄子似的，可等到电梯又一次发出“叮”的轻响时，他还是忍着满肚子的怒气，转身朝正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鞠躬行礼。
警视厅的生活环境课有自己的职能，它不是负责查办枪击案的，而是负责危险品管制的，说白了，就是查缴非法枪支、管制刀具这类物品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前来找宫下北的是专门负责枪击案件的特搜三系或是铳器对策部门的人，那还多多少少算是那么一回事，可这两个部门没有人过来，却只有生活环境课这么个不太搭边的部门来了人，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件事暗示这一点，那就是安排武藏直人过来的家伙，纯粹是在恶心宫下北，对方打算用这种小动作来向他的主子缴纳投名状，却又不敢彻底得罪了宫下北，唯恐这边一怒之下集中全力去对付他，他的主子也不一定能护着他。
对于这种小毛鬼祟的小动作，宫下北自然不会放在眼里......警察，警察很了不起吗？这里可是日本，警察传唤什么人是首先需要通过检察部门许可的，没有看到检察官的许可，宫下北才不会鸟他们。
最重要的是，龟井静香在警察部门内部的势力庞大，过去这么久，国松孝次在警察厅内大权独揽，尽管武藏直人来自警视厅，可作为课长这个级别的人，肯定也知道宫下北不是那么好招惹的。现在，受国松孝次枪击案的影响，警察厅、警视厅内部都受到了影响，在国松孝次没有醒过来的情况下，即便関口祐弘即便是做出一些人事上的调整，也不可能动作太大，他想短时间内撼动国松孝次的基本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基于此，武藏直人这类人可能会做出些摇摆的幅度，但这个幅度也不敢太大，否则的话，一旦国松孝次醒过来了，并表示还能坚持工作，那么摆动幅度太大的人必然要倒霉。好一点的结果，是被勒令提前退休，而最难以忍受的，却是自己最看不上的晚辈被提拔成顶头上司，最终逼迫的他不得不自己请求辞职，连个养老金都拿不到。
在日本这个社会里，让自己的晚辈成为了自己的上司，是根本无法忍受的结果，尤其是这个晚辈丝毫不给前辈一点面子，动则呵斥、处罚，真到了那个份上，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辞职，哪怕辞职后生活无着。
武藏直人在公务员的职场里混了三十多年了，很清楚国松孝次是什么样的人，这老贼在警察厅的系统内混了一辈子，最擅长的手段就是用提拔晚辈的方式来打击对手，前前后后，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羞辱的放弃了养老金，以曾经课长、科长的身份，去领着救济金过日子。所以，哪怕现在颜面扫地，武藏直人也不敢真拦着宫下北，尽管他恨不得国松孝次立刻去死，但在确定他真死了之前，武藏真的没勇气去彻底背叛他。
在警察厅、警视厅内，类似武藏直人这样的人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有很多，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妻儿老小要养活，国松孝次与関口祐弘之间的争斗，对他们来说就是神仙打架，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也不是他们想去参与的。
至于宫下北这号人，自然也不是他们想要得罪的。就像此时的武藏直人，自己的证件被向垃圾桶，不管多么的羞耻气氛，心里想的还的是将来万一国松孝次又醒了，他该如何去弥补今天的事情，面对宫下北去国松孝次那里告自己一状。停车场内，车队重新出发，只不过与之前相比，这次随队的车辆多了很多，有一部分是穿着黑衣的保镖，还有一部分则是服色比较杂的人，那是河内善的人。
车队从世田谷中央病院出发，进入世田谷三丁目，而后沿着世田谷大街一路向西北方向行驶，约莫半个小时后，进入了靠近高井户公园的京王换车区。
所谓京王换车区，就是一个铁路的会让站，在这里，有数条铁路连通，往来的货运列车在这里交汇，装卸货物，调转车头，因此，这里也有大量用来存放货物的仓库。
一般来说，这样的地方往往也是三教九流汇聚的场所，因为换车区需要大量的装卸工人，考虑到人工的成本，那些仓库或是货物的主人，往往会雇佣一些在日本没有合法居留权的人，毕竟这些人只需要少量的薪水就能做大量的体力劳动，能够为货主和仓主们节省开销。
最近两年，尽管日本国家公安委员会、警察厅连续下达政令，严禁雇佣非法移民，东京的各个警察局，也经常性的对那些非法移民聚居的地区展开扫荡，但并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因为有需求就会有存在，很多小作坊和小企业需要非法移民的存在，所以，每逢警察扫荡的时候，那些非法移民也绝对不缺为他们提供掩护的人。
0258京王换车区是在东京杉并区的西侧，靠近武藏野市，在后世，杉并区被改造的很好，是个非常不错的上流社会精英聚居区，有大量的学者、成功人士住在这个地方，同时，也是日本著名的动漫产业聚集区。
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候，杉并区的改造还没有开始呢，京王这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城乡结合部，同时，也是个罪恶滋生的地方，甚至连日本的暴力团都不愿意在这里混，原因是这里的治安太差劲了。
过去几年，京王一带汇聚了一些华人帮会，而在最近两年，又有一伙子俄罗斯人混了进来，满满的，原有的本土帮会势力被排挤出去，这里就成了一个白天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晚上就会酝酿出各种罪恶的脓疮之地。
没有多少人会喜欢这种孕育着罪恶与黑暗的地方，但也有不少的例外，至少对于那些没有合法身份的人来说，警察不会时不时的来这里骚扰他们，他们至少还能找到一份或几份收入虽然不高，但却足以维持生计的工作。
车队在夜色的遮掩下缓缓驶入会让站南侧的入口，这个入口紧挨着公园，是一处原本已经被封起来的地方，入口的地面上还有一条废弃的火车轨道，算起来的话，这条旧轨道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它曾经是专门向京王粮食储备库输送储备粮的专列轨道。
颠簸中，车队驶入了会让站，而在路口的位置，早有一个黑衣人站在那儿，看到车队进来，他做了个向右行的手势，随后便一路小跑的跟了上来。
在一处像是荒废的高大仓库门外，车队停下来，隔着车窗，宫下北就看到河内善正从仓库门内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借着车灯投射出的灯光，可以看到他的身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搏斗一样。
车子停下来，宫下北直接推门下车，正好迎上走到近前的河内善，他打量对方一眼，问道：“人呢？”
“在里面，”河内善鞠躬行礼，说道，“一共两个，都是俄罗斯人。”
宫下北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随即擦着他的身子走过去，径直走向那扇半开的仓库大门。
这明显是一处废弃的仓库，很宽敞，足有两三百平方的样子，混凝土的地面已经出现了大量的龟裂，四周的墙壁上，有各种各样的涂鸦，其中有很多都标注着俄文。仓库的顶棚已经塌了半边，裸露出屋顶上一道道木制的横梁，一条外接的线缆从通风的百叶窗处扯进来，将一个大功率的灯泡悬挂在仓库正中的位置，倒是能将整个仓库的每处角落都照亮。
废弃的仓库应该是有人住的，在右侧的角落里，摆放着三个脏兮兮的席梦思床垫，还有一张可折叠的小桌放在那儿，桌子边的地面上丢弃着大量的食品包装袋、快餐盒之类的垃圾，还有一些脏污的骨头和用途不明的一次性注射器、锡箔纸。
就在那堆垃圾的边上，有一大滩的血迹，而在稍远一些的墙壁上，还有喷溅型的血迹，污了很大一片墙，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姿势蜷缩在墙边。他的身子侧躺在地上，胸口的位置朝向墙壁，但脸却扭在了背后，看着就像是被人生生把脖子拧断了一样，不过细看就能看出来，他不是脖子被人拧断了，而是大半扇脖颈都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头顶靠右的一大块头盖骨。
毫无疑问，这是被枪打的，而且是近距离的抵射，先是一枪打飞了半扇头盖骨，整个人朝着墙壁扑倒，然后栽倒的过程中，脖颈处中了第二枪，炸飞了半扇的脖颈，人撞在墙壁上，又滑倒在地。墙上的喷溅血应该是中枪的时候溅射上去的，而地上那一大滩血迹，则是从他脖颈的伤口流出来，顺着凹陷的地形汇聚在那里的。
这个男子的身上绘满了纹身，不过他的纹身与日本黑帮常见的浮世绘纹身不同，是那种枪支、宗教大杂烩的纹身，再看这家伙的发色和肤色以及体型，就知道他不是亚洲人，而是个白人，很可能就是个俄罗斯黑帮分子。
离着这具尸体五六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贴墙而站，不，准确的说，她并不是站在那儿的，而是被吊在那儿的，两根螺纹钢筋分别从她左右锁骨的位置穿过去，将她整个挂在了墙上。别看是个女人，可她的身上也纹着大量的纹身，和那个男子的纹身差不多，看她那一头金色的长发，显然也不是亚洲人。
这女人浑身是伤，赤裸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肉了，两条大腿的内侧，更是被人划了平行的六七道伤口，这些伤口皮肉外翻，看一眼就能让人头皮发麻，却偏偏出血量不大，显然，下手的人避开了血管动脉，下刀的手法很有讲究。
整个仓库里弥漫着食物发霉的臭味，间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气，让人嗅着感觉非常不舒服。
“人呢？”宫下北的目光在仓库里逡巡一圈，根本没在那个死人和那个即将死掉的人身上停留，直接便问道。
河内善抬起胳膊，朝对面一个年轻人打了个手势。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快步朝那几个席梦思床垫走去，他将靠墙的一个床垫挪开，随后蹲下身子，从地下拎出来一个满是血迹的麻布袋，就那么拖着走了回来。
这个麻布袋里显然装着一个大活人，因为他还在袋子里不断的挣扎，伴随着挣扎，还有呜呜咽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宫下北看到麻布袋上竟然有不少的冰屑，禁不住好奇的朝河内善看了一眼。
“这些俄国人都是天才，只要能赚钱，他们什么都能做，”河内善面无表情的说道，“他们可以是最好的化学家，制剂师，还能扮演不错的外科医生。那是他们专门为做手术而准备冷柜，放在地下更容易躲避警方的追查。”
宫下北一下就明白了，感情这伙人不仅贩毒，而且还贩卖人体器官。
是啦，现在俄国人的黑帮正在与世界接轨，他们学会了成本控制，与贩卖器官相比，组织跨国卖淫和贩卖人口显然不够科学，因为他们要时刻担心被控制的那些人跑路，还要管她们的吃和住，而且从供求关系来说，这两门行当都属于买方市场，成本回收期限也比较长。
现在好了，贩卖人体器官显然科学的多，被装在培养皿中的器官不会自己跑路，也省去了吃住上的开销，而对于那些需要更换器官的人来说，这类商品属于硬通货，真的是......科学到了极点。
所以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句话真是非常有道理的，当一个暴力的黑帮学会成本控制的时候，才真的是灾难降临的时候。
“把他放出来，”盯着蠕动的袋子看了一会儿，宫下北扬扬下巴，说道。
将袋子拖过来的年轻人蹲下身子，将袋子上的系带解开，又将袋口往下扒了扒，将一颗脏兮兮的人头显露出来。
这个是标准的络腮胡子，头发是黑的，胡子也是黑的，微微偏胖的脸上竟然还带有星状的纹身，他那一双浮肿眼睛使劲睁着，露出厚重眼皮内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这家伙显然吃了不少苦头，脸部的肥胖可能是浮肿，而那一脸络腮胡子上，也占满了血，还有些分不清是什么的污垢。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问的事情与我无关，”脑袋从袋子里刚刚露出来，这家伙便迫不及待的用很流利的日语，哆哆嗦嗦的说道，“那两个家伙的确是我的人，但他们做的事情我毫不知情，他们收了别人的钱，在替别人做事。”
宫下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也不吭声。
灯光从他的头顶打过来，他那张阴沉的脸都藏在阴影里，从俄国人的角度仰视过去，会给人一种很恐怖的感觉，更别说他现在的生死都掌握在对方手里。
“对，没错，肯定是奥维奇金，弗拉季斯拉夫·奥维奇金，一定是他做的，”俄国人吓坏了，他肥厚发青的嘴唇哆嗦着，冻的通红的鼻子下面，两道清鼻涕淌下来，已经流过了上嘴唇，就要流进嘴里了，可他还是一刻不停的说道，“他前段时间受了不小的损失，就认为是有日本人出卖了他......”
宫下北冷冷一笑，他扭头朝四周看了看，看到一根一米多长的螺纹钢筋被丢弃在角落里，便不再理会这个俄国人，转身朝那根钢筋走过去。
这个俄国佬不老实，他如果只是给出一个人名的话，没准还有些可信度，但他又提到了那个奥维奇金蒙受了损失，还什么认为日本人出卖了他，这就画蛇添足了，宫下北可以肯定，这次枪击的事情，他肯定知情。
走过去将那根钢筋捡在手里，顺势掂了掂，宫下北转身走回来。
“啊，你要干什么......”俄国佬的脸瞬间就白了，他磕磕巴巴的说道。
0259
宫下北也不说话，他右手拿着钢筋，先是在俄国佬的胸前捅了一下，随后将钢筋抡圆了，照准他的后背狠狠的砸过去。
自从遭遇枪击以来，宫下北可真是受了惊吓，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子火气，砸过去的这一下里，真是酝酿了他心头的全部怒气，力道绝对是大的吓人。
钢筋狠狠砸在俄国佬的后背上，一米多长的钢筋直接变了形，原本笔直的一条，从中间砸出了一道弧度，俄国佬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额头顶着地面，身子一抽一抽的。随着每一次的抽动，都有一股鲜血从他嘴里咕咕的涌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气泡。
俄国佬的意识肯定是不清醒了，可他像是还想说什么，只是嗓子里发出的只有“咯咯”的怪声，像是在小声的咳嗽，又像是在一下一下的倒气。
这一下砸下去，宫下北的双手也被震的失去了知觉，他把钢筋丢在一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只见右手的虎口位置都裂了口子，有一丝血从虎口的肌肤纹路中渗出来。左手倒是还好一些，但也变得红肿起来。
轻轻地吐一口气，宫下北只感觉一阵爽快从心头升起，果然，他的身体里还是有着暴力的基因。
钢筋落在地上，发出丁零当啷的一阵儿脆响，这声音在空旷的旧仓库里显得异常刺耳。
河内善快步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手，扭头朝不远处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
黑衣人小跑着赶过来，赶到宫下北面前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卷纱布，看样子是打算给他把手包扎一下。
宫下北一把将他推开，抬腿在俄国佬的身上踹了一脚。
俄国佬佝偻在地上的身子打了个滚，歪着脑袋侧躺在地上，鼻腔、嘴唇上全都是血，他眼睛睁的大大的，胸口的位置快速的起伏，脖颈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的紫胀起来，同时，麻布袋的下方迅速被洇湿，一股难掩的臭味弥散开来。
河内善艰难的蹲下去，伸手扒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起身说道：“不行了。”
宫下北也没想到会一下把这个家伙给打死，他抿了抿嘴，伸手从黑衣人手里拿过纱布，在右手上胡乱的卷了两圈，说道：“这几个人，都给奥维奇金送过去，顺便给他带句话，告诉他，我现在还活着。”
河内善微微躬身，表示他会把事情办妥。
“别安排自己人去，”宫下北转身想走，但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补充道，“今后几天，让所有人都小心点，这个俄国佬是疯狗，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我明白，”河内善点头说道。
死掉的俄国佬说枪击事件是奥维奇金做的，这一点宫下北还是相信的，他只是不相信这死俄国佬会不知内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件事应该是奥维奇金出钱，死俄国佬出人。
奥维奇金是俄罗斯远东地区最近两年迅速窜起的黑帮大佬，这家伙并不是黑帮出身，说来可能会有人不肯相信，因为这家伙原来是个警察，前苏联内务部的警察。苏联解体后，他先是做走私的生意，从朝鲜、南韩走私一些消费品到俄罗斯销售，但因为没有经济头脑，再加上不懂行，连续被人坑了三次，弄了个倾家荡产。
后来，这家伙开始改变策略，不再去冒险进货走私了，改成了做抢劫这种没本的买卖，不管是中国人还是朝鲜人，亦或是日本人、韩国人，只要是在滨海边疆区做生意的外国人，都是他抢劫的目标。
这家伙心黑手辣，再加上在滨海边疆区的警察队伍里有足够多的朋友，因此不义之财聚敛的非常快，时间不长就成了滨海边疆区最大黑帮的首领。同时，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在日本做走私生意，与朝鲜人合作贩毒，贩卖武器，贩卖人口，几乎就没有他不做的生意。
实际上，过去一段时间里，宫下北也在与这个家伙做生意，主要就是走私的生意，操持这方面生意的人就是吉冈错。但不守规矩的人永远都不会守规矩，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再加上俄国人在日本的黑帮也在迅速发展，奥维奇金显然不打算与宫下北均分这条走私通道的利润了，他开始玩黑吃黑的把戏。
前段时间，为了报复这个家伙，宫下北耍了手段，向美国中情局的人出卖了奥维奇金的信息，让这家伙吃了个大亏，如今，对方用这种手段作为报复，也是很正常的。
说起来，这件事上宫下北也是不守规矩的，面对奥维奇金的小手段，他需要做的应该是谈判亦或是按照道上的规矩来报复，或许奥维奇金正在等着他的反击或是谈判呢，到时候，双方才好重新谈判利益的划分，你拿多少，我拿多少，谈好了之后，大家继续和气生财。
可谁能想到，宫下北竟然不按规矩办事，他直接在美国中情局那里将奥维奇金给卖了，估计得知消息是他卖出去的之后，奥维奇金也得给气的吐血了，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报复。
这种跨国黑帮的混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因为双方动起手来都不会有太大的忌讳，他们都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遥控着针对对方的袭击，关键就在于谁最先扛不住了。
这个世界说小不小，可要说大也真不是很大，从俄罗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到日本，有很多条航线，而从符拉迪沃斯托克到俄罗斯的内地也有很多条路线，但盘踞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和日本这两地的走私商人却并不多。就目前来说，掌控着日本一方的是宫下北，而掌控着滨海边疆区一方的则是奥维奇金，他们一方是提供产品的上游，一方则是掌管着销售的下游。
说白了，这就是一条走私产业链，过去，宫下北......不，应该说是在赤本时期，这条产业链中占据主导地位的是赤本，那时的奥维奇金还没有作大，他受赤本的控制，因为赤本可以选择跟他合作，也可以选择跟其他人合作。但是现如今，奥维奇金的势力已经发展起来了，他们在滨海边疆区占据了垄断地位，所以，他对旧有的利润分配方案已经感觉不满意了，想要把它修改掉。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由利益争端发展到一场帮派性质的火并。
对于现在的宫下北来说，他一方面要准备与奥维奇金不知会延续多久的斗争，一方面还要搞清楚他之前卖情报的事情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
当初，有关奥维奇金的消息，宫下北只告诉了拉伦斯一个人，从直觉上，他认为应该不是拉伦斯出卖的自己，当然，他也希望事实就是如此，因为他对拉伦斯的确很有好感。
尽管没怎么跟中情局打过交道，但宫下北也知道，这个部门非常的复杂，他们同部门内甚至都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说东亚司与中亚司、欧洲司，都存在着政策上的冲突。即便是在东亚司内部，高级探员与高级探员之间也不可能和睦相处，人类社会、人类组织机构就是这样的，只要存在着人的地方，就存在着冲突。哪怕这世上只存在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他们彼此间也会有矛盾，比如......一个想要吃苹果，一个想要吃了对方。
从该死的会让站出来，宫下北哪里都没想去，就准备直接去隅田川畔的寓所，他相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寓所里应该有人在等着他，今天这场枪击事件，很多人都欠他一个交代。
不过，路上他就接到了梁家训打来的电话，说是神崎满里奈的手术已经结束了，而且手术很成功——直到这个时候，宫下北才知道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保镖叫什么名字。
于是宫下北直接让司机转向，先去了世田谷中央病院。
手术很成功并不意味着没有危险，也不意味着人就酒过来，所以宫下北想要亲自去看看，而当他出现在病院的时候，专门从东大附属病院招过来的专家已经等候在那里了，按照专家的介绍，伤者受创的位置虽然看似都在要害部位，但实际上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主要是颈部动脉受到了创伤，失血量比较大。现在经过手术，伤者已经脱离了危险，只不过人还没有苏醒过来。
听了专家的介绍，宫下北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去加护病房里看了看。
在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女孩就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清秀的小脸煞白煞白的，就连两片嘴唇也呈现出淡粉色，一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着，就像是有多少忧愁一样。
没有多想，也没有多说，宫下北在病房里呆了几分钟便离开了，在这个时候，哪怕是违心，他也需要做出一些姿态来，让所有跟随自己的保镖们明白，自己始终拿他们当做自己人，想要保障自己的安全，这就是一种必要的表态。
0260
车队缓缓停在隅田川畔的别墅大门前，宫下北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一名守在别墅门前的保镖迅速跑过来，对他小声说道：“主人，拉伦斯小姐来了，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果然，宫下北笑了笑，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得到消息的拉伦斯果然来了，正好，自己可以好好的问问她，难道中情局就是这么办事的？前脚从他这里得到了消息情报，后脚就把他给出卖了。
穿过庭院内的小径，宫下北走到别墅前，步上回廊的时候，就看到别墅的障子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头发湿漉漉的拉伦斯从里面探头出来，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这是来看我是不是还活着？”宫下北伸手把住障子门，将门拉开，迈步走进去的同时，笑着说道，“还是说准备来补上一枪？”
拉伦斯显然是刚刚洗过澡，不仅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只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健康的麦色双肩性感的裸露在外，浴巾上沿处裸露出两个半球和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的双手反在背后，看着宫下北走进门，又将房门关上，这才将手从背后探出来，将一支手枪的枪口顶在了宫下北的脑门上。
“如果我想要杀了你的话，会自己过来的动手的，就像现在这样，”用枪口在宫下北的脑门上戳了戳，拉伦斯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借那些俄国人的手。”
“小心走火，”宫下北抬起手，将脑门上的手枪推开，说道。
“没有子弹的，”拉伦斯将手枪收回来，手指扣在扳机处，潇洒的将手枪转了两圈，说道，“你的人搜查的非常仔细，我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没有放过。”
宫下北将她的手枪拿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用手枪挑开她浴巾的下摆，将枪口探到她双腿间，一边轻轻滑动着，一边笑道：“那你这把枪又是怎么带进来的，难道藏在了这个地方？”
伸手将他拿枪的手拍开，拉伦斯说道：“看来你并没有被吓到，或者说，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严重。”
甩手将那支枪扔到一边，宫下北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和服，说道：“你觉得这像是没那么严重的表现吗？”
拉伦斯看了一眼他满是血迹的前襟，皱了皱眉，说道：“确定是奥维奇金派人做的？”
“是不是确定还不敢说，”伸手将身上的和服脱掉，宫下北赤裸着身子，说道，“但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还是有的，现在......”
一伸手，将拉伦斯身上的浴巾扯下来，他继续说道：“现在，让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我给你们情报的事情，究竟是怎么被奥维奇金知道的？看他这次采取如此果决的手段，应该是掌握了确凿的信息，那么，我就不得不问一问，他的消息是从哪里得到的？”
“非常抱歉，”拉伦斯打量着他赤裸的身体，沉默了片刻，才撩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说道，“宫下，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答案，如果你执意要问的话，我只能说，消息肯定是从中情局泄露出去的，至于究竟是谁泄露出去的，我也不知道，但我正在查，不仅是我，霍斯金斯也在查。”
“这么说，我是很难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喽？”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拉伦斯女士，这可不是对待合作者的态度，你们的立场会让我感觉伤心的。”
“你要明白，亲爱的，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有一个答案的，”拉伦斯摊摊手，有些无奈的说道，“还有些问题，知道答案远不如不知道答案来的好。想想看，如果我告诉你一个名字，你准备怎么去做，干掉他吗？相信我，那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被你们的人出卖了，并且险些没把命丢掉，然后呢，我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既不能去追究，也不能去报复，甚至连查清楚是谁出卖我的都不可以，”宫下北的面色沉了下去，他盯着拉伦斯的眼睛，问道，“是这样吗？这就是你所认为的，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方式？”
拉伦斯没说话，看样子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建议，那你可以回去告诉霍斯金斯，让他去死吧！”宫下北没有等她继续考虑，而是直接说道，“作为朋友，拉伦斯，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告诉你们，甚至选择与你们做对的话，你们应该也拿我没有什么办法，至少在你们有把握对付邓恩之前，这是事实。”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没错，我将奥维奇金的秘密告诉你们，的确也是为了打击我的竞争对手，但你们不能否认的是，这对你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难道不是吗？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得到了好处，却又转手出卖了我，这意味着你们已经扯破了我们之间默契的合作关系，或许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我和你们一样，把你们在日本的情报站地址出卖给奥维奇金，你们又会有什么感想？难道你们以为奥维奇金先生，会在乎你们美国人的态度吗？”
“我说过，不是我们出卖的你，”拉伦斯一脸懊恼的说道，“我们根本没有理由那么做！”
“不是你们做的，那就一定是你们在中情局内的对手做的，”宫下北毫不犹豫的说道，“可不管是谁做的，霍斯金斯都不能保持沉默，否则的话，他就是该死的软蛋。他的退让不是在发扬风格，而是自私，彻头彻尾的自私，因为他的退让只是在坑自己人，今天他能用退让的方式坑死我，明天就能坑死你，坑死你们所有人。”
径直从拉伦斯身边绕过去，他走到客厅中间的矮桌旁，端起桌上一杯凉茶，直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可以回去告诉霍斯金斯，像他这样的人，趁早辞职算了，相比起他的懦弱，我更看好他的对手，他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斗争，更不明白在斗争的过程中，不择手段才是胜出者必备的第一项素质。”
其实，从拉伦斯的态度上，宫下北就能推测出这件事里到底存在怎样的猫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奥维奇金的问题上，中情局内肯定存在着两个不同立场的团队，在这其中，霍斯金斯的这个团队可能是把手伸过线了。
霍斯金斯这个团队，是负责日本问题的，俄罗斯的事情与他们无关，而那个原本负责俄罗斯远东地区任务的团队，极有可能与奥维奇金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中情局只是美国的一个情报部门，他们的任务从来都不是维护世界和平，也不是为了打击国际犯罪组织，他们真正的任务，是维护美国人的利益，甚至是保障中情局自身的利益。所以，他们根本不关心与他们合作的人是不是罪犯，也不关心这些人在做什么。
霍斯金斯他们从宫下北这里得到了情报，没收了奥维奇金的一批黑钱和毒品，与此同时，他们也等于是捞过了界，侵害了中情局另一伙团队的利益。随后，奥维奇金暴怒，那伙人为了安抚这个俄国佬，顺手出卖了宫下北。
嗯，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很能说的通，至于霍斯金斯他们，现在可能做得打算就是息事宁人，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纠缠。
不过，他们可以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将这个问题掩饰过去，但宫下北却是不行的，他咽不下这口气，话说回来，就算是他咽的下这口气，对方呢？奥维奇金也能就此收手打住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和宫下北之间的较量还将继续下去，除非有一方做出大跨步的退让。
在这场闹剧中，霍斯金斯这家伙显然是充当了一个搅屎棍的角色，他拿到了足够的好处，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奥维奇金与宫下北打作一团。
“闭嘴！”拉伦斯显然是恼了，她快步走到宫下北面前，大声说道，“你就不能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吗？”
宫下北哼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盏，在矮桌的桌面上磕了一下。
随着“咚”的一声轻响，侧厅内闪进来一道人影。拉伦斯吓了一跳，她身上片缕未着，哪怕是思想再开放，也受不了在陌生人面前光屁股的事实。
幸运的是，闪进来的人影是个女人，尽管留着短发，可身材上女人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不过即便如此，拉伦斯还是将一只胳膊横在胸前，遮住那对峰挺的大胸，另一只手则挡在双腿之间，原本还满是恼怒的脸上，全都是尴尬。
没有理会拉伦斯的窘迫，宫下北屈指在茶壶上弹了一下，闪进来的女人转身离开，没一会儿便拎了一壶热水过来，重新沏了一壶热茶。
“这里怎么会有人？”等到女人离开，拉伦斯才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我刚才明明到处查看过了。”
0261
“这是现在我们应该关心的问题吗？”宫下北翻翻白眼，有些无语的说道。
“真是太神奇了，”拉伦斯却是好奇的继续追问道，“我真的到处都查看到了，确实没有人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而且走路都一点声音也没有，像个幽灵一样，这就是......这就是你们日本人所说的忍者吗？啊，难道这种职业真的存在吗？她们是怎么做到隐身的？”
宫下北真是懒的多做解释，这栋别墅又不是只有一个入口，她之前检查过别墅里没有人，难道她检查完了，别人不能再偷偷地潜入进来吗？
嘴里嘀咕了一阵儿，拉伦斯似乎仍旧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竟然一声不吭，偷偷摸摸朝侧厅的方向走过去，等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
“啊，她又消失了！”张望了两眼，她就那么站在侧厅门前惊呼一声，说道。
宫下北叹口气，说道：“拉伦斯小姐，难道不觉得咱们刚才的话题还没有谈完吗？”
“啊，对不起，”拉伦斯心有不甘的又朝侧厅内窥探两眼，这才转身走回来，意犹未尽的说道，“不过，这真是太神奇了，你......”
走到矮桌边上，她屈膝跪在宫下北身边，伸手将那个茶壶拿过来，学着宫下北的样子在上面弹了一下，而后一边朝侧厅门口看着，一边说道：“你就那么一弹，她就出现了......可，可为什么我弹就没用，难道她就能听出声音里的差别吗？”
宫下北没兴致再开口了，他自顾自的将茶壶拿回来，给自己面前的茶盏里倒上茶。
嘴里又小声的嘀咕两句什么，拉伦斯终于将话题转回来，她朝宫下北身边凑了凑，说道：“这件事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从没这么想过，可以确定的是，霍斯金斯也从没这么想过。我们知道奥维奇金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麻烦，他对我们来说，同样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当然希望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他。”
“怎么解决？”宫下北嗤笑一声，说道，“难道还想指望我继续给你们通风报信吗？如果是这种打算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当然不是，这次我们有个更大的计划，”拉伦斯伸手将宫下北面前的茶盏端过去，抿了一口茶，说道，“与你的判断相反，霍斯金斯可不是个甘于平淡的人，他也有一份很大的野心，比如说这一次，他就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把手伸到俄罗斯的远东地区。”
“是吗？那就说说你们的大计划吧。”宫下北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份资料，”拉伦斯没有直接说计划的内容，她双手撑着矮桌，站起身，随口说了一句，转身朝楼上走去。
宫下北扭头看着她，见她赤身裸体的走上楼梯，迈步间，纤细适度的身材摇曳生姿，心头禁不住升起一团火热。眼看着这女人走上楼梯，即将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内，他径直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当他追到楼上客厅的时候，拉伦斯正弯腰站在沙发前，从一个橙色的手包里翻找着什么，那微微分开的大长腿，以及那丰满隆起的蜜桃臀，真是令人垂涎三尺。
一声不吭，宫下北快步走过去，不过，就在他即将走到拉伦斯身后的时候，这女人已经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站起身，她显然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也没转身，就那么背对宫下北，将手中的文件展开，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在远东，不，具体的说，是......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惊呼打断了，再看的时候，却是被宫下北从身后推了一把，整个人扑倒在面前的沙发上。
将拉伦斯推倒在沙发上，宫下北错步上前，直接将一条腿插到她双腿展开的缝隙里，紧接着便合身扑上去。
“别，”拉伦斯挣扎着，只是挣扎的幅度不是很大，她试图将双腿并紧，同时说道，“等一会儿，还干着呢......”
喘息着，她又补充道：“再说，正事还没说完呢。”
宫下北一边继续动作着，一边喘息着说道：“知道吗，这次的事情不管是谁的责任，总归是你们伤了我的心，所以，你必须要接受惩罚。从今往后，你已经失去了与我对等的权利，只要想和我谈事情的时候，你都得替我含着，不是用上面含着，就是用下面含着！”
这番话说完，他双手按住拉伦斯的蜜臀，狠狠挺动身子......
十几分钟后，充斥着喘息声与叫喊声的客厅里终于平静下来，沙发上，宫下北依靠在松软的扶手处，双腿夹着拉伦斯发丝凌乱的头，手里却拿着那份文件。
文件上是一个俄国人的资料，此人名叫扎鲁宾·尼古拉耶维奇·尼古拉耶夫，俄罗斯远东地区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阿穆尔斯克市人，1963年出生，从16岁开始坐牢，一直坐到1985年。
1985年出狱后，他与监狱中结识的一伙人，在阿穆尔斯克组织了一个黑帮，其成员全部都是刑满释放人员。
最初，这个名为“维尼布赫”的黑帮规模并不大，也没有引来警方的重视，帮派成员也比较低调，平时也只是做一些小规模的走私生意，走私品一般就是巧克力、火腿肠之类的低档货。
但是随着苏联的解体，俄罗斯社会开始变的动荡，这个黑帮的规模迅速扩大，短短几年时间，他们从事的生意已经拓展到很多方面，几乎整个哈巴罗夫斯克都成了他们的地盘，扎鲁宾也随之越来越有名，人送绰号“维尼熊”，是盘踞在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阿穆尔州的一个大毒瘤。
按照中情局获得的情报，维尼布赫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同盘踞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黑帮发生了冲突，起因就是奥维奇金黑帮将走私品的价格提高了。
其实，维尼布赫这个黑帮，也是远东走私通道中的一个环节，如果将奥维奇金的黑帮看作是代理商的话，那么他们就是分销商，奥维奇金卡着符拉迪沃斯托克这个海外走私通道的关键环节，对整个通道来说，就像是一个阀门。他一方面排挤来自日本、韩国本地黑本的势力，一方面又压缩类似维尼布赫这种下游分销商的利润，其目的当然是为了壮大自己。
但这样一来，得罪的人肯定就多了，所以，他一方面与宫下北产生了利益冲突，另一方面也与维尼布赫的人产生了同样的利益冲突。
就目前来说，奥尼迄今与维尼布赫的矛盾还没有多么尖锐，双方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但可以预见的是，只要利益上的分歧达不成共识，双方撕破脸也只是早晚的事。
作为一个63年出生的黑帮首领，如今的扎鲁宾才只有31岁，正可谓年轻气盛，而且这个家伙当年之所以入狱，似乎是受了什么愿望，因此有点仇视苏联社会，却对美国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因此，霍斯金斯将这个人当成了插手俄罗斯远东的首要目标，想要扶植他去取代奥维奇金。
不过，扎鲁宾虽然年轻，而且比较亲美，但是他更加的多疑，更何况亲美并不意味着亲中情局，所以，此前的一系列接触，都没有收到什么实际的效果。现如今，霍斯金斯希望通过宫下北的运作，将扎鲁宾以及他的维尼布赫拉到自己一边，毕竟商业的途径要比赤裸裸的策反更有说服力。
将扎鲁宾的资料丢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宫下北欠了欠身子，看了一眼兀自趴在下面的拉伦斯，说道：“这就是霍斯金斯的打算？”
“呜......”拉伦斯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她爬起身来，抹了一把嘴角被拉成丝的唾液，说道，“怎么，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更好的办法谈不上，”宫下北翻身坐起来，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一边在她饱满的胸前揉搓着，一边说道，“不过我却是非常的清楚，要想让这个扎鲁宾去对付奥维奇金，我恐怕要花不少钱。”
“你已经很有钱了，所以，再考虑什么问题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再想钱的问题了，”拉伦斯推开他的手，语气不满的说道。
“那好，就算我不考虑钱的问题，”宫下北笑了笑，说道，“那么，我又该怎么与这位扎鲁宾先生接上头呢？难道我应该直接派人找上门去，告诉他，我准备给他一些好处，让他去想办法去弄死奥维奇金吗？”
“当然不是，”拉伦斯笑道，“扎鲁宾有一个关系很密切的合作者，是个中国人，名叫宁.....鲁，哈，这算是什么名字，真是绕口。”
0262
宁鲁并不姓宁，拉伦斯之所以称呼他宁鲁，完全是按照西方人的习惯，这个人姓鲁，按照中国的习惯，应该是叫做鲁宁，当然，按照拉伦斯的说法，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化名，只不过中情局并没有费心去调查过。
对于中情局来说，中国的情况有些特殊，想要获得某些信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非常危险，所以，他们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去冒太多风险。
鲁宁的确不是什么大人物，他之所以能够获得扎鲁宾的信任，也不是因为向扎鲁宾提供了多少走私品，而是因为他曾经在扎鲁宾最潦倒的时候，为他提供过帮助。
从中情局掌握的一部分情况来看，鲁宁应该是中国南方省份福建的人，最早的时候，他做的是卖鞋的生意，将一些劣质的仿冒鞋子从中国福建托运到东北，然后再用手提肩扛的方式弄到俄罗斯境内。在苏联解体初期的那段时间里，他应该是赚了不少钱。
至于现在，这个人已经不做鞋子生意了，他做的是玉石生意，扎鲁宾可以为他搞到大量的廉价籽玉，他再将这些籽玉运到中国国内，以高出数倍的价格出售，从中赚取惊人的差价。
按照拉伦斯的说法，鲁宁这个人有个很要命的缺点，那就是他不仅好色，而且非常好赌，几乎每次生意结束，他都会到澳门豪赌数日，因此，要接触到这个人，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这其中的关键点在于，如何去接触，又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扎鲁宾站到自己这边来，并且下死命去与奥维奇金死磕，宫下北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仅仅许出一个愿景是没有意义的，必须要让对方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到足以让他们感觉心动的好处才行。
另外，宫下北现在还有一个顾虑，从本心上来说，他不愿意同俄罗斯的黑帮走的太近，那些家伙从本质上来说，与日本的暴力团是不尽相同的。俄罗斯的黑帮太疯狂了，只要有利润摆放在那里，他们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狗，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哪怕是美国的黑帮、意大利的黑手党与他们比起来，都要远远不及。
自从接手了赤本的遗产以来，宫下北一直在努力淡化他的黑帮背景，即便是走私的生意，他也是通过遥控的方式在做，却从不会亲自参与进去，至于贩毒、贩卖人口这类事情，他更是连边都不会沾，因为那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正是基于此，宫下北更希望与那些俄罗斯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将所有的接触，都控制在一个可以限定的范围内，而不是无限制的去拉近这个距离。
不过，他的想法显然得不到霍斯金斯以及拉伦斯的理解，在这些家伙的眼里，不，应该说是在所有人的眼里，混过黑社会的人永远都是黑社会，既然是黑社会的身份，那么与黑社会走近一些还是走远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直接答应拉伦斯给出的计划，宫下北只说是要考虑一下，反正这种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还需要慎重的思索一下。
“相信我，赤本，这是你目前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客厅里，拉伦斯蜷缩在沙发上，一边吸着烟，一边说道，“你与奥维奇金之间的战争将会一直持续下去，他的优势很明显，那就是可以把任何事情都做的肆无忌惮，而你的劣势，却是必须束手束脚。就像你自己说的，你不喜欢那个黑社会的身份，可一旦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太久了，你的这个身份将会被更多的人知道，直到你再也支撑不下去为止。”
拉伦斯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宫下北如果不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弄死奥维奇金，类似今天这样的枪击事件还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他可以压下去，但若是次数多了，肯定就要瞒不住了，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麻烦真正到来的时候。
宫下北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他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客厅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那铃铃的声音，把坐在沙发上的拉伦斯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扭头看看客厅角落中的落地钟，已经是凌晨将近两点钟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回去，将电话听筒拿了起来。
“嘿，赤本君，下午好！”听筒刚刚送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一个有些夸张的声音，“哦，不对，现在的东京应该是凌晨，哈哈，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电话中的声音顿了顿，很快又不无调侃的说道：“不过，我想你现在也没心情休息吧，那位中情局的拉伦斯小姐正在你的床上吗？请替我给她带个好。”
宫下北拿着听筒，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拉伦斯，却见她也是一脸的愕然，显然，电话里的声音她是听到了，而且，估计也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邓恩先生，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总不会查床的吧？”笑了笑，宫下北将听筒换到另一个手里，语气无奈的说道。
没错，电话正是邓恩打来的，听他的意思，现在应该还在华盛顿，算一下，那里正好是中午。
“当然不是，”电话里的邓恩笑了一声，说道，“我是听人说你遇到了麻烦？呵呵，赤本君，你应该早点相信我的，中情局的人从来都不可靠，他们就是一群秃鹫，偏好吃尸体的，对这些家伙来说，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死人，那是他们的食物，另一种是将死的人，那是他们预存的食物。没人能和他们做朋友，哪怕是上了床也不行。”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这是善意的提醒，邓恩先生。”
“当然是善意的提醒，”邓恩笑道，“不过，我打这个电话可不仅仅是为了提醒的，而是为了再一次证明我们的友谊。是的，赤本君，我们的友谊才是真诚的，毕竟我们和中情局那些家伙不一样，我们需要的是朋友，而他们需要的是线人、诱饵。”
“好吧，我也相信我们之间的友谊是真诚的，”宫下北下意识的耸耸肩，说道，“那么，请问邓恩先生，你对我现在的麻烦，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不不不，赤本君，对于朋友的麻烦，我们从来都不会提什么该死的建议，亦或是某些看似可行，但实际上非常不靠谱的计划，”邓恩在电话里说道，“我们只会竭尽所能的去为朋友解决这些麻烦。”
“哦，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邓恩先生，能不能请你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宫下北的眼皮颤了颤，下意识的说道。
“嗯，电话里有些事情总是不太方便说的，”邓恩说道，“这样吧，想来赤本君今晚也是没有兴趣睡觉了，如果你不介意而且也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你身边那位拉伦斯小姐，做好出门的准备了。十分钟后，会有一辆车到你的住所去接你，它会送你去一个地方，如果顺利的话，等到明天中午，你就能亲眼看着所有的麻烦都消失掉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笑呵呵的补充道：“哦，赤本君不用担心，我已经做了最妥帖的安排，这一场旅行必然不会让你感觉到劳累的。”
“旅行？我要去哪儿？”宫下北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邓恩笑道，“不过，赤本君，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是真的把你当做了最亲密的朋友，所以，我们不会让你承受任何风险的。那么，就这样吧，赤本君，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让你相信我们的诚意，而当你准备为了这份诚意而做出些许回报的时候，我们会再见面的。”
话说完，电话里传来忙音，这个家伙竟然就这么挂了电话。
手里拿着电话听筒，宫下北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现如今，他心里的想法很多，当然，其中最主要的还是各式各样的怀疑。
自从韩国之行后，宫下北实际上并没有对邓恩他们的要求作出什么反馈，说白了，就是他并没有在推动农产品进口的问题上做任何事情。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不打算履行约定，而是他并不着急，所以想要找个更好的时机做切入点。
但是，今晚邓恩的这个电话，让他意识到对方很可能是不满了，说不定今天这场枪击事件，背后也有他们在搞鬼——这可真是很有可能的一件事。
邓恩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他们正在帮助自己解决这个麻烦，而且他还隐约透露出来，中情局霍斯金斯一伙人那个所谓的计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所以......
有很多事情真的不能去细想，细想的话，真的会让人胆战心惊，甚至丧失自信，此时的宫下北忽然发现，自己如今的地位和权势，在某些人的眼里，可能真的算不上什么。
 0263
听筒放回到电话机上，宫下北用双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看身边表情阴晴不定的拉伦斯，嗤笑一声说道：“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不同之处，你们中情局真是令人失望，不仅到处漏风，还总是把每个人都看作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毫无真诚可言。”
“邓恩并不可信，”拉伦斯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她阴沉着脸，摇头说道，“你从他那里拿到一美分的好处，往往就需要付出一美元的回报，你认为我们是吸血鬼，可你就没察觉到邓恩是头食尸兽吗？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吸血，他会把人连骨头渣都吃了。”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进了卧室，邓恩说接他的车十分钟就到，他还真想看看这个美国佬准备做些什么。
邓恩安排的车很准时，说是十分钟到，真的就在十分钟后停在了别墅院落外，车是一辆三厢的加长林肯，纯黑色，车上悬挂的牌照，竟然是美国使馆的特行牌照。
宫下北没有带着拉伦斯，而是让她留在别墅休息，当他从别墅院门走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身穿纯白色网球裙，留着长发的年轻女孩站在车门边上，面带微笑的手扶车门。
女孩的肌肤呈浅黑色，但容貌艳丽，很符合亚洲人的审美，而且身材绝对是好到爆，裸露在外的肌肤光滑紧致，宛如精美的黑瓷一般，在阳光下竟然微微泛着光。
“您好，赤本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看到宫下北走到近前，女孩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用非常标准的日语问候道。
“你好，”宫下北打量对方两眼，浅浅的回了个礼，低头钻进车里。
才钻进车里，他的动作便瞬间顿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又回头看了看正伸手遮挡在他头顶的那个女孩，随后，又扭过头，看了看车内正跪在车门对面的两个女孩，心里诧异的很：难道美国人已经掌握了克隆技术了，还将这项技术运用到了人类克隆上？
车内的两个女孩，与车门边的女孩竟然长的一模一样，即便是细看，也看不出她们之间的区别，感觉......感觉就像是镜子中的影像一般。
见他停在了车门边，车内的两个女孩跪着行礼，说道：“赤本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见鬼，就连声音听着都差不多。
定了定神，宫下北朝两人点点头，又迟疑了一下，这才钻进车里，在最后方的沙发前坐下。
等到他坐好了，一个跪着的女孩膝行过来，双手捧着一部移动电话送到他面前，说道：“先生，是邓恩先生的电话。”
宫下北将电话接过来，刚把电话送到耳边，就听到邓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呵呵，赤本君，现在对这次的旅行有所期待了吗？”
看了一眼正从车外钻进来的女孩，宫下北笑了笑说道：“邓恩先生，真是大手笔，不过，你应该知道的，我现在更关心的还是手头的麻烦。”
“当然，当然，”邓恩在电话里笑道，“你的这个麻烦，现在已经在处理过程中了，你不用有任何忧虑，好好享受一段旅程，当了明天的这个时候，相信一切麻烦都不会存在了。哦，对啦，赤本君，为了慎重起见，这次你的保镖就不要带了，你可以放心，我安排的人是能够保障你的安全的。”
宫下北略一沉吟，笑道：“没问题，我是绝对相信邓恩先生的。”
“哈哈，那就预祝赤本君此行愉快了，”邓恩笑道，“等到这次的问题解决掉，我想赤本君也应该重新评估咱们之间的关系了。”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宫下北思索片刻，将电话交还给跪在面前的女孩，随即朝站在车门外的梁家训招招手。
“主人，”梁家训正在做着出发前的准备，得了身边保镖的提醒，才将头探进车内，说道。
“这次你们不用跟着我，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宫下北说道。
“可是......”梁家训面露难色，毕竟刚刚发生了性质恶劣的枪击事件，他恨不得每秒钟都安排人跟在宫下北的身边。
“不要可是了，去吧，”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
梁家训无奈，只得退出车外，面带有色的守候在路边。
“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适才站在车外的女孩手抓着车门把手，面带微笑的说道。
“走吧，”宫下北摆摆手，说道。
女孩伸手在驾驶车厢的隔板上敲了敲，车子很快发动起来，平稳的向前行驶。
车厢内，宫下北将身子靠进沙发的椅背里，开始闭目养神。三胞胎的姐妹，看起来的确很养眼，也让人欲火喷张，可惜的是，今天宫下北运动做的有点多，此时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了。更何况此时已经是凌晨，他是真的感觉有些困了。
“先生是想休息了吗？”就在他刚刚闭上眼的那一瞬间，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嗯，”宫下北点点头，有些慵懒的嗯了一声。
“那我为您准备床，”女孩的声音继续说道。
宫下北睁开眼，看了对方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孩嫣然一笑，说道，“我没有名字，先生可以叫我3号，别人也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嗯，那是我的姐姐2号，还有1号。”
简单的介绍完，女孩伸手握住宫下北的手，轻轻拉着他从座位上起来，将他请到侧面的沙发上坐下，随后，那个3号就送了一杯红酒过来，剩下两人则去将沙发放平，摆出一个稍显逼仄的床。
“你们是哪的人？美国吗？”宫下北接过红酒，抿了一口，好奇的问道。
跪坐在他面前的3号愣了愣，接着莞尔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很艳丽但却很程式化的笑容。
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宫下北也没了聊天的性质，他等到床铺弄好了，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自顾自的爬到床上，闭眼就睡，尽管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却知道这一段路肯定不近，不然的话，邓恩也不会说要等到今天下午了。
车厢里很安静，尽管车在行驶中，却没有多少噪音，宫下北闭着眼睛，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宫下北被一阵颠簸惊醒，或许是受了枪击事件的影响，他的脑子里还有些惶恐，因此，在惊醒的那一瞬间，直接就从床上翻坐起来。
车厢里光线昏暗，细看时，才发现车窗上帘子都拉上了，但隔着窗帘，依旧有光线透进来，只看看就知道，此时的天已经亮了。
“先生，您醒啦，”身边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宫下北点点头，随即想到车厢里光线太暗，自己点头对方不一定能看到，便开口问了一句：“现在这是到哪了？”
“我们也不知道，”身边的女孩说道。
宫下北皱皱眉，身子往床边挪了挪，伸手扯开车窗上的遮帘。
顿时，有些刺眼的阳光透进来，宫下北偏偏头，眯起眼睛，等到稍稍适应了光线，这才朝窗外看去。
窗外显然是个加油站，车子已经加完了油，宫下北向外看的时候，车子正在缓缓开动起来。
很快，车子开出加油站，驶上了大道，路边出现一块路牌，上面标注着前方50公里：千曲市。
这是去长野吗？宫下北的脑子里出现一个疑问，不过去长野显然用不着等到今天下午，再过一小时就到了，看看手表，现在才是上午9点钟。
见他拉开了一处车窗的帘子，几个女孩也动起来，将各处车窗的窗帘系数拉开，顿时，车厢里的光线便亮了起来。
“先生，您要洗漱吗？”一个女孩挪到宫下北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膝盖，柔声问道。
“哦，不用了，”宫下北略一迟疑，他也不知道这女孩是几号，毕竟三个人长得太像了，“我想吃点东西，肚子有些饿了。”
“好的，”三个人再次忙碌起来，很快就将一份早餐准备好，只不过这早餐有些简单，就是牛奶加速食，毕竟车上的条件不允许。适才的女孩端着托盘，就那么跪在宫下北面前，说道，“非常抱歉，早餐有些简陋，请您原谅。”
宫下北将托盘接过来，看了对方一眼，说道：“你们这样跪着不累吗？起来吧，坐到对面去。”
“是，”黑妞倒是很听话，双手撑着大腿，退到身后不远处的座椅前，与剩余的两个姐妹并肩坐到一块，面带微笑的看着宫下北这边，似乎是随时等着他的吩咐。
宫下北是真的有些饿了，不过三个长的一模一样的黑妞在对面看着自己，他总有些难以下咽的感觉。忍着那份不适应，宫下北狼吞虎咽的把肚子填饱。
“你们不吃早餐吗？”将口中的食物合着牛奶咽下去，宫下北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们要等先生吃完之后才能吃的，”坐在中间的女孩微笑道。
“我已经吃饱了，”将托盘推到一边，宫下北摇头说道，“你们也快点吃些东西吧。”
“谢谢先生，”说话的女孩站起身，面带微笑的将托盘接过去，竟然就那么跟两个姐妹吃起了盘子里剩下的那些东西。
宫下北看得目瞪口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0264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一种生物，这种复杂并不局限在人的智力上，还包括了人在思维上的复杂性，可以说，人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即便没有饿着肚子，也总想着杀戮和压迫的物种。
世间所有的物种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往往是求生，要嘛先学会捕食，要嘛先学会逃生，而人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往往就是自私和独占。
所以说，所有的宗教都是骗人的，人并不是上帝创造的，事实应该是上帝创造了天地万物，而上帝的对头魔鬼则创造了人，人从出现那一刻起，就是以毁灭天地万物为最终目的的，当然也包括毁灭自己。从长远来看，上帝与魔鬼的这一场斗争，显然是后者胜出了。
车厢内的三个女孩，没有名字，也没有自己的生活，甚至连吃饭都习惯了吃别人剩下的，毫无疑问，这是经年累月的训练养成的习惯，在她们的脑子里，这样的生活就是正常的生活。
很明显，对于那些训练她们的人来说，要从这个世界上找出一对三胞胎，而且还长的如此靓丽脱俗，定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不要说还得将她们养大，培养她们掌握一系列技能。类似这样的人，即便是再穷，肯定也不少这三个女孩一口吃的，所以他们之所以如此训练，并不是为了节省成本，也不是为了惩罚她们，只是为了满足“客户”最阴暗的心理——这是一种很到位的心理暗示，它能引发“客户”的联想，那就是这三个女孩并不是人，只是三个物件，自己可以对她们做任何事，不管是法律允许的事，还是不允许的事，都没有问题。
看着三个女孩围在一块，很快将餐盘中的残羹冷炙一扫而空，其中一个还将空了的牛奶盒撕开，将包装盒内膜上沾着的牛奶，一点一点的舔干净。她舔的很仔细，一点残液都不放过，当从盒底的角落里发现残留的一汪奶液时，还很兴奋的将盒子递给身边的姐妹分享。
宫下北很难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无可讳言，他此时有些亢奋，以至于身下的某个部位迅速膨胀起来，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些莫名的愤怒，可到底愤怒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重生以来，宫下北自认为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毫无底线的家伙，包括他自己，也是正在无底线的大道上卖力狂奔，但是很明显，与邓恩这些家伙相比，他还差的远呢。但可悲的是，在未来可以预期的很长时间里，他还不得不与邓恩这样的人虚与委蛇，因为对方想要同他做“朋友”，那么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乖乖接受对方的好意，否则的话，后果难料。
这次的枪击事件，宫下北有七成把握是邓恩那些人在背后操纵的，他们是在向自己展示实力，用这种手段告诉自己，他们有的是办法在不牵连他们自己的情况下，将自己送到地狱里去。所以，要嘛和他们做朋友，大家一起在天堂里享福，要嘛就准备随时下到地狱里去。
车窗外，道路两侧的树木飞快的向后退，树荫掩映下，沿路的建筑开始逐渐变的多了起来，估计这是要进入某个町乡了。
宫下北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醒了醒神，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抛到一边，对他来说，现在根本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所以想的太多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没有任何的益处。
从好的一个方面来看，自己目前与邓恩那些家伙的确是朋友，毕竟双方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却存在着合作的基础，至于将来，呵，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先生，要听音乐吗？”就在宫下北扯断思绪，不去想那些令人心情烦躁的事情时，耳边响起一个女孩轻柔的声音。
宫下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坐到自己身边的女孩，稍一犹豫，点了点头。
很快，车厢里响起萨克斯吹奏的乐曲声，这曲子是什么宫下北也听不出来，但萨克斯特有的暧昧音调却是改变不了的。
随着乐曲声，原本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开始脸对脸的轻轻摆动身体，慢慢的，两人又开始相互亲吻，做一些彼此抚摸的动作。不得不承认，尽管是两个女孩，可她们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的撩人，再加上两人时不时发出的呻吟声，足以令人血脉喷张。
重生以来，宫下北经历过的女人不知凡几，但像这样的场面，还真是第一次看到，随着两个女孩动作的深入，身上的衣裙渐次减少，直至最终全裸，他的呼吸也在逐渐加重。
坐在他身边的女孩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轻轻牵过去，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又牵引着他在大腿肌肤上轻轻摩挲，那光滑紧致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令宫下北心旌神摇。
他不在克制自己，伸手将身边的女孩推倒在床上，一边盯着对面精彩的表演，一边飞快的褪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林肯轿车在通往千曲市的北国道上飞快的行驶，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抵达了滨海的上越市，最终停在了直江津港的一处码头。
车厢内，宫下北靠坐在沙发上，闲适的喝着一杯红酒，在他对面的床上，女孩们正将沾染了血迹的网球裙装进一个旅行包，同时换上一身簇新的黄色网球裙。
今天这一路上玩得有些过了，一枪破三蕊虽然很爽，但体力的透支也很严重，宫下北担心自己将来某一天不会死在敌人手上，而是会死在某个女人的身上。
有人在车外轻轻的敲响车窗，扭头看看，是那个穿着一身制服的司机，这家伙肌肤黝黑，但又不是黑人的那种黑，应该是个南亚人。
宫下北没动地方，一个刚刚穿好裙子的女孩赶过去，将车门轻轻推开。
“非常抱歉，先生，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司机站在车门边，满脸笑容的说道，“接下来，您还有一段旅程，不过需要乘坐爱洛号游艇，请您移步，游艇已经等候在码头上了。”
宫下北点点头，转身钻出车外，果然，十几步外就是码头的栈道，一艘纯白色的游艇安静的停靠在栈道尽头，远远地，可以看到有几个人正从栈道那边迎过来。
“先生请慢走，”车厢内，三个女孩跪在那儿，脆声说道。
她们的话才说完，司机已经砰一声关上了车门，将她们隔绝在了看似宽敞，实际上却很逼仄的车厢内。
宫下北站在车边，迟疑了片刻，说道：“这三个人，我准备带走。”
司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怎么，有问题吗？”宫下北看着他，问道。
“啊，不，先生，这种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司机赶忙鞠躬，回答道。
“那就去问问能做主的人，”宫下北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点上一支，说道，“我可以在这里等着。”
“先生说笑了，我哪敢让您在这儿等着，”司机非常有眼力劲，估计他也知道宫下北对自己主子的重要，因此，他陪着笑脸说道，“这样吧，先生，人您先带走，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
宫下北当然不会跟对方客气，这一次，他是真心打算与邓恩那些合作了，基于此，他多拿点好处，想必对方也不会吝啬的。
司机过去打开车门，也不知道跟三个女孩说了些什么，很快，就见三个女孩一人拎着一个旅行包从车上下来，小心翼翼的走到宫下北身边，此时，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庆幸亦或是欢喜的表情，有的只是茫然和不安。
对于一个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人来说，任何一次生活上的变动都会带来不安。这三个黑妞过去不管过的怎么样，她们都已经适应了，对她们来说，那种经历就是生活，是她们熟悉且已经习惯了的生活，而现在呢，她们被作为礼物送人了，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她们不知道，不了解，因此惶恐不安是必然的。
宫下北能够理解三个黑妞的感受，所以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直接带着她们朝码头栈道走去。
从码头上迎过来的一共是四个人，三个日本人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他们在栈道入口处迎上宫下北，由那个白人上前鞠躬问候，引着宫下北上了游艇。
等到宫下北上了游艇，这艘不知去向何处的游艇很快开动起来，它贴着海上的防浪堤径直北行，感觉像是去往佐渡岛。
不过，只是在这个方向上航行了不过十几分钟，最多是过了防浪堤不到七八海里，游艇便转了向，开始向西航行，这是要去往东海的外海海域。
宫下北被安排到了游艇客舱的客厅内，从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游艇两侧的甲板上，有很多穿着军用迷彩服、手持突击步枪的白人，这些家伙不像是军人，反倒像是雇佣兵之类的。
0265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阳光明媚，可海上却是有风浪存在，再加上游艇行进的速度比较快，所以在舱内会感觉到明显的颠簸，以至于客厅餐桌上摆放的餐盘，会时不时发出叮当的轻响。
“都坐吧，不用拘束，”宫下北坐到一把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叉子，敲了敲面前的盘子，说道。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表情惶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手足无措。
“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我说的话才是你们应该遵从的，”宫下北自顾自的在餐桌上挑选合自己口味的食物，同时头也不抬的说着，“现在，我需要你们安心的坐下，好好陪我吃完这顿饭，明白了吗？”
三个女孩不敢再说什么，彼此对视一番，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在餐桌边上，她们看着餐桌上丰盛的午餐，喉头涌动，显然是在偷偷咽口水，但却始终不敢动手。
“吃饭，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宫下北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
女孩们很乐意听从这个命令，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伸手拿起了刀叉，只是还不敢把手伸的太远，只是照着面前的一两个盘子下手。
宫下北没再去关注她们，对于这些女孩来说，她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新的生活方式，习惯这种东西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更何况她们现在的很多习惯还是被人刻意驯养成的，改变起来会更加的困难。
游艇在海上迅速前行，笔直向西行驶，餐后，宫下北还睡了一觉，直到被雷声和颠簸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卧室的舷窗外光线昏暗，厚重的玻璃上溅满了水痕，隔着窗户朝外看，几乎是什么都看不到。
此时的海上显然是起了风浪，还正在下雨，船身摇晃的很厉害。宫下北皱了皱眉，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卧室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从床上翻坐起来，过去将房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身上裹着雨衣的亚洲人。
看到宫下北开门，对方鞠躬行礼，说道：“先生，我们到了。”
“到了？到哪了？”宫下北皱眉问道。
“先生请穿上这个，跟我来，”对方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递过一件黑色的雨衣，说道。
宫下北没有多问，他将雨衣接过来，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跟在对方身后走出底舱。
在上到甲板的一瞬间，感觉就像是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闪过，还没等宫下北做好思想准备，“轰隆”一声炸雷就在头顶炸响。
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宫下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灯光闪烁的巨大货轮停靠在那儿，而在紧贴着游艇尾部的位置，有一艘橡皮艇靠在那儿，三四个穿着雨衣的人正在橡皮艇上忙碌着。
“先生，请上艇，咱们需要到对面那艘船上去，”在他身边，那个穿着雨衣的亚洲人大声喊道，尽管这家伙是在喊叫，但在风雨声的侵扰下，他的声音听着也有些含糊不清。
宫下北看看那艘被风浪打的随时都可能翻掉的橡皮艇，稍稍迟疑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靠过去，在艇上几个人的帮助下，有些艰难的上了橡皮艇。
那个亚洲人跟在他身后上了船，脚还没站稳，一个浪头打过来。
宫下北没有半点心理准备，被这个浪头卷起的海水扑在脸上，只感觉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在脸上狠狠扇了一记似的，鼻子酸麻的瞬间失去了知觉，脑子也跟着蒙了，耳朵里还有嗡嗡的耳鸣。
隐约中，他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喝，似乎是用英语在呵斥什么，随后，有人托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搀扶到一个地方坐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下北感觉有人在搀扶自己，同时，一根绳索被紧紧的扎在自己腰间，而后，一股力量从腰间传来，整个人腾空而起，打着晃朝高空升上去。
风浪实在太大，再加上还没有从适才的那一击中清醒过来，宫下北也感觉不到恐惧，他只是本能的伸出手，紧紧抓住胸前的绳索，潜意识告诉他，这时候若是绳子断开的话，自己百分之百会没命。
幸运的是，没有在空中悬挂太久，很快，那种上升中的失重感消失，宫下北就感觉有很多只手抓住了自己，将自己整个人抬了起来，随后，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全感从腿上传来。
“赤本先生，赤本先生，您没事吧？！”有人在耳边大声的喊叫，用的是日语，只是带着明显的怪异口音。
宫下北抬起头，就见灯光铺满的雨幕中，好多穿着雨衣的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动，近在咫尺的地方，一个身材魁梧的家伙正站在自己身边，他的脸藏在雨衣的头套里，根本看不清。
一股胃酸翻涌的感觉涌上嗓子眼，宫下北一转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中午吃过的那点东西，几乎毫无保留的吐了出来。
不过，这一吐倒是让他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那种耳鸣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赤本先生，你需要休息一会儿，”适才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大声喊着，“咱们快点到船舱里去吧，外面的风雨太大啦！”
宫下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点点头，而后强自站起身，在身边几个人搀扶下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就见黝黑的海面上，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是......是那艘游艇。
三个黑妞......
宫下北脑子里首先闪过的，就是那三个黑妞，她们还在那艘游艇上。
他想说什么，但却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货船的船舱。
“赤本先生，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走进一处船舱，肆虐的风雨被隔绝在外，那个口音怪异，身材魁梧的家伙将身上的雨衣脱掉，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黑脸，他竟然也是个黑人。
“我叫谢里夫，谢里夫·艾弗森，是......”黑人大块头看着宫下北将雨衣脱去，露出一张明显发红的脸，嘴里的介绍戛然而止，他惊诧的问道，“赤本先生，你的脸......”
宫下北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只感觉脸皮上有些酥麻，他放下手，面无表情的说道：“或许是邓恩先生想要给我一个教训吧，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如果这就是邓恩先生所说，会照顾好我的话，那我对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已经倍感庆幸了。”
黑人大块头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扭头四顾，似乎是在找人，随后问道：“村正呢，他人在哪儿？”
周围没人说话，但是却有人转身离开船舱的走廊。
“非常抱歉，赤本先生，这是我们的疏忽，”黑人大块头面色阴沉的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于办事不利的家伙，我会给与处罚的，一定让您满意。”
“现在我关心的不是什么处罚，而是我的女人，”宫下北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人炸死了她们。”
“呵呵，不不不，赤本先生，您误会了，”黑人大块头笑道，“这并不是我的决定，而是邓恩先生的命令。您知道的，邓恩先生是很注重与您的朋友关系的，而且，他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他无法忍受您将那些一次性消费品反复使用，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们可以随时为您提供新的。”
宫下北的嘴角抽了抽，没有再说什么，他可以肯定，这是邓恩刻意的安排，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作为“朋友”的话，他可以让自己获得比任何人都滋润，但若是作为“敌人”，他能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全都毁掉。
就在沉默中，船舱走廊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之前游艇上那个亚洲人面色苍白的走进来。他就站在门口的位置，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谢......谢里夫，您找我？”
谢里夫看都不看他，直接抬起拿枪的那只手，照准他“呯”的开了一枪。
别看他没有看目标的位置，但这一枪实在是太有准头了，随着枪声响起，这个亚洲人仰身倒地，他身后的舱门上喷溅出一大片的血迹，那血污中还有一些不明的颗粒状物体，随着血液向下流淌而滚动着。
“都是这个家伙办事不利，”随手把手枪丢给一个站在身边的壮汉，谢里夫笑道，“现在，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赤本先生，您能感觉满意吗？”
枪声在船舱走廊里回荡，震得宫下北的耳朵有些痒，他克制住去挠耳朵的冲动，轻轻哼一声，迈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尽管自己起身黑帮，也见多了冷血、暴力的事情，但说实话，相比起眼前这些人来，他曾经接触过的那些人，只能算是妥妥的良善之辈。
“呵呵，赤本先生，请允许我继续刚才的自我介绍......”谢里夫从后面追上来，笑道。
0266
出乎意料的是，黑人大块头谢里夫并不是美国人，而是个埃塞俄比亚人，他隶属于一个国际性的佣兵团体，一直以来都在为邓恩提供服务。
船舱的走廊很长，宫下北由谢里夫引领着，七拐八拐的走了将近四五分钟，才进入了一个不算很宽敞的大厅。
这个大厅应该是个餐厅，有很多金属面的桌椅，只不过，此时这里更像是个屠宰场，地面上，桌椅上，乃至于墙壁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一滩滩、一片片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粪便的恶臭，这两种气味裹夹在一块，嗅着......啧......让人印象深刻。
宫下北一进舱门就被呛了一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捂在脸上，同时，就看到有身穿迷彩服、背着突击步枪的壮汉，正抬着尸体往大厅右侧角落里丢。
与这幅血淋淋画面充满矛盾的是，大厅中还充斥着放肆的笑声，顺着这笑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可以看到在正对着舱门的方向上，十几个下身赤裸的壮汉，正分做两伙，围着两张桌子嬉闹。隔着人群的缝隙看过去，可以看到桌子上分明有两个赤裸的女人被按在那儿......这些家伙在做什么，只需要用脚后跟就能想明白了。
谢里夫对大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带着宫下北径直穿过大厅，进了另一个面积稍微小一点的厅室，看这个厅室内摆放的器具、灶具，很显然，这里应该是货轮上的厨房。
厨房里守着三个人，一个身材魁梧的亚洲人，两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宫下北走进去的时候，这三个家伙正凑在一起吸烟，不是很大的厨房里被他们弄的烟雾缭绕，屋顶上方浮着一层淡蓝色的烟雾。
“赤本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谢里夫将宫下北领进厨房，径直走到一个魁梧的白人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拖到宫下北面前，笑道，“这位是波波夫，波波夫·阿卡德耶夫，你可以叫他豺狗。”
宫下北看着这个魁梧的白人，他的鬓角和脖子上都有纹身，鬓角上的图案是六芒星，而脖颈上应该是圣母玛利亚的图像，不过只露出来一小部分。
“原来他就是‘豺狗’波波夫，”宫下北上下打量波波夫一眼，笑道，“早有耳闻，只不过还是第一次见面。”
波波夫也在打量着宫下北，这家伙的块头很大，身高足有一米九，看宫下北的时候，几乎是一种俯视的姿态。他盯着宫下北看了几秒钟，而后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很随意的用俄语同谢里夫说了句什么，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谢里夫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宫下北，笑道：“波波夫是奥维奇金的助手，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他的帮忙，我们才能处理的这么顺利。不过，这家伙和大多数俄国佬一样，都不是很懂礼貌，还需要多教训教训。”
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还带着和煦的笑容，同时，宫下北就眼瞅着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猛地一刀捅在波波夫的大腿上。这一刀捅的非常狠，数寸长的匕首齐柄没入波波夫的大腿。
波波夫嗷的嚎叫一声，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却被身边两个叼着烟的家伙左右钳住，根本动弹不得。
谢里夫面带冷笑的转过身，用俄语对这家伙说了两句什么，波波夫面露惊慌之色，蓝色的眸子看向宫下北，脸上露出哀求的表情，同时用俄语飞快的说了些什么，估计是道歉之类的话。
宫下北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么个俄国佬，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因此直接皱眉说道：“奥维奇金人呢？我对这么个波波夫可是不感兴趣。”
谢里夫点点头，又对面色惨白的波波夫说了句什么，后者忍着疼，屈着伤腿，一跳一跳的赶到身后一扇银亮色的大铁门前，费力的抓住门上的把手，将这扇看上去很是厚重的铁门打开。
随着铁门开启，一股阴冷的气流冲出来，令人禁不住想打个冷颤，原来，这扇门内竟然是个冷藏库，而就在这个四壁落满冰渣的冷库里，却赫然捆着一个浑身赤裸、胸毛茂盛的人。
这人卷曲着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附着一层白霜，白霜下的肌肤则呈现一种青紫的色泽，如果不是他的鼻孔里还在往外喷着白气，看着就像是冻死了一样。
波波夫瘸着腿进了冷库，弯腰揪住这家伙的头发，硬生生的往外扯，结果，手里抓着的一绺头发被他整个扯下来，自己险些摔倒在地。他嘀咕了一声，又一次弯下腰，扯住这家伙身上的绳索，这才将像拖死狗一般将对方从冷库里拖出来。
“赤本先生，这位就是奥维奇金先生了，新生俄罗斯帝国滨海边疆区头号黑帮教父，”看着地上瑟缩着的冷冻人，谢里夫呵呵一笑，把脚伸到对方的脸下面，踮着脚尖，将对方的脸扭向上，说道，“您可以确认一下。”
宫下北看了看那张满是冰霜的脸，冷冷一笑，说道：“这是一块冻肉，我可看不出他究竟是不是奥维奇金。”
“哦，这个好说，”谢里夫笑了笑，转身四处瞅瞅，看到一个勺子，走过去拿到手里，而后在盥洗池的热水龙头里接了一勺热水，回到奥维奇金身边，一点点将冒着蒸汽的热水倒在他脸上。
奥维奇金脸上的白霜瞬间被滚烫的开水融化，原本青紫色的面皮，也随之迅速变色，从原本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红，而后又迅速变成红中带黑的颜色。
奥维奇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他的身子佝偻着，浑身剧烈的抽搐，嗓子里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咯咯声。
“怎么样，赤本先生，现在能看清楚了吗？”谢里夫丢掉手中的勺子，微笑道。
“没错啦，正是奥维奇金先生，”宫下北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么，您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他说吗？”谢里夫笑道。
“我现在只想看着他死，没什么好说的，”宫下北摇摇头，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
“那么，赤本先生，您希望他怎么死呢？”谢里夫依旧是那一副笑吟吟的样子，问道，“您尽管说出来，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满足您。”
宫下北的视线在厨房里四处扫了扫，最后落在角落中那个巨大的绞肉机上，那是个用来搅碎整扇猪肉的大号绞肉机，进肉的仓口塞个人进去应该没问题。
谢里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大号的绞肉机，这个黑人壮汉的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赤本先生真是......看来，我们的奥维奇金先生是真的激怒您了。”
“想要我死的人，总归不可能再期望得到我的怜悯，”宫下北摸摸口袋，掏出一包烟，递给谢里夫一支，自己又点了一支，这才说道。
“如您所愿，”谢里夫耸耸肩，嘴里叼着烟，闷声说了一句，朝身边的两个家伙使了个眼色。
绞肉机很快被开动起来，在嗡嗡的电机声中，动弹不得的奥维奇金被两个壮汉架起来，径直抬向绞肉机的进仓口，头朝下硬塞了进去。
随着“咔咔咔”的声音响起，大蓬的血雾在厨房里弥散开，两个壮汉躲避不及，被肉沫和血浆溅了个满头满脸。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鼻孔，一股难忍的呕意充斥着胸腔，宫下北硬生生咽了口唾沫，转身走出厨房，他怕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真的会忍不住吐出来。
“赤本先生，”谢里夫跟在他身后走出厨房，手里还拖着那个一瘸一拐的波波夫，“今后，您与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生意可以继续做，波波夫将会接手原来奥维奇金的一切业务，当然，今后的生意怎么做，规矩由您来定。”
宫下北不说话，对他来说，远东的生意也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另外，邓恩先生希望您与加强联系，”谢里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宫下北进了之前那个满是血腥味的大厅，他四处看了看，朝一个正坐在一张桌上抽烟的黑人喊道，“苏玛，去把那个箱子拿过来。”
黑人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快步朝走到大厅右侧的角落，从那里拎过来一个黑色的箱子。
“这是一部军用的卫星电话，”谢里夫将箱子接过来，打开盖子，说道，“使用的是美国军事通信系统，邓恩先生为您申请开通了4个专用频道，相应的使用说明都在附册里。今后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联系邓恩先生，您可以使用C字头的两个频道，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自己出手解决的麻烦，您可以用S字头的两个频道联系我。”
将箱子盖上，谢里夫上前一步，凑到宫下北面前小声笑道：“邓恩先生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宗旨是，为舍得出钱的客户解决一切麻烦，并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同时，用生命保障客户的隐私。”
0267
隅田川畔的别墅，二楼客厅。
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女人，拿着巴掌大小的检测仪在客厅里四处检查，现如今的宫下北缺乏安全感，他感觉自己似乎是受到了某些人的监听。不过，连续三次排查之后，确定这栋别墅里的确没有监听器之类的东西。
最后一次的检测做完，所有人都退到二楼，宫下北从自己的书房里出来，面无表情的坐到客厅沙发上，对静立在一侧的梁家训说道：“请他们上来吧。”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下楼，不一会儿，就带着河内善与吉冈错上了楼。
“都坐吧，”宫下北随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心不在焉的说道，“想喝点什么？”
“茶吧，”河内善没说话，倒是吉冈错朝周围几个人看看，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
他并不认识河内善，但是却能感受到这个家伙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宫下北点点头，朝站在客厅门口的黑衣女子摆摆手，示意对方去沏茶。
“吉冈，这位是河内君，”等到几人落了座，宫下北才继续说道，“你过去可能不太熟悉他，我也不给你做太多介绍了，你只要知道他是自己人就好了。”
“河内君，”吉冈错站起身，给河内善鞠躬行礼，表现很恭敬。
河内善起身回礼，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吉冈错的存在，也知道这个人与宫下北的关系非比寻常。
“今天找你们来，是因为有一些事情想要和你们好好商量，”宫下北没有在介绍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昨天枪击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是奥维奇金安排人做的......”
吉冈错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说话，但却被宫下北摆手制止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不过，现在奥维奇金已经不是什么威胁了，”从茶几上拿过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他将烟盒丢给身边的梁家训，嘴里则继续说道，“他已经死了，尸体都找不到了。”
目光停留在吉冈错身上，他又补充道：“今后，俄罗斯那边的生意继续做，稍后波波夫会安排人与你联系，敲定新的规则。”
“波波夫？”吉冈错愣了一下，随即惊讶的问道，“豺狗波波夫？他不是奥维奇金最信任的助手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波波夫的妻子与奥维奇金的妻子是亲姐妹。”
“是的，”宫下北弹了弹烟灰，说道，“或许是波波夫打算换个妻子吧。”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货轮上那两个死不瞑目的女人，随后又闪过波波夫那张丑陋的脸，这世上有些人为了能够实现某种目的，真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啊，什么屈辱都能够忍受得了。
“不过，今后与波波夫合作的时候，最好多长几个心眼，”将脑子里的画面抹去，他又说道，“这个人不值的信任。”
“我明白了，”吉冈错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头说道。
“今天将你们召集过来，主要想商量的一件事，是关于如何安排一条退路的，”宫下北在三人脸上扫视一圈，转开话题，说道，“是的，我认为咱们需要安排一条退路，稳妥的退路。”
听他这么说，三人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并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宫下北为什么会突然有了这么个古怪的念头。
在某些事情上，宫下北并不打算隐瞒这三个人，他将最近遇到的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邓恩这个人的看法，说实话，类似邓恩这样的人，现在还不是宫下北可以对付得了的。尽管他可以通过合作，与邓恩所代表的势力实现共存，但问题在于，这种表面默契的关系究竟能维系多久，他的心里是一点谱都没有。
今天的朋友很可能是明天的敌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宫下北从不会奢望永久性的合作，万一将来的某一天，对方有了更好的合作伙伴，而自己却成了他们的绊脚石，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仍旧没有反击的能力，一条安全的退路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所谓的退路，实际上就是一个安全的藏身地，这个藏身地必须是邓恩那些人控制不到的地方，准确的说，是美国人控制不到的地方，最基本的一个要求，这个地方与美国或是日本不存在引渡协议。
在如今这个世界上，要找到这样的地方并不容易，要知道与美国、日本存在引渡协议的国家超过了110个，剩下的几十个国家，基本都在非洲，要嘛就是中东。
非洲显然是不合适的，即便是退路，宫下北也希望自己的下半辈子能过的舒服一些，非洲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另外，中东也不合适，类似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沙特阿拉伯这些国家，尽管没有引渡协议，但却不可能为他提供庇护，至于叙利亚那样的地方，宫下北是不打算去的。
归根结底，与美国不存在引渡协议，同时，又乐的为他这种人提供庇护的国家，其实也就只要那么几个：古巴、朝鲜、俄罗斯、白俄罗斯以及伊朗。
考虑到俄罗斯未来几年内，还将在叶利钦的带领下继续坚持亲美政策，宫下北担心自己坚持不到这家伙下台那一天；而朝鲜的状况对他来说也不是个理想的避难地；至于伊朗，宫下北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所以，最终值得考虑的两个地方，就是古巴和白俄罗斯。
在这两个国家中，宫下北更倾向于白俄罗斯，这不仅仅是因为白俄罗斯紧挨着俄罗斯，方便他做更长远的打算，还因为白俄罗斯的经济状况要比古巴强的多。而且自从两个月前卢卡申科胜选总统以来，这个刚刚从苏联分裂出来的国家，就开始了全面向左转的进程，再也不鸟西方国家提出的任何所谓建议。
不过，既然是安排退路，总是要做好两手准备的，所以，宫下北计划在古巴和白俄罗斯都做一些安排，比如说做好一些必要的投资，比如说结好那里的权势人物。
这些工作做起来都是很麻烦的，绝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早做准备、提早实施才是关键，其过程中必然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这也是一个很关键的点。
除此之外，宫下北还需要安排一个人绝对可靠的人，去集体实施这些事情，而他选中的人，就是河内善。
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商量着安排退路的事情，你一个建议我一个建议的，一直弄到深夜才算是弄出一个大体可行的方案，后续的具体安排，还需要找更加专业的人事去做细则。
这次的事情是真的给宫下北敲响了警钟，令他准备加快资产转移的速度，为了躲避美国人无孔不入的调查，他准备利用韩国的金融政策漏洞，先将大部分现金资产转移到海外，然后再汇入韩国。之后，再通过在韩国设立皮包公司的方式，将这些资金以虚假户头的方式转移到别的地方。
除此之外，他还要提早对浅草绫等人做出安排，最初，他是计划让浅草绫等人移民到加拿大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选择不太妥当了，所以计划需要重新去做。
当然，尽管做了安排退路的准备，可也并不意味着宫下北近期就准备逃走了，毕竟他与邓恩之间还没有利益层面的冲突，现在，对方还需要他，很多地方，对方还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物。
从本心来说，宫下北很乐意同邓恩那些人保持良好的朋友关系，毕竟对方看中的并不是他盘子里的利益，而是日本的国家利益，在这一点上，宫下北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有义务维护日本的国家利益。
最重要的是，从前世的记忆来看，在与美国的贸易谈判中，不管是时间早晚，日本人终归是将能出卖的东西都出卖掉了，农产品市场、畜牧市场、汽车市场、电子市场等等等等，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前世的时候，这些利益都是别人卖掉的，而这一次该轮到他宫下北来出卖了。
现在宫下北真正担心的，是邓恩那些人贪心不足，早晚会把手伸到他的盘子里来，亦或是将来的某一天，对方的愿望都实现了，就顺手来一个卸磨杀驴。
宫下北对做驴没有兴趣，更何况还是注定被杀掉的那头驴，他认为自己既然重生了，那就应该做这个重生故事的主角，他的故事即便是不是喜剧的结局，至少也不能是个悲剧的下场。
他希望自己是多心了，把人心考虑的太多恶毒了，他也期待着能够与邓恩那些人一直友好下去，甚至有机会加入他们的小圈子，大家共享富贵。但正所谓未雨需绸缪，他从不认为多做两手准备是没有必要的。
人总是这样的，在底层的时候就感觉各种不平，各种憋屈，所以要费劲脑筋的往上爬，可是到了高处之后才会发现，不平和憋屈似乎并没有减少，反倒在此之外又多了几分恐惧和不安。
0268
进入九月，东京天气开始变的凉爽起来，今天又是个大晴天，碧蓝的天幕上一朵云彩都没有，站在海湾的沙滩上，远远朝大海上眺望，天际处，海天完美的连接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块天蓝色的大幕布。
穿着一条大花裤衩，赤着双足，宫下北在沙滩上不紧不慢的走着，海水一层一层的铺着沙滩叠过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爬上他的脚面，将细碎的沙子冲上他的肌肤，然后又在退走的时候敲敲带走。
走在他身边的，是个身材矮小且明显有些谢顶的中年人，就是这个矮个子，刚刚在上一个月里完成了从普通商人到亿万富翁的转变，他所掌控的公司软件银行，在东京证券市场成功完成上市，成为日本首个与互联网相关的上市公司。很明显，这家公司的股票受到了投资人的青睐，因此上市不到一个月，公司的市值已经冲到了10亿美元的高位，而且看样子这还不是终点。
没错，这个此时穿着西装，右手拎着皮鞋，西裤的裤腿挽起来，如同老农一般的家伙，正是软件银行的掌门人孙正义，此时的他看上去意气风发，当然，他也有意气风发的资格。
不过，这位新晋的亿万富翁在日本社会中并不怎么受欢迎，因为他旅日韩国人的身份，媒体上对他的成功多有贬低，实际上就是一种酸葡萄的心理，真正有理智的人不会去在乎的。很显然的是，孙正义本人也不在乎，因为他正筹划着更加庞大的计划。
今天过来找宫下北，孙正义就是打算阐述一下自己的新计划，尽管他是软件银行的掌门人，但在这家公司里，他的股份并不占据优势，虽然之前的公开募股稀释了宫下北手中掌握的股权，可现如今他依旧是软件银行最大的股东，除孙正义外，剩余的十四家会社掌握的股份，都没有他掌握的股份分量重。
对孙正义来说，比较幸运的一点，是宫下北很信守承诺，他从不参与软件银行的经营和决策，除了在公司安排了一名董事和一名监事之外，他甚至连人事问题都不过问，完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甩手大掌柜。而且就像当初敲定的那样，当董事会决策遇到分歧的时候，他安排的董事也始终坚定的站在孙正义这一边，也正是因为如此，孙正义才能毫无障碍的掌控着整个公司。
也正是因为如此，孙正义每当遇到重大决策问题的时候，也会提前同宫下北打一声招呼，就算是投桃报李吧，怎么说也要对公司最大股东保持基本的尊敬的。
如今，在互联网行业中尝到了甜头的孙正义，计划趁热打铁，在美洲成立一家专门面向互联网的投资公司，并参与对一家他很看好的新项目的投资。
按照孙正义的说法，这个项目是由红杉资本的合伙人之一莫里兹介绍给他的，是一款名叫“杰瑞与戴维的万维网指南”的小东东，它能够非常便利的搜索到互联网上的各种资源。
此前，莫里斯已经给这个项目投资了200万美元，不过，这个项目的两位开发者很能造，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将这200万美元融资花光了，但项目盈利的预期还遥不可及。所以，这两位孙正义口中的“天才”，正在筹划着进行第二轮融资，融资金额仍旧是200万美元。
不过，由于他们的项目只是提供免费的网上服务，所以不被投资人看好，兜兜转转了大半圈，也没有拿到一分钱的融资，而莫里斯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了，因为他提出的追加投资的建议，未能在红杉资本获得通过。
相比起别的投资人，一直专注于互联网行业的孙正义，却是非常看好这个项目，所以他计划投资这个项目，但是因为美国人设置的投资关卡，他首先要做的，还是在北美成立一家投资公司。
对于孙正义提出的这个想法，宫下北当然是举双手表示赞成的，他甚至觉得投资200万美元太少了，给他们投上两千万甚至更多才好呢，因为这个项目别的，正是后世鼎鼎大名的雅虎。
在海滩上溜了一圈，确定了这个项目的投资计划，两人走到一处遮阳伞下，宫下北从一名保镖手里接过浴毯，随意的披在身上，笑道：“孙，就像我承诺过的那样，对于公司的具体运营、决策，我是不会参与的，你可以放心大胆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我相信你的嗅觉和眼光，我更相信你的事业现在才刚刚起步，更辉煌的时刻还在前面呢。”
“谢谢，赤本先生，您的信任给了我最大的信心，”孙正义将手里的皮鞋丢在地上，面带微笑的说道。
“坐吧，喝点什么？”宫下北坐到一张沙滩椅上，说道。
“不了，既然先生认为投资没有问题，那么我今晚就飞美国，”孙正义摇头道，“尽快将相关事宜处理好，毕竟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去处理，我必须抓紧一点了。”
宫下北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去吧，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谢谢，”孙正义弯腰鞠躬行礼，告辞离开。
此时的孙正义一身轻松，说实话，现在他对宫下北的存在已经没有太大的抵触心理了，在他看来，这个人虽然长的凶恶，态度上也比较强势，但绝对是很明智的一个人，尤为难得的是，他非常信守承诺。
此前，在软件银行上市的事情上，这个人帮了不少忙，其它的就更别说了，在孙正义看来，如果不是有这个人的帮助，他的事业也不可能发展的这么快。如果双方能够按照这样的模式发展下去，孙正义认为自己会很愉快的。
目送孙正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沙滩远处，宫下北抬手搔了搔头皮，而后重新站起身，将身上的浴毯丢在椅子上，沿着沙滩慢跑起来。
近千米的一段沙滩，来回跑了四趟，出了一身大汗，又将随行的保镖招过来，陪着自己练了一会搏击，直到感觉累的动弹不了了，才喘着粗气回到别墅里。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户外起了风，只不过风势不是很大，吹面不寒。
简单的洗了个澡，安排佣人给自己擦拭着身子，宫下北在客厅内拨通了梁家训的电话，问他礼物准备的怎么样了。
今天是绵贯民辅的女儿，绵贯纯子的生日，尽管龟井静香与绵贯民辅的关系一直很差劲，两人作对的时候居多，但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对付自民党内桥本龙太郎派系的迅速壮大，这两个家伙又开始逐渐靠拢，作为龟井静香手下的头号“白手套”，宫下北还是要过去庆贺一下的。更何况他与绵贯纯子也有过一面之缘，两人算是旧相识了。
为绵贯纯子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套卡地亚的订制首饰，还有一只纯种的威玛猎犬，六个月大。猎犬是在生日宴会上当众送出去的，对于政治人物来说，收一条猎犬还构不成贿赂，至于那套价值不菲的首饰，则是要私下里送出的。
电话里得到梁家训肯定的答复，宫下北很满意，他换了衣服，直接上了楼侧的停机坪，乘直升机返回东京。
直升机在东京东大附属病院楼顶的停机坪降落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提前赶过来的梁家训就在停机坪外围等着，看到宫下北从飞机上下来，他顶着螺旋桨卷起的气流迎上来，手虚扶着宫下北，护着他从气流下走出来。
“今天吉冈君过来了，”走下楼顶的通道，梁家训说道，“他说那个波波夫来了日本，确定了今后合作的规程。”
“哦？这家伙够心急的嘛，”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这才几天时间，人就已经赶过来了。”
“吉冈君说，他得到了一些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梁家训说道，“据说奥维奇金失踪之后，他的组织并不稳定，波波夫虽然顺利接手了整个组织，但内部反对他的人也不少。过去这几天，他已经遭遇了三次刺杀，幸运的是，都躲了过去，没有被人家干掉。”
有些人就是这样，眼高手低，看着老大在位子上坐着，指东喝西的，心里就觉得不服气，认为只要自己把老大干掉，就能坐上老大的位子，然后也能像老大那样霸气侧漏，天下景从。可实际上，等到真的把老大干掉了，自己爬上位之后，就发现原本看着很简单的事情，自己做起来却无比的困难，那些原本对老大低眉顺眼的家伙们，一下子就变得全都不听话了。
波波夫显然就是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在帮会里地位很高，又有美国佬在背后支持，只要干掉奥维奇金，应该就能很快上位，并将帮会牢牢控制住。但现实却在告诉他，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0269
自从干掉了奥维奇金之后，波波夫的日子的确不是很好过，那些美国佬许给他的重重承诺并没有兑现，原本说好给他的支持，也始终没有到位，他就像是一头被利用完了的狗一般，被无情的主人直接驱赶出门了。
他没有能力去报复美国佬，所以想过要将报复的目标定在宫下北的身上，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要想笼络住那些原本聚集在他身边的人，还得尽快恢复与日本的走私生意，否则的话，仅仅是利润的减少，就足够刺激他手下那些人造反了。
尽管听着有些滑稽，但实事求是的说，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做一个黑帮的教父，也是需要有个人魅力的，即便是类似奥维奇金这种心狠手辣的家伙，他的身上也有可以吸引到别人拥护的特质，而波波夫显然是不具备这种特质，所以，即便是他做了奥维奇金这个黑帮的老大，在短时间内，也得不到帮会内高级成员的拥护，没有帮会内高级成员的拥护，他的命运就是做别人的傀儡，不做美国佬的就是做宫下北的，亦或是被另一伙人干掉。
由此可见，一个人的野心，或者说是野望，总归还是要与自己的能力相匹配的，否则的话，被人弄死也只是早晚的事。
对于同波波夫合作的事情，宫下北是不会亲自去管的，那是吉冈错负责的事情，不过，不管并不意味着不关注，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如果能够在俄罗斯做些事情也是很不错的，对他来说，那里才是最理想的退路所在。
从病栋大楼下来，宫下北上了车，直奔港区金杉桥北，绵贯民辅在那边有一处住所，今晚给他女儿办的生日宴会就在那里举行。
车行半个多小时，在金杉桥北下了首都高速都心环状线，折而北行，不过四五分钟后，便停在了一栋处在正街后巷的别墅门口。
宫下北在梁家训的陪同下在别墅门口下车，司机则将车子开走，为后面的车辆腾出地方，十几步外的别墅院门口，绵贯民辅穿着一身居家的和服，面带微笑的站在院门台阶上，正与一个身材偏胖的中年人说着话，而在他的身侧，则是穿着一身粉色华丽和服、头戴华丽头饰的绵贯纯一。
看到宫下北走过来，绵贯民辅与微胖的中年人简单说了两句话，将对方让进院子，这才微笑着看向宫下北，等他走过去——老头比宫下北大了近三十岁，没理由下台阶迎接他的。
“绵贯先生，”宫下北加快速度走过去，鞠躬行礼，笑道，“恭喜了。”
继而，他又朝绵贯纯子鞠躬行礼，笑道：“纯子小姐，生辰快乐。”
“谢谢，”绵贯民辅微笑着鞠躬行礼，说道，“赤本君能来，我倍感荣幸啊。”
“绵贯先生太客气了，”宫下北笑了笑，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听对面的绵贯纯子惊喜的问道，“这只小狗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宫下北下意识的朝旁边看了一眼，梁家训的手里就拎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头灰色的小狗，或许是不喜欢笼子内过于狭窄的空间，小狗在里面一圈圈的转来转去，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幽咽声。
“是的，纯子小姐，这是一条纯种的威玛猎犬，”宫下北笑着说道，“之前专门托朋友从德国弄来的，希望您能喜欢。”
绵贯纯子平素很喜欢养些小动物，她有个住所，专门用来养些狗啊猫啊之类的动物，这也是宫下北选择送一条小狗做生日礼物的原因。
“谢谢，我很喜欢，”绵贯纯子眼睛盯着笼子里的小狗，眼睛里全都是喜悦，同时，跃跃欲试的说道，“那个......能给我看看吗？我还没有一条威玛猎犬呢。”
绵贯民辅干咳一声，说道：“纯子啊，客人还在门口呢，哪有现在索要礼物的。”
“哦......”绵贯纯子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绵贯先生误会了，我和纯子小姐很早就相识了，”宫下北示意梁家训将笼子送过去，同时笑道，“我们是朋友，没有那么多讲究的。”
绵贯民辅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目光却看向宫下北的身后。在那里，一辆车正缓缓停下来，一个头发看上去很蓬乱的人从车上下来，面带微笑的朝这边走过来。
宫下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见到来人之后，他蹙了蹙眉，扭头对绵贯民辅笑道：“绵贯先生，那我先进去了。”
“好吧，赤本君玩的愉快些，不用拘束，”绵贯民辅点头笑道。
正走过来的家伙是小泉纯一郎，此人现在被称为是自民党内最有希望做出巨大改变的新生代政客，在他的背后，有诸多力量支持，因为派系不同，不管是龟井静香，还是绵贯民辅，都与他的关系不甚和睦。
别看宫下北在避开这个家伙，但实际上，他是很看好这个家伙的，因为此人是自民党内少见的改革派，宫下北甚至怀疑这家伙的背后还有美国人的支持。
“赤本先生，”就在宫下北迈上台阶，往别墅内走的时候，绵贯纯子小声说道，“寿江回东京你知道吗？”
“哦，没有听她说起呢，”宫下北愣了一下，说道，“怎么，她回来了吗？”
“她在楼上，二楼客厅，”绵贯纯子微笑道，“知道你今天会来，她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
“哈，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消息，惊喜没有了，”宫下北笑道。
绵贯纯子笑了笑，说道：“快去吧。”
宫下北不再说什么，带着梁家训走进别墅，沿着甬路向内走去。
此时，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他们基本都是代表自己的长辈过来的，为绵贯纯一的女儿庆祝生日，那些混迹政坛的政客们自己有可能会过来，但绝不会进这个客厅，毕竟是差着辈分呢。宫下北之所以自己过来，是因为他的年纪比绵贯纯一还小呢，因此也没有这方面的忌讳。
宫下北原本是打算直接上楼的，但在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就看到石桥寿江正坐在客厅右侧的一张沙发上，身边围着一群年轻人，而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男子。
一般招蜂惹蝶的女人外形都很出色，毕竟丑女也吸引不到大多数男人的关注，而石桥寿江显然是女人中的极品，她不仅容貌出众，身材也同样出众，再加上气质高雅，招蜂惹蝶的效果自然是更加的出色了。
更何况她今天还穿了一身黑色的仿西装式职业短裙，两条大长腿上则包裹着肉色丝袜，整个一副职场女性的装扮，令她身上那种知性感凸显的淋漓尽致，自然也就更能引来男人的关注了。
看到石桥寿江被一群人包围着，宫下北也不吃醋，他笑了笑，放弃了上楼的打算，径直进了客厅，从服务生那里要了一杯香槟，走到客厅左侧无人的角落里，舒舒服服的往沙发上一坐，目光灼灼的在人群中四处打转。
别说，尽管政坛上的那些政客们大多长的粗陋不堪，但他们的子女却大部分长的不错，眼前这个客厅里，也不乏身高腿长的靓妹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
在沙发上坐了还不到三四分钟，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面前，来人直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他脸上。
宫下北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到对方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一段时间没见，怎么感觉你瘦了不少？”
来人正是石桥寿江，她那张清纯的脸上写着不满，面对宫下北的问题，她不答反问道：“明明看到我了，为什么不过去找我？难道你不是我的未婚夫吗？”
“正因为是你的未婚夫，才要给你足够的个人空间，”宫下北笑道，“难道你希望我整天跟在你身边，让你连个交朋友的机会都找不到吗？”
“借口，”石桥寿江嘀咕一声，但脸上却露出明显的笑意。
“什么时候回来的？”宫下北转口问道，“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想给你个惊喜啊，”石桥寿江说道，“今天下午才赶到的东京。”
这么说着，她弯腰揉着脚踝，抱怨道：“这一路赶回来，都快累死我了，现在，两只脚都快酸麻的失去知觉了。”
听了这话，宫下北下意识的朝她脚上看了一眼，那肉色丝袜映衬下一丝瑕疵都没有的双腿，却是异常的诱人。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腿上，宫下北笑道。
“好啊，”石桥寿江很痛快的应了一声，随即，便将脚上的鞋子脱掉，抬起腿来，直接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宫下北一手握住她的足踝，一只手握住她的脚掌，轻轻的揉捏起来。作为一对未婚夫妇，两人之间虽然还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却已经都做过了，彼此间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0270
“听说前两天你遇上了一些麻烦？”也不在乎别处投来的目光，石桥寿江歪靠在沙发上，伸手拿过宫下北面前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不是麻烦，而是危险，”宫下北苦涩一笑，说道，“多亏了我的保镖称职，否则的话，你现在恐怕要到医院或是殡仪馆里去看我了。”
“相关的消息被压下来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石桥寿江皱了皱眉，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是什么人主使的吗？”
“是一伙俄国人，”宫下北含糊其辞的说道，“我的一些生意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所以......现在没事了，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些不太干净的生意，能不碰最好就不要碰了，”石桥寿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何，她只知道宫下北遭遇了枪击，至于当时的情况有多么危险，背后牵扯到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因此也不是很担忧，“你现在又不缺钱了，干嘛还要把自己弄的脏污污的。”
“你说的对，”宫下北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原本握在石桥足踝的手，开始向她的小腿上移动，同时岔开话题，问道，“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顺利啊，”石桥寿江说道，“现在，整个小町的温泉馆都改造完成了，估计十月份就可以对外营业了，町里准备近期加大宣传力度，以自然、仿古为重点，造一波舆论。”
宫下北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准备明年参加县议员的竞选，”石桥寿江说道，“最近一段时间，自民党和公明党都对我发出了邀请，不过，考虑到新党在县内占据的优势，我现在也很难做出决定。”
细川护熙的日本新党在熊本县根基深厚，那里也是细川护熙的基本盘所在，不过，随着细川内阁的辞职，包括自民党、公明党在内的一干政党，都在想方设法的侵蚀日本新党的票仓，在熊本县加强了党宣力度。
只不过基本盘就是基本盘，票仓就是票仓，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外来的党宣侵蚀的，因此，不管是自民党还是公明党，他们在熊本的党宣都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
“考虑到新的众议院选举制度，今后党派的归属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宫下北思索着说道，“如果你想立足熊本的话，选择新党还是比较明智的。我考虑着，经过这一次的组阁受挫，细川护熙很可能会选择在不久的将来退出政坛，虽然说新党不太可能会丢掉熊本这个最大的票仓，但党内的新旧更替肯定是提上日程，你在这个时候加入进去，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另外，今后这两年，非保守派可能还会占据着一定的执政优势，提高女性的政治地位，是他们的一项施政方略，新党作为七党一派联合的组成部分，他们肯定也需要在这方面做出些动作。你在这个时候加入进去，也是非常有利的。”
石桥寿江点点头，正想说话，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同时，一曲缠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壁顶的彩灯也开始旋转，看来是有人提议要跳舞了。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石桥寿江向后看了一眼，随即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似乎是因为受了音乐的干扰，宫下北没听清楚她说的身边，便放下她的腿，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以便能够更好地交流。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石桥寿江把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只不过我的一些理念与新党不是太契合，所以一直都在犹豫。”
“呵呵，”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你现在还不算正式进入政坛，所谓的政治理念，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其实也不重要。在我看来，政客分为三种，一种是理想型的政客，一种是现实型的政客，一种则是理想型与现实型相结合的政客。”
“哦，有什么区别吗？”石桥寿江好奇的问道。
“区别很大，”宫下北笑道，“理想型的政客，就是将所谓政治理念看的很重的那一类政客，就像细川护熙那样，他......”
刚说到这里，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石桥小姐，能邀请您跳支舞吗？”
两人愕然回头，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人正站在沙发后面，面带微笑的看着石桥寿江。
年轻人很帅气，瓜子脸，身材修长，一张白净的面皮上带着自信和期盼的微笑，如果按颜值打分的话，小伙子至少是九十分往上，至于宫下北，三四十分也就顶天了。
宫下北最先反应过来，他也不说话，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年轻人，同时，将一只大手放到了石桥寿江的大腿上，并且在那里轻轻的抓揉着。
石桥寿江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正想说话，就见年轻人面色一变，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快步走了。
“你怎么这样！”伸手在他手背上拧了一把，石桥寿江埋怨道，“这么猥琐的事情，要是传出去，我该多丢脸啊。”
“至少这样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宫下北不以为然的说道。
“明明自己是个喜欢招蜂惹蝶的男人，却又那么心眼小，”石桥寿江嘀咕了一句，只是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不满。
宫下北也不理会她，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像细川护熙这样的政客，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观念，但要想成功却是很难的。而现实型的政客不讲究什么所谓的理念和立场，他们只有一种信念，那就是掌握权力、保住权力、扩大权力，为此，他们可以今天站在左边，明天又跑去右边，比如龟井静香，他就是这样的政客。像他这样的政客，要想成功很容易，但要想攀上巅峰却非常的困难，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得到大多数人的信任。”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成为第三种？”石桥寿江插口问道。
“没错，我希望你能够成为第三种政客，”宫下北点头说道，“有自己的理念和立场，但又不会囿于其中，明大势而不流俗，长袖善舞却又保留底线。相信我，真正能够巅峰的政客，都是这一种类型的。你要确定自己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应该做的就是你的基本理念，可以做的是拿来讨价还价的，不能做的就是底线，永远不会去逾越。”
“既然你自己看得这么明白，为什么不亲自尝试一下？”石桥寿江微笑道。
“因为我一早就把最终的一条丢到了，”宫下北摊摊手，笑道，“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是不能做的了。人的节操啊，一旦丢掉了，再想寻回来可是太难了。”
石桥寿江掩口而笑，她如今是越来越欣赏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了，因为在她的眼里，这个男人有一个很有趣的灵魂，他就像是一个自我矛盾的集合体，那种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有些自相矛盾的东西，竟然都可以在他身上发现，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神秘，令人禁不住想要去仔细的探究。
其实，石桥寿江也知道宫下北是不可能向政坛发展的，他的身上存在着污点，别看他藏身幕后可能没有人去针对他，可一旦他站到了台前，那些污点就成了别人攻讦他的最佳着力点，而且是一打一个准的。
当然，石桥寿江其实很满意目前的状态，她有自己的从政野心，而宫下北显然就是她在这条路上的最佳助力，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一个组合了。
两人在角落里旁若无人的聊着，对客厅里的喧嚣毫不理会。
不过，就在宫下北打算询问石桥什么时候离开东京的时候，客厅里的大灯突然亮了，音乐也随之停止。
最初，两人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这些人跳舞跳累了，准备休息一会儿，可是客人聚集的地方竟然喧嚣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人们议论的声音开始逐渐放大。
宫下北皱了皱眉头，扭头朝人群汇聚的地方看过去，几乎就在同时，他看到梁家训从人丛中挤出来，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主人，出事了，”梁家训快步走到宫下北面前，弯腰说道。
“出什么事了？”石桥寿江插口问道。
“就在十分钟前，细川护熙先生在京王广场饭店出席记者招待会的时候，遭遇枪击，”梁家训就像是才看到石桥，他朝这女人躬身行礼，说道。
“又是枪击？”宫下北先是愕然，随即想到，前世的时候细川护熙好像也是遭到了枪击，原因就是他对二战问题的一系列表态。
“是的，”梁家训继续说道，“枪手被当场抓到了，是会津小铁会的人。”
这一点宫下北前世倒是不知道，因为那时候的后续报道中，只提到了枪手是暴力团成员，但并没有说是属于哪个暴力团的。
“还有一件事，”梁家训紧接着又说道，“国松孝次先生醒了。”
“什么？！”宫下北惊喜的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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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最近一段时间，对宫下北来说还有什么好消息的话，那么国松孝次的苏醒，无疑就是其中之一了，似乎也是仅有的一个。
对于宫下北来说，国松孝次的存在无疑是非常关键的，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可以令宫下北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不用有太大的顾忌，这是一个很关键的保护伞，也是他从龟井静香那里得到的最大支持。
如果说国松孝次不是受枪击负伤在前的话，奥维奇金也不敢安排枪手过来刺杀宫下北，毕竟这个俄国佬在日本有很多生意，也有一些帮派的分支，他需要考虑刺杀宫下北之后，会对他的生意产生多大影响。
不要以为类似奥维奇金这样的黑帮首脑就是只知道喊打喊杀的莽汉，事实是，这些人的嗅觉都很敏感，他们对时事的把握非常的清晰到位，从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现在，遭遇枪击的国松孝次醒了，那就意味过去这段时间警察厅的混乱局面可以结束了，曾经的老大依旧是老大，曾经的老二仍旧只能回去做老二，即便是羽田孜内阁想要换掉警察厅的长官，也没有那么容易。
只要国松孝次还活着，人还清醒，哪怕是内阁想要撤换他，都需要费上一番力气，他们首先要对公安委员会做出调整，得到该委员会五名委员中至少三人的同意，然后还要走一系列的程序。考虑到羽田孜内阁的脆弱性，他们显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得知国松孝次醒过来的消息，宫下北当即与石桥寿江作别，离开绵贯民辅的别墅，前往东大附属病院——没错，国松孝次就住在东大附属病院，之前宫下北就是从那里过来的，那时候他可没想过去探望这位“朋友”，主要是那时候这家伙还没醒过来呢，而没醒过来的国松孝次，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从国松孝次的遭遇就能看出来，人最重要还是得活着，否则的话，说什么都没有用。
车子赶到东大附属病院，宫下北就发现停车场内不仅停满了车，竟然还有几辆是警车，很明显，得到消息立刻赶过来的并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乘坐电梯上楼，一路到了国松孝次所在的楼层，宫下北从电梯间里走出来，迎头就看到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走廊入口处，看他们制服上的标志，这都是警察队伍内的官员，并不是普通的小警察。
这些人宫下北并不认识，尽管他和警察厅的关系密切，但这个庞大的部门人员太多了，不可能每个人他都认识，当然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他。
拐过走廊的转交，可以看到走廊内的人倒是不多，只有几个穿着西装的家伙站在国松孝次的病房门外，宫下北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山崎拓从病房里走出来。
“山崎君，”宫下北加快脚步，走到山崎拓的面前，微微鞠躬行礼，说道，“国松君怎么样了？”
“啊，是赤本君啊，”山崎拓正在关门，听到宫下北的声音，他转过身来，还礼说道，“你也得到消息了吗？”
“是的，听说国松君醒过来了？”宫下北点头说道。
“是的，半个小时前的事，”山崎拓让开门口的位置，微笑着说道，“现在情况还算不错。你要进去吗？”
“当然，”宫下北走到门前，手摸着门把手，说道，“方便吗？”
“方便，我陪你进去吧，”山崎拓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好像他是国松孝次的亲属一样。
宫下北点点头，推门走进病房。
国松孝次的病房是由宫下北当初亲自给安排的，环境非常好，和赤本原介住院时的病房规格相同，有客厅、有浴室、还有两间卧室，非常的宽敞。
国松孝次被安置在无菌病房里，里面有专门的护士在照顾，而客厅内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个相貌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十几岁大小的孩子，这都是国松孝次的家人。
看到宫下北走进门，一家人急忙站起来，国松孝次的妻子佳子行礼问候道：“赤本先生来啦，真是让您费心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用记挂在心上，”宫下北躬身还礼，说道，“国松君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
“半个小时前醒来的，”佳子的脸上还带着泪呢，她是个全职的家庭主妇，整个家庭都依靠着国松孝次来维持生活，当然，说维持这个词显然有些过分，国松一家人的生活，恐怕要比百分之九十的日本家庭都富足。
只不过这世上有谁不想过的更好一些呢？国松孝次活着，这一家人不仅能够享受富足的生活，还能成为一定社交圈子内的焦点，家中的两个孩子都能在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就读，将来也不用担心就业之类的问题。可若是国松孝次死掉了，或是就此醒不过来了，那么一家人就只能吃老本了，时间久了，估计都不会有人来理会他们。
“看上去精神很不错，医生说他的意识很清楚，应该会很快恢复过来的。”佳子小心谨慎的说道。
这可能是国松孝次的真实情况，当然，也可能是假的，当初宫下北做过安排，负责照顾国松孝次的医生都接到了命令，也收了不少钱，他们要做的，就是在国松孝次醒来之后，对外宣布他的精神状况很好，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
估计作为国松孝次的妻子，佳子也接受过这样的叮嘱，因为只有这样，国松孝次的职务才能被保住，公安委员会那边不至于短期内考虑换人的问题。
“那就太好了，”宫下北微笑着说了一句，随后走到无菌病房的玻璃窗边，隔着玻璃窗朝内看过去。
病床上，国松孝次带着呼吸罩躺在那儿，双目紧闭，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有什么好转的样子。
宫下北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山崎拓，对方点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说道：“医生说他现在的状况还算不上太好，尽量不要去打扰他，现在估计是睡着了。”
宫下北点点头，既然山崎拓也这么说，那看来国松孝次醒来的事情就是真事了，也不能怪他多疑，主要是国松孝次这个人对他来说太重要了，如果这个家伙总是不醒的话，他就要另想办法了。对于宫下北来说，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警察厅长官这个位子，也必须控制在自己人手里，至于原因......不言自明。
与国松孝次的妻子简单交谈了几句，叮嘱对方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自己，宫下北便告辞离开了——是否与病人见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方知道自己来过，这是维系必须紧密关系时必须要做的事情。
从病房里出来，宫下北将病房的房门关上，扭头看了一眼跟屁虫一般跟在自己身边的山崎拓，小声问道：“听说细川护熙遭遇了枪击？”
“是啊，就在今天晚上，”山崎拓做出一副很惊恐的表情，说道，“真是活见鬼，难道这个国家疯了吗？还是说枪支已经到处都是了？为什么这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的枪击案？”
“那么，细川先生的伤势如何？现在住在哪家医院？”宫下北继续问道，权当他自己什么情况都不了解。
“谈不上什么伤势，”山崎拓摇摇头，说道，“枪手是个笨蛋，在十五米远的地方开枪，竟然什么都没有打中，现在，细川那家伙应该只是受了些惊吓，也没有住到医院里去。”
宫下北点点头，他听得出山崎拓这番话里的幸灾乐祸，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与细川护熙那些人向来有纠葛，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再加上山崎拓这个家伙猥琐至极，毫无节操可言，幸灾乐祸这种事情，绝对是他做的出来的。
“听说你去了绵贯民辅那里？”两人并肩往走廊外走，山崎拓突然开口问道。
“是啊，”宫下北说道，“我和他的女儿总归是旧相识，所以专程去送了生日贺礼。”
“嘿，别看绵贯那家伙长的猥琐，可他的女儿却是个很极品的女人啊，尤其是守寡这些年，啧，似乎是越来越有味道了，”山崎拓砸吧着嘴，就像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一样。
对这个猥琐的家伙，宫下北打心眼里瞧不起，如果说龟井静香没有多少节操的话，那么这个家伙就是根本不知道节操为何物了，偏偏就是这样的家伙，却还有一大票的支持者。
“我准备去细川护熙那里看看，”走进电梯，宫下北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说道，“你有兴趣吗？”
“我可不去，”山崎拓毫不犹豫的摇摇头，说道，“我劝你也别去，他是不会欢迎你的，说不定你去了之后，连门都进不去。”
语气顿了顿，他又一脸淫笑的凑到宫下北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而后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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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猥琐到真实的人，山崎拓正在愈发的放飞自我，他喜欢的游戏一般人都不喜欢。在宫下北看来，有些游戏还是更适合自己玩的，多人的时候会很尴尬，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学会如何更稳妥有效的管理自己的时间。
不过，山崎拓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细川护熙的确很不喜欢宫下北，哪怕两人之间曾经有过合作，也根本改变不了这个现实，或许在前者的眼里，宫下北就是一个恶棍，如果不是因为顾忌重重的话，估计他在台上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恶棍收拾掉了。
从东大附属病院离开之后，宫下北的确去了细川护熙的寓所，正如山崎拓所预测的那样，他的确没有得到进入寓所的许可，不过，细川的护卫人员也没有很粗暴的阻拦他，只是对他说细川受了惊吓，这会已经睡下了，让他换个时间再来。
其实，这次宫下北前去拜访细川护熙，还真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他只是觉的自己与细川算是同病相怜，彼此间又有过合作，所以想做一次礼节上的拜访，既然被对方拒绝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沮丧的情绪，因为他很清楚，辞去了首相职务的细川护熙，已经对政坛感觉到厌倦了，要不了多久，这位曾经日本政坛的明星，就会远离东京，自己去搞陶艺去了。
不过，且不管细川护熙多久才会退出政坛，也不管他将来准备去做什么，堂堂一任前首相，竟然遭遇匪徒枪击，还是在公开的记者招待会上，这件事一经发生，立刻便在整个日本范围内引发了震荡。不仅仅是日本国内，就连国外的媒体上也出现了近乎海量的报道，日本一时间成为了全时间的焦点。
国际媒体的报道无疑是充满恶意的，它们的评论将此次枪击事件与日本低迷的经济、不安的社会状况联系到了一起，认为日本在经历了七八十年代鼎盛的经济繁荣之后，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面对来自舆论方面的强大压力，公安委员会随即做出了进一步整肃暴力团组织的要求，警察厅、警视厅以及检察机构，开始对日本大大小小的暴力团展开了新一轮的调查。由于此次枪击事件与细川护熙对二战的表态有直接关联，形形色色的右翼、极右翼组织，也被列入了调查范围。
就在枪击事件发生的第二天，会津小铁会总裁图越利一就接到了来自东京警视厅的传唤，同时，暴力团位于京都府京都市下京区的总部，也遭到了警方的“突袭”，正在总部商议对策的社团15名主要干部都被警方带走，看警方的架势，就像是要将这个暴力团彻底根除似的。
其实自打日本有黑帮以来，政府与黑帮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在相当长的岁月里，双方是一种合作的关系，比如在二战的时候，日本的黑帮就是军队的马前卒。也正是因为这种长久以来的微妙关系，使得日本成为世界上一个看上去很特殊的国家，这里的黑帮是法律允许存在的。
不过有一说一，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以来，黑帮在很多事情上也不会做的太过分，他们大体还是接受律法约束的，除非是在极特殊的情况下。而警方一直以来也是对黑帮加以限制、约束，并不曾试图在根子上剿灭他们。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同了，东京警视厅连续采取的几手行动，可不像是过去那样的小打小闹，他们是在玩真格的。最要命的是，就在会津小铁会15名主要干部被带走的第四天，警视厅就宣布将冻结该暴力团的资金和账户。如果说抓人是下狠手的话，那么冻结资金和账户，就是要刨坑埋人了，因为一旦采取了这一个步骤，会津小铁会很多财务上的问题就会曝光出来，那里面存在的信息，很多都不是人们喜闻乐见的，甚至有可能会将一大批的政客牵连其中。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麻爪的可就不仅仅是会津小铁会了，同样感觉坐不住的，还有一些与该暴力团存在关联的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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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县浦安码头，一处外面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仓库门口，宫下北的车停靠在路边。
此时天正在下着雨，雨势不小，黄豆粒大小的雨点如同珠串一般落下来，打在车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因为码头有些老旧，排水设施不是很好，路面也有些坑洼不平，随着急雨，地上早已积了水，可没脚面。
梁家训从车里钻出来，先朝四周看了看，看到仓库门口站着的十七八个黑西装，皱了皱眉，这才将手中的雨伞撑起来，走到后车门的位置，将紧闭的车门打开。
车厢里，穿着一身浅灰色风衣的宫下北正在咳嗽，这两天天气突变，这家伙不慎染上了感冒，昨天还发了烧，烧到38度，今天虽然退烧了，但感冒却还没有完全康复，整个人看上病怏怏的，脸色很不好看。
车厢内除了宫下北之外，还坐着松浦由纪子，她是宫下北的私人医生，此时自然是需要跟在他的身边。
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停下来，宫下北的喘息有些急，他从松浦由纪子手里接过一个茶色的小药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里面的药浆，那种喉咙里发痒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些。就在他想着再喝一口的时候，药瓶却被松浦由纪子抢了过去，这种止咳的药浆虽然很有效，但却是治标不治本，对身体没有半点好处。
药瓶被抢过去，宫下北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这药浆真挺不错的，喝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关键是对一直咳嗽非常有效，喝一口，可以顶好半天呢。
抑制住了嗓子里的痒意，宫下北深吸一口气，匀了匀呼吸的节奏，却又没来由的感觉有些犯困，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地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在车里不动地方，仓库门口那些人也不敢动地方，就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这些人都是来自三个暴力团的高级别头目，其中就包括了刚刚重新拿回山口组“舍弟盃”的石田章六。
石田章六今年都六十多岁了，是个真正的老资格混混，他是个在日朝鲜人，本名朴泰俊，山口组内大批主要由在日朝鲜人组成的会组，基本上都听他的，对这些会组来说，他说的话比会长、总裁都更有效力。
今天过来的三个暴力团，分别是山口组、稻川会、会津小铁会，在日本的暴力团版图上，这三个暴力团就跟一家人一样，而从去年开始，会津小铁会更是开始与山口组穿一条裤子，两家甚至有了合二为一的意思。
这次细川护熙遭枪击，枪手来自于会津小铁会，并由此引发警方对暴力团组织的大规模清查行动，遭了无妄之灾的几家暴力团都非常不满，尤其是住吉会，他们甚至提出了将会津小铁会赶出“九家四行”合作的要求。
目前的会津小铁会是真的群龙无首，如果不依靠山口组与稻川会的话，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最要命的是，由于主要干部被警方突袭抓走，剩下这些中层干部，甚至连“九家四行”的合作都不清楚，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的话，把会津小铁会一口吞掉都很有可能。
不过，宫下北并没有想着将“九家”转变为“八家”，因为他觉得现在的合作结构刚刚好，任何形式上的改变，都不一定附和他的利益。
又在车上坐了三四分钟，直到那一口气彻底匀过来，宫下北才从车里钻出来，结果，脚一落地，直接就踩进了水坑里，路面上积存的雨水一下没过了鞋面，裤腿也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
他左手扶着车门框，右手拿着一块手绢捂在嘴上，满脸无奈的看了看脚上今天才换上的新皮鞋，又看了看给他撑着雨伞的梁家训，那意思是责怪他竟然找了个这样的地方停车。
梁家训也是一脸的苦笑，他朝四下看了看，意思是这破地方就是这样的，他找的这个地方算是积水最少的了。
宫下北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将还在车里的另一条腿抽出来，犹豫着要往哪放，迟疑了片刻，还是一脚踩进了水里，反正已经湿了一只鞋了，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双脚踩着没了鞋面的积水，宫下北轻声咳嗽着，朝仓库大门走过去。
“赤本先生！”
“赤本君！”
原本站在门口的一群黑西装齐刷刷的鞠躬行礼，鞠躬是九十度标准的深躬。
宫下北也不吭声，径直从这些人的身边走过去，灌了水的皮鞋踩在台阶上，噗叽噗叽的响个不停。
直到他走进仓库，一众人才直起身子，由石田章六打头，鱼贯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摆放着硕大的长桌，桌上已经改好了干净的桌布，一把把椅子摆放在长桌四周，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临时的会场。
0273
    目光在仓库内转了一圈，宫下北走到长桌最右侧的主座前坐下，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道：“我说，诸位，下次如果想要谈什么事情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像样点的地方？”
“非常抱歉，赤本先生，”石田章六走到宫下北右侧的座椅前，鞠躬行礼说道，“时间仓促，想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并不容易，主要是我们不想给您带来麻烦，还请多多包涵。”
“可是，石田君啊，现在的事实是，你们已经给我带来了麻烦，而且是非常大的麻烦，”宫下北坐正身子，眼睛看着对方，面色不虞的说道。
“非常抱歉，”石田章六垂着头说道。
“如果抱歉有用的话，那么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宫下北哼了一声，转口说道，“说吧，今天找我来干什么，现在可是不到半年结算的时候，更何况，即便是结算，也不能只有你们三家到场。”
“不不不，与结算无关，”石田章六摆手说道，“我们是希望先生能够在野副正胜的问题上，给与我们帮助，平息现在这个棘手的问题。”
野副正胜就是那个险些干掉了细川护熙的枪手，实际上，这个家伙枪击细川护熙还真与会津小铁会没有关系，尽管是暴利团，但会津小铁会也没有发疯到安排人刺杀前首相的程度上。根据目前警察厅的调查，此人之所以做出这种事情，纯粹是因为有一颗极右翼的头脑，今年五十二岁的野副正胜，其父亲就是二战期间侵华日军的一员，死在了中国抗战胜利前夕，其极右翼的思想就是来源于此。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一些右翼、极右翼的媒体，竟然认为这家伙做出枪击细川护熙的事情是情有可原的，这真是让人理解不能，难道作为战争遗孤，他不应该去仇视把他老子送上战场的天皇吗？
“平息这个问题？”宫下北皱了皱眉，说道，“石田君，你是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认错了人，把我看成是羽田首相了？这么大的麻烦，是我能够轻易平息的吗？”
石田章六也不争辩，他将满是白头发的脑袋一垂，说道：“拜托啦，赤本君！”
“拜托啦，赤本君！”长桌周围，除了石田章六和宫下北，剩余的人齐刷刷的站起来，鞠躬行礼道。
宫下北双臂抬起来，将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场这些家伙。
他知道，这次东京警视厅采取的行动，是真的威慑到这些家伙了，他们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危险，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其实，不管是在日本还是在这个世界上别的什么国家，如果一国政府能够真的狠下心来，任何形式的黑帮都没有存在的可能性，只不过真正能狠下心来的国家太少罢了。
“你们都来拜托我，那么，好吧，”盯着这些家伙看了一会儿，宫下北放下双手，说道，“说说看，你们希望我怎么做。不要说什么希望平息这次的麻烦，那太笼统了，只能算是一个最终希望达成的结果，现在，你们需要告诉我过程，也就是告诉我，应该怎么去平息这次的麻烦，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第三步又做什么。来，你们告诉我，然后我按照你们要求的去做。”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只是希望宫下北能够帮忙解决这次的麻烦，何曾想过应该如何去实现这个目的，这也不是他们擅长做的事情啊。
“为什么不说话？”宫下北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他扭头看着石田章六，问道，“石田君，难道你们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目光闪了闪，笑容开始在他脸上凝结：“亦或是说，你们这是把我当成了万能工具，有什么神奇的想法了，就跑来告诉我，让我帮你们去实现？你们是把自己当做大雄了吗？我就是那只无所不能的机器猫？”
“不不不，赤本先生，我们并没有那个意思，”石田章六一张脸涨的通红，他这么大岁数了，却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般的年轻人讽刺挖苦，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可是没办法，挂不住也得忍着，毕竟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他招惹的起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求于人。
“我们只是，我们只是在这方面无能为力，”强忍着心头的憋屈，石田章六垂着头说道，“只能求助于您。希望您看在咱们存在合作关系的份上，出手一次。”
“合作关系？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宫下北冷着脸说道，“没错，是洗钱上的合作关系，我为你们洗干净那些黑钱，帮你们装满钱袋，你们给我必要的回扣，这是我们的合作关系。在这份合作关系中，你们需要做的是把钱拿出来，我需要做的是把它们洗干净，而为你们擦屁股，解决现在这种该死的麻烦，并不是我要做的工作。难道你用每月10万日元的薪水给孩子请了一个家教，对方还要负责舔你的屁股吗？”
“这......我们，我们可以支付您足够的报酬，”石田章六磕巴着说道。
“如果这件事是支付一些报酬就能解决的，那我建议你们去找関口祐弘，”宫下北毫不犹豫的说道，“他更适合为你解决眼下的麻烦。”
石田章六沉默了，仓库一片寂静，宫下北的愤怒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吭声了。
沉默了将近三四分钟，宫下北才继续说道：“好吧，就算按你们说的，我们是合作者的身份，彼此有义务帮对方解决一些麻烦。那么你告诉我，石田君，在我们的合作中，你们除了支付我应得的那一部分报酬之外，还为我做了什么？”
这个问题提出来，不等对方回答，他又继续说道：“此前，我要对付金丸信，你们山口组要和我做交易，后来我要对付皇民党，你们也是各种搪塞。几天前，那些俄罗斯人要杀我，杀手都要把枪顶在我的脑门上了，你们又做了什么？难道你们是想告诉我，在这场合作中，只有我需要承担各种各样的义务，而你们只需要享受便利就可以了？哈，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看咱们的合作还是到此为止吧。我相信没了你们，我的生意照样可以做下去，而且今后所有的规矩，都将由我来制定......在日本，不是只有九家暴力团，更何况，你们也代表不了剩下的那几家。”
石田章六的嘴唇都开始哆嗦了，他听出来了，今天宫下北就是在借题发挥，他在借着这次的事情，将此前对山口组的不满全都宣泄出来。
没错，在九家四行的合作中，除了住吉会之外，剩余几家都在针对宫下北的态度上有所保留，这种态度在最初的时候并不明显，但是随着红利的兑现，看到宫下北平白从中拿走那么高的利润，矛盾也就自然而然的在逐渐凸显出来。
人心都是这样的，最开始合作做生意之前，两个合伙人或许如亲兄弟一般的磁铁，如果生意不顺利，赔了钱，双方或许都不会计较什么，依旧是一副友谊长存的姿态。可若是一旦赚了钱，而且钱越赚越多了，最终，双方甚至可能为了几百块、几千块的分配不公而分道扬镳。
可以共患难，但却不能同富贵，这是大多数人的性格特点。
或许几家暴力团没有想过针对宫下北，毕竟他们不希望这笔生意做不下去了，但从另一方面考虑，他们却未尝没有盼着宫下北发生意外的想法，因为那样的话，他们就能顺利找另一个人来接替他，而不用考虑四家银行那边的态度了。
之前，奥维奇金安排杀手来干掉宫下北，作为日本最大的暴力团，山口组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吗？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吗？当然，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终归还是有一些可能的。不过，宫下北不在乎这些，他就是要借机敲打一下这帮家伙，让他们明白现在谁掌握着优势，谁应该伏低做小。
从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宫下北有能力对这些暴力团施加压力，自动契约机的生意已经步入了正规，其作用之强大，可不仅仅是九家四行的人了解，很多未能加入其中的暴力团也有所了解。
如今的日本一共有22家指定暴力团，剩下还有一大批未被划入指定暴力团范围的黑帮，宫下北可以肯定，只要他放出话去，吸纳新的暴力团加入合作，用以取代山口组，估计潜在的合作者会一窝蜂的涌过来，即便是以山口组的强势，也遏制不了这些暴力团的冲动。
暴力团的规模始终是与其盈利紧密相关的，为了能够赚到钱，哪怕是一家几百人的暴力团，也敢和山口组正面硬扛，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如果说在地上世界里，它能够操纵绝大多数的话，那么在地下室里，它就是独一无二的神，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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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枪击这件事，的确令宫下北非常的愤怒，当然，更主要的是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担忧，这些担忧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压力，而压力却是最容易造成情绪波动的。
如今，宫下北正在准备着整理自己的这一摊子，对外，一方面与邓恩那些人妥协，一方面安排退路，对内，则是要将一切都理顺，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伙暴力团。
当然，敲打归敲打，宫下北不会真的坐视会津小铁会被连根铲除，他肯定要做些什么的，而且在这些家伙们麻爪之前，他就已经采取行动了，警视厅对会津小铁会总部的查封，就是他在背后运作的结果。
这些暴力团的家伙们，一个个看似精明透顶，实际上对政治却是一窍不通，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以退为进，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层次的打击。
目前，针对细川护熙的枪击案是日本各界关注的焦点，作为枪手所在的暴力团，会津小铁会就是风暴的中心，那些与他们交往密切的政客们，铁定不想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凑热闹，坐视旁观、撇清关系才是他们想做的事情。
会津小铁会要想躲过这一场劫难，仅仅靠宫下北发力是不现实的，因为那不符合宫下北的利益，他们真正要做的，应该是逼迫那些与他们有关联的政客们下场，将这一汪池水搅浑。
那么如何才能让那些只想拿好处，却不想办事的政客们下场呢？很明显，跟他们直接撕破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胁迫这种事更是做不的，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无疑就是最佳的选择了。
没错，这些人考虑的太多了，东京警视厅采取的大规模清查行动，已经踩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调查下去，整个会津小铁会都会被起底，那么这个“某些人”就不仅仅是被踩到敏感神经了，他们会连脖子都被踩住。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警视厅很快就会承受到压力，他们针对会津小铁会的调查必然也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其实，这就是个耍无赖的招数，一大一小两个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大的可以见死不救，但它却要用一起去死的勇气，否则的话，弱小的那只蚂蚱，大可以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省点力气，因为大块头总归是要出手的。
看看吧，这就是日本的暴力团能够长期存在的根本原因，因为暴力团所代表的不仅仅是黑社会，还有一部分黑白相间的灰色地带，甚至还有一部分白色地带，这是一个共生的团体，谁都付不起彻底绞杀对方的代价。
狠狠地敲打了对方一通，最终，宫下北还是接受了对方的要求，表示会做一些努力，尽快平息事态。不过，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做太多事情，要拯救会津小铁会，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了，那就是扔一个替罪羊出来，将整个枪击事件引到一个足以混淆视听的角度上去就够了。
这个替罪羊宫下北已经选好了，这个人名叫赤松太郎，是个自民党籍的新生代议员，隶属于桥本派。此人很年轻，才刚刚29岁，由札幌第4选区推出的众议院议员，眼下这一届才是第一次获选。
当然啦，年轻并不是宫下北选他做替罪羊的主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宫下北很不喜欢他，赤松太郎其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极右翼，他在东京审判、南京大屠杀、慰安妇等问题上，都有很独特、很不融于主流的个人看法，而且每每都会搞出些惊人的论调来。
第二点就有些意思了，那就是赤松太郎并不是真正的日本人，他实际上是个旅日朝鲜人，换句话说，他就是个二战后的朝鲜移民，他的祖辈就是个标准的“朝奸”，二战结束后随着撤退的日本人逃到日本的。
类似赤松太郎这样的渣滓，日本有的是呢，而且，这些家伙们的生活状况一般都很不错，属于那种经济实力比较强的社会人群。而赤松太郎是在十四岁的时候，才获得了日本的合法身份，他的父亲为了让他更有前途，花了很大一笔钱，将他变成了“日本人”。
这件事，属于是赤松太郎的隐私，绝少有人知道，但很不幸，赤本老头的手里就有这家伙的详细资料。
从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的一段时间里，随着日本经济的停滞不前，社会矛盾的增大，陆续会有很多所谓的“日本人”会被爆出韩国、朝鲜人的真实身份。这也是后世的网络上，日本人总喜欢用“冒充日本人”的梗来嘲讽韩国人的来由。
通过媒体，将那个枪手野副正胜，与赤松太郎之间牵扯上一些关系，然后再曝光赤松太郎在日朝鲜人的真实身份，到时候......哈，舆论哗然的情况下，谁还会去在乎什么会津小铁会？而随着民众注意力的转移，那些早已心急火燎的肮脏政客们，还能抓不住机会平息事态吗？
只能躲在阴影里的人，是很少使用堂堂正正的阳谋的，阴谋才是他的最爱，就像如今的宫下北一样，能用小猫鬼祟的阴谋解决问题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费力气去用什么阳谋的。
给了忐忑不安的众人一个似是而非的答复，宫下北不再在这该死的仓库里多做停留，他讨厌仓库这种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罪恶的事情和罪恶的人都喜欢仓库这种地方。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现在嗓子眼又开始痒痒，想要咳嗽，所以，他想回车上去喝点药。
没有理会众人想知道更多详情的追问，宫下北拿手绢捂着嘴，一边轻轻咳嗽着，一边走出仓库。
仓库外，雨一点都没有小下来的意思，豆粒般大小的雨点还是珠串般的落个不停。不过，这次还好，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仓库门口，就停在门前的台阶下面。
梁家训在门口撑着雨伞，见他从仓库里出来，便伸手拉开车门，同时将雨伞撑在他的头顶。
宫下北又回头看了一眼送他出来的十几个人，无奈的摇摇头，这才弯腰钻进车里。
车子很快缓缓开动起来，迎着雨幕，朝码头外面开过去。
车上，宫下北把手伸到松浦由纪子面前，说道：“药呢？”
“还不到一小时，现在不能喝，”松浦由纪子将自己的手包拿过去，放到身子另一边，说道，“说过了，这种止咳药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叹了口气，却又引的咳嗽了两声。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喝这种容易产生依赖性的药浆，而是应该选择多休息，”松浦由纪子说道，“或者去泡泡温泉也是不错的选择，对你的康复有好处。”
“去伊豆，”宫下北想了想，说道，“泡温泉。”
梁家训扭过头来，朝他点点头，又朝着司机打了个手势。
伊豆就是说的伊豆半岛，就在静冈县那边，离着东京说近不近，但要说远的话实际上也不远，坐车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
“对啦，顺便安排人去接一下浅草她们，”宫下北想了想，又说道，“一去过去小住两天，都好好泡泡温泉。眼看着就要入秋了，正好休息两天。”
“嗨！”梁家训点点头，拿出了移动电话。
伊豆半岛算是东京近郊一带泡温泉的好地方，尤其是热海，那是日本最大的温泉城市。
宫下北在那边并没有不动产，主要是赤本老头没有留给他位于那边的遗产，不过这也没关系，有钱的话，有没有不动产都没有什么分别。
“我先睡一会儿，”交代好了自己的安排，宫下北揉了揉鼻子，说道，“等到了再叫我。”
话说完，他往座椅上挪了挪，身子歪过去，头枕在松浦由纪子的大腿上，闭目休息。
松浦由纪子从身边拿起自己的外套，给他披在身上，双手托着他的头，将他的后脑挪到自己大腿肉多的地方，好让他躺的更舒服一些。
车子在雨中的街道上匀速行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大在车顶上所发出的噼啪轻响，宫下北头枕着松浦弹性十足的大腿，耳朵里听着雨声的轻响，没一会就头脑昏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后还是被松浦由纪子叫醒的，宫下北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Asaba旅馆的停车场内了，这是修善寺温泉街最顶级的温泉浴场了，已经有了超过三百年的历史，只不过要想在这里预订到服务并不是那么容易。
松浦由纪子之所以将宫下北叫醒，就是因为这里订不到服务了，梁家训的意思是换到菊屋，毕竟那里也不错，是当初夏目漱石最喜欢的地方，不过，这种事他不好做主，还需要询问宫下北的意思。
在车上睡了这一觉，宫下北的精神头好了许多，只不过鼻子却又开始变得不舒服了，总是有鼻涕想要流下来。
0275
泡在水温稍稍显得有些高的温泉里，宫下北只感觉自己浑身的疲乏似乎都在一瞬间清空了，原本有些堵塞的鼻孔也被冲开了，一直想要咳嗽的嗓子，也没有那么痒痒了。
嗯，一切都挺好，难怪那些有钱人都那么喜欢泡温泉，甚至是每到周末都要跑出上百公里，找一处所谓的温泉胜地泡一泡，这玩意对于解乏来说，确实是有着非同凡响的效果。
泡温泉也是分很多种的，不过宫下北并不喜欢那种待在个小屋子里，弄个木桶来泡的形式，他还是喜欢这种露天的池子，头上有遮雨棚，听着细密的雨声，看着竹影掩映中的溪流桂川，拼着上等清茶，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当然啦，仅仅有这些景致还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美人才能算的上是完美呢，而此时宫下北的身边洽洽就不缺少美人，不仅不缺，还有三个。
蒸腾着水汽的温泉池子里，视线不是很好，而混浴的设计，就是在两方池子中间，隔了一道假山影壁，不过，这处池子就是为家庭准备的，因此影壁很矮，只有齐腰高，两边的人都能相互看到。
两个池子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右边的是稍微大一些的，而左边的则是稍微小一些的，此时宫下北就呆在左边的池子里，右边则是浅草绫、浅井莉香以及松浦由纪子三人。
三个女人的姿色各不相同，但却都很出众，此时泡在温泉池子里，一个个素面润红，香肩雪白，能给人一种春色撩人的感觉。可惜的是，几个女人都有些保守，即便是泡在池子里，身上也裹着浴毯。
还不会说话的小赤本现在可不能泡温泉，不过小家伙现在睡着了，有专门的人看护着，也不用担心发生什么意外。
现在，小赤本就是浅井荔香的命根子，儿子不在身边，虽然有人看护着，可她泡在温泉池子里也总是不安稳，时不时就想回卧室里去看看。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日本这种比较传统的国家里，延续血脉的儿子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浅井荔香不会争什么合法妻子的身份，但是这个儿子她是一定不会放手的，这可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儿子一生下来，就注定有了一个富豪的身份，还因为他是老赤本指定的赤本家下一代当家人，在这一点上，即便是宫下北也没办法去改变。
有的时候，宫下北自己看着这个现在还只会咿咿呀呀的叫唤，只会吐个鼻涕泡的儿子，都感觉说不出的羡慕，至少这个小混蛋要比别人少了半辈子，甚至是几辈子的奋斗，而且，赤本留给他的都是洗白后的资产，有美国顶级的律师事务所为他提供法律服务，方方面面，都比他这个当老子的要安全的多。
还是那句话，人，得信命啊。
温泉池子里泡了二十多分钟，隔壁池子中几个女人谈笑风生，惹得宫下北有些眼热，他光着屁股从池子中站起来，双臂撑住影壁，一纵身跃入对面的池子，溅起的水花引的对面三个女人惊呼不已，纷纷躲避。
就在他准备扑上去大快朵颐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岸上脆生生的说道：“主人，有个叫吉见勇太的人前来拜访。”
宫下北脸上的笑容一僵，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岸上的女保镖，有心说不见，但又感觉有些不合适，最后想了想，还是抛掉了冲到顶门处的旖念，说道：“真是煞风景！”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是转身爬上岸，舒展双臂，让侍候在一边的两个女人给自己裹上浴毯，这才说道：“走吧，去见见他。”
吉见勇太就是之前宫下北打电话联系的人，这处温泉服务也是由他给安排的，在私人订不到地方的情况下，吉见先生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不仅宫下北和他的几个女人有最好的房间和池子，就连随行前来的保镖都有，而且一分钱不用花。
不要以为吉见勇太先生来头很大，其实此人很苦逼，他之所以能搞定这件事，是因为他现在正好是静冈县劳动观光部的部长，真正来头大的，是吉见勇太先生的老子，吉见夏二。
吉见夏二是目前农林中央金库的三大监事之一，而且，他已经在这个职务上坐了将近三十年了，不说别的，他单单是每年的薪水就高达4000万日元，只比内阁总理大臣少一百多万日元，这里头还不算每年的分红以及别人不了解的灰色收入。
最搞笑的是，这位吉见夏二先生今年已经83岁了，他有帕金森症，轻微的白内障，说话都说不利索，可人家就是不退休，而且很多人，不仅仅是农林中央金库，就连农林水产省的一些官员，都说老头还能再干几年。看样子，老头会在这个位子上干到死，日本所有的公职人员任免条例，在他这就是废纸一张。
按理说，有这么一个实力雄厚的老爹，吉见勇太先生应该混得很好的，但事实恰恰相反，他混的非常差劲，至少跟他的哥哥吉见勇信比起来，差的太远了，他哥哥目前已经是参议员了，而且，还是连任的第四届。
为什么差别如此大？原因很简单，因为吉见夏二老头是个思想很封建、很守旧的人，而吉见勇太却不是他妻子生的，而是他与一个歌舞伎所生的，换句话说，吉见勇太就是个私生子，而且还是在老头年过五旬的时候生下来的。
在生下吉见勇太之前，吉见老头是很风光的，在鸠山一郎内阁时期，他甚至参与了民主党与自由党合并的工作，是日本“五五体制”的构建者之一。但就因为丑闻的曝光，最终被迫退出了政界，这个丑闻，便着落在了吉见勇太的身上，因此，老头对这个私生子向来都是不理不睬的，如果不是受到了舆论的压力，估计他连这个儿子都不会认。
由此可见，这位看上去宽厚大度的老头，其实骨子里就是个地道的渣男。
当然啦，吉见勇太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值得同情的人物，或许是因为幼年成长环境的因素，此人的性格非常暴虐。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宫下北却了解的非常清楚，18年前，还在东京都立一桥高等学校上学的吉见勇太，就险些被判了刑。他伙同四五个要好的不良少年，强奸了自己班上的英语老师，且导致其因脑部缺氧而成为了植物人。
这件事最终还是被他的老子摆平了，不过自此以后，这家伙也没有接受什么教训，一直到四年前，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被人家买凶报复，硬生生砍掉了右腿小腿，这才算是稍稍消停下来。主要是雇凶伤人的是谁，警视厅始终也没有查出来，更要命的是，在调查的过程中，警视厅似乎还承受了压力，最终才导致案件不了了之。
谁都知道，当时的吉见勇太是撞到了蛋上，别说他老子还不怎么看重他，即便是看重他，肯定也是不会插手的了。
不过，吉见勇太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从那之后，他开始务正业，正经的找了份工作，两年前还娶了个打排球的女人，生活也算是稳定了下来。
总而言之吧，这对父子就没有一个值得让人同情的，都不是什么好货，话说回来，好货估计也不会跟他宫下北有什么联系，就像细川护熙那样，会躲他远远的。
在租下来的客厅里，宫下北见到了吉见勇天，别看他能联系到这个曾经的纨绔子弟，但真正见面却还是第一次，以至于在见到这个家伙的第一眼时，宫下北甚至认为来的是个冒牌货了。
怎么说呢，如果单从外表来看，刚刚年过三旬的吉见勇太，绝对不像是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反倒会让人感觉他是个阳光、温暖且帅气的“大哥哥”，帅气指数比木村拓哉都不次。
“赤本先生，冒昧前来拜访，失礼了。”看到宫下北从外面走进来，吉见勇太急忙侧着身子，面朝墙壁的方向鞠躬行礼。
之所以是面向墙壁，而不是面向宫下北的方向，是因为他听到院子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那铁定是宫下北的女人，他得避嫌。尽管是曾经的纨绔，但有些事情吉见勇太还是拎得清的，当初冒犯了不明身份的家伙，他丢了半条腿，如果得罪了眼前这个家伙的话，估计他得丢掉半个头。
“呵呵，吉见君太客气了，”宫下北看了一眼放在沙发旁边的一堆堆礼盒，心里的那份怨气稍稍减轻了一些，对方怎么说也是帮了他的忙，前来拜会还没有空手过来，说明这是个懂事的人啊。
“请坐吧，喝点什么？”宫下北走到沙发前，弯腰坐下去，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问道。
“请给我一杯茶吧，谢谢，”听到他这么问，刚刚坐下的吉见勇太又慌忙站起来，对站在角落中的女保镖行礼说道。
宫下北打量着对方，心里暗道：看来磨难真的可以让人成长啊，只看眼前这个家伙的表现，谁能相信他曾经是个无恶不作的不良少年啊。
0276
“吉见君，感谢你所做的一切，这个地方我很满意，”趁着保镖去倒茶的机会，宫下北看着对面的吉见勇太，微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伊豆，从现在的感觉来看，我显然应该多来几次的。”
“能为赤本先生您做些事情，是我的荣幸，”吉见勇太坐回到沙发上，只是上半身挺得笔直，因为他的一条小腿是义肢，不能像正常的腿那样完全卷曲起来，所以，只能一条腿卷曲着，一条腿半伸着，再加上上半身坐的那么直，看着非常的别扭。
“放松，放松，不用那么拘束，”宫下北朝他摆摆手，笑道，“咱们年纪相差也不大，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谢谢赤本先生，”吉见勇太稍稍放松了一些，只是身子仍旧直挺着，半点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在吉见勇太的眼睛里，宫下北是与他父亲一个级别的人物，不管心里对自己那位渣男父亲有多少的怨言，吉见却不能不认可老头子的实力，因此，在宫下北面前，他的姿态放的绝对足够低。
就在这个时候，保镖将茶送了过来，一共两杯，一杯放在宫下北面前，一杯放在吉见勇太面前，随后保镖问道：“主人，晚餐您准备吃点什么，刚才旅馆方面安排人过来问了。”
“随便吧，”宫下北摆摆手，说道“告诉他们，不用弄的太咸或是太甜，浅草不喜欢太重口。”
“嗨！”保镖点头应声，转身走了。
“先生还没有用过晚餐吗？”吉见勇太搓着双手，说道，“那真是太巧了。”
“哦？”宫下北笑道，“怎么，吉见君也没吃过晚餐吗？那正好，一起吧。”
“不不不，”吉见勇太急忙说道，“赤本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今晚过来拜会，就是希望能有机会与先生共进晚餐的，我已经在新井做好了安排，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份荣幸可以邀请到先生。”
所谓的新井，就是指的离这里不是很远的新井温泉浴馆，那里的条件与ASABA相比还是有一些差距的，不过新井是纯日式的温泉浴馆，就连浴馆的主体都是一处很有年头的和式建筑，据说还是一处文化遗产什么的。
听到对方的邀请，宫下北蹙了蹙眉头，他现在是真的没兴趣出去，主要是感冒刚好了一点，准备今天晚上早点休息的。
“请先生无论如何给我一个做东道的机会，”看到宫下北蹙起眉头，吉见勇太自然能揣摩出他的想法，不过，这家伙显然没打算放弃，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垂头说道，“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吉见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呢？”宫下北好奇的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尽可以说出来，考虑到我与你父亲的关系，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吉见勇太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应不应该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再次央求道：“请赤本先生给勇太这一份荣幸。”
宫下北无语了，这家伙这份自称，等于是将他当做长辈来对待了，可问题是，他这个长辈在年龄上，比对方还要小了一岁呢。
迟疑了片刻，他终归还是问道：“那，新井离这里有多远？”
“啊，先生，非常近的，即便是走路过去，也只需要几分钟，”吉见勇太大喜，急忙说道，“我们可以走路过去，修善寺温泉街的雨景还是很不错的。”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处的梁家训，后者微微点头，而后转身走了出去。
自从遭遇枪击事件以来，宫下北就小心了许多，他这是让梁家训先去看看情况，安排安保事项。
当然，他是不担心吉见勇太怀有什么歹意的，对方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别说是这小子了，就是他老子都不敢做这种事情。
“那好吧，我先去换身衣服，”看着梁家训出门，宫下北站起身，说道，“失礼了。”
“先生请便，”吉见勇太也急忙跟着站起身，鞠躬行礼道。
换了身简单的和服，宫下北跟着吉见勇太离开浴场。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不过，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宫下北穿着一双木屐，自己撑了一把黑色的雨伞，与吉见勇太并肩走在温泉街的石板路上，而梁家训安排的保镖，则簇拥在两人四周，唯恐又有什么人冲出来给他一枪。
别看下着雨，天色还这么晚了，但并不算很宽敞的温泉街上，依旧很是热闹，穿着和服的日本人，穿着西装的白人老外，几乎是随处可见，宫下北没来由的想到了石桥寿江，南小国町改造完成之后，现在的旅游也不知道有没有改善。
吉见勇太说的没错，新井温泉离着Abasa还真是不远，两人只不过在雨中走了六七分钟，便到了地方。
在新井温泉，吉见勇太包了一处带有私人浴室的高级套房，房间很豪华，与宫下北那处客房一样，也可以看到水景，温泉水池所在院落，被翠绿的竹子包围，环境非常不错。
房间的客厅内，宫下北被让到客厅中央的矮桌前坐下，吉见勇太跪坐在他对面，拍拍手，很快便有两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们端着长餐盘进来，将丰盛且卖相颇佳的餐食摆放在矮桌上。
宫下北并没有去看两个女人，他的注意力都在吉见勇太的身上，等到两个女人将餐食摆放好，他便笑着说道：“好啦，有什么事的话，吉见君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吉见勇太没有直接开口，他示意两个送餐的女人跪坐在旁边，而后说道：“这位是赤本先生，海绘，一定要照顾好先生。”
“是，”跪坐在宫下北身边的女人躬身行礼，小声说道。
宫下北心头升起不快，暗道：这混蛋竟然安排个服务员来照顾我？心里这么想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女人。
咦，这服务员长的还真不错，尽管是跪着，可仍旧能让人感觉到她的个头很高，一张瓜子脸上五官精致，不是个稚嫩的小姑娘，而是个看上去二十六、七岁左右的轻熟女，身上有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诱人气质。
心中的不满稍减，宫下北无声的笑了笑，伸手想去摸烟，却发现自己是穿着和服过来的，根本没带着香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支雪茄从旁边递过来，送到了他的面前，扭头去看，才发现是身边那个女人送过来的。
“谢谢，不过我从不吸雪茄，”宫下北笑了笑，摇头说道。
“啊，对不起，”被称作“海绘”的女人鞠躬道歉，但紧接着，又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包香烟来，拿在手里，抽了一支递到宫下北面前。
“哈，”宫下北将香烟接过来，顺手叼在嘴里，同时看了看对面的吉见勇太，一边伸手去撩海绘的和服下摆，一边笑道，“真是神奇，你把东西藏哪儿啦？”
女人的和服下摆被他撩起来，裸露出精赤的两条大腿，因为她是跪坐的姿势，所以也看不出腿型，但这女人腿上的肌肤却是白嫩的很，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浅浅的淡青色，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嫩的能看到毛细血管的影子一般。
几乎是下意识的，海绘伸手想去遮掩自己的和服下摆，但伸出去的手很快又顿住，转而将手中的火机点燃，凑到宫下北的面前。
宫下北一只手撩着对方的和服下摆，一边凑头过去，将嘴里的香烟点燃，随即，他深吸一口烟，扭头去看吉见勇太的同时，将伸手放到女人的大腿上，一边抚摸揉捏，感受那肌肤的细腻光滑，一边说道：“好啦，吉见君，我对你的安排很满意，现在，说说你的问题吧。”
“赤本先生，我想参加静冈县议员的竞选，请您支持我！”这回吉见勇太没有再遮遮掩掩的，他挪着那条残腿，往矮桌远处蹭了蹭，伏地行礼道。
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说道：“吉见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如果你想参选静冈县议员的话，尽管去做就好了，在这件事上，我又能帮到你什么呢？”
话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啦，如果是静冈县的话，我想你找高仓尚健先生应该更好一些吧，听说他在静冈县的声望很高，如果他愿意为你站台拉票的话，你应该有获胜的机会。”
这话宫下北倒是拿来忽悠人的，高仓尚健是静冈县第2选区的老牌众议院议员了，到目前为止，已经蝉联了6任，可见他在静冈县是很有实力的。不过，老头这也是最后一届了，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估计干完这一届就要退出政坛了。
“是的，赤本先生，我就是想请您替我说服高仓先生，”吉见勇太趴伏在地上，闷声说道，“我之前已经拜访过高仓先生了，但他拒绝了我。”
宫下北心头冷笑，如果是他，为了自己的政治声誉着想，恐怕也不会为吉见勇太这种人站台的。    0277
其实，吉见勇太的情况与宫下北有些类似，这家伙的黑历史实在是有点多，只不过他还算是比较幸运，过往的那些破事都被隐瞒下来了，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可知道的人少终归也还是有人知道的，他现在只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公务人员，所以没有多少人会关注到他，可若是他成为了一名议员，哪怕只是一个名县议员，那么一旦与某些知道他底细的人产生利益纠葛，人家很可能就会将他的黑历史翻出来，让他名声扫地。
到了那个时候，曾经为他站台竞选的人是不可能不受牵连的，这便是高仓尚健不肯答应他的最根本原因，毕竟没人愿意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找麻烦。
“吉见君啊，”沉吟片刻，宫下北笑道，“有理想，有抱负是一件好事，但你必须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世界对有些人来说，是真的有天花板的，不可能是你想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就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哪怕是你真的为之努力了。”
吉见勇太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他看了一眼宫下北身边的女人，嘴巴张了张，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宫下北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与其谋求政治上的发展，吉见君，我倒是建议你不如谋求仕途上的发展，”一只手在身边女人的大腿内侧抚摸着，宫下北笑道，“看看你的父亲，他如今的地位并不比那些国会议员们差吧？难道这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
吉见勇太又去看那个女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宫下北有些好奇，他扭过头，朝身边的女人看过去，却见对方正在垂下头，那张脸从侧面看竟然异常的美艳。
或许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女人侧过头来，咬着嘴唇笑了笑，轻声说道：“我觉得先生说的不对，如果一个人努力了，却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天花板而停滞不前，是非常不公平的。这个世界可以不公平，但至少不能看上去就是那么的不公平，难道不是吗？”
“哦？”宫下北脸上的笑容一滞，他喜欢漂亮的女人，却不喜欢多事的漂亮女人，而且，这女人摆明了就是个玩物，却在他与吉见勇太的事情上多嘴多舌。
“对不起，先生，是我多嘴多舌了，”显然是察觉到了宫下北的不快，女人急忙躬身道歉，说道。
“呵呵，看来吉见君是找了个很好的说客啊，”宫下北看向对面的吉见勇太，似笑非笑的说道。
“失礼了，赤本先生，”吉见勇太脑袋顶在榻榻米上，说道。
“好啦，这也算不上失礼，”宫下北笑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对你来说，仕途上的发展应该更合适一些。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运作一下，想办法让你进入劳动省，这也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事情了。”
“多谢赤本先生，”吉见勇太不再坚持，他道了谢，重新坐回到矮桌边上，让身边的女人给两人斟酒，说道，“非常抱歉，时间仓促，这晚餐准备的有些简陋，请先生多多包涵。”
宫下北刚想说什么，却感觉手被身边的女人握住了，他扭头看过去，就见对方撩开和服下摆，将他的手引到双腿间的位置，随后，女人的身子凑过来，拿起他面前的筷子，问道：“先生喜欢吃什么？”
“哈，你是准备喂我吗？”宫下北笑了，他的手在女人的和服内活动着，感受着那里的灼热潮湿，嘴里则是笑道。
女人羞红着脸，却不肯开口搭腔。
“能服侍先生，是她的荣幸啊，”吉见勇太在对面呵呵笑道，“先生，请允许我先敬您一杯。”
不谈正事，客厅里的气氛很快融洽起来。别看吉见勇太是个渣男，还有一大堆的黑历史，但这个家伙却是生了一张巧嘴，能说会道，那些庸俗下流的黄段子，几乎是一套连着一套的，于是酒过三巡，矮桌边上的两个男人都变得有些放浪形骸了。
矮桌边上，宫下北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身边的女人此时已经变得半裸，和服的上身被拔下来，褪到了小腹的位置，白的有些刺眼的胴体，在灯下泛着奶脂般光。她依靠在宫下北的怀里，时不时抿一口酒，再媚眼如丝的渡到宫下北的嘴里，一只如玉般的小手，却在宫下北的和服内轻轻活动着。
在桌子对面，吉见勇太已经同他身边的女人滚到了一起，那喘息呻吟的声音以及淫秽的画面，真是令人血脉喷张。
宫下北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再加上这份场景的刺激，也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一把将身边媚眼如丝的女人推倒在榻榻米上，起身扑了上去……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当宫下北耗光了最后一丝精力，趴在女人身上再也不想动的时候，客厅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赤裸着身子，歪靠在一方硕大的座垫上，宫下北叼着一支烟，舒爽的吞云吐雾。
“先生对海绘的服侍还满意吗？”对面，吉见勇太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宫下北面前，嘴里微笑道。
“非常满意，真是个极品的女人啊，”宫下北点点头，瞟了一眼正跪在旁边给自己擦拭身子的女人，笑道，“嘿嘿，尤其是后面，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做呢，没想到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呵呵，海绘也是第一次这么做呢，”吉见勇太笑道，“那是专门为先生准备的，先生能感觉满意，真是我们的荣幸。”
“哦？”这话听着有些怪，不过宫下北却没有听出来，他拿过那杯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说道，“那么，这位海绘小姐姓什么呢？我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啊，吉见海绘，先生，她叫吉见海绘，”吉见勇太微笑着说道。
“啊？！”宫下北一愣，下意识的说道，“是你的本家吗？”
“是我的妻子，先生，”吉见勇太依旧是微笑着回答道，“她本姓栗源的，现在跟了我的姓氏。”
“嘟，”一声轻响，宫下北手中的茶杯跌落到榻榻米上，杯中茶水撒了个精光。
“你，你的妻子？！”猛地从靠垫上坐起来，宫下北瞪大眼睛，说道，“吉见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吉见勇太跪着朝后挪了两步，整个人的上半身趴伏在地上，说道：“对不起，赤本先生，如果您感觉受了冒犯，请随意责罚我吧。不过，我和海绘是真的愿意忠于先生的，只求先生能给与我们帮助。”
随着他这一番话，吉见海绘也匍匐在地上，紧跟着说道：“请赤本先生一定要帮助我们，不然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不管表面上表现的多么义正辞严，实际上，在这一刻，宫下北的心理是很难形容的，他感觉血液流动的速度很快，情绪有些亢奋，刚刚还软趴趴的某个部位，又开始死灰复燃。
他看着匍匐在自己身边的女人，她那两条毫无瑕疵的大腿上，还残留着自己刚才留下的一些青紫淤痕，脖颈上还有数枚吮吸留下的红痕，而在不久前的疯狂中，她的丈夫就在一边旁观......黑暗心理的满足是最容易催动人亢奋情绪的，宫下北同样也不例外。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良久之后，宫下北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用冷冰冰的声音说道：“说吧，你们想让我帮什么忙？不要再用竞选什么县议员的说法搪塞我，我知道你们想要的不是那些。”
“先生，我们只是想要拿到我们应得的东西，”吉见海绘替丈夫说道。
“说我能听懂的话，”宫下北沉着脸说道。
“遗产，吉见夏二的遗产，”吉见勇太说道，“他不能把一切都留给我大哥，我有权利拿到属于我的那一份！”
原来是遗产之争，可怜的是，吉见夏二现在还活着呢，老头的身体虽然一天不如一天了，可他毕竟还活着，现在就讨论遗产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点？
不过，渣男就是渣男，做出什么没人性的事情都是很正常的，宫下北心头冷笑。
他伸手握住吉见海绘的胳膊，将她拖到自己身边，说道：“说的具体一点，不要让我去猜。”
对这种人渣还有什么值得客气的，宫下北当然是满足自己的欲望为先，至于什么遗产的事情，能帮上忙他自然会帮，毕竟今天这种享受，他还打算继续下去。不过，若是难度太大的话，他也不介意转头就把这对夫妇卖掉。
0278
家有资材是幸运的，毕竟谁都希望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无忧，相反，人的烦心事似乎是与财富的多寡成正比的。
吉见勇太心存不平，他觉得自己的老子对自己很不公平，老东西从他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对他尽过做父亲的职责，不仅态度上冷漠，而且欠缺基本的照顾。
而在他长大之后，却又不肯在他身上投入任何资源，对家中的老大，也就是所谓的嫡长子，老东西可谓是尽心尽力，几乎是将一切的资源都投入到了老大的身上，同时呢，对他这个“妓女”生下的儿子，却是不肯投入半分的资源，当初之所以帮他逃脱牢狱之灾，也不过是老家伙担心他自己丢脸罢了。
最不可饶恕的是，就在两个月前，老家伙还专门找他谈过，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态度告诉他，老东西自己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所以打算立下一份遗嘱。不过，这份遗嘱与他没有关系，因为老家伙决定将自己的全部存款、股份、不记名债券，都留给家中的老大，至于他这个老二，则是只能得到位于东京的一处房子，除此之外，他将一无所获。
一旦老家伙去世，吉见勇太将成为一个普通人，他的哥哥将继承吉见家的当主位置，掌握数百亿日元的资产，他还将获得老家伙遗留下来的人脉关系。
是的，吉见勇太感觉很不公平，事实是，这委实很不公平，不过宫下北却是非常的清楚，在日本的世家中，这也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尤其是那些私人的大财团。这些财团世家，为了避免自己遗留下来的家族出现分裂的局面，从而削弱家族的实力，往往都会指定一个单一的继承人，剩余的子嗣都是依靠继承人的照顾来存活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韩国经常可以听到家族的继承人打官司，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情，但是在日本，同样的现象却非常的少见。
这种存继方式，对类似吉见勇太这样的非嫡长子是很不公平的，但从根本上来说，对家族的传承却非常的有利，这一点，从中国汉代的推恩令就能看得出来了。
不过，吉见勇太这家伙也真是够狠的，为了能够夺得一部分遗产，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能赔出去，但是......
看看埋首在自己胯间不断起伏的吉见海绘，宫下北觉得，吉见勇太的做法应该是这个女人怂恿的。
宫下北之前好像听人提到过，吉见海绘曾经是一名排球运动员，貌似还入选了国家队，因为技术好，再加上人长的漂亮，在日本国内还挺有名的。不过，似乎是在与吉见勇太结识之后，她很快就退役了，貌似当时还让不少人感觉扼腕叹息呢。
类似这样一个矢志要做富家阔太太的女人，哪有可能是个安分的女人，当然，更不可能接受丈夫一夜之间化作普通人的现实，所以，她做出任何事来都不会让人感觉惊讶。
嗯，仔细想想，这对夫妇很可能是今天晚上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是在吉见勇太接到自己的电话之后，真是的，难道自己好色的名头，就连这样的后辈们都知道了吗？
伸手抚摸着吉见海绘的发髻，指尖从她的鬓角处滑下去，顺着脸部的曲线一直滑到下巴处，用食指的指肚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宫下北面无表情问道：“你们应该知道，遗产交给谁是有你父亲决定的，他的遗嘱具备百分之百的决定权，所以，我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
“现在，说说吧，你们既然希望我能帮上忙，那就说说打算让我怎么帮这个忙，”一根手指头扣进她的嘴里，挑逗着她柔软的舌头，宫下北继续说道，“如果是我能做到的，我就一定帮你们。”
“谢谢，谢谢赤本先生，您的恩惠我们是不会忘记的，”听了这番话，吉见勇太大喜，他趴伏在地上，大声说道，“我们，我们一定会报答您的。”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恩惠、报答，这类话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就像我刚才说的，先告诉我，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帮忙。”
“是这样的，赤本先生，”吉见勇太开始讲述他自己的计划。
在夺取遗产这件事上，吉见勇太夫妇两显然准备很久了，他们甚至为此已经做了不少的工作。
按照吉见勇太的说法，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个该死的老头子，为了能够很好的将自己的遗嘱执行下去，不仅找了律师行，还找了一个遗嘱执行人和两个公证人。
立下的遗嘱一共有三份，分别有律师、遗嘱执行人和公证人保管，将来老东西死的那一天，遗嘱将会由遗嘱执行人宣读，然后由公证人公证，律师行提供相应的法律服务。
因此，从这一点上看，要想修改遗嘱，或是搞些什么小动作的话，真的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不过，正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在遗产争夺这种事情上，若是真的有人有所准备，并且准备不计一切代价去搞事情的话，往往还是能够搞鬼的，就像吉见勇太一样。
吉见夏二想要将全部的遗产留给长子，什么都不给吉见勇太这个野种留下，他甚至还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吉见勇太，不过，他并没有提到谁是遗嘱执行人，谁是公证人，谁又是合作律师，毕竟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保密的。
但吉见勇太显然不是个愿意坐以待毙的人，他在电话局找到了熟人，贿赂之后，拿到了老头子书房电话的通话记录，最终，通过通话记录去试探，将其中一名公证人找了出来。
他花很大一笔钱，收买这个公证人，并且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在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吉见勇太和他的妻子频频动作，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将两个公证人都给收买了，并且从他们的手中拿到了遗嘱。不过，遗嘱执行人以及负责法律事务的律师事务所就不是他们能够搞定的了，律师事务所那边的不用说了，老家伙找的是大江桥律师事务所，类似这样的大型律师事务所，不是他们花钱能够收买的。
至于遗嘱执行人，他们也没的奈何，因为这个遗嘱执行人名叫大井春平，是老东西的秘书，已经跟了老头将近三十年了，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收买的了的。由此，这件谋划就被卡住了，直到宫下北出现。
伸手将吉见海绘拉过来，让她紧贴在自己身边，宫下北一边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抚摸着，一边随口问道：“为什么你认为我就能够说服大井春平？还有，大江桥律师事务所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吧？”
吉见勇太扭头去看他的妻子，脸上又出现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宫下北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现在，他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很明显，在这一对夫妻中，吉见海绘才是真正拿主意的那个人。
这件事是很可疑的，看看吉见勇太提到的这两个难处。大井春平，此人的确是吉见夏二的秘书，同时，他也是农林中央金库的一名课长，那么，吉见勇太为什么认为宫下北可以影响到大井春平？很简单，因为大井春平有一个名叫大井结的儿子，如今在给石桥大康，也就是石桥寿江的父亲做秘书。
至于大江桥律师事务所，目前，宫下北经营的“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就是聘用的这家律师事务所处理法律事务，可以说，宫下北也是目前这家律师事务所最大的客户。
不过，这些事情显然不是吉见勇太应该知道的，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老子都不应该知道，因为吉见夏二并不是弘毅会的成员，而且，即便是弘毅会的成员，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宫下北有理由怀疑，吉见勇太的背后还有人，而且这个人至少对自己了解的比较多。
“说吧，吉见君，到底是谁在给你们出谋划策，”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下来，宫下北说道，“如果你想得到我的帮助，至少需要对我开诚布公一些，难道不是吗？”
“是......是大野嘉信先生，”吉见海绘小声说道。
宫下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感觉自己可能是表现的脾气太好了，以至于那个该死的皮条客竟然都敢在背后搞鬼，拿自己的信息做人情。
不过想想也是，类似吉见勇太这样的人，估计也就只能接触到大野嘉信这类人了，当然，也就只有大野嘉信这类不知深浅的家伙，才会给对方出这么个主意了。
再换另外一个人，尤其是那种经常与宫下北打交道的，层次比较高一些的人，即便知道宫下北有能力做这种事情，估计都不会给吉见勇太出这种主意，因为他得考虑会不会惹来宫下北的不快，从而惹祸上身。
0279
“大野嘉信？呵呵，看来我是对这个家伙太温柔了，”宫下北屈起手指，捻过面前矮桌上遗落的一颗米粒，送到眼前看了看，又轻轻一下弹飞掉，这才轻声说道。
“是我们给先生添麻烦了，”吉见海绘俯下身子，轻声说道。
“那么，说说看，”宫下北将手在榻榻米上蹭了蹭，说道，“你们给了大野嘉信那个家伙什么好处，才让他敢于透露关于我的信息给你们？据我所知，他可不是个慈善家。”
说到这儿，他语气一顿，伸手将吉见海绘从地上扶起来，吃吃笑道：“总不会是你陪他睡过了吧？”
“啊，不是，”吉见勇太在对面抢先说道，“我和大野君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我们......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所以......”
宫下北恍然，不用问，吉见勇太肯定也是大野嘉信的客人之一了，那个皮条客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宫下北没有再说话，他将面前矮桌上的餐盘一个个摞起来，而后将吉见海绘拉过来，让她将上半身伏在矮桌上，自己则起身跪到她身后。
就在这女人的一声闷哼中，宫下北喘息着说道：“吉见君啊，这种事情我是不好直接出面去帮你的，不过，我倒是可以为你创造一些机会。”
“啊，多谢先生，”吉见勇太似乎对自己妻子的呻吟声听若未闻，他听到宫下北说可以给他创造机会，一张原本还有些纠结的脸上，顿时爬满了惊喜。
宫下北说道：“这次我回东京的时候，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过去，到时候，我会邀请大井君和大江桥君一块吃个饭，把你介绍给他们......”
“我，我明白了，”吉见勇太坐在那儿，近在咫尺的地方，便是妻子那张明艳的脸，此时，那张脸上交杂着痛苦与舒爽莫辨的表情，不过，古怪的是，他并没有半点羞耻的感觉，反倒感觉有些亢奋。
“不，你不明白，”宫下北喘息道，“我的意思是，在吃饭的时候，我不会提任何事情，当然，你也不能提，我只会把你介绍给他们，至于事后你能不能说服他们，如何说服他们，是你自己的事情。”
吉见勇太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的表情，他觉得那似乎有些难度。但他的妻子却在呻吟中断断续续的说道：“谢谢，谢谢先生，我们......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啊，是，谢谢赤本先生，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吉见勇太回过味来，急忙鞠躬道谢。
宫下北不吭声，约莫几分钟后，随着一声闷哼，他的动作猛然顿住，随后，身子抖了抖，这才长叹一声，松开双手，任由吉见海绘扑倒在矮桌上。
“不用谢我，你要感谢你有个好妻子，”喘息着，宫下北说道，“嗯，至少我很满意......不如这样，以后你们就搬到东京去住吧，我们也能经常联系，呵呵。”
从新井温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时候了，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温泉街上却是灯火依旧，路上竟然还有行人，不过大多喝的醉醺醺的了。
或许是雨后的关系，空气异常的清新，深吸一口，会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宫下北走出来很远，回头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吉见夫妇两站在旅馆门前的身影，看着那两道昏黄灯光下的身影，他唇角抿了抿，有些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的表情。
这世上，没底线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毫无底线的折腾别人，一种则是毫无底线的折腾自己。但这两种人折腾的目的却是一样的，就是都巴望着过上自己奢求的那种生活。
就像吉见夫妇两人，即便是没有了来自父亲的那份遗产，相信他们的生活也会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过的富足，可那显然不能让他们感觉满足，他们想要过得更好，或者说，在他们的人生预算里，已经将父亲挣下的那份家业，早早地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对于这对夫妇的行为，宫下北不想评论，如果硬要他说点什么的话，他只会说，正是因为有了形形色色的人，这个世界才会如此精彩，正是因为绝大部分人都有一份不切实际的欲望，生活也才会有如此多的意外惊喜。
想想看，如果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不符合现实的欲求，每个人都谦恭守己，公正无私，那他这样的人还混什么啊？恐怕早就腐烂在哪个角落里了。
回到Abasa，在自己的浴馆门口，遇到了面色不虞的松浦由纪子，这女人也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了，看到宫下北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上来拭他的额头，或许是感觉到没有体温的异常，她才舒了口气，紧接着，便皱皱鼻子，说道：“病才刚有些好转，就去玩女人，你的健康不要了吗？”
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后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别说，看还真是能闻到一股很特殊的气味。是啦，刚才玩的那么尽兴，回来的时候又没有洗澡，身上有气味才是正常的。
没有回答对方的话，宫下北伸手在松浦由纪子耸挺的胸脯上抓了一把，呵呵一笑，迈步走进浴馆。
回了浴馆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温泉池子里泡了泡，又好好洗了个澡，裹着睡衣准备去卧室的时候，就听到闭合的房门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皱了皱眉头，宫下北略一迟疑，还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他很喜欢孩子，尤其是前世的时候。尽管前世的时候那个妻子瞧不起他，可他还是很喜欢孩子，那时候，不管孩子如何哭闹，他都觉得很开心，只感觉那个小小的肉团就跟他的命根子似的。
而重生之后，尽管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孩子，每次抱在怀里，都跟抱着个宝贝一样，但每逢孩子哭闹的时候，他就会感觉心烦，也没什么耐心去哄，只想自己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宫下北自己也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
卧室里，浅井荔香正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轻声细语的哄着，浅草绫则坐在窗前的地板上，伸手托着孩子的小屁股，一脸浅笑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起来，两个女人急忙站起来，微微的躬身行礼。
“怎么啦？”宫下北走过去，将孩子的襁褓轻轻拨开，看着嚎哭不止的小家伙，伸手在他吹弹可破的小脸上拨了拨，问道。
“白天睡多了，晚上不想睡了，”浅草绫小声笑道。
宫下北把手指伸到小家伙的嘴边上，见他的哭声停下来，还蠕动着嘴唇去咬他的手指，便问道：“是不是饿了？”
“已经喂过了，”浅井荔香轻轻颠着胳膊，小声说道，“没事的，哄一会就好了，都这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
宫下北点点头，也不坚持，转身走出卧室。
浅草绫跟在他身后，也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后，宫下北有些挠头，他担心这女人又在想着怀孕的事，今天晚上他可是没有那份精力了，这女人想要的东西，他之前已经无偿的捐赠给了别人。
哎呀，是啦，今晚玩的那么哈皮，那女人别再怀了孕，到时候吉见勇太那家伙会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接受他的遗产呢？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啊。
隔壁的卧室里，浅草绫给宫下北铺好了床，又倒了一杯给他放在床头......但凡是宫下北与她宿在一起的时候，这些事情她都会做，而且，床头那杯水即便是放一晚上，始终也是温的。很明显，这女人会在半夜里起床给他换水。
看着这女人忙碌的背影，宫下北难得的感觉有一丝愧疚，说真心话，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但对宫下北来说，如果将来跑路的时候，只能带一个女人走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眼前这个女人。
“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忙碌完了，浅草绫走到宫下北面前，用比蚊子叫唤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说道。
“哦，什么事？”宫下北做出一副困倦的样子，问道，他是真担心这女人又提什么孩子的事。
“我，我觉得我可能怀孕了，”浅草绫小声说道。
“啊，还是......”宫下北原本正想着敷衍她两句什么呢，却陡然听了这么个消息。
“你说什么？！”语气陡然一变，他惊喜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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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浅草绫的面前，宫下北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例外，浅草绫是真正感受到了他的高兴，因为当天晚上，他竟然让自己枕着他的胳膊睡了一晚——这女人就是那么的莫名其妙，她总是能从这种不着边际的小事上，解读出“意义重大”的事情来。
在伊豆小住了两天，宫下北赶在第三天早上乘车返回东京，原本按照他的计划，是打算在伊豆住上个四五天的，但东京传来的消息却打乱他的计划，使他不得不提前赶回去。
受社会党与先驱新党退出联合内阁的影响，羽田孜内阁成为日本历史上话语权最弱的一届内阁，这一事实成为了日本政界的笑谈，当然，笑的是自民党以及退出联合内阁的社会党与先驱新党，与此同时，却激怒了政坛的一大票议员，他们认为社会党与先驱新党不负责任，将政治当成了游戏。
最初，这种矛盾与对立还隐藏在水面之下，但是随着新财年预算案的通过，羽田孜内阁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政界的对立与冲突开始凸显出来。
就在宫下北人在伊豆的这两天里，羽田孜内阁在救援几家信用金库的问题上，遭遇了来自在野党的羞辱，内阁提出的由公共资金拨付款项，救援东京协和信用联盟与东京安全信用联盟的议案，遭到了国会的否决，其结果，便是导致了这两家信用金库进入了破产清算的流程。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算不上什么羞辱，毕竟内阁提出议案，最终被国会否决的情况经常出现，也不值得的大惊小怪，但是就在该议案被否决后的第二天，国会却又开始推动对福井信用金库以及广岛信用金库这两家地方信用金库的救援计划，这样的作为就可以看做是对内阁的羞辱与挑衅了。
它预示着联合内阁与非党派联合掌控的国会，已经形成了某种形式上的对立，而且根本就不打算做一点遮掩了。
宫下北得到的消息，是羽田孜与小泽一郎所组建的党派，已经陷入了分裂，这对各怀心思的政治组合，终于走到了分道扬镳的路口，过去那种貌合神离的结合，现在连貌合的那一部分都维系不下去了。
当然，现在真正的问题在于，处在分别边缘的党派还不只是这一个，还有村山富市所领导的社会党，还有公明党、先驱新党，都走到了分裂的边缘。小泽一郎与细川护熙走到了一起，两人打算将过去七党联合派系内立场不稳定的那些投机分子都排斥出去，从而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偏左翼党派。
但问题在于，矢志发起这项政党改革运动的始作俑者，小泽一郎先生却准备借助美国人的力量来实现这个目的，他跑到美国，大肆鼓吹美国的两党制民主，认为日本政治改革的目的，应该以此为方向，形成两党竞选的民主制度。在这方面，肯定了日本自民党的积极作用，同时提出只有一个自民党无法实现民主，日本还需要另一个与自民党旗鼓相当的政治党派，而他的努力就是为了在日本构建这样一个政治党派。
小泽一郎在美国的这一番鼓吹，彻底分裂了整个日本政坛，支持他的人和反对他的人空前对立，形成了互相攻讦的两个团体，如果从形式上看，还真有点两党制的样子。
但表象终归只是表象，在根子上，这个名为“新进党”的党派只能算是个大杂烩，尽管小泽一郎将这个党派定性为偏向左翼的政党，实际上其主张的政治倾向却是保守的，说白了，这就是提倡新保守主义的政党。
且不管这个政党的未来如何，至少小泽一郎先生是把大干一场的声势搞出来了，响应他新党组建呼吁的议员人数超过了200人，其中包括众议院180人，参议员37人，如果仅仅看众议院议员人数的话，该党派确实已经对众议院议席占有量不过200席的自民党构成了直接威胁。
不，不能说是构成了威胁，应该说他们已经掌握了战胜自民党的筹码，毕竟自民党内派系分化严重，他们根本形不成聚合力，如果说这个新进党真的能够团结一致的话，那么上台组阁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借助这个新进党组党的主张，小泽一郎在日本政坛上的声势一时无两，各个媒体都在评论，说他这是厚积薄发，沉淀了十数年后，终于决定要从幕后走到前台了。
但是，对于宫下北来说，他是真的不看好这个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在宫下北看来，小泽一郎这样的政客，根本就不适合自己站出来挑头，他就是个军师型的人物，最合适做的事情，就是躲在幕后，辅佐一个站在前台的主君，就像当初他与羽田孜的合作一样。
不得不承认，羽田孜与小泽一郎之间的合作，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一个性格温和、待人诚恳，一个性格阴鸷、精于谋算，一个站在台前招揽人心，聚合成力，一个躲在幕后谋算布局。说实话，当初七党一派联合的形成，与两人之间的通力合作息息相关。
但是现在，这个天作之合分裂了，宫下北没有关心这两个家伙为什么闹起了分裂，因为那没有什么意义，在他看来，这对组合一旦分裂了，那就没什么前途了，羽田孜固然是要沦落下去，小泽一郎的前景也不会多么好看。
说白了，这个所谓的新进党就是一群心志高远但耐心缺缺，且各自打着小算盘的乌合之众，他们就像是一群贪嘴的黑鱼，看到有食物了，便呼啦一下聚合过来，等到食物吃完了，也就各自散去了，什么都留不下。
正是清晨，东京隅田川畔的别墅门前，黑色的奔驰轿车停靠在路边，梁家训飞快的从车里钻出来，替宫下北将车门打开。
车厢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宫下北轻咳一声，将手中正在翻看的报纸丢在一边，弯腰从车里钻出来。
随着上一场雨大雨结束，这两天出现了一场降温天气，早上的时候，即便是穿着西装外套，依旧会感觉有些微凉。
此时，别墅院落外的道路旁边停满了车，还有大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别墅附近。宫下北没有理会这些，他踩着碎石，走到庭院门前，嘬着嘴吹了声口哨，等到口哨声落地，才想起来这里养着的几条秋田犬已经被浅草绫带到新住处去了。
收回脑子里有些失落的情绪，他将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施施然朝别墅的庭院内走去。才走进庭院的门，就看到有十几个人正从别墅的正门内走出来，站在回廊的两侧，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就像是没有看到这些家伙，宫下北走进院子，踩着草坪到了院落的右侧，最后停在庭院那一处不大的小水池边上。
这个水池是当初浅草绫让人挖掘出来的，还专门用混凝土加固了池底，平时里面蓄满了水，有几条小鱼养在里面，就像是个缩微版的养鱼池。
不过，此时这个小池中的鱼也没了，被浅草绫安排人捕捞走了，养到了新家的院子里。
弯着腰站在水池边上，宫下北忽然来了兴致，从地上捡了几块小石子，咚的一声投进水池里，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或许是看到他没有进别墅的意思，站在回廊上的十几个人纷纷走下来，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后，然后就那么挺直着身子，安静的站在那儿。
手中的小石子一块块的投进水里，宫下北就像是玩上了瘾，等到手中的石子全都丢完了，他站起身，转过头，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人慌忙让开一条路，然后就那么眼睁睁瞅着他过去又捡了一些石子，回来继续丢着玩。
如此往复几次，约莫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失去了兴致，就那么原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十几个人，说道：“又给了你们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现在告诉我，你们准备交给我的账目，真的准备好了吗？”
十几个人鞠躬行礼，错落不齐的说道：“是的先生，我们准备好了。”
这些人都应该算是职业经理人，他们负责着宫下北拥有的一系列合法产业，按照宫下北的规定，他们是每个季度汇报一次经营状况，还要将营收账目上交一次。
宫下北点点头，从这些人中穿过去，径直走向别墅正门。
“家训，安排人查账，”就在走上别墅回廊的时候，他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嗨！”随着他说的这一句话，梁家训躬身行礼，大声说道，随后，陆陆续续有一些穿着职业装的年轻男女从院落外走进来，一个个面色拘谨走向别墅正门。
此时，别墅的客厅内，以客厅中央的一方矮桌为中心，四周摆放了一张张的矮桌，桌上计算器、纸笔之类的东西齐全，而在正中心的矮桌上，则摆放着厚厚的一摞黄色账本，粗略一看，估计得有数十本之多。
在随后的两个小时时间里，聘请来的会计师们将会逐一核对这些账目，查出来的任何一点问题，可能都关乎着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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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职业经理人，宫下北是不吝啬开出高薪的，而作为回报，他认为这些人有义务为自己赚钱，至少是不能赔钱，当然，即便是偶尔的赔钱也没有关系，但绝对不能无原则的偷自己的钱。
对于没能给自己赚到钱的人，宫下北会扣掉对方的分红；对于赔钱的，他会选择将对方解雇，换个能干的人来接手；至于那些不守规矩偷钱的家伙，他会让选择把对方沉到隅田川的江底去。
最初，在他手底下搞事情的人并不是没有，毕竟……人为财死，大多数有能力搞事情的人，在面对不义之财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侥幸心理。不过，在让几个不安分的家伙消失之后，这种搞事情的人就越来越少，并最终消失不见了，不过，即便是如此，每次对账的时候，宫下北还是会给这些家伙们施加一些压力，免得他们记吃不记打。
对账的过程有点像是一场仪式，宫下北自己坐在中间的矮桌边上喝茶，听着留声机演奏出来的钢琴曲，而那些雇佣来的会计师们则紧张仔细的核算账目。梁家训带着两名保镖守在门口，将十几名经理人隔绝在房门外。
每核算完一部分账目，都会有会计师将合作结果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拿过去给宫下北看。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将面前一个红色封面的账目拿过来，对照着纸条上的数据瞅一瞅，如果账目没有问题，核对的上，他就会点点头。
会计师得了他的首肯，会将核算完的那一批账目拿出去，交给相应的某个人，对方便会如逢大赦般的将账本接回去，走到门口的位置，朝宫下北远远的鞠躬行礼，再从梁家训的手里接过一个装有支票的信封，欢欢喜喜的自己离开。
至于那些账目存在问题，数据核对不上的人，会被直接留下来，等候着他们的结果，往往不会很好，轻的会丢掉身上的某样东西，重的便会就此消失了。
宫下北其实不喜欢使用暴力的，当然，大多数时候，这只是他自己的感觉，所以，这些职业经理人都很畏惧他，如果不是他的薪水给的足够高，估计都请不到人来做事了。
没有人搞事情，查账进行的很顺利，宫下北规定的时间是两个小时，但还不到上午十点，所有的工作就都做完了，门外的经理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走了个一干二净。
没有人黑自己的钱，这是好事，宫下北心情愉快。
安排人将所有的存底账目都收走，起身回了自己的书房，接下来这段时间，他还需要等一些客人上门，今天一上午，他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等着与几名不同的客人会面。
既然决定了要与邓恩那些人合作，那么宫下北就必须认真的去做一些事情了，而推动一部分众议院议员，在国会内重提农产品进口政策的改革项目，就是他向邓恩那些人展示诚意的唯一方式。
宫下北很清楚美国人想要什么，他们恨不得与日本立刻签订一揽子的农产品进口关税减免协议，将包括大豆、玉米、大米等各式各样的美国高产农作物输入日本国内，如果可能的话，他们甚至希望连同肉类的进口关税也再减免一轮，尤其是牛肉制品的关税减免政策。
而在制度改革方面，美国人最希望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取缔日本存在上百年历史的农协，至少是弱化它的作用，因为这个组织的存在，严重阻碍了日本农业市场的开放。
没错，对于日本的农民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对于所有日本人来说，农协的存在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一方面太高了日本农产品的价格，一方面又盘剥着日本农民的利益，垄断着全日本农产品的贸易。但是另一方面，这个组织的存在，的确也保护了日本的农业市场，其顽固的保守主义立场，使得日本农业市场免受海外进口农产品的冲击，在很大程度上，也保障了日本农民的利益。
就以大米为例，正是因为长期以来日本农协的坚持，价格更低、产量更大的中国粳米以及东南亚粳米，才没有对日本本土大米构成冲击。
要知道，与美国出产的大米不同，中国粳米以及东南亚等地生产的粳米，本身从口味、外观等诸多方面，与日本本土大米没有太大区别，但若不是因为进口量的限制以及高额的关税，两种大米的价格差距几乎能达到折半的水平。
是，没错，日本人在大米这种主食作物上的口味很挑剔，他们就喜欢吃日本本土出产的大米，但问题是，在当下经济不景气的情况下，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如果他们有机会只花一半的钱，就能继续维持生计，而需要付出的却仅仅是一些口味上的差距，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明智的人，恐怕都会选择将那笔额外的开销节省下来，再补贴到别的地方去，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对日本农民打击将会是灾难性的，同时，它也将从根本上摧毁日本的农业。
实际上，日本农业经济中存在的这种矛盾，就是一种普遍存在的宏观经济上的矛盾，是本国消费者与本国生产经营者在利益上的矛盾。
对于日本不经营农业的人来说，放开农产品市场有没有好处？当然有好处，因为只有那样，他们才能够购买到更加廉价的农产品，从而降低生活成本。但对于日本的农民来说，情况显然就完全不同了，因为没有采用大规模的机械化生产，再加上日本现实的农业条件，日本农产品的价格与进口农产品的价格相比，根本不具备竞争优势。
同样一公斤的大米，进口的卖到一万日元有的赚，可本土的就要赔钱，两种同样的产品放到市场上去竞争，占据着价格优势的进口大米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日本本土大米淘汰掉。
不要说什么日本的农民更重视精耕细作，也不要说什么日本本土大米口感更佳，颗粒饱满，那都是扯淡，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主要追求的还是便宜，而不是那些细微的口感差距。
所以，长此以往，除非日本政府对农业给予足够的补贴，否则的话，要不了两年，日本的农业就会破产，大批的农民将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土地，到城市中去寻找生存的机会。
这就是日本长期以来不肯放开农产品市场的最根本原因，因为日本国内脆弱的农业，经不起市场放开后的巨大冲击，日本不是中国，没有那么广袤的国土和那么庞大的国民人口。对于中国来说，一场冲击可能会被它那庞大的体量吸收掉，可对于日本来说，一场冲击可能就会给整个国家造成一道永远磨削不掉的疤痕。
作为一名重生者，宫下北很清楚这件事有多么的麻烦，也知道要想运作邓恩他们一直在推动的事情，难度会有多么大，所以，他没有想过要一揽子的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准备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迈进，比如说，可以先推动一部分农产品的进口许可问题，这还是比较容易一些的。
还有一点，要想推动这件事，绝对不可能通过龟井静香那些人去运作，因为那等于是在撬动他的政治根基，老家伙不可能会答应的。
长期以来，以保守党派自立的自民党，都是日本政治构成中最坚定的保守派，日本农民以及农协，是自民党的坚定支持者，真正想要在农业上推动改革的，是社会党、公明党这些在野党，也就是目前的七党一派联合。试图对农协进行改革的议案，也是在细川护熙上台执政以来，才逐渐被炒热的。
所以，对宫下北来说，他要想重新挑起新一轮的农业改革议案，真正能够依靠的，还是七党一派联合，而且还得是这一股政治势力中，原因为了某些利益而同他做交易的人。
幸运的是，尽管一直以来宫下北都是跟着自民党混的，准确地说，是跟着自民党内龟井静香这个政治派别混的，但他在七党一派政治联合中也不是没有朋友的。
当然啦，现在的七党一派政治联合已经名存实亡，七党中的四个政党都在分裂重组，取而代之的，是小泽一郎正在整合中的新进党，以及开始偏向与自民党合作的村山富市所领导的那一支政治力量。至于羽田孜，忘了他吧，尽管他现在还是首相，但说话已经没有任何分量了，被边缘化将是他未来注定的命运。
要想做交易，最好的合作对象当然是小泽一郎，宫下北与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之间存在着交集，只不过考虑到这个老小子的尿性，宫下北没有将他作为合作的首选，而是选中了新进党内另一个实力雄厚的家伙——从公明党中分裂出来单干的神崎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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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别看日本这个国家不大，但在其政界内，大人物、小人物，不大不小的人物真是多的很，各种各样的强力人物层出不穷。
就像神崎武法，这个人在日本国内并不著名，这里这个国内指的是民间，而不是日本政界，如果单论后面这个圈子的话，这位出生在二战结束前期的家伙，还是很有声望的。
神崎武法出生在中国天津，属于日本战后成长起来的新一代政客，其立场应该算是保守偏左的，在宫下北前世的那个世界里，此人率领着近五十名公明党众议员脱离了新进党之后，又重新组建了公明党，随后，便成为了自民党小泉纯一郎派系的坚定支持者，并坚决拥护小泉纯一郎所推动的邮政改革，并因此而名声大噪。
从治政立场上来说，神崎武法是偏向于改革的，他不仅支持对邮政系统的改革，同时，也支持对农协系统的改革，但是，他却反对在金融领域加强政府干预，支持金融的自由化，认为政府应该加大对工业制造业领域的扶持。
而在外交的问题上，神崎武法主张加强中日韩之间的外交关系，认为中、韩对日本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两个国家，他反对政治人物以任何理由参拜靖国神社，主张建立新的追悼设施，以区别敏感的靖国神社。他还反对日本修改和平宪法，反对向海外派遣军事力量。
由他的这些政治立场，就能看出他是哪方面的代言人了。
代言人？没错，就是代言人，在现代社会中，一个政客的立场往往并不是代表着其自身的情感倾向，而是代表着其背后的既得利益团体，这是政治家谋求生存的根本方式，毕竟所谓的志向、理念是换不来金钱的，而没有金钱做支撑，任何政治家都没有能力让更多的民众了解自己的志向和理念。
当然，对于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来说，他会想办法在尽可能保持自己的理念与志向的同时，寻求来自于财团的支持。就像神崎武法，他寻求的支持者，就是日本实力雄厚的工业集团与财阀，他希望能够推动农协、邮政系统的改革，而那些工业集团、财阀，同样也希望打破这两个行业中的垄断状态，使他们有机会进入相关行业。因而，从这一点上说，神崎武法的政治理念与其背后的支持者之间是存在交集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共同之处，这种利益上勾连，便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表现。
现如今，宫下北也打算推动对日本农协的改革，从这一点上说，他与神崎武法之间，等于是有了一定的合作基础，所以，宫下北才会约神崎武法好好谈一谈合作的事情。
不要误会，这里所谓的合作，就仅仅是在推动农协改革这件事上的合作，宫下北可没想过要投靠神崎武法先生，更没想过要叛离龟井静香，对他来说，与龟井静香的联合是一条需要长期奉行的策略，轻易不会发生改变的。
在临近十点钟的时候，接受了邀请的神崎武法出现在宫下北的隅田川畔别墅门前，这个出生于1943年的新派政客比较低调，不管什么时候，出门都是一个人，再外加一个司机，从这一点上说，他可是要比某个出门带三车保镖的人可是内敛的多了。
隔着庭院的入口，神崎武法朝别墅的二楼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没有来过宫下北的这处别墅，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与宫下北之前就没有多少接触，至于相互拜访，更是从未有过，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次在接到宫下北的邀请之后，他才会感觉异常的惊讶。
宫下北是什么人，在如今的日本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在政坛、财界、官僚界，认识他的人还是很多的，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如何起家的，现在拥有何等的实力，而神崎武法就是其中一个知情人。
说句真心话，作为一名政客，尤其是一个站到了一定高度上的政客，黑与白，善与恶这种划分其实是很淡漠的，或者说，他们为了实现更高层的目的，会有意识的将这些问题忽略掉，至少，对神崎武法来说，宫下北的黑历史就算不上什么。
神崎武法之所以看着别墅二楼，是因为他看到有人影在那扇朝向庭院外的窗户内晃动，以为那就是宫下北呢，但等到走进院子的时候，他才发现别墅正门前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赤着双足，面带微笑的站在那儿，正是有过数面之缘，但却从未交谈过的宫下北。
神崎武法又下意识的朝二楼上看了一眼，却是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女人背影，他摇头笑了笑，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他曾经听很多人提到过，赤本原介的这个义子非常好色，有人甚至夸张的说他是每夜无女不欢。
神崎武法一直不相信这种夸张的说法，不过如今看来，那种贬低人的说法或许夸张了，但也绝不是无的放矢的。呵呵，但话说回来，他可是听说这个年轻人是草根起家的，就因为得了赤本原介的遗产，才实现了一夜暴富的转变，类似这样的年轻人，好色也是正常的。
穿过庭院，神崎武法走到别墅的回廊前，他站在回廊下，向回廊上站着的宫下北微微躬身行礼，说道：“赤本君，”而后，将手里拎着的伴手礼提起来，笑道：“初次上门拜访，区区一份伴手礼，希望赤本君不要耻笑我寒酸。”
“神崎先生太客气了，”宫下北躬身还礼，迎到门廊边沿，亲自伸手从对方手里接过装礼物的袋子，又转手交给身边的梁家训，笑道，“您能接受邀请，便是我的荣幸了。”
神崎武法没有再说什么，他笑着点了点头。说真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宫下北打交道，怎么说呢，只感觉这个有些丑陋的年轻人，并不像个粗鄙的人，更不像是个在暴力团中厮混了二十余年的混混。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很自信的气质，待人的态度上，也是谦恭守礼，不卑不亢，显得非常有教养。
“神崎先生，请，”宫下北退后一步，将回廊的阶梯让出来，虚手说道。
神崎武法也不客气，他迈步走上回廊，就在原地换了鞋子，由宫下北让着走进了别墅。
将神崎武法让进茶室，两人分宾主而坐，一名女保镖充任的茶博士为两人备茶。
这是宫下北第一次与神崎武法打交道，所以，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显然是不太合适的，他必须先旁敲侧击的了解一下对方的脾性、想法，然后才能进入正题。
神崎武法是律师出身，做过检察官，也在总务省待过，如果说除了做议员之外，他还对什么事情毕竟有经验，那无疑就是法律和查案了，从这一点上说，两人之间似乎应该没有太多的话题——神崎武法应该是精通于抓人的，而宫下北则是精通于不被人抓，两人在这一点上，立场截然相反，想要把话说到一块去并不容易。
不过幸运的是，除了法律之外，神崎武法现在对金融方面的事情更加感兴趣，比如说日本目前金融界所面临的的困境；各种金融投资机构所处的尴尬境地；近期日元疯狂升值的问题，等等等等，这些都是神崎武法所关注的内容。
而在这些方面，宫下北都有一些很独特的看法，从这一点上，两人还是能够敞开来聊一聊的。
没错，学法律出身的神崎武法的确对金融问题非常关注，因为这是近几年来，日本政坛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问题——谁都知道金融体系内酝酿着巨大的灾难性问题，谁都想做点什么，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解决它，从而收获巨大的政治声誉，但现实是，谁都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现在，日本经济学界一个普遍的看法，就是日本的经济运行已经进入了滞胀阶段，也就是经济停滞与通货膨胀交融的复杂阶段，可就在这种情势下，最近一段时间，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却不降反升，该死的汇率竟然历史性的攀升到了94日元兑换一美元的水准上。
对于如今的日本来说，日元兑美元的升值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考虑到日元的升值必然会对日本的出口造成巨大冲击，而再结合日本国内目前普遍存在的经济停滞状态，日本经济的运转将变得更加不健康。
闲聊中，神崎武法提到了日本国内第三季度的出口数据，结果非产的不乐观，如果不是正在缓缓兴起的中国市场为日本的出口承担了一定的增长值的话，今年第三季度的出口数据将变得非常难看。
由此，话题就引到了神崎武法的政治观点和立场上了，他与日本那些大企业集团一样，非常看重规模庞大的中国市场，认为中日韩三国若是能构建起一个东亚的自由贸易区，那么就有希望主宰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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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下北对神崎武法所谓的政治立场没有兴趣，对他构建什么中日韩同盟关系的宏伟规划更没有兴趣，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同盟是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的，且不说中日、日韩之间因为历史而形成的民族仇怨问题，也不提中韩之间因地缘政治而产生的隔阂，单单是一个美国蹲在那里，这个局限于东亚的同盟关系就没有组构的可能性。一旦日韩露出类似这样的倾向，华盛顿就会立刻让他们明白，爸爸为什么会被称为爸爸。
不过，不感兴趣归不感兴趣，虚伪的应酬还是必须要有的，不过，宫下北还是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了农产品引入的改革问题上。
在农产品引入的政策上，神崎武法也有自己的看法，实际上与宫下北的看法相同，他也认为日本的农产品保护政策需要进行改革，尤其是农协的权力过大，必须进行一定程度上的限制。
目前的状况是，农协垄断着生产与销售的两个端口，同时，对农业和农村的各项相关经济领域实施着绝对控制，农民在生产过程中所涉及到的生产资料，也都由农协负责统一供给，比如说化肥、农业机械等等等等。
正是因为这种垄断，使得相关市场的发展非常不健康，破坏了优胜劣汰的自由市场氛围，自然也会引来一部分涉农企业的不满。
神崎武法认为，针对农业方面的改革不能一蹴而就，但却势在必行，他主张先限制农协在农村生产要素采购方面的垄断权力，将自由竞争的机制引入其中。
毫无疑问，他的主张是由他背后的利益集团决定的，而这与宫下北希望看到的结果并不相符，他需要的是进口方面的政策改革，而不是这种内部问题的调整。
目前的现实是，要相对农协进行某种程度上的改革，仅仅依靠七党一派亦或是神崎武法所代表的的政治力量，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同样的，要想依靠宫下北自己能够控制的政治力量去做这件事，同样也不可能获得成功。
所以，不管是宫下北想要做点什么，还是神崎武法想要做点什么，都需要得到另一个势力的支持，所以，这就是两人合作的政治基础。
相关的议案由神崎武法提出，支持他的立场的议员，再加上宫下北可以在自民党内调动起来的一批议员，双方的合力可以在国会众议院中形成一定的影响力，再加上那些偏左翼、支持改革的跨党派议员，推动议案在国会获得通过还是有一定希望的。
神崎武法需要推动这样一个议案，来提高自己的政治声望，而宫下北则需要通过推动这样一个议案，向邓恩那些人纳投名状，这边是双方合作的利益基础。
有了合作的政治基础，又有了利益基础，很多问题谈起来自然就更加的容易了，剩下的无非就是彼此间的妥协退让，最后找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契合点罢了。
一壶茶饮尽，这次的会面也算是接近了尾声，宫下北这才最终阐明自己的立场：“神崎先生，对于您的立场，我是赞同的，不过囿于个人的能力，我无法为您提供更多的支持。我只能保证，如果您打算在国会中提出议案的话，我大概能够为您争取到50个席位的赞成票。”
神崎武法微微鞠躬行礼，微笑不语，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都深谙政治上的那些套路，在这种时候，根本没必要说什么感激之类的话，那太幼稚了。
神崎武法不会因为宫下北的支持就心怀感激，而宫下北显然也不会寻求对方的感激，这只是一种政治上的临时媾和，属于对彼此都有利的相互合作，谈不上谁亏欠谁的。
确定了合作的意向，神崎武法起身告辞，对他来说，今天这一行收获颇丰，与宫下北的这次合作，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因为这件事本身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定了宫下北这个人的立场——作为一个躲在自民党背后的实力派人物，这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政治立场，他做决定的出发点完全就是自身的利益，只要符合他的利益，不管是左派还是保守派，亦或是新保守派，他都会选择与之合作。
从内心来说，神崎武法喜欢这样的人，因为这样的人通常都不会是死硬的顽固分子，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妥协退让，什么时候应该据理力争，即便是与这样的人为敌，往往也不用打个头破血流，因为总有一方在察觉到己方弱势的时候，选择理性的退出。
送走了神崎武法，宫下北回到楼上，进了书房。
之前神崎武法来的时候并没有看错，二楼的书房内的确有人，正是一心想要将父亲遗产夺到手里的吉见夫妇。宫下北之前与他们商定好的，是今天中午邀请大井春平与大江桥等人共进午餐，地点就在这栋隅田川畔的别墅里。谁承想这对奇葩夫妇心盛的紧，竟然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书房内，吉见夫妇两还站在宫下北那张宽大的书桌前。
或许是为了给即将会面的人带来一个好印象，吉见夫妇两今天穿的很正规，做丈夫的一身茶色西装，同样茶色的圆头皮鞋，脸上还架了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成功人士。而做妻子的则是穿了一身黑色带蕾丝边的无袖短摆裙，踩着一双同样黑色的露指中根皮鞋，未着丝袜的双腿被衬的雪白晶莹，没有丝毫的瑕疵。
“坐吧，不要拘束，”宫下北走进书房，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后，坐下去的同时，说道。
语气顿了顿，他上下打量吉见海绘两眼，又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拍，笑道：“海绘啊，你坐到这里来。”
吉见海绘咬了咬嘴唇，顺从的走过来，并着双腿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想喝点什么？”宫下北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一边粗暴的揉搓着，一边同对面的吉见勇太说道。
“随意就好，随意就好，”吉见勇太陪笑道。
宫下北点点头，朝站在门口的保镖说道：“三杯咖啡。”
就在保镖准备转身的时候，他又补充道：“把那部卫星电话给我拿过来。”
保镖点头，转身离开书房。
“你们不用紧张，”等到保镖离开，宫下北将手伸到吉见海绘的裙内，一边在那儿摸索着，一边说道，“我已经与大井春平先生联系好了......”
看看手上的腕表，他说道：“再过两个小时他就会过来，当然，还有大江桥先生，就像之前说的，我会为你们做引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选择支持你们的。”
“谢谢，谢谢赤本先生，”吉见勇太搓着双手，面色涨红的说道。
尽管之前宫下北给了他们夫妇一番承诺，但承诺在没有兑现之前永远都只是承诺，为什么吉见夫妇今天来的这么早？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没谱，担心宫下北没有兑现承诺的打算，而现在，他们现在放心了不少。
“呵呵，不用客气，这可是我应该做的，”宫下北抬手捏住吉见海绘的下巴，将她的头扭过来，让她面向自己，双眼盯着她精致的脸，笑道，“我对海绘可是满意的很呢......”
他的话说到这儿，两个保镖从门外走进来，将一个盛放着三杯咖啡的托盘和邓恩给他的那个卫星电话放在书桌上。
宫下北示意两个保镖出去，随即端过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这才将那部卫星电话拿过来，打开封盖，将电话启动。
电话的箱盖上有美国白头鹰的标志，再看箱子内的设备，很明显，这就不是民用的东西，因此，坐在宫下北大腿上的吉见海绘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这是一部电话，加密通讯用的，”宫下北拍了拍吉见海绘的屁股，示意她站起来，这才一边操作着电话一边说道，“一个美国佬交给我的。”
“赤本先生真是交友广泛，”吉见勇太拍着马匹，“这应该是军用的吧？”
宫下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电话机很快启动起来，宫下北从箱盖背面的保险袋里取出一张纸条，按照上面的序列号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机身上的联通信号指示灯开始跳动，六颗绿灯逐一闪烁，显示着信号正在联通。
这东西其实并不如普通电话使用起来那么方便，联通的时间比较长。
趁着电话联通的时间，宫下北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将吉见海绘推着趴在书桌上，将她的裙摆撩起来，随后伸手褪掉自己的裤子。
就在吉见海绘发出一声闷哼的同时，电话机发出“嘟......”的鸣叫，宫下北将胯部紧紧贴在她丰满的臀后，一只手按在她曲线美好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拿过电话机上的电话。
“嘿，赤本君，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电话里传来邓恩的声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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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清楚你对好消息的定义是什么样的，”宫下北将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将空出来的手按在吉见海绘纤细的腰上，一边款款摆动着身体，一边说道，“不过，按照我的定义，这至少不应该是个坏消息。”
“哦，说来听听？”邓恩在电话中笑道。
“最近几天，公明党一方将会在众议院提出关于进一步放开集中基本农产品市场的议案，”宫下北放慢了挺身的动作，说道，“我已经同神崎武法先生详细的谈过了，在这个议案提出的过程中，我将会联系一部分自民党籍的议员投赞成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够统合130到140个赞成席位......”
“新议案的内容是什么？”邓恩有些迫不及待的插口问道。
宫下北将之前与神崎武法所商定的议案内容转述了一遍，说实话，这项议案估计是很难满足美国人需求的。
目前，日本的农产品市场，不管是种植作物还是畜牧产品，基本上都是限制进口的，采取的是配额制，也就是每年每种产品进口多少，从哪里进口，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而按照宫下北与神崎武法所商定的新议案，日本将会取消在大米、小麦、乳制品以及牛肉这四种商品的市场中，取消进口限额制。但是，考虑到农协很可能出现的抵制情况以及相关议案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的难度，新议案中虽然取消了这四种商品进口限额，但却又制定了高额的关税，其目的一方面是为了缓和对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日本农业创造一个适应期，培养其主动竞争的能力。
说实话，日本的农业是非常脆弱的，尽管日本国内有着先进的生产技术和设备，但其农业依旧是高成本的产业，单位农产品中的生产资料和生产力投入都非常大，单一农户拥有的土地非常有限，产量也不高，毫不客气的说，日本本土农业之所以能够维系下来，主要就是因为有来自政府的巨额补贴。
如果日本政府取消农业的保障政策，放开市场，那么甚至都不用类似美国这样的大机械化农业国家产品涌入，仅仅是邻居中国的农产品涌入，就能将整个日本的农业体系摧垮。
如果是别的产业还好说，但农业以及农业相关的粮食，直接关乎着国家安全体系，一个缺失了本国农业体系的国家是没有国家安全可言的，那等于是将自己的命脉交到了别的国家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因为如此，前世的时候，日本与美国打了多少年的贸易战，却始终不肯取消农产品的关税。
神崎武法的政治理念，是要将日本的农业从过去的防守型农业转化为进攻型农业，其具体的措施，就是取消单一农户的生产模式，转为大农业生产，允许企业进入农业生产领域，在进一步将农产品市场放开的同时，将本国农业推向海外，参与国际竞争。
究其根源就能看出来，神崎武法的政治立场实际上就是站在大企业一方的，他可以看作是日本大企业集团的代言人，对农业的改革立场，一方面是为了给大企业创造进入农业生产领域的机会，一方面也是为了瓦解日本老旧的农业生产体系，就更多的劳动力从小农业生产中释放出来，从而降低日本高企不下的劳动力成本。
不过，无论是神崎武法还是宫下北，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项政治理念想要付诸实施的话，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一步步、一点点的去推动，急于求成只会带来灾难。
因此，在这次提出的议案中，虽然涉及到了放开四类产品的市场放开，但对关税也做出了严格的限定，这个关税的征收比例甚至可以说是高的吓人的：大米778%，小麦282%，乳制品278%，牛肉138.5%。
不要认为这样高额的关税是胡闹，实际上这是神崎武法通过一系列专家专门核算出来的，在当前的日本，只要保持这样高额的关税，才能避免进口农产品对日本农业的冲击，换句话说，只有征收这样高额的关税，才能保证日本本土的农产品在价位上，与进口农产品相比稍稍具备一些优势......记住，是稍稍具备优势。
在如今的日本国内，以大米为例，最便宜的也是两公斤一袋1300日元左右，而谱系清晰的优质大米，价格则在每袋3000日元左右，而在邻居中国国内，即便是优质的东北大米也不过是8角人民币一公斤的价位上。
考虑到日本大米与中国东北大米口感相差不大，再加上日本国内目前的经济不景气局面，一旦农产品市场真正放开，日本农业的崩溃也就可想而知了。
尽管关税额度超高，但这毕竟是在放开农业市场的道路上迈进了一大步。如果是在正式的公开场合下，邓恩亦或是美国的政客们，肯定会对这份议案表达强烈的不满，他们会说日本政府的工作做的还不够，但是在私下的场合里，面对宫下北这样的合作者，邓恩还是对这份工作表现出了赞扬的态度——从根本上说，类似邓恩这样的政治游说者，一般都是非常有耐心的，毕竟对他们来说，一项游说工作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他们很可能要在其中投入一年甚至是数年的时间去推动一项政令的实施。
“赤本君，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电话里，邓恩的笑声爽朗了不少，他说道，“如果这项议案能够在贵国的众议院获得通过的话，那么我们很有必要举办一个庆祝会，到时候，我可以为你介绍几位新朋友。”
“呵呵，邓恩先生，现在可不是考虑庆祝会的时候，”宫下北笑道，“你要知道，130到140席的赞成票还不能决定最终的结果，我的意见是，如果想要保证最终结果不出偏差的话，你们也需要做些什么了。”
“当然，当然，”邓恩笑道，“我会密切关注事件进展的，只要你承诺的赞成席位能够到位，那么这次议案获得通过的几率就是值得期待的。”
“希望如此吧，”宫下北说道。
又闲聊了两句，拒绝了邓恩邀请他前往华盛顿游玩的邀请，宫下北挂断了电话。
书桌对面，吉见勇太正用一种仰慕的目光看着他，这家伙不知道电话中的邓恩是谁，但却知道宫下北在电话中说了些什么，能够在众议院中控制130到140个席位的议员，这种能量在吉见勇太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这已经超过了自民党半数的众议院议席了。
不过，吉见勇太不明白的是，宫下北还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因为这些议席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公明党的，而且，即便是那些自民党的议席，也不是宫下北真正能够控制的，他们只是在这个议案上选择站在了赞成的一方罢了。
宫下北可不明白对面这个家伙的心思，即便是明白他的心思，也不可能给他解释的。
挂断电话，宫下北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身前的女人身上......
喘息着坐回到身后的座椅上，宫下北满意的看着这女人屈身跪在面前，一边伸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腿间，一边看着吉见勇太说道：“吉见啊，必须承认，我很欣赏你们夫妇，嗯，海绘是个好女人，呵呵，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明白，明白，”吉见勇太陪着笑脸，说道，“请赤本先生原谅我的冒昧，以后，希望您能允许我们经常过来拜会。”
“嗯，”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将身子躺进座椅靠背内，开始自顾自的闭目养神。
这世界永远都是那么公平的，想要收获些什么，就必须出卖些什么。就像吉见勇太夫妇，为了获得父亲的遗产，就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出卖掉了。
而宫下北呢？他现在与邓恩那些人也是合作的关系，从长远利益来考虑，他需要得到这些美国佬的支持，在日本这个该死的国度里，有美国人的支持，往往就意味着更高、更稳固的地位以及更大的权势，宫下北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他也需要出卖一些东西。
幸运的是，邓恩那些美国佬显然对他的女人不感兴趣，所以，他不需要像吉见勇太这样，将自己的尊严出卖的一点不剩，他只需要出卖这个国家的利益和尊严就够了，而在这一点上，他显然没有太多的心理障碍。
这次的新议案合作，是宫下北与邓恩那些人的首次合作，现在，宫下北已经对这次的议案投票心存期待了，他只需要观察一下那些投了赞成票的议员，在这些人中，既不属于他控制，也不属于公明党控制的议员，肯定就是与邓恩那些人联系密切的。摸清这些家伙的底细，对宫下北来说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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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条铺砌而成的山间小径，山径两侧的竹子已经枯黄，枯败的枝叶铺洒在条石上，伸脚踩上去，会发出干脆的断裂声，咔嚓咔嚓作响，隐约中似有旋律。
石径靠近山顶的位置，三个女人走在一起，在她们的护卫中，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艰难的往山顶上攀爬。

小人儿最多也就是一周大小的样子，肥肥胖胖的，估计刚学会走路不长时间，条石对他来说有些高了，不可能一步迈上去，只能四肢着地的往上爬，每爬上一级就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去抓身边的女人，停一会儿，再弯下腰往上爬一级。
小人儿前方的五六级台阶上，宫下北手里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毛茸茸的玩具熊，这头玩具熊就是一个诱饵，引诱着小人儿往台阶上攀爬。
攀山的过程漫长而枯燥，不过小人儿的萌态却是将这份枯燥驱散了不少。
好不容易攀到了山顶，小人儿终于将玩具熊抓在了手里，从开裆裤里露出来的白嫩屁股一下坐在地上，小人儿双手揪住玩具熊，直接就把熊头往嘴里塞。
丢掉手里的绳子，宫下北将儿子从地上抱起来，将玩具熊从他手里拿过来，换了个牙棒塞到他手里。
小人儿不肯罢休，举着两只小手呀呀的叫唤，见抱着自己的丑恶男人不肯满足自己的心愿，便扭头去找自己的妈妈。
平素守在儿子身边的时间太短了，儿子难免和自己有些不亲，对此宫下北也有些无奈，或许，这就是那些大家族中亲情比较淡薄的原因吧。
将小人儿送到浅井荔香的怀里，宫下北转身走向一旁的凉亭，站在朝向陡峭崖壁的一面，眺望着东方初升的旭日。这座小山并不高，甚至都没有山脚下那钢筋混凝土的大厦高，不过从凉亭向东方眺望，视线仍旧非常的开阔。
此时，旭日已经完全跃离了地面，清晨的那一份微寒正在迅速褪去，隐约中能让人感觉到一份煦暖。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宫下北转过身，正好看到梁家训指使着几名保镖，将一份份精致的早餐摆放在凉亭中间的石桌上，顺便还将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放在他身后的座位上。
看着几名保镖忙活完了，宫下北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挪过去坐到石桌边上，先端过一杯咖啡，抿了一口，这才伸手拿过那份报纸，整个展开，放在翘起二郎腿的大腿上。
这是一份《读卖新闻》报，今天的头版头条，便是有关墨西哥金融危机的持续报道。
墨西哥的金融危机是一个多月前爆发的了，最初的原因，是由于墨西哥国内政局不稳，农民暴动频频发生，致使外国投资者对墨西哥的前景丧失信心，从而导致大量的海外投资纷纷外逃。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场危机竟然会来的这么凶猛，以至于一天时间里，墨西哥政府的外汇储备便蒸发了40亿美元，跌幅高达百分之四十多。
外汇储备的枯竭，迫使墨西哥政府不得不放弃之前承诺的墨西哥比索汇率直接钉住美元的反通胀政策，直接宣布比索贬值百分之十五。
这种政府自行毁弃承诺的行为，更是刺激了那些原本就已经心怀恐惧的国际投资者，于是，大范围内的游资恐慌爆发了，数以百亿记的国际投资疯狂外逃，从而直接将墨西哥的金融踹进了深渊。
毫无疑问，对于墨西哥这样的国家来说，国际投资的整体外逃是灾难性的，其后这段时间，尽管美国伸出援手，给予了墨西哥政府两百亿美元的援助，国际货币资金组织也拿出了300亿美元的援助资金，但仍旧是于事无补，墨西哥的整个金融秩序都崩溃了，根本无法拯救。
当然，墨西哥的金融危机影响的也不仅仅是一个墨西哥，在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几乎整个南美都受到了冲击，而在美国的两百亿美元援助计划被确定为“失败”之后，美元的国际地位也受到了影响。
受市场对美元信心下跌的影响，再加上日本对外贸易中，经常项目顺差难以下降的局面，亚洲各主要国家开始有意识的增持日元储备，借此来缓冲美元下跌的冲击，于是，在国内经济不景气的局面下，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开始逆势持续攀升。
在宏观经济中，一个众所周知的规律便是：一国的货币升值，将对该国原材料或设备高度依赖外国采购为主的行业，以及拥有高流动性货币资产的行业产生利好；对自身担负了大额美元外债的行业产生暂时的汇兑收益；但是，对以出口型为主的行业以及产品国际定价的行业，本国货币的升值则会造成重大的不利影响。
不巧的是，在目前本国经济不景气的条件下，日本经济的提振主要就是依靠着出口型行业的带动，因此，日元的升值在当前的局势下，显然将会对日本原本已经很糟糕的经济造成进一步的冲击。
为了消除这方面的不利影响，日本银行原本是计划调整汇率的，但还没有等到东京做出具体的方案，华盛顿反对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就在上周，美国政府明确表态，如果日本政府选择干预日元汇率的话，那么华盛顿将会把日本列入汇率操纵国名单，并对日本采取相应的经济制裁。
不过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在日元升值的问题上显然有着属于自己的立场，与日本政府的观点不同，日元的升值对他来说是相当有利的。这不仅仅因为他的手中掌握着大量的日元现金，还因为他的手里握有大量不动产，再者，不要忘了，他的切身利益几乎都是与金融行业密切相关的。
受日元升值的影响，认为炒汇有利可图的大量国际游资正在进入日元市场，由于不动产项目有着较好的变现能力，金融行业掌握着优秀的流动性，因此，大量的海外投资正在向日本国内的这两个行业涌入。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几个月内，因承受了不动产泡沫破裂打击而变得死气沉沉的不动产行业，很可能会出现一个回光返照般的活跃期，而深陷泥潭的日本金融行业，也很可能会迎来一个较短的复苏期。
按照报纸上刊登的最新消息，截止到昨天下午，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已经攀升到了96.4日元兑换1美元的高价位，这个价位真是令宫下北倍感心动。
在宫下北的印象中，这应该是他记忆力日元兑美元的最高价位了，用不了两三个月，日元价值虚高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将会重新跌回到110多日元兑1美元的水平线上去。
最重要的是，宫下北所经营的自动契约机公司，就是一个现金流很庞大的公司，从九家暴力团到四家银行，再从四家银行到离岸公司，而后再从相互控股的几家离岸公司回到日本本土，这一圈的现金流动过程中，实际上就包含着日元兑换到美元的过程，因此，日元的增值对宫下北来说非常有利。
目前，就汇率问题，华盛顿在紧紧盯着东京，就在三天前，美国前任代理国务卿弗兰克·威斯纳亲自飞抵东京，频频会见日本内阁成员，并且先后约见了包括自民党内的数个重要党派议员，其目的就是为了向日本施加压力，迫使其放弃干预汇率的计划。
当然，威斯纳此次前来日本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促成公明党神崎武法所提出的农产品市场改革新方案在日本众议院获得通过。
令宫下北感觉哭笑不得的是，自认为高高在上的美国爸爸们显然不太理解日本人的民族性格，华盛顿表现出来的傲慢态度，以及威斯纳在日本的诸多表现，不仅没有对新改革方案的通过起到积极作用，反倒引发了朝野党派大范围的抵触情绪。
最近几天，日本各地，群众性的反美情绪又开始变的高涨起来，在冲绳地区，甚至出现了大规模的反美游行示威活动。
如果是在前世的时候，宫下北还会将日本出现的形形色色的反美活动，看作是群众自发性的，但是现如今，随着他对政界接触的越来越深，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各种猫腻。实际上，日本出现的绝对部分群众性的示威游行，都不是单纯的群众自发行为，这些事件的背后都存在着支持者，亦或说是挑唆者。
就像这一次，冲绳地区再次出现的反美示威游行，实际上就存在着幕后推动者，其目的，就是为了利用所谓的民意，来反制华盛顿在外交上制造的各种压力。
其实，从整个东北亚的范围内来说，日本与韩国都是受到华盛顿制约的国家，而两者间存在的区别，就是日本始终都想着摆脱华盛顿的约束，但却又想着进一步强化所谓的美日安保体系。而韩国......根本就没有能力摆脱这种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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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也是在今天的《读卖新闻》上，财经板块，有一则通讯是与宫下北的利益密切相关的，就是这则通讯中涉及到的内容，令他在过去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损失了将近四千万美元。嗯，准确的说，是有超过四千万美元的账面资产被蒸发掉了。
这部分损失来自于软银集团，其原因是IBM推出的OS/2系统在日本大规模上市。
作为软银集团的当家人，孙正义早在一年前便已经同微软公司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但凡是微软推出的服务，都由软银集团负责在日本进行推广，这部分业务，也是软银集团当下最为重要的三个赢利点之一。
但是，随着IBM推出OS/2系统，微软的业务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冲击，而软银集团因为利益相关的原因，其股价也受到了冲击，市场普遍不看好软银明年的发展和盈利预期，因此造成了其股价的下跌。
目前，在软银集团的董事会内，也开始有人质疑孙正义紧盯微软的发展战略，要求其调整集团业务，转向IBM寻求合作的声音越来越大，只不过，因为孙正义的坚持，再加上作为最大股东的宫下北始终没有开口，所以才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出任何调整。
最近一段时间，OS/2系统真的非常火，在日本，IBM的合作公司请出了山口智子做代言，相关的广告充斥着各类媒体，微软的windows 3.0所占据的市场份额被不断切割，已经显现出了颓势。
不过，作为重生者，宫下北却非常的清楚，这种趋势不会保持太久的，因为微软即将在日本发行最新的WINDOWS NT 3.5，而等到明年，更加强大的WINDOWS 95也将上市，OS/2系统终将被边缘化，它永远成不了主流系统。
有前世的记忆做支撑，尽管蒙受了数千万的损失，但宫下北依旧非常的淡定，软银董事会中的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影响不到他，也正因为如此，孙正义对他非常的感激，他可不知道宫下北为什么如此坚定的支持自己，只认为是这个面相丑陋的家伙单纯的信任自己了。
................
在山顶凉亭简单的吃了一顿早餐，宫下北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回到山脚下，乘车返回东京市区。
将近一个小时后，车队进入了足立区西新井谷在家三丁目，最后停在了铃木物产株式会社所在的那栋六层大楼前，这里曾经是赤本老头的居所之一，宫下北来过很多次了。在赤本老头死掉之后，这处物业也归到了他的名下，只不过他在赤本老头死了之后，还一次都没来过呢。
大楼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空旷的一楼大厅内，迎宾依旧是当初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看到宫下北一行人进来，女孩显得非常紧张，一路小跑的从迎宾台内跑出来，鞠躬行礼，然后赶过去按下电梯。
乘坐电梯上了六楼，从电梯间出来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位穿着性感暴露的兔女郎，与当初赤本原介在的时候毫无二致，这地方与其说是赤本老头当初的居所之一，不如说是一个淫窟。
看到宫下北从电梯里出来，两位兔女郎鞠躬行礼，随后走在前面引路。
“谷村先生到了吗？”宫下北走在后面，脚下踩着松软的走廊地毯，问道。
“已经到了，先生，”一名兔女郎放慢脚步，侧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顺着走廊走了十几米的距离，引路的兔女郎停在了一处房门前，其中一个屈膝跪在地上，将闭合的障子门打开。
门内，是一个完全和式的房间，地板上铺着几块灯芯草的手工榻榻米，而在房间正中的矮桌边上，一个面容消瘦、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的家伙，正跪坐在那儿，与身边一个兔女郎小声说笑着什么。在矮桌的对面，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女人，正在给他烹茶。
听到门口的响动，消瘦的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门口正走进来的宫下北时，他急忙将放在身边女人大腿上的手收回去，第一时间站起身，朝着门口鞠躬说道：“赤本先生！”
“呵呵，很抱歉，谷村君，让您久等了，”宫下北脱掉鞋子，迈步走进房间，微微欠身还礼，说道。
“不敢不敢，能够得到先生的约见，是我的荣幸，”中年人弓着腰，说话的语气中透着很明显的谦卑。
中年人姓谷村，名字叫谷村弘明，两个月前刚刚从福岛刑务所放出来，从八七年到现在，他在福岛刑务所中服了将近十年的刑期。
不要误会，这个谷村弘明并不是流氓，更不是什么杀人犯、抢劫犯之类的，他当初所犯下的罪行，是走私以及危害国家安全罪，而在入狱之前，他的身份则是东芝集团的高层，说的再具体一点，就是东芝机械的机床事业部部长。
当年的谷村弘明可是个名人，而且是世界级的名人，此人连同东芝机械铸造部部长林隆二，再加上东芝集团的一干人，与苏联克格勃携手，向苏联走私了高精尖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母机17台，以及这类机床的数据和设计蓝图。
结果，这一笔走私交易为东芝换回了数十上百亿日元的利润，同时也帮助苏联完成了机械铸造技术的更新换代，尤其是在军舰和潜水艇螺旋桨的降噪技术上，苏联的相关技术产生了质的跨越。
在获得此类机床技术之前，苏联的潜水艇在200海里之外就能被美军的军舰侦测到，而在获得了这类技术之后，苏联改进了潜艇的螺旋桨技术，使得美军军舰即便是在20海里的范围内，也难以侦测到苏联潜艇的存在了。
1985年，美军的奥古斯塔号核潜艇在美国西海岸执行巡航任务，结果被一艘潜行而来的苏联潜艇撞出一个大洞。这一事件震惊了美国以及整个北约集团，随后，当时的“巴统”展开调查，用了两年多时间，才将整件事调查清楚。
随后，美国展开了对东芝的制裁，同时向日本政府施加压力，最终不仅将相关的责任人送进了监狱，还迫使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在数十个国家登报道歉。而这个震惊世界的事情，也别称之为“东芝事件”，受此影响，东芝集团遭受重创，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恢复了元气。
而作为当初运作这件事的主角，林隆二与谷村弘明两人，都被判了七年的监禁，直到不久前才被释放出来。
走进房间，宫下北盘腿坐到谷村弘明的对面，说道：“谷村君请坐，不用拘束。”
谷村弘明拘谨的点点头，在矮桌边上小心翼翼的盘腿坐下。
尽管被判入狱这么多年，但作为东芝集团曾经的高层，谷村弘明依旧能够得到一些来自外界的消息，而在出狱后的这段时间里，尽管他无法重返当初的地位，生活上也有些窘迫，但仍旧能够获得一些普通人获得不了的信息。
正因为如此，谷村弘明能够搞清楚宫下北的一部分身份，当接到这份会面邀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便赶了过来，因为他现在需要一份工作，而且是收入不错的工作。
“谷村君，我是个很坦率的人，说话不喜欢兜圈子，”等到对方坐下，宫下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说道，“我知道你在苏联，哦，对不起，是曾经的苏联，如今的俄罗斯，在那边，你有很多朋友，很多方方面面的朋友。”
谷村弘明微微垂着头，做出一副仔细倾听的姿态，像他这种年龄的人，早就已经脱离幼稚了。
自从出狱之后，前来联系他的人也有不少，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想要在俄罗斯拓展业务的，这些人看重的，无非就是他在俄罗斯有些关系，而宫下北找他过来，显然也是基于这么一个因素。
说起来有些讽刺，当年他之所以入狱，就是因为向前苏联走私高精尖的机械设备，那时候，他被视作民主国家的叛徒，而现如今了，曾经的苏联瓦解了，陷入一片废墟中的俄罗斯却成了民主国家的朋友，很多人开始找上门来，希望借助他当年在俄罗斯建立的某些关系，发展对俄业务。
谷村弘明并不介意重操旧业，但他还是想要把自己卖个更好的价钱。
“而且，据说你和尤里·申德列耶维奇·奥西波夫先生的关系......很密切？”宫下北继续说道？
“可以这么说，赤本先生，不过，那毕竟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在过去几年里，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联系了。”谷村弘明实事求是的说道。
奥西波夫曾经是苏联克格勃的高级成员，他明面上的身份则是苏联技术机械进口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当年东芝事件中，苏联一方的主要代表就是此人，谷村弘明与他打过不少交道。
“呵呵，没关系，如果谷村君愿意为我工作的话，你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宫下北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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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宫下北就是如此的自信，他就没考虑谷村弘明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当然，只要能够给出足够好的条件，这个刚刚出狱不久的家伙也不可能会拒绝他的招揽。
如今的宫下北很重视拓展在俄罗斯的业务，其实不仅仅是在俄罗斯的业务，凡是能够对外转移资产的业务他都很重视，在财富这件事上，他奉行“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策略，尽可能将转移到海外的资产分散开，而且还必须选择那些能够绕开受美国控制的美元结算系统的国家，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与谷村弘明的交谈中，宫下北提到了奥西波夫这么个人，此人曾经是苏联克格勃的高层，而随着苏联的解体，此人已经离开了克格勃系统，也不再担任俄罗斯机械进口部门的任何公职，反倒是去做了一个走私犯，创办了一家用他自己的姓命名的贸易公司。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就在不久前的俄罗斯大选中，他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以乌德穆尔特人的身份，参加了乌德穆尔特自治共和国总统的竞选，只不过最终还是失败了。
尽管在乌德穆尔特自治共和国总统的选举中以微弱的劣势失败了，但毋庸置疑的是，这个奥西波夫在乌德穆尔特共和国的权势还是很大的，将他看作是俄罗斯境内最早崛起的一批寡头也没什么问题。
作为一个正陷入经济困境中的国家，俄罗斯从今年开始，进一步推动吸引外资、开放市场的发展战略，以叶利钦为首的那些改革派，寄希望于向西方国家靠拢，借以吸引西方国家的投资进入俄罗斯，帮助该国复兴经济。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跨国集团对这个国家表现出投资的兴趣。这倒不是说西方国家还在维持着对俄罗斯的经济封锁，而是单纯因为目前的俄罗斯局势混乱，通货膨胀惊人，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该国的经济前景和政治稳定，因此，没人敢把钱投到这样一个国家中去。
但对于宫下北来说，什么经济前景、政治稳定都不是问题，作为一个有着前世经历的人，他很明白如何在当前俄罗斯的“游戏规则”下去谋求发展，更何况，他的主要目的始终都是转移资产。
在宫下北的面前，谷村弘明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和理由，只是简单的一番交谈之后，他便接受了宫下北交给他的任务，承诺近期会前往俄罗斯，与奥西波夫建立联系，并在他的地盘上开设一家公司，尝试着开展贸易。
陪着谷村弘明喝了两杯茶，就在刚刚敲定了行程的时候，房间的障子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随后，梁家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主人，您越好的客人到了。”
“知道了，”宫下北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过桌上的一方白色湿方巾，在手上擦了擦，看着对面的谷村弘明说道，“那么，就这样吧，谷村君。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做，你请自便。”
话说完，他又看了看旁边侍茶的女人，说道：“照顾好谷村先生。”
“嗨！”女人跪坐在地上，俯身应道。
辞别了谷村弘明，宫下北赤足走出房间，他没有去穿鞋子，而是光脚踩着地毯，走向电梯间所在的位置。
电梯间门口，一胖一瘦两个穿着西装的家伙刚刚从电梯内走出来，见到宫下北走过来，两人微微鞠躬，行了见面礼。
这两人中，胖一些的那个身材魁梧，从体型特征来看，根本不像是个日本人，反倒像是个中国人，而且，相比起那个瘦子，他看上去也要年轻许多，感觉最多也就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此人名叫佐江学，不过他可不是中国人，而是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是自民党籍年轻议员，前年才刚刚通过福岛第二选区的众议院选举成为众议院议员。
而那个瘦子却要年长很多了，不过作为一名众议院，他的年级也不是很大，1939年出生，到现在也不过五十多岁，但作为一名自民党籍的政客，他从1976年第一次当选国会众议院议员，到今天为止已经是第五任了，换句话说，他就是个资深的自民党籍少壮派议员。
此人名叫与谢野馨，当然，他如今在日本的政坛上还算不上多么出名，但是在宫下北重生前的那个日本时代里，这家伙却是个能够冲击首相宝座的激进派改革政客。
与谢野馨这个人非常不简单，他是东京人，选举地的基本盘就是东京一号选区，这个选区包括了东京的千代田区、港区和新宿，可以说是日本政党选举的必争之地。而与谢野馨在过去近20年的时间里，始终能够把握住这个选区内的选票，在众议院议员的位置上连任五届，其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尽管一直以来都是保守的自民党党员，但此人的政治思维却非常的激进，而作为一名金融和经济领域的“政策通”，他的这种激进也主要体现在金融和经济政策的制定方面。而在外交方面，此人同样主张加强与东亚各国的友好关系，比如说在对待靖国神社的问题上，他不反对各种形式的参拜，却一直主张将二战甲级战犯们的灵位从靖国神社中转移出去。
至于在经济和金融领域，他一方面主张尽可能积极的开放日本国内市场，一方面则主张应该采取更加灵活的金融政策，以国家的力量保证日本金融市场的稳定。
从这些方面来看，这位与谢野馨先生的立场，与宫下北的利益站位实际上是非常吻合的，这也是两人之间能够建立起联系的最直接原因。当然，在两人走到一起的过程中，《读卖新闻》那位老神在在的渡部恒雄先生也是帮了忙的，因为这老头和与谢野馨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
“与谢野先生，佐江君，”见两人鞠躬行礼，宫下北加快脚步走过去，在离着两人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鞠躬行礼，说道，“两位能够接受我的邀请，令我非常荣幸。”
别看佐江学也是一名众议员议员，但相比起与谢野馨，他毕竟还年轻的很，另外，因为父辈的关系，他实际上是与谢野馨的晚辈，后者今天带着他一块过来，就是让他学习、增加经验的，一般情况下，他在这种场合里是没有发言权的。
因此，当宫下北说出这番客套话之后，他只是很拘谨的保持着微笑，做出回应的则是与谢野馨。
“赤本先生客气了，”与谢野馨微笑着说了一句，同时侧过身子，将站在侧后方的佐江学让了出来。
佐江学笑着上前一步，将手里拎着的一个纸质小提包送到宫下北面前，这是一份伴手礼，不一定会多么贵重，但却是一份心意，也是一种礼貌。
宫下北也没有客气，他微微弓着腰，双手将礼物接过来，随后交给身后的梁家训，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这边请。”
以什么样的形式来接待客人，是很有讲究的，如果是对付类似龟井静香那样的好色之徒，宫下北会专门安排一个私密的房间，然后再安排上一两个年轻貌美、衣着暴露的年轻女人作陪。但是对与谢野馨这样的人，就不能再做这样的安排了，那只会惹来对方的反感，所以，为了接待这两个人，宫下北准备了一个很正规的和式茶室，没有什么外人在场。
这个和式的茶室也不简单，因为在大概十年前，与谢野馨曾经来这里喝过茶，只不过那时候他见的人是金丸信，而负责倒茶的人，则是赤本原介。现如今，这两个人已经全都作了古，故地重游的与谢野馨想必会有几分感慨的。
果然，当宫下北将两人引入茶室的时候，与谢野馨在门口停住脚步，他朝茶室里四处打量一番，表情复杂的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走到茶室的茶桌边上，弯腰在紫色的茶桌桌面上轻轻抚摸一把，说道：“再过两个月就是金丸信先生的忌日了，赤本先生应该过去凭吊一下的。”
宫下北没说什么，他走到茶桌的另一边，屈膝跪坐下去，戴上隔热的手套，将蒸着泉水的紫砂热水壶从小蒸炉上拿下来，仔细的将里面的水倒入早已准备好的玻璃水壶中。
“金丸信先生的金钱政治的确存在很大的问题，”与谢野馨也不在意，他和宫下北一样，屈膝跪坐到榻榻米上，双手撑着茶桌的桌面，说道，“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金钱政治，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保证了日本政治良好的延续性。自民党的连续执政，保证了一应政策都可以得到很好的实施，而不是朝令夕改。”
“但归根结底，金钱政治就是腐败，”宫下北给同坐的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这才微笑道，“自民党的连续执政不符合民主原则，难道不是吗？”
0288
与谢野馨面露苦笑，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宫下北这番话在暗指什么，毫无疑问，他是在嘲讽最近一段时间美国对日本政治改革的表态。在美国人的眼里，日本目前的政治局势显然是最佳的，执政数十年的自民党终于下台了，以七党一派联合形式上台的原在野党们开始了他们的统治。
在华盛顿看来，显然两党竞选执政的政治制度才是最好的，不管是象子还是驴子，都认为两党互搏的政治体制才是最民主的，最应该被推崇的。所以，华盛顿现在完全站在了七党一派联合一方，频频对自民党各派系施加压力。
与谢野馨是自民党内的另类，他也是主张放开日本市场，展开进出口贸易改革的人，最近这段时间，与公明党神崎武法那些人做配合的自民党籍议员，就是以他为首的。
不过，认可经济方面的改革，并不意味着同样认可政治方面的改革，他本人同样反对之前通过的众议院选举改革，只不过声小力弱，未能成功阻止这项改革方案的通过罢了，也正因为如此，与谢野馨对华盛顿干涉日本政治改革的做法颇有怨言，宫下北这番牢骚，实际上是在迎合他的观点。
“好啦，不提这些令人心情不快的事情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参加周年祭都无关紧要，”给佐江学的面前也放了一杯茶，宫下北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现在说说新法案投票的事情吧，结果怎么样？”
针对由公明党议员神崎武法提出的农产品市场改革方案，半个月前众议院就举行了投票，最终的结果，是311票赞成，50票弃权，104票反对。按照总计465个议席的比例计算，投赞成票的人数超过了三分之二，由此获得了众议院的通过。
不过，在随后的参议员投票中，因为赞成票的得票率未超过半数，这项法案又被驳回了。
于是，就在昨天，众议院举行了第二轮投票。
与谢野馨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反问道：“赤本先生，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宫下北双手扶着膝盖，身体前倾，目光注视着对方，做出一副等待对方询问的样子。
“针对这次新法案的投票，我做过相应的统计，”与谢野馨说道，“神崎先生在公明党内，一共拉到了47个赞成席位，而在自民党内，之前明确表示赞成新法案的，总共也只有63个席位，如果再加上无党派的议席以及新党那边的票数，这次投票最多也只能获得不到半数的赞成票。但实际上，即便是在首轮投票中，我们也得到三百席以上的赞成票，所以，我很好奇，剩余那些赞成票是从哪里来的？不要告诉我什么沉默的大多数，在议会投票中，这个规律是用不上的。”
事实也由不得与谢野馨不产生怀疑，因为在首轮投票之前，真的没人会想到赞成方能够获得这么多的票数，311份赞成票，这意味着什么？在如今的众议院中，整个自民党占据的席位也不过是二百出头，这个赞成票的份额，相当于自民党、民主党以及公明党三党联合支持这么一个议案。
这样的局面过去不是没有出现过，相反，出现的次数还不少，但问题在于，在过往任何一次超过三分之二的投票时，都是执政与在野双方反复磋商、妥协退让之后，才能够达成类似这样的共识，因而，一个新法案的通过，往往需要一两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去酝酿。
但是这一次呢？从神崎武法提出新法案，到最终通过，前前后后也不过月余时间，且其间没有党派谈判的过程。整个过程，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提出一个新方案，然后一呼百应，超过三分之二的众议院议员都认为这个方案可行，没人考虑党派利益，也没有人考虑个人利益，或者说，这个方案完全符合所有党派和所有个人的利益，它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获得了通过。
这真是不可思议！
面对与谢野馨的提问，宫下北只是微微笑了笑，说道：“与谢野先生，我想这个问题你不应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那些自发投了赞成票的人。嗯，又或者说，是我们的农产品保护政策早已不得人心了，所有人都想做出些改变呢。”
“赤本先生，不要用一种玩笑的心态来看待这次的事件，”与谢野馨表情严肃，他双眼盯着宫下北，沉声说道，“你要清楚一点，在昨天的众议院投票结束之后，参议院方面已经对此次的投票提出了质疑。有人提出，要求外务省国际情报统括官组建一个联合情报调查组，与内阁情报调查室联合调查此次的议案投票过程，搞清楚此次议案投票的过程中，是不是存在来自境外势力的干预。”
“是吗？”宫下北脸上的笑容不变，他把玩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说道，“那可真是大事件啊。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境外势力的干预，那么不管是否存在，又与我们有什么关联呢？难道与谢野先生是境外势力吗？亦或是，我是境外势力？”
与谢野馨的表情愈发显得阴沉，他说道：“如果这项调查真正启动的话，那么最终的受益者将会是内阁，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与谢野馨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现如今，羽田孜内阁已经摇摇欲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后的一个月内，作为在野党的自民党，将会想尽千方百计的将羽田孜拱下首相宝座。鉴于如今的自民党已经同社会党内的村山富市派达成共识，双方在众议院中占据了超过半数的议席，他们要想将羽田孜轰下台，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如果说在这个时候，众议院受到了来自国家安全部门的调查，事情一旦披露出去，必然会在日本国内引发轰动，羽田孜内阁大可以在调查期间宣布解散议会，提前举行大选。在调查结果未出现之前，众议院选举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最终的选举结果如何，谁都说不清楚。
这就是政治，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方显露出的毫厘纰漏，都可能成为另一方发动进攻的最佳道具。
“呵呵，与谢野先生，我倒是觉得你的担忧是毫无必要的，”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就像你说的，如果调查真正启动话，内阁将会成为唯一的受益者，但问题在于，这一点任何人都能想清楚，所以，就我个人来看，内阁要想启动这项调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与谢野馨不说话了，他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希望你是对的。”
宫下北笑笑，他知道与谢野馨为什么如此紧张，说真的，这老头不一定就是真的担心那什么所谓的调查会真正启动，他只是担心羽田孜内阁选在最近这段时间突然解散议会，提前举行大选。
在东京一号选区，与谢野馨的实力很强，不过，最近两年，他的地位也受到了别人的挑战，其中威胁最大的，就是新党议员海江田万里。这个战后出生的年轻议员非常激进，他在学生时代就参与过反对日美安保条约的学生运动，他名字中的“万里”就是来自于“万里长城”，话句话说，此人是个亲中的政客，他自己也从不否认这一点。
自从泡沫经济破灭以来，日本国内反美情绪日渐高涨，海江田万里在国家安保问题上，强调应该依靠国民的力量、社会的力量，而不应该依靠美国人。而在经济上，则强调日本应该走自己的路，抵御美国人的干涉。这样的立场，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战后一代日本人的支持，因此，在东京一号选区中收获的支持度也越来越高。
与谢野馨是组织票型议员，一定程度上，他必须在提前投票环节中获得绝对优势，才能击败类似海江田万里这样的竞争对手，因此，突然性的提前选举对他非常不利。
当然，对于宫下北来说，与谢野馨的担忧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双方只是临时合作罢了。
之后，与谢野馨终于谈到了昨天第二轮投票的结果。
在这一轮的投票中，投赞成票的人数超过320席，等于是又一次超过了三分之二的席位投了赞成票。
按照日本宪法的规定，众议院的权限实际上是略高于参议院的，诸如国家预算这类的事情，甚至不需要通过参议院的表决，只要众议院获得通过就能实施。
而这一次的农产品市场新法案的制订，是需要获得参议院表决的，但即便是法案在参议院被否决，只要能够在众议院的第二轮投票中，获得超过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那么这项法案也能够直接付诸实施，参议院的表决无关紧要了。
话句话说，旨在放开部分农产品市场的新法案，已经在昨天获得了通过，至于具体的实施日期，则要看内阁方面的安排了——在那里，必然还会有一场争斗。
0289
港区，东京安全信用联盟的信用大厦地下停车场。
宫下北从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出来，微微蹙着眉头，上了自己的车。
偌大的停车场内，只有四辆车，除了宫下北的座驾之外，剩下的三辆属于他的保镖们，话句话说，这个地下停车场已经空了，当然，空的不只是这个地下停车场，此后的几天时间里，这栋12层的大厦将会全部空出来。
车队缓缓开动起来，顺着引导线驶出停车场，驶上正路的时候，宫下北扭过头，朝身后的大厦看了一眼。
全玻璃墙面的大厦显得非常气派，但却缺少了生机，属于安全信用联盟的大广告牌，正由缆绳悬吊着，从大楼的顶端缓缓降下来，而在街道对面，几个穿着黑色职业裙装的年轻女孩，正簇拥在一块哭泣，她们是属于东京安全信用联盟职员。
就在今天上午，东京安全信用联盟这家已经创立了数十年的金融机构终于宣布破产了，与它一同破产的，还有东京协和信用联盟，而随着这两家金融机构的破产倒闭，数以千亿计的资产也随之蒸发了，至于两家金融机构涉及到的债务和剩余资产，则由长信银行与大和银行接手。
考虑到两家破产金融机构早已资不抵债，为了消化掉它们的债务，日本银行将向承接了两家金融机构的长信银行与大和银行提供3700亿日元的扶持资金。
如今，日本大藏省的决策非常艰难，各种各样的问题交织在一块，任何政策的出台都难以一揽子的解决所有问题，甚至只能使问题更加的恶化。
最近一段时间，日元增值的趋势非常明显，其对工业的出口已经构成了重大影响，一系列初创型企业纷纷破产，而要想改变这种局面，促使日元贬值才是最佳的选择。
但是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在国际上，又受到了美国的制约，很难通过相应的手段来促成日元贬值的局面。实际上，即便是没有美国的制约，日元要想实现贬值也没那么容易，因为在经过此前的五次利率下调之后，日本国内的利率已经降低到了历史最低点，甚至已经成了国际上水平最低的利率，因此，日本国内下调利率的空间非常有限。
此外，日本政府此前9次调低贴现率，目前，贴现率已经低到了国际历史罕见的百分之零点五，继续下调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最要命的是，因为超低的利率和贴现率，又会引发金融扩张，企业个人都想多贷款，银行业也想着多做投资，借以提高利润，而现实是，因为国内经济不景气，再加上银行超高的呆坏账，已经令整个金融行业处在高度风险之中了，继续放任金融扩张的话，很容易造成雪崩式的金融危机。
这些近乎矛盾的经济衰退现象聚合在一起，实际上就预示着长期经济滞胀的到来，而经济滞胀的初级阶段也是最难熬的时期。
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金融业，并由此引导、盘活经济，大藏省终于同中央银行达成协议，采取全新的拯救策略：引导那些问题严重的中小型金融机构破产，并利用公共资金扶植那些问题稍微小一些的大型金融机构。
这样的策略是否可行，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已经知道的一点是，对于类似长信、大和这样的银行来说，公共资金的注入无疑是一场盛宴。
作为赤本原介在长信银行职务的继承者，宫下北虽然不参与银行的具体事务，但凭借个人股份，今年能够拿到年终分红将超过4000万日元。
而在另一边，东京安全信用联盟与协和信用联盟的破产，则是将超过4000名员工抛入了失业者大军，在目前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下，这些人是不是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将成为一个未知数。
普通人的可悲之处，就在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工作的企业破产了，生计没有了来源，大多数人不会考虑深层次的原因，当然，更不会将这其中的缘由归结到国家制定的某项政策上，他们只会抱怨自己太倒霉了，命运太坎坷了，却不知道某个人拿到的4000万年终分红里，原本应该有一部分是属于他们的。
人们其实应该相信命运的，只不过这个命运不是冥冥中存在的某个神祇赐予的，而是整个人类社会在运行中带来的。疾病、贫穷、失业、暴富等等等等，这些因素，其实都与这个社会的运行有关。
一个人得了癌症，真的就纯粹是自身体质的原因吗？垃圾食品、水源污染、空气污染，是不是与此相关？屯了几十吨猪肉，结果因为猪肉价格突然暴涨，是不是与整个社会的供需关系变化有关？屯了几万只鸡，结果因为一场禽流感的到来，一只鸡也卖不出去，只能埋到地里当做肥料，这难道与社会供求关系无关吗？
当然，说这些并不是为了给怨天尤人提供借口，而是说作为一个人，在看待问题的时候需要发散思维，分清宏观和微观的区别。
车队驶出港区，进入六本木的时候，街道上开始变得拥堵，游行的队伍阻塞了街道，隔着车窗看出去，可以看到有穿着学生校服的一伙年轻人，正在街道边上焚烧美国国旗。
宫下北揉了揉额头，感觉有些无奈，他觉得自己也受到了命运的愚弄。
这段时间，内阁正在考虑农产品市场放开的问题，尽管有了法案的通过，但这个放开的工作怎么做，还是需要内阁来做决定的，具体来说，就是四种农产品的配合如何分配。
按照美国人的尿性，他们自然是希望将这些配额全部拿走的，同时呢，还不会给你任何好处。但日本政府显然不能这么做，他们需要拿这些配额去做交易的，比如说，我进口你多少大米，你给我调低多少电子产品的关税。这就是一笔生意，只付出而不收获的生意显然是没人会做的。
为了加深与邓恩的合作关系，宫下北最近也在发力游说，争取在进口配额的问题上，多向邓恩希望看到的结果倾斜，可就在这个关键点上，“砂田敬事件”又爆发了，从而引发了全日本范围内的反日浪潮。
砂田敬事件实际上是上个月的事情了，作为一名留学生，砂田敬这个人去了美国纽约，结果因为刚到美国，不了解美国人的脾气，为了问路，进了一户美国人家的院子，然后被人家开枪干掉了。
过去一段时间，日本的各大媒体一直在关注这件事，两天前，纽约地方法院的审判结果出来了——杀人者无罪释放。
这个消息传回日本，整个日本社会都爆炸了，因为两国的文化差异，日本人无法理解这种判罚，因此，整个日本，从南到北，数十个城市爆发了大规模的反美游行示威，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美国人歧视日本人，属于种族歧视。
这一波反美浪潮来的太过突然，实际上，谁都没想到最终的判决会是杀人者无罪释放，因此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毫无疑问，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反美热浪，也对宫下北的计划构成了极大地影响，在这种形势下，即便是他做出的游说努力再大，内阁完全站到了他这边，偏向美方的经贸政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实施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部分开放农产品市场决策的通过，澳大利亚、泰国、印度尼西亚、中国等等等等，这些国家全都得到了消息，他们也在做着相关的工作。
车子在街道上缓慢的前行，尽管外面是游行的队伍，但也没有人过来骚扰前行的车辆，在日本，应该说是在东亚传统的儒家拳范围内，民众的游行示威还是很克制的，很少会出现打砸抢烧这样的状况。
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车队才摆脱了游行示威的队伍，也就在这个时候，宫下北车内的车载电话响了起来。
梁家训将电话拿在手里，接听了一下，一句话都没说，就将电话递到宫下北面前，说道：“是邓恩先生。”
宫下北点点头，将电话接过来。
“邓恩先生吗？我是赤本，”将听筒放到耳边，宫下北说道。
“哈，赤本君，我的朋友，猜猜我现在在哪儿？”电话里，邓恩大声笑道。
就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宫下北分明听到了电话中有“呜”一声鸣响传过来，那声音，一听就是轮船的汽笛声。
“总不会是在日本吧？”笑了笑，宫下北说道。
“猜对啦，”邓恩笑道，“我在东京港，嗯，一个小时前才下的飞机。”
“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宫下北问道。
“现在也不晚嘛，”邓恩笑道，“有时间吗？我的朋友，我觉得咱们应该见个面，好好聊聊。”
“在哪儿？”宫下北简单的问道。
“就在东京港，”邓恩说道，“你可以把手头的时间先安排一下，我想，可能需要占用你一两天时间。”
0290
东京港码头，宫下北的车停在栈道一侧，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魁梧白人朝这边走过来，而在更远一些的栈道上，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家伙，正不紧不慢的朝这边溜达，不是邓恩还能是谁？
从车上下来，宫下北直接无视了两个魁梧的白人，径直朝邓恩走过去，等走到近前的时候，舒张双臂，笑道：“嘿，邓恩，约在这个地方见面，不会又准备邀请我坐船吧？”
邓恩哈哈一笑，迎上前来，同他拥抱了一下，说道：“你猜对了，我的朋友。”
“真的要上船？”宫下北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栈桥旁边停泊的一艘游艇，问道，“去哪儿？”
“离开这该死的日本，”邓恩揽住他的肩膀，说道，“你知道的，我这张脸现在在日本可不怎么受欢迎。”
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指了指，他又继续说道：“正好，我这次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正准备去一趟符拉迪沃斯托克，咱们一起去，顺便好好谈谈。”
“符拉迪沃斯托克？从这里坐船去？”宫下北愕然。
从东京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距离可不短，一千多公里，坐船去的话，耗费的时间长不说，还不怎么舒坦，不过坐飞机去的话就省心多了，乘坐全日空的班机，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跟我来吧，”邓恩显然没打算做什么解释，他拥着宫下北朝游艇走去。
邓恩准备的这艘游艇并不大，而且有些老旧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如果凭借这艘游艇从东京湾跑去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话，估计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到达目的地了。
不过，邓恩做事显然没有这么不靠谱，他将宫下北请上游艇，招呼驾驶员将游艇发动起来，直奔港口外驶去，当游艇除了防波堤之后，又调头向北，看方向应该是去往横须贺的。
游艇是无蓬的，邓恩没有带保镖，梁家训那些人也没上船，整艘游艇上，就只有宫下北和邓恩两个人，外加一个驾驶员。
今天的天气真不怎么样，阴沉的很，海上的风浪虽然不大，但仍旧是有些冷。
自从上了游艇之后，邓恩就与那个驾驶员待在一起，两人时不时的交谈些什么，而宫下北则待在游艇中部的座舱内——游艇前行的速度有些快，再加上比较颠簸，他有些不适应。
幸运的是，游艇在海上前行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二十多分钟后，前方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艘船。
随着这艘船出现在正前方的海面上，嗡嗡的马达声也在天空响起，没一会儿，一架灰色的直升机从侧后方低空掠过来，机腹下挂载的导弹清晰可见。
这架直升机在掠过游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就悬在游艇左翼的上空并行，邓恩举起胳膊，朝直升机的方向挥了挥手，随后便从驾驶位离开，朝宫下北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嘿，赤本君，做好准备，咱们该换船了，”走到宫下北面前，邓恩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俯下身子，大声喊道。
因为直升机靠的太近，气旋将宫下北的发行都搅乱了，轰鸣的马达声令他听不太清楚邓恩喊的什么。
此时游艇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前行驶，又过了四五分钟，直升机撇开游艇，朝前方那艘船飞过去。这时候，宫下北已经看清那艘船了，那赫然是一艘军舰，舰首侧翼的船舷上标有舷号：“85”，而舰船顶部雷达的线缆上，悬挂着一面美国国旗。
那架直升机已经开始在舰船的停机平台上降落，游艇则继续向舰船所在的位置开过去，直到靠近之后，才息了马达。
几名舰船上的水手将一根缆绳抛下来，游艇驾驶员抓住缆绳，使力将游艇缓缓靠过去。
“走吧，”邓恩拍拍宫下北的肩膀，当先朝船头的方向走去。
同时，军舰上的水手们又丢下来一副绳梯，显然是让他们登舰用的。
绳梯雪白雪白的，很结实，宫下北看着邓恩顺利的爬上去，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心里也没当回事，结果等他上梯的时候，因为缺乏心理准备，没有掌握好力道，第一只脚才踏上去，就被结结实实的晃了一下，险些被摔进海里。
幸亏他年轻力壮，反应也足够快，很快保持住了平衡，这才在游艇驾驶员的帮助下，有些费劲的攀上舰艇。
邓恩显然没有在军舰上多做停留的意思，他等着宫下北也上了船，直接就带着他朝停机坪的方向走去，在那里，两架直升机安静的安停靠着。
走在船上，路过一处舱门的时候，宫下北瞅了一眼舱壁上悬挂的救生圈，那上面印着一行引文：“麦克坎贝尔。”
对于军事方面的知识，宫下北没什么接触，不过他却知道横须贺的美军军港内，驻扎了一艘麦克坎贝尔号导弹驱逐舰，看来眼前这艘就是了。如果这艘军舰是麦克坎贝尔号导弹驱逐舰的话，那么那两架一模一样的直升机，应该就是SH-60B海鹰直升机了。
宫下北完全不知道邓恩想做什么，他跟在这个美国佬的身后，直接上了一架直升机，随后，在轰鸣的马达声中，直升机缓缓地升空，又径直朝海岸线的方向飞去。
显然，在美国人的眼里，日本这个国家就没有所谓的国防可言，美日安保的实质，就是美国人的军事力量可以在日本本土存在，而日本的军事力量在必须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这架美军的直升机估计是报备了飞行的缘故，竟然就这么直接掠过海岸线，进入了横须贺的上空，而后一直向西北方向飞行，看样子是准备去往札幌方向的。
自从上了直升机之后，邓恩就带着耳麦闭目养神，明显是没有与宫下北交流的意思。
没办法，宫下北只得按捺住好奇心，学着对方的样子闭目养神。
约莫三四个小时之后，直升机抵达札幌，不过，却没有降落的意思，而是径直掠过城市上空，继续向日本海方向飞去。
此时，海上起了风浪，直升机在风中前行，被气流带的非常颠簸，不知道飞机上是不是有什么警报被触发了，机舱内响起有规律的嘀嘀声。
这种嘀嘀声是系统声音，在耳麦中听着也非常刺耳。宫下北被这声音从半梦半醒中惊醒，睁开眼，就看到邓恩正隔着机窗朝下面窥探。
学着这个美国佬的样子，宫下北也朝着飞机下方看了一眼，却只看到满眼翻滚的海浪，他又朝着前方瞅了一眼，终于看到海面上有一艘大型货轮正在风浪中轻轻的摇摆着。
船上载满了集装箱，有几个集装箱的顶部竟然可以看到中国汉字——“中国远洋”，还有一些集装箱的顶部，则能看到“天津”字样，但是船上那被海风吹的完全舒展开的旗帜，却是俄罗斯的三色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艘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与天津港之间跑集装箱运输的货轮。
直升机很快飞到货轮的正上方，随后开始降落，驾驶员的技术好的出奇，尽管海上有大风浪，可整个下降的过程，也不过是五六分钟的样子。
停机甲板上，四五个穿着冲锋衣的大块头等候在那儿，宫下北与邓恩下了直升机，直接便被这些人簇拥着去往船舱的方向，而那架直升机则再次升空，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邓恩显然与这些大块头的俄国佬很熟悉，进入船舱后，他用俄语同其中一个壮汉交谈了几句，随后，就与宫下北跟在壮汉身后，下了一层舱室，在潮湿的走廊里兜兜转转了数分钟，最后进了一个稍显干净一些的舱室。
“呼！”邓恩身上的西装在甲板上的时候被风浪打湿了，进了舱室之后，他旁若无人的将西装外套脱掉，长出一口气，先是骂了一句脏话，这才说道，“这该死的天气，简直让人头疼！”
在他脱掉西装外套的时候，宫下北才发现，这家伙外套内的白衬衫外，竟然附着枪带，右手边的腰际处，还有一把装在枪套内的手枪。
邓恩将脱下来的西装直接丢在身边那个魁梧大汉的身上，又用俄语同对方说了些什么，最后才转身对宫下北说道：“说实话，赤本君，我讨厌这些东斯拉夫的乞丐，这些家伙又穷又笨，还没有脑子，真是可悲。更可悲的是，我还必须跟他们打交道。”
宫下北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白色西装外套的壮汉，见对方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想这家伙可能听不懂日语。
“我让他们准备了一些吃的，”邓恩走到舱室唯一的那张桌子前坐下，随手拿过一个玻璃杯，一边掏出一方手绢在杯子上擦拭着，一边说道，“咱们可以先填填肚子，再过两个小时才能到该死的符拉迪沃斯托克。”
宫下北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他对面，说道：“两个小时？那想必足够咱们好好谈一谈了。”
0291
一艘货轮上显然不可能准备出什么丰盛的美食，俄国佬能提供的，无非就是一些水果、面包、鱼干、肉肠之类的东西，尽管没有吃上午餐，但面对这些东西，宫下北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就目前来说，在面对邓恩的时候，宫下北是完全处于弱势一方的，更加可悲的是，这种弱势的地位看起来很难有改变的机会，除非将来的某一条，邓恩发生什么意外。但宫下北很难保证在邓恩之后，会不会出现第二个人来接替这家伙的位置。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现在社会中的一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做到随心所欲的，即便是美国总统也不过是风光在表面罢了，背后需要经历多少的妥协退让，谁又能说得清楚？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宫下北觉得自己也应该知足了，尽管地位上处于弱势，但相对来说，与邓恩的合作，也让他收获良多了，在如今的日本，想要顶替他来坐这个位置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人贵知足啊——不管是不是自我安慰，他现在貌似也只能这么想了。
坐在方桌边上，宫下北将这段时间以来在农产品市场放开一事上的所作所为简单复述了一遍，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抱怨，主要是“砂田敬事件”对配额问题的影响。
邓恩明显也没有什么食欲，他很有耐心的听着宫下北的讲述，直到讲完了，才伸手拿了一个苹果过去，用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削着皮，说道：“我的朋友，不用担心，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我想，即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什么问题。至于配额的问题，相信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你觉得没问题就好，”宫下北耸耸肩，心里也算是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愿意承认，在面对邓恩这些合作者的时候，他的心理总归是能够感受到压力的。
“赤本君，我的朋友，”邓恩挪动着屁股下面的椅子，往宫下北的身边靠了靠，将手中刚刚削好的苹果一切两半，拿了其中的一半递过来，说道，“是不是很好奇我这次为什么要去符拉迪沃斯托克？”
宫下北抿了抿唇角，暗道：我才不好奇你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拉着我一块去。
“这次，我是准备去做一笔私人的交易，”邓恩继续说道，“算是一笔不小的交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进来？”
“私人的交易？”宫下北有些不解，下意识的问道。
“当然，”邓恩笑道，“说客是我的工作，但却不是我的全部工作，如果有机会获取些额外利润的话，谁又会拒绝呢？”
宫下北心中了然，眼前这厮虽然是K街顶级的说客之一，但说客这种工作，虽然经手的资金额度很大，但那些钱可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而是展开游说所必须的开销。
说白了，他们就是过路财神，一场游说下来，真正能够落入他们口袋的，其实就是佣金。当然，这笔佣金的数额肯定不小，可也总归不能让他们成为千万富翁什么的。
这世上就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钱太多，所以，类似邓恩这种人，肯定不会介意在佣金之外，再替自己多捞些副业收入什么的。
由此，宫下北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之前似乎是落入了一个误区，自己似乎将邓恩这类人看的太高了。
没错，邓恩的确是K街顶级的说客，平素交往的人，也大都是美国方方面面的政治人物，但是话说回来，他能够顺利展开游说，实际上凭借的并不是他本人的能说会道，亦或是个人交际圈子什么的，他真正凭借的，还是他背后的游说公司，换句话说，他始终就是个打工的，只不过他这种打工仔非常高端罢了。
当然，即便是如此，宫下北也知道自己仍旧是处在弱势的那一方，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邓恩的身后有一个实力雄厚的游说公司，这个游说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到华盛顿的某些决策。而在他宫下北的身后，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呵呵，这么说来，我倒是对这笔交易有些兴趣了，”隐藏起心里的想法，宫下北笑道，“毕竟我也不可能拒绝额外的好处。”
“那不知道你对货轮有没有兴趣？”邓恩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问道。
“货轮？”宫下北愣了一下，问道，“什么货轮？”
“具体说，是四艘载重3000吨的集装箱货轮，两艘载重16500吨的散装货轮......”邓恩伸手去摸身上的口袋，等手摸到腰间的时候，才想起来西装外套已经丢给了刚才那个大块头。
他扭过身子，朝着舱室门口的方向喊了两声，应该是喊的人名，因为语速快的缘故，宫下北只能隐约听出他喊的是什么什么“留夫”。
很快，门口闪进来刚才那个魁梧的俄国佬。
邓恩对他说了几句什么，俄国佬点点头，转身又走了出去。没一会，他就拎着那件西装外套走了回来。
从俄国佬手里将外套接过来，邓恩从口袋中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纸，又将外套丢给俄国佬，这才重新扭过身来，将这份折叠的有些凌乱的纸递到宫下北面前。
宫下北将东西接过来，展开看了看。
叠起来的纸很厚实，展开后一共有六页，最上面一页，就是一艘散装货轮的相关信息。
信息都是用英语标注的，其中包括了这艘散装货轮的俄语编号、船舶类型、生产厂、载重吨、总吨位、总长、型宽、型深、吃水量、满载吃水量之类的信息，非常全面。
宫下北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艘货轮是1989年7月下水的，生产厂是红色索尔沃莫造船厂，总吨位9191，航区是近海，载重量为16500吨。
这是一艘下水五年多的散装货轮，不过纸上没有图片，不知道这艘船的船况如何。
第二页纸上同样也是一艘载重量16500吨的散装货轮，但却是波罗的海造船厂生产的，下水日期是1987年5月。
宫下北粗略将几张纸都看了一遍，最后将这些纸放在桌面上，看着身边的邓恩问道：“这些船都是准备卖的？”
邓恩点了点头，说道：“它们现在都在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太平洋航运公司手里，那些愚蠢的东斯拉夫人准备将它们打包卖掉，嗯，是的，打包卖掉，要买就全部买走，否则的话，就一艘都不卖。”
宫下北并不懂航运这一块，当然，也不知道类似这样的货轮能卖出什么价来，他没有问邓恩俄国人准备要多少钱，因为他很清楚，即便是问了，邓恩也不一定会说，因此，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很有兴趣，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合作？”
“你知道的，赤本君，我不是一个生意人，也不喜欢与人讨价还价，”邓恩揉搓着下巴，说道，“当然，我也没有时间来运作这样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以很低的价格拿到这些船。至于你准备把它们卖给谁，卖个什么价，我都没有兴趣参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宫下北点点头，这话还听不明白吗？眼前这个美国佬就是想做他的老本行，扮演个纯粹的掮客角色，然后从中拿一笔中介费。
“我明白，”把手按在那些纸上，宫下北看着对方，微笑道，“那么，我应该为了这笔生意支付你多少信息费呢？”
“信息费？哈，我喜欢这种说法，”邓恩看了看他按在纸上的手，笑道，“那些东斯拉夫人可以接受2500万美元的开价，我想，如果再多运作一下的话，或许2000万他们也能接受，毕竟那都是一群穷鬼，对于暴富的穷鬼来说，500万美元的损失他们应该不会放在眼里的。”
越是久贫乍富的人，出手越是阔绰，邓恩对这一点看得到是很明白。
“这样吧，邓恩，”见对方没有开价，宫下北想了想，说道，“如果这笔生意能够顺利完成的话，我可以拿五千万出来，当然，我是说的美元。如果俄国人开价2500万，那么你的信息费就是2500万，如果他们开价2000万，那么你的信息费就是3000万。这样的话，你觉得是不是很公平？”
邓恩没有说话，他将手中只啃了一口的苹果丢在一边，随手扯了块餐巾，在手上仔细擦了擦，这才在宫下北的肩膀上拍了拍，起身说道：“稍后，咱们先去看看船，当然，等回到日本，你也可以找些懂行的人过来看看，做生意嘛，总是谨慎一些才好的。”
宫下北笑了笑，他还真不介意这笔生意是赔是赚，即便是赔了，也可以权当是向邓恩行贿了。
几千万美元肯定不是小数目，平白被人拿走，谁都免不了会肉疼。不过话说回来，宫下北很乐意用这么一笔钱来换一份人情——人情这东西，有时候一分钱都不值，但有些时候，上亿美元也不一定能换回那么一份人情来。
0292
符拉迪沃斯托克港，货轮在黄昏中缓缓驶入港口。
宫下北站在靠近船头的甲板上，迎着风眺望海港两侧的景致。
这年月里，符拉迪沃斯托克这个远东地区有名的港口还真有些名不副实，港湾处进出的船只，大部分看着都破破烂烂的，而且吨位都不大，看着倒像是渔船居多。偶尔有那么几艘看上去吨位大、稍稍新一点的船，还都挂着中国的国旗。
或许是因为天气不好，再加上时近黄昏的缘故，整个港口都附着一层灰蒙蒙的景象，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在一艘小艇的引领下，货轮缓慢的靠港泊停，宫下北跟在邓恩的身后下船，才上了栈桥，就看到有两个穿着军装的俄国人迎上来。宫下北认不出俄国人的军衔，所以也不知道这两个俄国人是什么级别，不过，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对邓恩非常的热情，他们轮番与邓恩拥抱，笑容满面的交谈，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看着这一幕，宫下北禁不住心生感慨。
苏联人与美国人可以说是对立了将近一个世纪，在苏联解体之前，两国之间的关系真可谓是针尖对麦芒，在那个时候，如果有哪个苏联军人敢对类似邓恩这样的人表现得如此热情，估计回头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可是现如今呢？大批的美国人正在进入解体后的俄罗斯淘金，他们成了俄罗斯人羡慕和崇拜的对象。
当然，这种现象也持续不了几年了，等到俄罗斯人从对西方的盲目崇拜中苏醒过来，过去曾有的那种对抗将会再次出现。
在两名俄罗斯军官的邀请下，宫下北与邓恩上了一辆吉普车。
“现在，咱们先去看看船，”车上，邓恩对宫下北说道，“如果你对这笔生意感兴趣的话，我再给介绍他们中能做决定的人，你可以安排懂行的人过来看看，确定下一步的交易细则。”
宫下北点点头，认可了邓恩的提议。
吉普车很快驶出了这一片港区，进入了城区，在并不怎么平坦的市区公路上行驶了不过几分钟，靠近了一个外围设有铁丝网隔离墙的码头。
码头的入口处有持枪的士兵站岗，很明显，这是一片军事区域，宫下北猜测着，这片码头应该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军港所在地。
吉普车没有经过任何检查，直接进入了码头入口，在经过了大片建设在坡地的营房之后，进入了码头前的空场，随后一路向北行驶。
隔着车窗朝码头的泊位上看过去，可以看到一艘艘各种类型的军舰停泊在栈桥两侧，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浮在水面的潜艇，但却是一个士兵都看不到。
宫下北不知道，其实现今的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已经在瘫痪状态中沉寂将近三年了，包括常规巡航、日常维修这些工作，早就全都停了下来。莫斯科还在与分裂出去的各个加盟共和国争论资产和债务的分割问题，穷困潦倒的国家财政也拿不出钱来维护自己的舰队，少的可怜的那点经费，第一时间都补贴到了黑海舰队的身上，而这支远在远东的太平洋舰队，反倒成了后娘养的，别说舰船保养维护了，就连士兵的薪资都发不下去了。
这次邓恩牵头购买的这几艘货轮，实际上出售方就是太平洋舰队装备部，这些当兵的为了钱什么都敢卖。此前，趁着太平洋海运公司停止运营的工夫，他们将这几艘货轮拖进了军港，准备当做废弃物资卖掉。
几艘船都被停泊在军港最北段的空置泊位上，当吉普车停在码头前的时候，宫下北离得很远，就看到了那几艘外表看上去锈迹斑斑的货轮。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之前的两个俄国军人已经从前一辆车上赶了过来，他们凑到邓恩的身边，伸手指着最近的一艘超大货轮说着什么。
“他们说这些船已经在码头空泊了将近两年，”邓恩等到两个俄国军人说完，这才扭头对宫下北说道，“因为缺乏维护保养，所以看上去旧了一些，不过，只要稍稍保养一下，做一些除锈的工作，它们很快就能焕然一新。”
宫下北点点头，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船锈蚀的部分，大都在吃水线以下，尽管锈的很难看，远瞅着就像一堆废铁，但船这个东西还真不好说，前世国内购买瓦良格号的时候，那船体还不是锈的跟个铁嘎达一样？
“要不要上去看看？”邓恩试探着问道。
“走吧，”宫下北微一点头，随口说了一句，迈步朝栈桥的方向走去。
当先顺着攀梯登上货轮的甲板，宫下北才把头冒出船舷，就看到空旷的甲板上竟然有人，而且还不是一个。
之间在开阔的甲板上，靠近左舷的位置，七八个穿着烟色长袖T恤、迷彩作训裤的大兵，正围在一个长条状碳炉前说笑，浓浓的烤肉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很明显，这些家伙是躲到这里来露天烧烤了。看看甲板上遗弃的空酒瓶，估计这些家伙酒也没少喝。
看到宫下北登上甲板，这些人纷纷站起来，满脸诧异的朝这边看过来，不过，随着邓恩与那两个俄国军官陆续出现，几个家伙显得慌乱起来，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拿起军装外套，胡乱的穿在身上，身子站得笔直，等着挨训。
两名陪同前来的俄国军官果然非常恼火，他们顾不上带着宫下北两人四处参观，就那么径直走过去，冲着这几个人就是一通吼，其间，还一脚将那个碳炉踢飞出去，火星子滚了一地。
宫下北全当是看戏了，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倒霉鬼身上打着转，同时伸手摸出一包烟，正准备抽一支出来的时候，逡巡的目光突然顿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七八个倒霉鬼中，竟然还有两个女兵，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留着一头粟色卷曲的长发，那张标准的瓜子脸上，五官精致，立体感极强，不管是细长的眉毛，还是小巧但却挺直的鼻子，亦或是小小的嘴巴，都给人一种清纯到了极致感觉，非常符合亚洲人的审美观。
她身上的军装外套刚刚穿上，没有系扣子，敞开的衣襟处，裸露着内里烟色的制式T恤，贴身的设计将她隆起的胸部整个衬托出来，圆领胸前的位置，暴露出一道深沟。
邓恩原本正等着他递一支烟过来呢，却见他取烟的动作停住，禁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等看到那个女兵的时候，这个美国佬抿嘴笑了笑，伸手从他的手里将那包香烟拿过来，自顾自的抽了一支出来，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嘿，东斯拉夫的女人真是不错，令人垂涎的女人似乎随处可见啊。”
宫下北笑了笑，将目光从那女兵身上收回来，瞟了美国佬一眼，将那包香烟拿回来，给自己点了一支，说道：“是啊，在日本可是很难找到身材这么好的女人。”
“偏偏日本女人还要贵的多，”邓恩深感赞同的啧了一声，紧接着，便表情猥琐的小声说道，“如果你对那妞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同罗蒙索夫说一声，稍后，保证能把人送到你床上去。”
“罗蒙索夫？”宫下北说道。
“喏，那就是罗蒙索夫，俄国佬的上校，”邓恩朝两名军官中的一个努努下巴，说道，“在这个军港里，他说的话比将军都好用，因为他能搞到钱。”
宫下北恍然点头，随即笑道：“这么说，我很有必要在这里多留一晚了。”
两名俄国军官终于骂够了，他们将那一伙士兵轰下船，这才带着宫下北和邓恩进船舱内参观。
尽管对船舶这一块不在行，但宫下北还是看的很仔细，什么驾驶台、轮机舱、动力舱等等等等，几乎每个地方都转到了。在他看来，整艘船虽然船体外部锈蚀的比较严重，但舱内结构却保存的非常完好，翻新起来应该不是很麻烦。
退一万步说，即便这是几艘废船，他也会掏钱买下来的，权当是向邓恩以及这些俄国佬行贿了，有了这一笔交易的成功，将来的某个时候，说不定就能把钱翻倍的赚回来。
钱来的容易的人，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精打细算，宫下北显然就属于这一类的。
就是抱着这种心态，在货轮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栈桥上的时候，宫下北就表示他很乐意接受这笔交易，至于具体的价格，就交给邓恩自己去谈了。
当从邓恩口中得知宫下北决定买下这几艘船的时候，两个俄国军官显得非常高兴，直到这个时候，邓恩才给双方做了介绍。
这两个俄国军官都是上校军衔，除了那个叫罗蒙索夫的之外，还有一个则叫尤素福，两人都在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任职，至于具体什么职务，邓恩却没有说。
确定了交易之后，两个俄国军官极力邀请两人在军港用餐，不过，这份邀请最终还是被邓恩拒绝了，他反过来邀请两位俄国军官去他安排的地方共进晚餐，并且表示他已经做好了安排。
0293
正是清晨，整个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口的上空，都被浓浓的阴云所笼罩，没有电闪雷鸣，但风却刮得很大，随着狂风席卷而来的，则是密集的如同黄豆粒般大小的雨点。
在靠近码头的奥托多罗加大街，原本脏兮兮的大街早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倒是显得焕然一新了似得。
伫立在大街右侧，正对着港口方向的萨摩那酒店，大厦外墙上的霓虹还在闪着，远远看去，颇有几分富丽堂皇的意思。
萨摩那酒店是两年前才修建起来的，据说老板是个以色列来的犹太人，非常有钱，这栋高九层的酒店，也是符拉迪沃斯托克城区内最新的高层建筑之一了，当然，也是城区内设施条件最好的一家酒店。
或许是因为消费比较高，且只接受美元付账的缘故，这家酒店平素的客人并不是很多，真正选择到这种地方来住宿的人，往往都是俄罗斯国外的商人或是游客，本地客人少之又少。
酒店顶楼，靠进最东侧的套房内，从宽敞的客厅到主卧门口，地面上零散的丢弃着一些衣服，其中还有几件俄罗斯海军制式的军装，而在那虚掩着的主卧房内内，还有一些古怪的声音传出来。
套房主卧的空间很大，但是却没有多少奢华现代的摆设，总体看上去甚至会给人一种简陋的感觉。从卧室走进去，房门正对着的方向，靠墙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双人床，此时，就在这张夸大的双床边上，浑身赤裸的宫下北站在那儿，嘴里叼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在他身前，一个背影曲线看起来近乎完美的女人，正头发蓬乱的趴在床上，她的身子随着身后的撞击而快速摆动着，嘴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声。
这场战斗不知道已经持续了多久，浑身是汗的宫下北退后半步，取下自己嘴里叼着的香烟，随手弹到地毯上，随即揽住女人的大腿，将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女人蓬乱的粟色长发荡开，露出一张立体感极强的清纯脸蛋，正是昨天在港口货轮上看到的那个女兵。
昨天晚上，邓恩出面，在这家酒店宴请了那两位俄国军官，一顿酒喝的是宾主皆欢，甚至就连根本听不懂人家交谈什么的宫下北，也喝的有些微醺了。
宴席结束的时候还不到九点钟，当宫下北回到这间客房的时候，这女人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了。
换了个姿势，宫下北合身扑上去，又是一番折腾，直到将全部过剩的精力都宣泄在女人身上，这才喘息着躺倒在松软的大床上。
被折腾的浑身都快散了架的女人一声不吭，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整个人如同大虾一般蜷起来，将雪白的后背对着宫下北，尽管语言不通，一整晚都没有任何交流，但宫下北还是能够看出来，这女人恐怕不是自己愿意来的，她双腿间干凝的血迹也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不过，这对宫下北来说也不会构成任何心理障碍，世界上吃猪肉的人多了，有谁会在下嘴之前，还得考虑一下猪是什么想法吗？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缓了一口气，宫下北挺身坐起来，进浴室洗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那女人还是以那个姿势蜷缩在床上，只不过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正想着过去骚扰一下这个女人，就听到外面客厅中响起敲门声。宫下北随手扯了一条浴毯裹在身上，赤足走进客厅，过去将房门上的锁链拿下来。
“嘿，赤本君，早上好，”门外站着邓恩，而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俄国佬。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走进门，邓恩四处打量一眼，扭头对宫下北笑道。
“还不错，”宫下北的目光扫过那个陪着笑脸的中年俄国人，说道，“你替我准备的那份礼物，我非常满意。”
“哈，满意就好，”邓恩停在门内半米处，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俄国佬，说道，“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伊戈廖克，你也可以叫他老伊戈尔。”
“对对对，赤本先生，您叫我伊戈廖克就可以，”俄国佬竟然说了一口非常地道的英语，他伸出手，脸上堆满了近乎谦卑的笑容，“所有人都这么叫我的。”
尽管不懂俄语，可宫下北也知道“伊戈廖克”不像是一个人的名字，而应该是昵称，嗯，是“伊戈尔”的昵称。
按照俄国人的习惯，不熟悉的人直接称呼别人昵称的话，会引来对方不快的，因为这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伊戈廖克负责我在这边的个人财务工作，”邓恩借着两人握手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的那笔钱，你可以直接转给他。”
“是的，赤本先生，非常便利，只要你开通了国际转账的账户，任何一家日本银行的转账，我都可以在两分钟内搞定，”伊戈尔松开手，又将自己左手里提着的箱子举起来，轻轻拍了拍，笑道。
草！
宫下北心中暗骂，这货轮的交易还没开始呢，你他妈的就想着先把中介费要走了，这是做的什么买卖？
不过，即便是心里这么想，他也不可能会表现在脸上，毕竟这笔钱他就是当做行贿来的——钱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最佳道具，效果甚至比酒还要好的多。
“这样最好啦，省得麻烦，”邀请两人进客厅，宫下北笑着说了一句，说道，“不过，邓恩，那些船的价钱谈好了吗？还是说我直接把所有的钱都转给你？”
“不用，你转给我三千两百万就够了，”邓恩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说道，“剩余的钱，会有人找你要的，应该是在交货的时候一次性支付。”
宫下北暗自琢磨，按照这么说的话，那五艘船，俄国人等于是开了个1800万美元的价，呵呵，这就等于是把那些船当做废铁来卖了，世界上最纯粹的败家，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不过，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国家混乱了，各种奇葩的事情都会出现。
“现在，看中那几艘船的人很多，中国人、新加坡人、菲律宾人，甚至还有印度人，都想做成这笔交易，”邓恩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哪怕那些家伙出价更低，这些船也只有你能拿到。是的，你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把它们尽快运作，港口那边只给了一个月的期限，如果继续延后的话，还需要支付更多的费用。”
嘴里这么说着，邓恩朝坐在身边的伊戈尔使了个眼色。后者将领着的箱子放在茶几上，先从箱子侧面的拉链包里取出一沓文件，递到宫下北的手里，随后才将箱子盖打开，显露出里面一套设备。
趁着伊戈尔摆弄那些设备的时候，宫下北看了看那份文件。
文件是英文版的，前面十几页罗列的都是几艘货轮的相关信息，其中有很多的参数数据，瞅着非常复杂，而这些东西宫下北都是看不懂的。
从十五页往后，才是关于交易的约定条款，双方各自的权责之类的内容，弄的很正式，其中一共有六处需要宫下北这个购买人签字的地方。
之前承诺邓恩的那一笔钱，宫下北就没想着能赚回来，所以他只是粗略的浏览了一遍，就从伊戈尔的手中接过一支钢笔，在几个需要签名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他签好了字，邓恩伸手将文件拿过去，说道：“后面的一些手续，就由伊戈廖克帮你去做，你需要做的，就是在相关期限内将船拖走就够了。”
这么说着，他又伸手在伊戈廖克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不只是这一笔交易，今后如果你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话，也可以找他，这家伙是个交际圈子很广的人，而且办事很可靠。”
伊戈尔正在操弄着键盘，听了这话，他抬起头，朝着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只要是在远东，赤本先生有需要的话都可以联系我......”
说到这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名片夹，取了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说道：“差点忘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宫下北接过名片看了看，这名片竟然是金属的，但却不知道具体是种什么金属，像是钢的，但又很轻，弹性也很好。
名片的正面有一个俄国人的名字，三段式的，宫下北也拼不出来。而在名字的下方，还有一行俄文字母，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将名片翻过来，后面还有几行俄文字母以及一段数字号，估摸着这数字就是电话号码了。
“名片上的电话随时都能联系到我，”伊戈尔笑眯眯的说道，“顺便说一句，我很乐意为赤本先生您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服务。”
这番话说完，他将桌上那个箱子转过来，让开口的方向对着宫下北。
箱子内，赫然是一个笔记本电脑，此时，屏幕上显示的就是一个纯蓝色的网页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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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尔采用的在线汇款方式，是利用的西联国际汇款公司的系统，这家伙显然是西联的高端客户，能够享受西联提供的卫星接入服务，长信银行从78年开始，就与西联有了合作关系，宫下北走长信的账户做国际支付，十五分钟就可以到账。
“非常抱歉，赤本君，”在等着钱到账的工夫，邓恩说道，“原本还想陪你在这里玩两天，但是很不巧，华盛顿出了些事情，嗯......”
摊摊手，他说道：“情况很糟糕，所以，我必须赶回去。”
“哦，有多糟糕？”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尽管他没有直接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在问到底出什么事。
“战争，”邓恩耸耸肩，说道，“五角大楼的那些混蛋想要挑起战争，就在黄海，与中国人之间的战争。”
宫下北皱了皱眉，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战争？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邓恩迟疑了一下，也就在他迟疑的工夫，伊戈尔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嘀的叫了一声，他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就见伊戈尔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显然是说钱到账了。
或许是受了金钱的鼓舞，邓恩将他得到的消息简单的说了说。
事件依旧与朝鲜的核问题密切相关，因为五天前，朝鲜方面最终拒绝了美国提出的无核化方案，因此，美国决定对朝鲜采取军事化反制措施，准备对朝鲜的西海岸实施封锁。
为什么要封锁朝鲜西海岸？因为朝鲜西海岸的几个港口，是其国内的主要贸易港，来自中国、越南、伊朗，甚至是古巴的物资，都是选择西海岸的几个港口停靠的。
当然，为了避免直接与朝鲜开战，美国的封锁也不能进入朝鲜领海海域，只能是在朝鲜海域外围的国际公海采取措施。而按照国际海洋公约的规定，美国在这片公海对朝鲜实施封锁的时候，应该事先向周边各国作出通报，以此来避免误伤。
但美国向韩国、日本以及俄罗斯都作了通报，却单单把中国给落下了，于是，就在昨天，美国的小鹰号航母编队在进入这一片公海的时候，恰好遭遇了一艘刚刚完成远海作训任务回归的中国攻击性核潜艇。
骄横的美国人哪会考虑自己的错误啊，在发现封锁海域有中国潜艇进入的时候，立刻就派出反潜机对中国潜艇进行定位，做出了明显的攻击姿态。随后，在中方潜艇退却之后，该支舰队竟然还追着跟了上去，直至进入中国领海海域。
最后，中国方面派出四架战机前往增援，双方在黄海的中国领海海域发生对峙，直到中方在做出了攻击姿态之后，美方舰队才最终脱离对峙，退出了中国领海。
这一场危险的对峙，成为了昨天晚上全球各国电台、电视台节目的插播新闻，说是震惊全球也毫不夸张。
昨天一晚上，宫下北都在女人的肚皮上使劲呢，根本就没看什么新闻，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将整个东亚、东南亚地区都震的麻爪了。朝鲜半岛的三八线上，朝鲜一方的大炮炮衣都揭掉了，韩国首尔的警报响了大半个晚上，这两个一衣带水但却毫无互信可言的国家，都等着直接开战了。
在日本，面临着倒阁危机的羽田孜，连夜与美国总统克林顿展开连线，表达了日本方面希望能够和平解决这一场对峙的立场。
与日本的立场相同，韩国总统金泳三也在对峙事件发生后，第一时间与华盛顿取得联系，表明了韩方希望和平解决对峙事件的立场。
这场延续了数个小时的对峙，可以说是在整个亚洲范围内都引发了震动，在这个时候，整个东亚范围内，都没有人希望爆发任何规模的战争，因为那不符合任何一个东亚国家的利益。
其实不仅仅是在东亚范围内，即便是在美国，此时与中国爆发一场战争，也不符合大多数财团、跨国企业的利益，因为自1992年以来，中国日益开放的市场对于很多跨国企业来说，都是一份缀满了蜜糖和奶脂的大蛋糕，没人希望在这个时候用战争的方式毁了他们赚钱的机会。
邓恩的立场显然是站在反对战争的角度上的，他所代表的并不是军火商们的利益，所以，这次的黄海对峙绝对不是他亦或是他背后的那些企业财团所希望看到的。
就拿汽车行业来说，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克莱斯勒公司在1984年进入中国市场，与当时的北京汽车工业控股公司合资创办了北京吉普。当时，全世界范围内的车企都不看好这一项投资，所有人都认为中国国内根本不存在汽车的市场需求。但是三年后，当北京吉普的生产线正式投入生产之后，绿色的北京吉普，也就是212，顿时成了政府采购的唯一车型，北京吉普的订货竟然排到了一年后。
随后，全世界的车企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前仆后继的蜂拥而来，到今年年初，进入中国市场的外国企业已经将近四万家，其中近三分之一是美国企业。
如此规模庞大的投资，已经将中美两国之间的经济密切联系在了一起，随着昨天的对峙事件爆发，纽约股票市场出现的大范围震荡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不仅仅是纽约股票市场，全球范围内的股票市场都因这一事件而出现波动，否则的话，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目光聚焦到黄海。
总而言之，无论从哪方面看，中美两国在黄海海域突然爆发的军事对峙，都是一件国际性的大事件，邓恩完全有理由急着返回国内。
将邓恩送下楼，看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宫下北嘘了一口气，转身回了酒店的大堂。就在他走到电梯间门口的时候，就从银亮的电梯门上，看到了那个伊戈尔的影子，他就跟在自己身后。
看了一眼电梯门上方的数码，此时电梯正从五楼下行，宫下北扭过头，看向这个面带谄笑的俄国佬。
“啊，赤本先生，”见他回头，伊戈尔才上前两步，面带谄笑的说道，“请问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时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我想和您谈谈。”
“哦？”宫下北点点头，没有拒绝。
“谢谢，谢谢赤本先生，”伊戈尔先是朝两边看了看，见有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便停下来，转口说道，“如果先生要回日本的话，我可以随时为您安排好船，当然，如果先生愿意再停留两天的话，我也可以为您安排最好的行程，包您满意。”
他的话说完，电梯正好到位，这家伙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宫下北迎进电梯，直到电梯开动起来，他才转口说道：“赤本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同你谈一笔生意。”
“哦，什么生意？”宫下北微笑道。
“就是关于港口中那些船的事情，”伊戈尔的态度看上去有些小心翼翼的，他说道，“我想，如果您没有联系到买家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两个现成的买家，他们的开价应该还是不错的。”
宫下北一愣，只感觉这事有些古怪。
十几分钟前，眼前这个俄国佬才刚刚和邓恩完成了那些船的交易，钱也是通过这个俄国佬过的帐，结果，邓恩前脚走，这个俄国佬后脚就来谈买家的事情，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看到他迟疑的表情，伊戈尔显然明白了他的想法，这个俄国佬也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说道：“这两个买家，一个来自中国，一个来自越南。”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展开之后，递给宫下北，说道：“这是他们的情况以及能开出的价格。”
就在此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却是房间所在的楼层到了。
“到我房间里去谈吧，”宫下北将那份文件接过来，在手里捏了捏，才发现这份不太厚的文件竟然很潮湿，而且还热乎乎的，很明显， 这是被对面这个俄国佬的汗打湿的，不用问，这家伙应该是很紧张的。
两人从电梯间里出来，径直去了宫下北下榻的房间。
房门打开的时候，那个俄国妞已经穿好了她的制服，像是正准备离开这里。看到宫下北和一个俄国人走进来，她迟疑了一下，又转身回了卧室。
没有理会他，宫下北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将那份文件展开看了看。
这是两份文件，都是英文的，其中一份涉及到的信息，是中国天津海运集团，为了这些船，这家公司以打包购入的形式，开价三千六百亿......卢布。而第二份文件涉及到的，则是越南国家航运公司，他们开价则是1亿7百万美元。
三千六百亿卢布，听着真是超大的一笔钱，可是就目前的汇率来说，俄罗斯官方的汇率，也是1美元兑换三千多卢布，当然，这只是俄罗斯自己认可的汇率，但在国际市场上，卢布兑美元的汇率要低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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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扣除水分的话，这双方的开价实际上差不多，前者还要稍微低一点，不过，宫下北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伊戈尔和邓恩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前面已经有两个买家介入了，为什么邓恩不直接把船卖给他们，如此一来，他能够赚取到的差价岂不是更高？像现在这样，兜了一个圈子，不仅麻烦，邓恩拿到的钱也少了太多——这不像是一笔生意，反倒像是邓恩直接给送了一笔钱过来。
这世上就不可能会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合理的事情背后肯定藏着什么导致它不合理的缘由，如果没有搞清楚这里面的问题，宫下北是不会做这笔生意的，他宁可把那几艘该死的货轮沉到海里去。
“伊戈尔先生，我有些不明白，”将手中的两份文件丢在茶几上，宫下北翘起二郎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伊戈尔，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有了现成的买家，为什么又要把我拖进这笔交易里？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加入进来分一笔钱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伊戈尔陪着笑脸说道，“赤本先生是误会了，我和邓恩先生并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关系，邓恩先生在这里并没有长久的生意，他只是与这里的民主基金会有比较密切的关系。至于我，我是个生意人，嗯，真正的生意人，在与邓恩先生的关系上，我只是负责一些资金的转汇工作。可以这么说，在某些事情上，邓恩先生是信任我的，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他并不希望我介入的太多。”
宫下北不置可否，他从茶几上拿过一包香烟，抽出一支丢给伊戈尔，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就像这次的这一笔生意，我当然可以为邓恩先生提供更多、更好的选择，”伊戈尔吸了口烟，长出一口气，继续说到，“不过，邓恩先生对做生意，并不是非常感兴趣，当然，他也没有什么时间来运作这方面的事情。当然，也正是因为邓恩先生不怎么做生意，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他也显得比较多疑，对我的那份信任，远不足以让他将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做。”
宫下北抽着烟，目光聚焦在对面这个俄国佬的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俄国佬说的并不是实情。
考虑邓恩之前谈论到俄国人时的那份不屑，宫下北认为伊戈尔应该是从未得到过邓恩真正的信任，从骨子里，邓恩应该就瞧不上俄国人，这不是针对某个人的，而是针对所有的俄国人。
另外，这笔原本应该很简单的生意之所以做的如此复杂，恐怕也是因为利益的关系，邓恩或许并不知道这些船已经有了现成的买家，而伊戈尔参与其中，也是为了拿一笔回扣的，若是邓恩直接与两个买家进行交易的话，他可能一毛钱都拿不到。
“我明白了，”想明白其中的问题所在，宫下北笑了笑，说道，“那么，伊戈尔先生，如果我将后续的事情交给你去做，需要支付你多少费用？”
听他说这话，伊戈尔脸上原本谦卑的笑容忽然就变的真诚了许多，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胖胖的手指头，说道：“一成，赤本先生，我只需要纯利润的一成。”
宫下北抽着烟，没有说话。
“赤本先生，您尽可以相信我，”伊戈尔说道，“除此之外，您也应该很清楚一点，那就是类似这样的合作，邓恩先生是不会经常提供给您的，一年，甚至两年，他都不一定会找您一次。但我的情况就不同了，毕竟我本身就是个生意人，我想，生意人与生意人之间的合作才是正确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仰头看着这个胖胖的俄国佬，宫下北沉寂良久，先将手中的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才微笑着伸出手，说道：“那么，伊戈尔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伊戈尔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笑道，“相信我，赤本先生，与我的合作绝对会让您感觉满意的。”
现如今的俄罗斯，正在向私有制的轨道上飞速迈进，由此而产生的腐败、混乱，就像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一般四处蔓延，这意味着在这片神奇而广袤的土地上，机遇和危险几乎随处可见。苏联在过去将近一个世纪里积攒的财富，犹如蜜糖一般，正从破裂的蜜桶中渗漏出来，不惧危险且善于把握机会的人，总能品尝到它的甘美的。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宫下北始终都在通过吉冈错控制的黑帮与俄国人做生意，不过那种生意只是将一系列日本生产的产品走私到俄罗斯，却始终没有从俄罗斯进口过任何东西。换句话说，这种贸易是单向性的，并不高效，现如今，他决定改变一下策略，看看能不能通过伊戈尔这样的人，将自己的贸易链完善起来。
这是一种尝试，他没有理由拒绝。
与宫下北谈妥了生意上的事情，伊戈尔显得很高兴，整个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的虚伪和拘束，而是坦诚了许多，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变得顺畅起来。
通过与对方的交谈，宫下北才了解到这个俄国佬是做什么生意的，与之前的猜测差不多，伊戈尔就是个进出口贸易商，他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开了两家拥有贸易许可证的公司。
在前苏联时期，私人开办这种涉及进出口贸易的公司是不可能的，而在苏联解体后的头两年里，莫斯科在这方面卡的也比较严，就像伊戈尔的这两家公司，当初拿到的都是木材的出口许可，他不能做进口贸易，也不能做木材之外的出口生意。
不过最近两年，随着俄罗斯经济的崩溃，尤其是政治局势的持续动荡，莫斯科中央对远东地区的行政性约束越来越松，而对贸易的管理也是名存实亡了。
伊戈尔的两家公司，过去每年获得木材出口配额不过是20万方以下，现在却根本没了限制，每年经他之手出口到中国、韩国、日本、印度等地的木材，几乎都在百万方以上。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涉足一些不合法的贸易领域，比如说钢铁、线缆、机械等物资的出口，以及一些生活消费品的进口。
一番交谈中，宫下北对这个俄国佬也有了更深的认识，在他看来，伊戈尔显然不是那种文盲型的商人，相反，这个家伙在经济方面很有些看法。比如说，这个家伙就认为非基本的生活消费品市场，在远东地区将会迅速萎缩，尤其是最近一两年内。
什么叫非基本的生活消费品？说白了，可以把它归类为快速消费品，比如说烟草、饮料、食品调料这些东西，日常生活中，这些东西消耗的很快，没有了会造成生活的不便，但却又不是必须的。比如卫生纸，这东西消耗很快，如果没有的话，肯定会造成生活的不便，但即便真的没有，也可以用报纸甚至是树皮、树叶来代替。
在伊戈尔看来，随着卢布的迅速贬值，同时，个人收入增长又陷入停滞，远东的确的消费者将会变得越来越穷，他们手里可以动用的现金也越来越少，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将不得不收紧钱包，减少生活中非必要的消费。
在经济市场领域，一定市场范围内，对某种快速消费品的需求越小，其价格就会变得越贵，别说什么这不符合市场经济学原理，因为市场经济学起作用的前提，是市场本身流通顺畅，而如今的俄罗斯显然不是个流通顺畅的地方。
如果这种状态长期维系下去，就会在远东方位内形成一种消费恐慌，人们越发舍不得花钱，而是会尽可能把有限的那点现金储存起来，这又会造成经济的进一步恶化。到了那个时候，远东各州很可能会不顾莫斯科的各种限令，放开能源输出的各类限制，以此来活跃经济。
伊戈尔目前就在考虑向更多的出口领域拓展，他不仅计划扩大自己的木材出口配额，还准备拿到石油以及矿产的出口配额，他要做远东地区最大的进出口贸易商。
对于伊戈尔来说，要想实现这个目的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那不仅需要庞大的人脉关系，还需要很大一笔资金，换句话说，对他来说，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找一个合作者，一个类似宫下北这样的合作者。
而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当然不会拒绝这种尝试性的合作关系，之前邓恩带给他的危机感，正促使着他将目光从日本国内转移开，更多的转向海外，他需要更多各种各样的合作者，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伊戈尔这样的人。
不仅仅将目光局限在日本国内，而是更多的关注一些日本之外的事情，这对于宫下北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尽管这种进步是被迫做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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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东京文化会馆，小观众厅。
用玻璃钢制成的灯光T台上，穿着时髦服装的艳丽模特们，在的士高的音乐声中，走着大方的台步，在T台两侧的观众面前穿行——日本的时装走秀素来受到西方国家的诟病，因为模特们走的台步并不是那种妖娆的猫步，而是比较更加的娱乐化，个性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散漫，因此也显得非常不专业。
当然啦，这年头的日本模特就更不用说了，因为如今的东京时装周都还没有搞出来，所谓的走秀模特其实都是平面模特，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的训练，所以，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台风了。
不过，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日本的时装走秀倒是搞出了一种专属于自己的特色，显得非常有个性。
当然，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对什么时装走秀这种活动是不感兴趣的，他倒是对那些舞台上翩然来去的模特们更感兴趣，哦，或许说的更准确一些，是感“性”趣。
今天这场时装走秀是日本著名服装品牌“三宅一生”搞的，宫下北本人并没有接到邀请，真正接到邀请的是小渊真希子和小渊美夕两个人，因为这两个女人现在成了三宅一生的高端用户，按照“女人的衣柜里总是少一件衣服”的规则，两人在过去几个月里可没少在这个品牌上花钱。
不过，如果只是这两个女人邀请的话，宫下北也不太可能过来，最近几天长信银行正在做今年的年终结算，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同样也在做这个，他忙的很，哪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演出活动上。他最终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还接到了来自前美国驻日本大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邀请。
不要误会，这个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并不是那个二战中的麦克阿瑟，而是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二世，他是亚瑟·麦克阿瑟的儿子，而那位曾经的“日本太上皇”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则是他的亲叔叔。
麦克阿瑟二世先生今年都八十多岁了，他是一九零九年出生的，早就退休了，可即便如此，老头还是不肯退休养老，依旧在为“日美友好”而奔忙。
就在上个月，美国《纽约时报》刊登了一份针对这老头的采访，证实了美国CIA从五十年代开始，向自民党内“强力人士”提供援助资金的事实。
这件事虽然在日本没有引发太大的反响，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日本的反美情绪始终高企不下，即便有反响也看不出来，但仍旧是给自民党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如今，日本政界面临着羽田孜内阁即将下台的局面，美国人却选在这个时候抛出各种对自民党不利的消息，其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华盛顿不希望看到自民党继续主宰日本政权，更准确的说，就是美国人不想看到日本国内继续由保守派一统天下了，他们希望日本的政治，尤其是经济政策，向更加开放的方向迈进。
麦克阿瑟二世邀请的人不止是宫下北一个，还包括了NHK放送的会长川口干夫，最近在日本反美舞台上蹦的非常欢实的众议院议员、著名小说家、画家石原慎太郎，民主党所属的新生代女众议员小宫山洋子等。
类似这样的邀请，实际上就是一种旨在拉近关系的交际，当然，也是一种试探，毕竟在这种时装走秀的场合下，根本不可能谈什么政治话题，麦克阿瑟二世的邀请，主要是看看谁会给他面子。如果接到邀请的人到场了，那么回头他才会组织第二次正式的邀约，那才是真正谈正事的时候，而今天接到邀约却没有到场人，他就不会再做邀请了。
那么，老头邀请的效果如何呢？坦率的说，很不好，接到邀请的人中，小宫山洋子直接就表示了拒绝；石原慎太郎虽然没有拒绝，但本人却没有来，而是让他的次子石原良纯代表出席了；至于NHK放送协会那边，身为会长的川口干夫也没来，来的是副会长、政治部长海老泽胜二。
换句话说，麦克阿瑟二世邀请的一系列人中，除了宫下北是亲自到场之外，剩下的人不是拒绝了邀请，就是本人没出现，只是安排了代表过来。
这一状况，说明了三个问题：第一，目前日本国内政坛，尤其是顽固保守的那一派势力，对华盛顿的不满情绪很高，在看似牢固的美日同盟体系中，东京表现出来的离心倾向越来越严重。
第二，现如今日本国内的反美情绪太过高涨，真正处身政界的人，都在极力避免与美国人接触，唯恐引火烧身。
第三，麦克阿瑟二世的个人影响力已经迅速衰退，类似石原慎太郎、小宫山洋子这些日本政界人物，已经不再会给他面子了，他是真的该退休养老去了。
而对于宫下北来说，无论是基于哪个原因，他都很乐意给这个老头子保留一些面子，所以，他今天亲自来了，这意味着下一次如果麦克阿瑟二世召集正式会面的时候，他也会遵照规则出席。
在T台右侧拐角的位置，宫下北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他前方半米远的地方，就是闪烁着灯光的T台，右手边则是T台的“一”字型走道。
此时，在出场位处走出来的一名模特身材高挑匀称，她留着一头中碎发的发型，一张瓜子脸上五官精致，一对眼睛细长，红润性感的嘴唇在唇角处微微翘起，给人一种西方美女式的性感与美艳。
宫下北的目光聚焦在这个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女人身上，嘴里却在与身边坐着的石原良纯小声交谈。
作为石原慎太郎的次子，石原良纯这个家伙很有趣，他既不像哥哥那样从政，也不像弟弟那样从事金融行业的工作，而是在大学毕业后选择做了一名播音员，嗯，NHK电视台一个气象栏目的播报员。同时呢，他还从事艺能工作，也就是演员，三年前的时候，他还在NHK的一部大河剧中扮演过角色。
再过上几年，石原慎太郎作为日本极右保守派的领军人物，将会在日本政坛中大放光彩，但是现如今，他也只是个稍具名声的众议院议员而已，政治声望远远没有达到顶峰。所以，他在政治上也无法给自己的儿子们创造太多便利。
毫不客气的说，这次麦克阿瑟二世之所以会邀请他，完全是因为这家伙最近一段时间跳的太欢实了，借助几年前写过的那本《日本可以说不》，他在这段时间频频发出反美的言论，甚至连解散美日同盟的话都说出来了。
宫下北甚至怀疑，麦克阿瑟二世之所以邀请石原慎太郎，就是想要代表华盛顿那边的态度，让这个家伙把嘴闭上，至少是消停一会儿，可谁知这个家伙竟然没有接受邀请，反倒将他最看不上的一个儿子送了过来。
而在宫下北的身后，则坐着小渊真希子和小渊美夕两个人，在两人右侧，也是就宫下北正后方，则是一个看上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的老家伙。这个老家伙穿着一身灰色的笔挺西装，浓眉大眼，不怒自威，整个人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颇有威严的成功人士——他就是小渊真希子的父亲，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的会长小渊通一。
有小渊通一这个老家伙在场，就可以知道小渊真希子姐妹两对宫下北的邀请没有那么单纯了，尽管宫下北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这个老家伙，可即便是用头发丝去想，也知道这个老家伙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了。
自从小渊姐妹两成了宫下北的情妇之后，小渊通一这个便宜老丈人就算是遇到贵人了，他对这件事不仅不以为耻，反而拿着到处炫耀，并以此为资本，着实捞了不少好处。
过去几个月里，他借助与宫下北之间的特殊关系，堂而皇之的要求吉冈错出面，为他解决了十多笔债务，这其中有他欠人家的，也有人家欠他的。另外，他还拿了一笔钱出来，让吉冈错帮他放贷，借此收取高额的利息。
说实话，尽管霸占着老家伙女儿和侄女的身子，可宫下北依旧看不起这个老头，只不过看在对方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份上，他也懒得多说什么罢了。
石原良纯和他父亲差不多的脾气，都是大嘴巴，看着T台上走过来的女人，他身子朝宫下北这边歪过来，笑道：“哎，吉濑小姐真不愧是亿万国民的梦中情人啊，真不知道哪个男人可以有那么幸运，能睡到她的床上去。”
这家伙的审美与宫下北倒是非常类似，看着一个个的模特花枝招展的在台上走过，欣赏的却不是她们展示的时装，而是她们自身的妖娆。
“哈哈，”宫下北笑了一声，正想就着这个有趣的话题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
来人是梁家训，他走到宫下北身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什么。
宫下北点点头，下意识的朝左侧看了一眼，果然，原本麦克阿瑟二世所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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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系着西装的扣子，宫下北一边从座位上站起身，跟在梁家训的身后绕过T台前的观众，朝着小观众厅的入口走去。
出了小观众厅，顺着走廊向西走了一段距离，进入了展厅，随后又从展厅穿过去，绕过门厅，这才进了休息厅。宽敞的休息厅内，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宫下北的视线简单的逡巡一圈，就看到了坐在右侧角落中的麦克阿瑟二世，此时，在这老头的旁边还坐了一个人，此人宫下北认识，正是日本现任的驻新加坡大使三田国彦。
在任何一个国家，政坛都是存在对立面的，有保守派就有改革派，有亲某国的，就有反某国的，日本自然也不会例外。就比如说在对待美国的问题上，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日本国内反美情绪高涨，所以就有一大批的反美保守派政客跳出来叫嚣，那副声势浩大的架势，就像是全日本所有人都在反美一样。
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除了这些反美的政客之外，日本还有更多的亲美政客，只不过在时下这个档口，这些人不敢出来说话罢了，但他们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
就像三田国彦，他就是个地道的亲美政客，一直以来都至于推动美日同盟密切化，哪怕是在如今日本反美情绪高涨的时候，他也在呼吁国民冷静，并强调美日同盟对日本国家安全的重要性。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三田国彦惹怒了某些人，就在一周前，新加坡的《联合早报》刊登了一篇文章，曝光了他在日本驻新加坡大使馆的花园内，与一名年轻女子亲热的照片，而这个年轻女子却是一名妓女。
大使招妓，这事看似应该很有轰动性，但实际上，在日本，政客买春的事简直不要太多，就像《纽约时报》去岁刊登的一篇报道所说的，日本政客的好色是具备普遍性的，类似性丑闻这种事情，只要不是被人抓住穷追猛打，一般都不会影响到涉事人的政治前途。
但三田国彦的丑闻就被日本国内的媒体揪住了，连续数天报道不绝，搞得外务省最终不得不将他从新加坡召回来。
看到宫下北从外面走进来，麦克阿瑟二世与三田国彦两个人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的方向微笑，鞠躬行礼。
宫下北快步走过去，等到离近了，也鞠躬还礼，这才在麦克阿瑟二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微笑着问道：“道格拉斯先生，是走秀表演不合您的兴趣吗？”
说着这番话的同时，他的心里却在鄙视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了，还学着人家看什么走秀表演，神经病。
麦克阿瑟二世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尽管他很努力的挤出一丝笑意，可那布满皱纹的老脸要想遮掩住那份阴郁，显然并不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当然，宫下北也能理解这老头的心态。要知道，在日本这个国家里，麦克阿瑟是拥有着很超然的地位的，即便到了今天，绝大部分日本人也是崇拜他的。麦克阿瑟二世出任美国驻日本大使的时候，继承了来自他叔叔的光环，因此做什么事都非常顺利，但是现如今，这一切都消失无踪了，所以，他的失落感是任何人都能想象的到的。
“呵呵，我的审美观已经跟不上眼下这个时代了，”麦克阿瑟二世声音沙哑，他朝宫下北伸出手，说道，“而且，那种吵吵闹闹的音乐会让我血压升高，我都快要休克了。”
宫下北同这老家伙握了握手，又同旁边的三田国彦握了握手，这才说道：“的确是吵闹了些，相比起欣赏这种时装走秀，我倒是觉得打打高尔夫球，或是看看赛马更有意思一些。”
麦克阿瑟二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喜欢打高尔夫球，但那是年轻的时候了，现在，总归是有些有心无力了。
“是啊，”点头的同时，老头说道，“之前做出安排的时候，也只是希望能够迎合你们年轻人的喜好，又听说这次的时装走秀是由川口干夫先生运作的，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决定。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不巧，川口先生竟然恰好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前来出席，真是遗憾啊。”
宫下北笑而不语，川口干夫是弘毅会的成员，而且是高层，他有没有抱恙，宫下北可是心知肚明的。最重要的是，在宫下北行程中，等到这场走秀结束之后，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南青山的清水汤浴场，在那里等着他的人中，就包括川口干夫那家伙。
说白了，就是人家川口干夫不想见他这个老家伙，因为谁都知道这老头想干什么——一个已经过期的美国政客，在华盛顿都没有多少人愿意理会的角色，却想着要在日本找回点昔日的荣光，从未为其在美国的所谓“事业”增添光彩，这可真是不自量力。
如果换在平时，类似川口干夫这样的人，或许还会给老头几分面子，但是现如今可是美日关系很复杂的时候，谁又愿意给自己多添麻烦？
“赤本君，不知你对目前华盛顿与东京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看待的？”没有太多的伤春悲秋，麦克阿瑟二世在简单的感慨一番后，直接问道。
“先生提出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似乎有些复杂了，”宫下北微笑道，“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政治上的事情并不是我关心的范畴，所以，如果要我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只能说，目前日美间的分歧与对立都只是暂时的，任何人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等过上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转的。”
“看来赤本君与我的看法一致，”麦克阿瑟二世面带微笑的扭过头，从站在沙发后的一个年轻人手里接过一份纸袋。他将纸袋放在面前的卡座上，轻轻推到宫下北面前，说道，“这是我最近总结的一些针对美日关系的具体看法。”
宫下北迟疑的看着这个纸袋，心里搞不明白老头想干啥。
“麦克阿瑟先生这次来日本，是希望能够通过日本比较有影响力的媒体，以个人专访的形式，表达出对当下日美关系的一些看法，”一直坐在旁边的三田国彦说道，“之前，也已经联系过了《朝日新闻》和《产经新闻》，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扭头看了看麦克阿瑟二世，才又继续说道：“只不过先生想要表达的某些观点，可能与时下国内的舆情相背离，所以，联系的几家媒体已经明确表示出了拒绝的态度。麦克阿瑟先生知道赤本君在媒界有很多朋友，因此想看看您能不能帮上一些忙。”
宫下北看了一眼对面老头，又看看面前的那个纸袋，心说：这老东西到底想表达些什么样的观点啊，竟然被日本国内最具代表性的一家偏左、一家偏右媒体不约而同的拒绝了。
迟疑了一下，宫下北还是拿过那个纸袋，将里面的稿件取出来，简单的看了看。
稿件有二十几页之多，内容很丰富，看的出来，这老头在这个上面是真的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宫下北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说呢，在宫下北看来，如果依照老东西的这份稿子来安排一个专访，亦或是给他在报纸上发一个专栏的话，估计能把那些原本已经对美国大感不满的日本人气疯了，这不是在发表观点，而是在火上浇油，是专门来日本砸场子。
老家伙的稿件中一共从八个方面谈了当下的美日关系，包括基于历史的美日关系；基于军事同盟的美日关系；日本过去几十年的经济发展问题；美国战后援助问题；美日贸易的问题等等等等。在谈论这些问题的时候，老家伙完全就是站在一个高高在上的角度中在谈论美日关系的问题，字里行间甚至能感受到一种白人至上主义在针对亚洲人时的歧视，他就没把美日放在一个平等的位面上做评估。
在老东西的眼里，美国不仅是日本曾经的征服者，也是二战后日本的保护者和援助者，日本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完全是因为有美国的帮助。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日本通过偷窃美国的专利技术、操纵汇率、向美国倾销产品，才获得了经济上的飞速发展，日本离不开美国的保护和美国的市场......就是类似这样的说法，布拉布拉的一大堆。
毫无疑问，类似这样的文章亦或是采访，在日本国内，不管是偏左的还是偏右的人，都不会喜欢听的，估计这也是他被若干媒体先后拒绝的最直接原因——如今的媒体毕竟还是有些节操的，放在后世的话，越是这种有争议、刺激人的论调，媒体越是喜欢刊载。
“麦克阿瑟先生，您这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宫下北将稿件放回到桌上，揉了揉鬓角，一脸苦笑地说道。
0298
仍旧是在涩谷区，只不过地点换到了南青山著名的清水汤温泉。
天似乎是突然间就阴沉了下来，尽管不过才是下午四点多钟，可室外的光线已经显得很昏暗了，就像是到了入夜时间一般。
温泉馆带有露天风吕但私密性却极高的“青岚之屋”套房门外走廊，宫下北赤裸着身子，只在腰间围着一条白色的浴毯，布满纹身的整个上半身以及两条小腿，全都裸露在外，令人望而生畏。
负责引路的家伙是个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走在宫下北的前面，始终侧着身子，整个人就像是直不起腰来一样，腰椎就那么以近乎20度的角度微躬着，看着非常的别扭。
在青岚之屋的门口，男子停住脚步，非常迅速的转过身，面向宫下北的同时，将套房的障子门让出来，同时，腰又躬下去几分，嘴里则恭恭敬敬的说道：“赤本先生，一切都安排好了，请您尽情享用。”
话说完，他才面朝外，伸手将紧紧闭合的障子门拉开，随即又迅速的背对房门，站直了身子，整个过程中，视线都没有进入房门内部。
宫下北朝男子微一点头，又伸手将障子门拉开一些，这才迈步走进去。
房间内是完全和式的布局，地上铺着手工的灯芯草榻榻米。
整个房间都是开放式的，走进门就能看到房间尽头处通向庭院的回廊，尽管已经是初冬时节，但庭院中雾气弥漫，那是因为有温泉的缘故。
此刻，就在回廊旁边，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正安静的站在那儿。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羽绒服外套，下身搭配着一条褐色的百褶短裙和黑色的紧身打底裤，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翻绒的高跟长筒靴。
听到房门的响动，女人扭过头来，显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美艳脸蛋，中长的碎发发型又给她这份美艳平添了几分别样的气质......正是之前时装走秀中，那个被宫下北关注到的女人，也是石原良纯口中所说的那位“吉濑小姐”。
在石原良纯的口中，这位吉濑小姐就是亿万日本男人的梦中情人，是个家喻户晓的明星，当然，也是众多宅男心意目中的意淫对象，但是在某些人的眼睛里，她们不过是玩物罢了，没有必要意淫，只需要对合适的人提出要求，那些人自然会让他们心满意足。
宫下北无疑就是“某些人”中的一个，他只是对海老泽胜二简单的提了一嘴，说是对这个女人有些“倾慕”，不过两三个小时之后，这女人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门口踢掉脚上的木屐，宫下北走到大厅中央的茶桌边上，拿起茶桌上专门为他预备的一包香烟，拆开封装，取了一支出来点燃，深吸一口，说道：“美智子小姐，请到我面前来。”
回廊边的女人就像是头受了惊吓的小兽，她先是打了个哆嗦，这才迟疑着走过来，在离着宫下北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宫下北上前一步，站到她的面前，用两根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将她垂着的头抬起来。
眼前这张精致的脸蛋令宫下北有些迷离，他很容易的就回想起了前世的某些片段。
吉濑小姐显然是属于那种年纪越大越有女人味的女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御姐美人，记得前世的时候，这女人似乎是直到过了三十岁才开始成名的，至于现如今，她只是个比较成功的平面模特，还没有向演员的方向发展呢。
如果放在前世的话，如果有机会同这样一位美女建立亲密的关系，宫下北会将她当做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竭尽所能的哄她开心，让她快乐。可惜的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只能幻想爱情到来的屌丝了，他更注重的只是个人欲望的满足。
想想也是，对于一个普通的男人来说，在看到心仪的异性时，都会有一些想法的，胆子大一些的，就会鼓起勇气去追求，胆子小的则只能在心中幻想一些情节。但对于宫下北这种人来说，他没有兴趣花费心思去追求，而是会采用更直接的方式将对方弄到手，因为手段太多直接，过程太短，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
盯着面前这张精致的脸看了一会儿，宫下北将思绪从莫名的地方收回来，他放下手，吸了口烟，转身朝回廊的方向走去，同时说道：“把衣服脱了，过来陪我泡温泉。”
话说完，他也不理会对方反应，自顾自的穿过回廊，进了弥漫着水雾的庭院。
温泉的泉水温度有些高，泡在建有小假山的泉池里，皮肤就像是承受着灼烤一般，只是一会的工夫，全身的肌肤就被蒸的润红起来，那布满全身的纹身，则像是活过来一样，色彩斑斓的。
宫下北泡在池子里，双臂舒展，搭放在身后的池台上，一块白色的手巾则被他叠敷在头顶。他闭着双眼，脑子里回想着之前麦克阿瑟二世拜托他的事情。
这老不死的家伙狡猾狡猾地，自从卸任了大使的工作之后，他这些年在美国国内的政坛，几乎是被边缘化了，更要命的是，去年他做出的一笔投资大败亏输，损失了不少钱，所以，这老东西静极思动，想要出来活动活动，顺便也可以捞一笔钱。
一个过气的政治人物，要想捞金的话，无非也就是两条路：写个回忆录什么的，拿个版税，亦或是给某个政治机构充当顾问。但问题是，这两条路不管想选哪一条，本人都必须有些热度，或者说是有些名气。
麦克阿瑟二世先生倒是不挑不拣，他两条路都想走，而他面临的阻碍，就是离开政治圈子太久了，很多人已经忘记他这一号了，所以，他就必须做一番努力，将分散在各处的“聚光灯”往自己身上拢一拢。
这次来日本，麦克阿瑟二世就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需要迅速达到目的，最好的选择自然就是做出惊人之语。老头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如果是在美国的话，哪怕他说的话再惊悚，估计都不会有人理会他，自然也引发不了什么轰动性的效果。但是日本就不一样了，凭着叔叔以及他自己的老本，在这里还可以再吃一回，同样惊悚的言论发表在日本的话，肯定是能引起一定程度的轰动的。
媒体的事就是这样，如果在美国发表同样的言论，没有人会理会，也引不起什么反响，即便传到日本，估计也不会引发重视。但同样的言论发表在日本，引发了轰动之后，肯定就会受到美国媒体的重视，如此一来，麦克阿瑟二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所以说，这老头真就是个既狡猾又毫无节操的东西，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很......很美国。
那么宫下北对这老头是什么态度呢？嘿，说实话，他很欣赏这个老东西，基于这份欣赏，他决定帮这老东西一个忙，不，不仅是帮他一个忙，还准备与这个老东西来一场更深入的合作，他准备送这老东西很大一笔钱，让他成为自己在美国的代言人。
淅淅索索的脚步声打断了宫下北的思绪，他睁开眼，伸手将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扭头看了看。
就在身后的池边上，吉濑小姐身上裹着一条白色浴毯，面色彷徨的站在那儿，两条纤细的小腿搅在一块，让人担心她会不小心摔倒了。
右手在泉水里撩了一把，又在脸上抹了抹，宫下北朝着她招手道：“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吉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来，小心翼翼的跨过池沿，屈着双腿，试图坐到他的身边。
宫下北对她磨磨蹭蹭的做法大感不耐，趁她一条腿在池沿外面，一条腿踩进泉水的时候，伸手揪住她身上的浴毯下摆，用力一扯。
吉濑发出一声惊呼，身上的浴毯被整个扯走，脚下也失去了平衡，侧着身子朝温泉水面上栽过去。不过，就在她即将栽倒的时候，原本坐在水中的宫下北已经顺势起身，一直粗壮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温泉池子里溅起一蓬巨大的水花，一黑一白两具身体很快纠缠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宫下北横抱着肌肤泛红的吉濑，将她平放在池边的平台上，一边在她纤细的小腿上抚摸着，一边俯身下去，埋头在她修长的脖颈上贪婪的亲吻着。
就在此时，回廊的方向传来梁家训的声音：“主人。”
嘴唇划过吉濑的脖颈，落到她凹陷性感的锁骨处，宫下北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声：“什么事？”
“川口先生他们请您过去，”梁家训小声说道。
宫下北调整着位置，将自己的下巴顶在吉濑的下巴处，眼睛看着她因涨红而愈发显得艳丽的脸上,喘息着说道：“告诉他们，我等会再过去。”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悄无声息的从回廊处退了出去。
0299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套房的房间内黑咕隆咚的。
淅淅索索的声响中，随着咔哒一声响，有些刺眼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
靠墙的位置，宫下北浑身赤裸的站在那儿，他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突然出现的光线，这才迈步走到矮桌边上，屈着双腿坐下去，取过矮桌上的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
就在矮桌边上的榻榻米上，浑身赤裸，却穿着一双高筒靴的吉濑四肢大张的躺在那儿，不是很丰满的胸脯随着喘息声急促的起伏着，胸前麦色的肌肤上，点缀着几处红斑。她的发丝凌乱，精致的脸蛋上沾着一些可疑的秽物，双腿间也是一片狼藉，看上去有一种被人凌虐后的特殊性感。
宫下北一边抿着水，一边欣赏着这个自己刚刚享用过的女人，良久之后，才拿过丢在一边的一块浴毯，随意的丢在女人身上，自己起身朝回廊的方向走去。
在回廊左侧的卧房里，找了一件茶色的睡袍裹在身上，宫下北毫无眷恋的离开套房，几分钟后，便进了浴馆的另一处房间。
这处同样宽敞的套房内，一顿丰盛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长条状的矮餐桌边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不久前一同参加过时装走秀的NHK放送副会长海老泽胜二，而另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身材微微发福的老家伙，则是NHK现任会长川口干夫。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川口干夫笑了笑，说道：“赤本啊，你这家伙是不是睡了一觉才过来的？真是个没有礼貌，又死要面子的家伙啊。”
他坐着不动，还能拿笑话来打趣宫下北，与他年龄差不多的海老泽胜二却不敢这样，就在川口干夫说话的时候，这位NHK的第二号人物却是利索的站起身，面带微笑的给宫下北鞠了个躬。
听出川口的调侃，宫下北也不介意，他走到矮桌边上，先很不雅观的揉了揉裆部，这才盘腿坐下，说道：“你这老家伙，不要用你们老年人的能力来评判我这样的年轻人，我可是足足干了那女人两回，哪还有时间睡觉？”
这么猥琐的说着，他还回味似的砸了砸嘴，扭头对海老泽胜二说道：“这女人真是极品啊，海老泽君，多谢你的安排。”
“赤本君太客气了，”尽管比宫下北大了三十多岁，但海老泽胜二依旧要在他面前摆出低姿态，这是地位的差距，与年龄无关。
“好啦，先吃东西吧，”川口干夫拿着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盘盘碟碟，说道，“专门为你点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宫下北点点头，伸手拿过一双筷子，刚刚做了一场很耗体力的运动，这会还真是有些饿了。
川口干夫应该算是比较传统的日本人，虽然不奉行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戒律，但在吃饭的时候，也是尽量不开口交谈的。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宫下北感觉自己吃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的同时，对面的川口干夫也拿起了餐巾。
“你也见了麦克阿瑟那个老家伙，现在知道他的想法了？”擦了擦嘴，川口干夫将餐巾丢在桌上，说道，“嗯，或许他那份什么所谓的稿件你也看过了吧？”
宫下北点点头，很粗鲁的抹了抹嘴，说道：“看过了，也了解了他的想法，我觉得，他的想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复杂，嗯，只不过是一个形单影只的老人，对人生最后一段岁月产生了不安的忐忑罢了。所以，他想在还能挪动身子之前，多给自己存点钱，这种想法并不过分。”
“可他摆明了是在利用我们，”川口干夫笑道，“而且，难道你不觉得他那番言论是在给目前紧张的局势火上浇油吗？”
“呵呵，我又不是外务省的官员，为什么要对眼下局势考虑那么多？”宫下北耸耸肩，从海老泽胜二的手里接过一支烟，就着他递过来的打火机将香烟点燃，吸了一口，说道，“难道你准备去外务省任职吗？”
“这与去不去外务省任职有什么关系？”川口干夫失笑道，“关键的问题在于，他的那种言论，不管是哪个媒体刊发了，都有可能会引来民众的反感。最重要的是，恐怕华盛顿方面，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言论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发布出来。”
“最重要的是，麦克阿瑟已经老了，已经没有当年的影响力了，”海老泽胜二在一边插口道，“他已经无法给任何人带来利益了，没有哪个媒体会为了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去承担风险的。”
“一个人有没有价值不能只看眼前，目光要尽可能方的长远一点，”眼睛被烟卷里冒出来的烟熏了一下，宫下北眯着眼睛说道，“嘿，我这么说，你们应该觉得有道理吧？”
“怎么，你准备支持他？”川口干夫诧异的问道。
在川口干夫的眼睛里，宫下北可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或者说是一个富有善心的人。
“没错，”宫下北干脆的点头说道，“我已经答应过他了，会为他拍摄一个关于麦克阿瑟家族的纪录片，嗯，主要内容就是日本战后阶段的，当然，其中也包括了他对当下日美关系的观点和看法，就在你们NHK电视台播放。”
拍摄纪录片可是NHK放送最拿手的事情了，而且他们的纪录片收视率非常高，不过，这毕竟是NHK放送的事情，宫下北替人家答应下来貌似很不妥当。
不过，川口干夫作为NHK放送的会长，对这件事显然并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看着宫下北，迟疑道：“值得为他做这么做吗？”
“至少我认为是值得的，嗯，不仅如此，我还准备给他一笔钱，大概在五百万美元到八百万美元之间，”宫下北说道。
“为什么？有什么能够说服我的理由吗？”川口干夫皱了皱眉，问道。
“我希望借助这个老家伙，在美国发出属于我们的声音，”宫下北将胳膊肘撑在桌子上，腰杆挺直，说道。
“属于我们的声音？”川口干夫的眼角抽了抽，下意识的重复道。
“没错，属于我们的声音，”宫下北点头说道，“具体地说，就是我们需要在美国国内，与一些能够在华盛顿说得上话的人建立联系，我们尝试着与那些人做朋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替我们说话，为我们提供庇护。”
川口干夫抿唇不语，他是个老油条了，自然知道宫下北说的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他很怀疑这种事的可行性。
宫下北才不会顾及川口干夫的想法，一旦他决定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自然会积极主动的去做，而不会考虑别人的什么建议与意见，说白了，对麦克阿瑟二世的支持，他原本也没想过要经由弘毅会去运作。
没错，如今的麦克阿瑟二世的确是老了，也远离了美国的政治圈子，缺乏了基本影响力，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毕竟出自麦克阿瑟家族，在美国的政治圈子中，并不缺乏朋友——过去这些年，之所以那些朋友不来理会他，并不是因为没有这一层关系，而是因为他不能为对方提供任何好处。
宫下北相信，只要这老家伙手里有了足够的钱，有了实实在在的美元，那些曾经远离他的朋友，很快就会重新出现在他身边的，因为这就是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律。
在宫下北的计划中，他真的准备给麦克阿瑟二世一笔巨款，这笔钱的作用，是支持他在沃斯堡注册创立一个非营利性的政治支援机构，也就是一家为特定候选人提供外围支持的“政治行动委员会”。
所谓的“政治行动委员会”，也就是PAC，是美国社会中早已存在的非盈利性募资机构，这种机构是专门为某个竞选党派或候选人服务的，他们可以无限制的为竞选募集资金，只是募集到的资金在提供给其支持的党派或是候选人，以及他们竞选团队的时候，在数额上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不过，在宫下北前世的2010年，这种“政治竞选委员会”制度受到了破坏，当时，一家名为“联合公民组织”的非营利机构，利用自身募集到的资金，购买电视、报纸的广告，对其所支持的竞选人对手展开抹黑。当时的联邦选举委员会认为这种做法违反了规定，所以驳回了这家机构的申请，于是双方对簿公堂，最终，最高法院判决联邦选举委员会败诉。
由此开始，短短几年时间，美国国内就涌现出了2400余家所谓的“超级政治竞选委员会”，他们利用大量的资金，为自己支持的竞选人做广告，同时，买通媒体，对竞争对手展开抹黑。当年的特朗普之所以能够胜选，与他背后六家这类的组织有着密切关联，比如说被特朗普任命为商务部副部长的托德·里基茨，此人手中就掌握着“Future45”就为特朗普的胜选提供了数千万美元的资金。
0300
作为一个穿越者，总是具备很多先决性优势的，考虑到记忆深浅的问题，宫下北穿越后，有些事情可能一时间想不起来，可一旦遇到与前世某些潜藏的记忆相关联的事情时，他总会想起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的。
就比如说这个“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用前世美国总统奥巴马的话说，这类组织的出现，开启了特殊利益集团利用政治牟利的阀门，它实际上是企业与富豪谋取政治影响力的工具。不过，在自己参与总统竞选的时候，奥巴马却通过这样的组织牟取到了1.5亿美元的捐款，轻松击败了所有共和党的竞争者。
如今，宫下北决定通过老骥伏枥的麦克阿瑟二世，尝试着提前将“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引入美国，他要利用金钱的力量，为自己在美国寻找庇护力量。
尽管这个想法是今天才产生的，但宫下北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甚至还有了第一个计划支持的目标人物，那就是正准备竞选德克萨斯州州长的乔治·沃克·布什。
没有向川口干夫阐述自己的全盘计划，宫下北只是要求对方帮这个忙，将麦克阿瑟二世的纪录片搞定，帮助这老东西重回公众焦点，以便后续计划的实施。
尽管心里不认同宫下北的想法，可作为弘毅会的一员，再加上彼此关系很不错，川口干夫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对NHK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事。
从川口干夫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十点钟了，梁家训就在房间外的走廊里等着，看到他出来，第一时间迎上来，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主人，半个小时前，地检特搜部的人去了隅田川住所。”
宫下北眉头一皱，本能的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地检特搜部也就是东京地检特搜部，是个专门打击贪污腐败案件的刑事部门。
“来的人是竹野弘务和铃木志雄两位检事，”梁家训继续说道，“他们说有一个案件需要私下咨询您。”
宫下北与东京地检特搜部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他倒是在最高检察厅有些关系，此刻，两个地检特搜部的人找上门，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对方说是有案件要“私下”咨询，那就是说问题不严重。
东京地检特搜部这个部门职权很大的，尽管宫下北不会畏惧他们，可一旦被这些家伙缠上，也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而且地检特搜部的人办案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是不会找上门来的。
关键一点在于，此时都是晚上十点多钟了，这两位检事还来登门，而且是“私下”，那么宫下北就可以很容易的做出推断：地检特搜部那边可能接到了什么与自己有关的案子，这两位检事或是主办案件的负责人，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他们来找自己，比是为了办这个案子，而是为了向自己讨个好，或是想从自己这里拿到什么好处。
“他们现在在哪儿？”迟疑片刻，宫下北问道。
“我联系了笠井，让她负责接待了，”梁家训小声说道，“现在人在TIPS。”
宫下北点点头，梁家训所说的笠井，就是笠井南朝，TIPS则是她管理下的一处会员制会所，离着隅田川住所不远，因为不对外公开营业，所以私密性非常好。
既然两个检事能够接受笠井南朝的安排，去了TIPS，那就说明宫下北的猜测应该没错——收买一个人无非就是通过两种手段，要嘛是金钱收买，要嘛是美色诱惑，既然这两位检事能够接受后一种手段，那肯定就是可以收买的了。
“去把车准备好，”宫下北没有再去自己的套房，而是直接去了换衣室，在换衣室门口，他对梁家训说道，“我先去换衣服。”
..................
所谓的TIPS会所，同样也在隅田川畔，一栋三层的老旧建筑，处在树木掩映之中，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有自身庭院的普通小楼，没有招牌，也没有霓虹灯牌什么的。
不过实事求是的说，曾经的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男人福地，因为就在这栋三层的建筑里，一个男人最黑暗的欲望都可以得到满足，当然，你得先有资格进去才行。
但是，在赤本老头死掉，宫下北接手了这个地方之后，他就将曾经的那些规矩改掉了，因为他虽然很好色且不懂的怜香惜玉，却也不喜欢把那种事情搞得血淋淋的，更是对豆芽菜般的小女孩不感兴趣，在他看来，那就是变态。
车停在三层小楼的院落外，宫下北下车的时候，本能的打了个激灵。
东京的天气越发的冷了，更何况又是深夜，咋一从开了暖风的车内出来，多少会有些不适应。
庭院的门敞开着，隔着门可以看到院内停着两辆车，还有两个人影正朝外面赶过来。
宫下北甩了甩胳膊，迈步朝庭院走去，在门口的位置，迎上赶出来的两个人。
没有理会两个人的鞠躬行礼，他随口问道：“人在哪儿？”
“在二楼酒町，”一个人恭敬地回答道。
他的话刚说完，宫下北已经进了院门，径直朝小楼的入口走过去。
与外观的普普通通截然不同，楼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从门口进去，就是一个铺着地毯的宽敞大厅，大厅的两侧，各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
宫下北走进大厅的时候，大厅右侧的楼梯处，正有一个头上挽着发髻的女人在朝上走，女人的身上穿着粉色和服，只不过她那一身和服样式另类，下摆刚刚遮到臀下的位置，而且布料看上去又薄又透，内里的一切都若隐若现。女人的脚下踩着一双带绊带的黑色恨天高，因而显得整个人也非常高挑。
看到宫下北带着人从门外进来，女人停下脚步，就站在楼梯上朝这边鞠躬行礼。
宫下北也没理她，从另一边的楼梯上了楼，才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到穿着一条一字肩黑色晚裙的笠井南朝，正背靠着走廊墙壁，弯腰站在那儿揉搓小腿。
看到宫下北从楼梯处走上来，笠井南朝迅速站直身子，快步迎上来。
“主人，”在宫下北面前，她鞠躬行礼，说道。
“人呢？”宫下北放慢脚步，问道。
“在房间里，”笠井南朝直起身子，朝不远处的一道闭合的房门指了指，说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招待他们。”
宫下北点点头，迈步朝那个房间走去。
这里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即便是站在房门口上，也听不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过，就在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立刻便有女人的娇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显得很是热闹。
门内的房间很宽敞，完全是洋室的布置风格，沙发、地毯、小酒吧，应有尽有。
当宫下北走进房门的时候，那一圈宽大的沙发上，正聚拢着七八个人，这些人中，只有两个穿着白色衬衣、打着黑领带的家伙是男人，剩余的都是穿着各色短摆性感和服的年轻女子。
两个男人被一群衣着暴露、容貌身材都很出众的女人包围其间，早就乐的忘记自己是谁了，以至于宫下北走进门，都快走到沙发边上了，都还没有察觉到。直到那些围在四周的女人安静下来，他们察觉到气氛不对，这才看到面前多了一个人。
“啊，赤......赤本先生！”两个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鞠躬行礼一边慌急的说道，“失礼啦，我们，我们......”
“不用紧张，”宫下北笑了笑，站在原地四处打量着，说道，“之前正在接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所以过来的迟了些，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两人急忙说道。
宫下北的目光从沙发对面的墙壁上一扫而过，在那面墙壁上，竟然有两个镶嵌在墙壁内，近乎两米高、一米宽的玻璃橱柜，此时，正有两个脸上蒙着黑色纱巾，浑身赤裸，但却穿着黑色长丝袜的女人在跳舞，橱柜内的灯光打在两个女人的身上，不仅将她们的肌肤映衬的白如奶脂，还将她们的胴体照射的近乎纤毛毕现。
视线没有在墙壁处逗留，宫下北很快又看向沙发前的两个男人，他就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握住身边一个女郎纤细的足踝，笑道：“听说两位是地检特搜部的检事？”
“是的，赤本先生，我是铃木志雄，”两人中个头较矮的一个率先说道。
“我是竹野弘务，”另一个也跟着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铃木君和竹野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下北点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
“请多多关照，”铃木两人刚刚准备坐下，听了这话，又重新站直身子，鞠躬行礼道。
“两位请坐，”宫下北摆摆手，等到两人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听说两位这次过来，是有事情想要向我咨询？”
0301
听了宫下北的提问，铃木两人没有直接开口，而是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那意思是非常的明显了。
宫下北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站在他身后的笠井南朝便招呼着房间里的几个女人，将她们全都带了出去。
“是这样的，赤本先生，”等到所有的女人都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竹野弘务才拿过压在身后的公文包，一边从里面往外掏东西，一边说道，“上个礼拜的礼拜三，我们收到了一份关于公务车私用的举报投诉。”
他将一份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又将公文包放回到背后，嘴里则不间断的说道：“这个投诉举报涉及到了东京都建设厅土木处和都市规划处的五名公务人员。”
随后，他又详细阐述了一下这个举办案件的具体内容，大概的意思，就是东京都建设厅下属的这两个部门，有五名公职人员开着车尾带有黄色公务车标的公务车，去银座的一家夜总会消费，然后被人家给举报了。
等竹野弘务说完了，宫下北的脑子还是有些迷糊，他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因为案件中涉及到的五个人，跟他屁关系都没有，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些家伙。
不过，宫下北还是很有耐心的，尽管没听出这些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也没有插口打断对方，毕竟对方不可能是来找他消遣的，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有与自己产生了关联的地方。
“随后这些天，我们组织了对这五位公务人员的调查，”铃木接着又说道，“调查结果显示，这五名公务人员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内，一共接受了多达12次的违规招待，其间还收受了400万日元的贿赂，而招待方和行贿者，则是来自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的公关经理藤间牧子。”
宫下北脸上的表情陡然阴沉下去，他意识到了，这件事肯定是与小渊通一那个老混蛋有关联，这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还把自己给牵连进去了。
“那个，赤本先生，非常抱歉，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小渊通一先生与您的关系，所以，在抓到这个线索之后，才会将调查继续下去，”铃木继续说道。
“那么，你们后续得到的调查结果呢？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为什么要向建设厅的公务人员行贿？”宫下北身子往前倾，两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问道。
“哦，是这样的，”铃木倒是没有隐瞒，他说道，“此前一段时间，东京都强制戒毒所发生了煤气管道泄露事件，其原因主要是建筑老化问题造成的，所以，东京都政府方面，就准备拿一笔钱出来对其进行修整。”
“但是，”铃木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竹野接过话头，继续说道，“就在本周，经过我们的调查，东京都强制戒毒所的改造计划已经做出了变更，在建设厅的规划中，他们将迁往目黑区，而东京都强制戒毒所现在的不动产，将会交给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进行商业性开发。”
“叮！”
房间里陡然响起一声脆响，正说着话的竹野弘务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宫下北看了一眼，却见他叼了一支香烟，正往打燃的火机上凑。
暗自松了口气，竹野弘务继续说道：“最近两天，针对这一宗不动产置换交易，我们进行了一些调查，调查的结果显示......显示，这其中存在着严重的违规行为。最关键的是，建设厅方面以补偿为借口，将东京都政府拨付的翻修费用，拨付给了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这让我们很难做。”
宫下北背靠在沙发里，一双眼睛眯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竹野弘务将这番话说完，房间里便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竹野弘务两人甚至将呼吸声都屏住了。
良久之后，宫下北右手指缝间夹着香烟，整个人坐直了身子，低头在桌上看了看，似乎是想找点喝的。
桌上有香槟也有清酒，还有一些饮料什么的，杯子也有不少，不过都是被人用过的了。
他也不说话，只是伸手在茶几下方拿过一个步话机，打开通话按钮后，极其吝啬的说道：“茶。”
一个单音发出去，他直接将通话按钮关掉，又将步话机丢在一边，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小渊通一牵涉进了不动产置换的腐败案件里，可能还牵涉到了侵吞资产的罪案。”
“是的，赤本先生，”铃木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么，你们告诉我，小渊通一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宫下北问道，“他牵涉到了什么罪案，你们去侦办就好了，该怎么调查就怎么调查，与我有什么相干？”
铃木哑口无言，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竹野弘务，见对方正在擦拭额头的汗水，只得无奈的将桌上那份档案袋拿过来，拆开封，从里面取出厚厚的一份卷宗，掀到其中的一个位置，说道：“赤本先生，您看，这是我们在侦办过程中，从建设厅几名涉案公务人员那里拿到的供述。”
就在这时，房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笠井南朝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宫下北没有理会她，伸手将卷宗接过来，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一张脸就变的铁青。他拿着性子将卷宗翻了几页，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甩手将手中的卷宗摔在了茶几上。
乒乒乓乓的一阵儿乱响，卷宗的夹子被摔开，里面的案卷散落一地，连带着桌上原本的酒杯也摔落好几个。
笠井南朝刚刚将托盘里的茶放到桌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本能的缩了缩脖子，闪身躲到一边，一张艳丽的小脸瞬间变的刷白。
也难怪宫下北会如此愤怒，按照卷宗上几个建设厅的公务人员所述，整件事都是由东京都政府建设厅现任厅长米德松人吩咐下来的。
这件事的整个过程大概是这样的：因为建筑老旧的缘故，东京都强制戒毒所准备对现有的两栋大楼做翻新施工，因为强制戒毒所属于是公共卫生部门，所以这部分款项是由东京都财政拨付的，总共拨付的资金为2.4亿日元。
在两周前，这部分款项拨付到位，就在建设厅准备挂标施工的时候，厅长米德松人召集涉及这项工作的几名公务人员聚餐，当时到场的人，就有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的会长小渊通一，除他之外，还有东京都整备局局长角田俊介和都营地铁会长宫岛宗生。
就在这次的聚餐中，参与聚会的米德松人接受了小渊通一提出的要求，用东京强制戒毒所现在的不动产地块，置换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的一块面积相差不多的不动产地块。小渊通一承诺，在新地块上，为东京强制戒毒所建设三栋办公楼，同时呢，建设厅将东京财政拨付过来的2.4亿日元翻修资金，交给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
这一笔交易看似很公平，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其中藏着怎样的猫腻，因为东京强制戒毒所处在新宿区，几乎是紧挨着新宿一番街，那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而小渊不动产株式会社用来置换的那块地，却是在目黑区的中根公园附近，两块地的价值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不说别的，即便是小渊通一在他那个地块上盖出三栋楼来，只置换新宿的那个地块，他也能大赚一笔，更别说他还将东京财政拨付那一笔钱也要走了。
在那五个公务人员的供述中，提到了米德松人为什么会支持这个明显违规的操作，原因很简单，米德松人提到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赤本先生”，按照他的说法，这位赤本先生来头很大，即便是身为东京都知事的铃木俊一先生也不愿意去招惹他，而这件事，就是赤本先生在背后运作的，而小渊通一只是抛头露面出来办事的人。
之后的事实显然也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后续操作的一应手续，都在东京都厅舍那边获得了顺利通过，不管是哪个部门，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如果不是这件事最终被东京地检特搜部揪出来，它也就这么办成了，不会有任何影响。
宫下北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渊通一那个混蛋定然是打着他的招牌出去招摇撞骗了，在运作这个项目的过程中，这个王八蛋还不知道跟那些参与其中的政府官员说过什么了呢。
真是他妈的一个白痴，想黑钱想疯了，以至于无耻、无脑到什么事情都敢做的份上了。
宫下北也谈钱，他手上搞过的违规、违法操作不知凡几，但类似这样低级、拙劣的手段，他是不会用的，至少不会用的这么光明正大，半点遮掩都不做，真当日本是个超级腐败的国度吗？真当特别搜查部的检察官们是干饭的？
0302
类似这样的勾当，如果宫下北真想要去做的话，他绝对不会亲自出面，而是会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出面去办，办妥了之后，把钱拿到手，让某个与他没有关联，同时又不了解内情的人去顶罪。
为什么必须安排好定罪的人？因为这种破事是瞒不住的，今天不曝光，早晚也会被人翻出来，而这么一桩破事，绝对是送给对手的最佳武器，它根本经不住外人调查。
贪污、受贿、侵吞国有资产，这些事情绝对不能做的简单粗暴，否则的话，将来被人家人办的时候，人家的手段也可以简单粗暴，那证据简直是一抓一大把的。
如果是小渊通一自己这么做，宫下北才懒得理会他，反正是他自己作死，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老混蛋竟然打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这等于是把他往坑里带啊。
若是小渊通一目前在这里的话，宫下北估计能把这老东西活活打死。
“现在，特搜部打算怎么做？”按耐住心头的火气，宫下北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检事，沉声问道。
“哦，哦，”铃木舔了舔嘴唇，谨慎地说道，“赤本先生，现在这件事的关键点，在于关注的人可能会比较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的选择，就是请小渊先生将那笔修缮费退回去，这个......这个......”
“当然，如果小渊先生能够取消这一次的交易，就更好了，”竹野接着说道，“那样我们也可以好做一些。”
“我明白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两位检事请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这番话说完，他站起身，扭头看向笠井南朝，说道：“招待好两位检事，今后，竹野先生和铃木先生就是我的朋友。”
“嗨！”笠井南朝急忙躬身应道。
“两位请不要客气，今晚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宫下北又给两个人鞠躬行礼，说道，“今晚，我会把一切麻烦都解决掉。”
竹野两人慌忙站起身，鞠躬还礼。
从房间里出来，宫下北阴沉着脸，在走廊里看到梁家训的时候，劈头说道：“去把小渊通一那混蛋给我找出来。”
梁家训微一弓腰，转身快步走了。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处，宫下北抹了一把脸——刚才真是被气了一下，他就没想过有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借他的名头出去招摇撞骗，真是混蛋啊！
身后响起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却是笠井南朝安排了适才那些女人回去，那嘈杂的脚步声令宫下北感觉愈发的烦躁，他看了看对面一扇紧闭的房门，两步走过去，一脚将房门踹开，径直走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宫下北也懒得去找开关，他借着走廊里投进来的光线，找到沙发所在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将适才两位检事拿来的那份卷宗回想一下，宫下北就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他与小渊真希子姐妹两的关系，外界可没有几个人知道，难不成那些愿意替小渊通一办事的家伙们，听他一说就什么都相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骗子可就太好混啦。
再转念一想，是啦，此前，自己曾经替小渊通一解决了一些债务上的问题，估计口风就是从那个时候漏出去的，而且，这件事中的参与者不仅仅是小渊通一，应该还有很多人。就像宫岛宗生那家伙，身为都营地铁的会长，他也是弘毅会的成员，小渊通一不需要自己去说服那些官僚，只要说服了宫岛宗生，这老混蛋就能帮他一切都搞定了。
再说今天来的这两个检事，来见自己的决定肯定不是他们两个人自己做出的，毕竟整个东京地检特搜部里，光是检事就有好几个呢，在检事的上面，还有三四个首席检察官，还有部长，类似这种事情，两个检事是不可能遮盖住的。
换句话说，竹野两个人很可能是某位首席检察官，或是部长安排过来的，人家不露面，不等于他宫下北就能不认这份人情，而认了这份人情，早早晚晚都是要还上的。
还有，建设厅那边，东京都厅舍，尽管这件事宫下北本身不知情，而且还给他造成了困扰，但这里头参杂进去的人情，他同样也得认——小渊通一做这么大的孽，那些前前后后替他做事的人，真的是看他的面子吗？他算什么东西？
所以，这一切的人情都得落到他宫下北的身上，他既不能埋怨那些帮忙做事的人多管闲事，更不能说这件事他毫不知情，否则的话，将来还怎么让别人放心的替他办事？
门口传来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咔哒声，宫下北的思绪被打算，扭头看看，接着走廊内投进来的灯光，可以看到来人的身材轮廓，是笠井南朝。
这女人在门口停了一下，估计是犹豫着要不要开灯。
“把灯打开，”宫下北靠进沙发里，伸手在口袋外摸了摸，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之前已经把烟放在了那个房间的茶几上，“给我拿包烟过来。”
笠井南朝在门口转了个身，随后，房间里灯光亮起来。
开了灯，才发现笠井南朝的手里赫然一个餐盘，里面放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她将房门关上，走到宫下北面前，把手中托盘放在茶几上。在这个托盘里，赫然还放着一包香烟，没有拆封的。
宫下北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一字肩黑晚裙外裸露的双肩，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雪白腻人，甚至隐隐焕发着光泽。
尽管两个小时前才在吉濑的身上畅快的发泄了一通，可在这个时候，也不知为什么，宫下北只感觉一股燥热从小腹处迅速腾起，烧的他浑身难受。
视线从笠井南朝的肩头滑下，巡过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最后落在下身的裙摆处。裙摆很长，几乎遮到了脚面，只是侧开叉的设计，令她一截包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裸露出来，颇为性感。
在外人眼里，笠井南朝固然是个风韵卓绝、气质高雅的御姐，成功女性，但是在宫下北的眼里，这女人就是个属于他的玩物，他才不会在这女人面前压抑自己。
一伸手，抓住对方晚裙下摆的前脸，用力一扯，将她拽到自己身边，随后，另一只手扯住她晚裙下摆的后帘，双手同时用力，使劲一撕......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刚刚将火气宣泄出去的宫下北松开揪着笠井南朝发髻的手，翻身坐倒在沙发上，一只手顺势在女人丰满但却布满青紫淤痕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去开门。”
笠井南朝一张小脸涨的紫红，她挣扎着从沙发上下来，也不去整理身上几乎要被扯烂的晚裙，就那么叉着双腿，有些踉跄的走过去，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靠前的是梁家训，靠后的则是一个明显谢了顶的中年人。
笠井南朝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进来吧。”
话说完，就转身往回走，走到沙发前的时候，屈腿跪坐到宫下北的面前，替他擦拭整理凌乱的裤子。
门外的中年人正是小渊通一，小渊真希子的父亲，小渊美夕的叔伯，他跟在梁家训的身后走进门，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宫下北时，原本就忐忑不安的一张脸陡然变的苍白了几分。
十几分钟前，他被十几个年轻人从情妇家中绑出来，套上一个麻袋，直接送来了这里，在看到梁家训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只是不知道宫下北这个便宜女婿准备怎么收拾自己罢了。
其实，小渊通一也知道，自己借助宫下北的名义，去做那些牟利的事情，肯定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毕竟不管在外人面前怎么吹嘘，他都知道自己的女儿、侄女成不了自己的保障，便宜女婿不会给她们那么大面子的。
不过，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去做的时候则是另一回事了。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最初的时候，也不是想要借助宫下北的名义去牟利，只是有人知道了他和宫下北这一层关系，所以总是用各种方式恭维他、捧他，然后借助他的这个身份去办些事。
最初的时候，他还有些忌惮，但一次两次的，那些求他办事的人还都把事情办成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后遗症，于是，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最终到了今天这一步。
进了门，小渊通一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宫下北，见他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便忐忑不安的鞠躬行礼，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赤......赤本先生......”
他就站在紧挨着门口的地方，不敢再往前凑了，就好像这样他会更安全一些，随时都能跑掉一样。
宫下北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笠井南朝，后者与他对了个眼神，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便丢开手中的湿巾，拢了拢散在额前的碎发，埋头下去，伸出丁香小舌......
背靠在沙发上，宫下北闭上眼睛，他感觉有些累了，什么心都不想操，只想好好睡一觉。
0303
原本只是想要休息一会儿，闭闭眼，放松一下精神，顺便也调整一下情绪，没成想竟然就那么睡着了，而且睡得还挺香、挺死的，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都已经蒙蒙亮了。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掉了，伸手摸摸，身上还盖了一条松软的毯子。
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宫下北尝试着坐直身子，他才动了一下，身边很快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托着他的后背将他搀扶起来。鼻孔里可以嗅到清淡的花香味，是笠井南朝。
“几点了？”两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宫下北用双手在脸上用力抹了抹，问道。
“凌晨四点钟了，主人，”身边的人果然是笠井南朝，她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双手伸过来，替宫下北揉捏着酸涩的颈部，同时小声回答道。
“嗯，”闷哼一声，宫下北说道，“给我倒杯水，顺便把灯打开。”
“嗨！”笠井南朝应了一声，身子才动了一下，房间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宫下北愕然朝门口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梁家训和小渊通一还在门口站着呢，换句话说，在他睡着的几个小时里，这几个人都没有离开，而是等在这里呢。
笠井南朝身上的晚裙也没有换，还是那条被他撕的破破烂烂的裙子，动作间，时不时会的春光乍泄。
一杯温度适中的水很快被送到手里，宫下北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顿时感觉昏沉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处的小渊通一，毕竟是近六十岁的老家伙了，站了几个小时，再加上又困又乏，这会虽然还能站着，但身子已经开始轻微的摇晃了。
许是睡了一觉的缘故，宫下北最初那种愤怒的情绪已经消退了很多，那种迫切想要把这个老东西弄死的想法，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从桌上取了支烟点上，吸了两口，脑子里已经有了处理小渊通一的想法，他抬起胳膊，把手放在笠井南朝凉丝丝的大腿上，一边抚摸着，一边说道：“你离开日本吧，随便去哪里，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笠井南朝腿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估计这女人是以为说她呢。
“把你的不动产株式会社交给真希子，如果你愿意的话，交给美夕也可以，”宫下北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会给你一笔钱，今后，你就到国外去生活吧。”
小渊通一脸色煞白，他有些干裂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给你一天时间去准备，”宫下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如果到明天这个时候，你还在日本的话，那就不要走了，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更好的去处，相信我，你不会喜欢那样的。”
话说完，他抬起夹着烟的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
“可是，赤......”小渊通一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只不过，他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被梁家训在身后一把捂住嘴，卡着脖子，像拖死狗一般的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此时的宫下北不想跟这个老家伙多交流，他怕自己按耐不住怒火，把这个老东西给弄死，尽管他不是很在乎小渊真希子和小渊美夕两个人，但好歹他与那两个女人的关系比较特殊，一些基本的情面还是要给的。
处理完了小渊通一的问题，宫下北又睡了一觉，今天的行程早已安排妥当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参加弘毅会的应对会议，讨论提前大选中，弘毅会成员们应该采取的对策。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尤其是随着六月份的财政预算案获得通过之后，自民党与社会党、新党魁党组成的政治联盟，就展开了对羽田孜内阁的围追堵截，他们打着“护宪”的旗号，与羽田孜代表的新生党内阁进行对抗。在诸多的问题上，双方真可谓是寸步不让，以至于诸多新的政策和年度工作都停滞下来，无法在参众两院获得通过，在这几个月里，整个日本内阁工作几乎是停摆的。
为了将内阁维系下去，羽田孜和他的幕僚们可谓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外交上，主要一点就是日本谋求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候选人的努力。
按照联合国的工作安排，在刚刚过去的11月份，举行了联大安理会改组方案投票，为了谋求一个常任理事国的地位，日本已经努力了很多年了，今年这次投票就是出结果的时候。
羽田孜内阁在七月份的时候，对国民做出承诺，暗示日本能够在此次的安理会改组中，获得包括中美俄在内的五大常任理事国的支持，顺利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之一。
说实话，为了得到这个机会，日本在过去几年中的确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为了获得中俄的支持，日本在提供经济援助方面很舍得花钱，同时，又给了法国和英国大笔的订单。至于美国，在日本看来，这个坚定的盟友在任何时候都会支持东京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过去两年中，日本无论是在缴纳联合国会费方面，还是在向海外派驻维和部队的事情上，都做出了诸多的努力，目的也是为了积累“功绩”，为入常增加筹码。
如今看来，似乎一切都很完美，未来值得期待，日本国内即便是在反美浪潮高涨的情况下，都已经做了欢庆入常的准备。
但就在刚刚结束不久的联合国大会上，由日本提出的，对联合国安理会的改组方案，在讨论过程中就被否决了，投了反对票的国家接近成员国的半数，连进入最终表决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冷冰冰的现实，也成了压倒羽田孜内阁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他所领导的新生党内部矛盾重重，短短一个月内，12名众议员退党，估计羽田孜先生也是身心俱疲了，所以，辞职和解散内阁的工作提上了日程。
随着羽田孜内阁解散的日期确定，整个日本政界已经在暗中展开各种勾连、妥协，而为这些政客们提供资金支持的各方势力，也展开了各种见不得光的活动。
尽管如今羽田孜内阁还没有倒台，新一轮的大选也还没有开始，但作为近四十年来最特殊的一次提前大选，类似宫下北这种人，其实已经知道谁将出任新一届的首相的了，他甚至连内阁成员的名单都已经拿到手了。
在前的中国，村山富市被称为是日本最有良心的政治家，甚至还被评为全世界最有魅力的国家领导人之一，但实际上，在宫下北看来，这老头唯一的执政理念，估计就是要做首相，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基本上是什么都不顾了。
为了坐上首相这个宝座，村山先生分裂了社会党，与老冤家自民党媾和；同样是为了坐上首相这个宝座，他在过去数个月的时间内，向自民党各个派系委屈求全，逐个去做各个派系的工作；还是为了首先这个宝座，他向财界做出了承诺，上任后将会尽快通过决议，利用公共资金救助那些濒临倒闭的银行、券商。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为了平衡自民党内河野洋平与龟井静香之间的尖锐矛盾，他将外务大臣、副总理的职务，许给了河野洋平，将公安委员会委员长的职务，许给了龟井静香。后来，由于龟井静香的不满，他又将法务大臣的职务，给了出自龟井派的田泽智治，将建设大臣的职务给了平沼纠夫。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妥协、承诺、拉拢，最终，自民党内仅仅是龟井静香这个派系，便拿到了包括法务大臣、运输大臣、建设大臣、公安委员会委员长、经济企划厅长官等四个重要的内阁职务。由此，龟井静香所代表的派系，在金丸信之后的自民党派系斗争中第一次展现出自己的能量。在这个过程中，龟井静香又拉拢了关系密切的森喜朗派系，并由森喜朗出任建设大臣的职务，从而将派系的力量进一步增强。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可能不会注意这个内阁成员的组成代表着什么，但若是细致的去分析思考，仔细看看龟井派所拿到的这些阁臣职务，就会得出一个很浅显的结果——龟井派所拿到的内阁阁臣职位，几乎全都是与经济密切相关的职务，这其实就暗示着这个自民党内的派别，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将成为企业界的代言人。
不过，作为穿越者，宫下北同样并不看好这个即将组建起来的村山内阁，这不仅是因为前世的记忆，还因为这个内阁的构成太过复杂了，以村山富市的能力，是没办法将来自各个政党、各个派系的阁臣拢到一起的，在他执政期间，肯定会有无数人给他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不说别的，就是现在，便已经有人拿他参演《寅次郎的故事》这件事抨击他了，说他是不务正业，死要钱。
 0304
深秋的东京，天气一天凉过一天，昨天的一场夜雨，又将这份凉催发了几分，走在户外，被带着潮气的风一吹，脸上竟然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寒意了。
台东区池之端，不忍通线，不忍池西的丁字路口处，四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贴靠在路边。几辆车刚一停下，便有四五个穿着同一款式灰色风衣的男女从车上下来，表情警惕的散布到停车位的四周。
这段路紧挨着上野公园的不忍池，人流量比较大，尽管这个时节属于旅游的淡季，莲池中的莲花也都干枯了，但游人依旧不少，且国外游客比较多。
从前数第二辆奔驰车内，宫下北穿着一件圆领的黑色绒线衣，安静的坐在后座上，视线透过一尘不染的车窗，看向道路东侧的不忍池，那里有一条堤道通往池中央的弁天堂。
最近两天难得清闲，新一任的首相指认投票，将会在明天举行，不管是哪个政党派系，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就等着出结果然后再庆祝了，作为一个游走在政界外围，却又对政界具备影响力的人，宫下北在这个时候必须选择低调，匿影藏形，不能被任何有心人的抓到痛脚。
正好今天又是中村尚子那小妞的生日，因为中村美和去了韩国，所以，给小妞庆生的任务就落到了宫下北的头上，他现在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接尚子的。
之前联系了尚子，听她说，今天她们一群伙伴要在上野公园的大喷水池做表演，大概会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结束，所以，让宫下北到这里来接她。
看看表，已经将近三点一刻了，可依旧不见那小妞的影子。
伸手推开车门，宫下北迈腿从车里钻出去，冷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紧跟着他从车上下来的梁家训，不失时机的将一件黑色呢料风衣披在他肩膀上。
宫下北抓住风衣的前襟，往身上裹了裹，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
几乎就在同时，不远处的堤道上有一群年轻人簇拥着朝这边走过来，这些年轻人看着大都在十七八岁之间，几乎人人都背着、拿着乐器，远远的，宫下北就看到了穿着一身黑色小西服的中村尚子，她肩上背着一个吉他盒，右臂挽着一个女孩，两人正在说笑着什么。
看着这些年轻人蹦蹦跳跳，满富朝气的样子，宫下北的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羡慕......年轻真好啊。
在行过不忍池西堤的时候，中村尚子显然也看到了宫下北，毕竟他们这一伙人太显眼了。她举起胳膊朝这边挥舞两下，随即便拖着身边那个女孩朝这边跑过来。
“赤本叔叔！”奔到近前的时候，尚子先是很有礼貌的鞠躬行礼，随即将肩上的吉他盒摘下来，交给一旁的梁家训，这才拖着身边那个女孩的胳膊，甜甜的笑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岛，小岛美咲。”
宫下北脸上带着微笑，目光从尚子的脸上转过去，落到那个女孩的身上。
女孩恰好在给他鞠躬行礼，看不到脸，只看到脑后梳着的马尾辫，还有......还有她的身材。
怎么说呢，女孩个头很矮，她穿着一身白袖蓝面的运动服，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子的底几乎有一寸厚，可即便如此，她的个头也比尚子挨了将近半个头，估摸着连一米五都没有。
不过，当女孩直起身子的时候，那张显露出来的巴掌大的小脸，却令宫下北有一种惊艳的感觉，只想说：真是漂亮又精致的一个洋娃娃的啊，就像......嗯，就像前世桥本环奈、斋藤飞鸟的那种漂亮，一双眼睛大而清澈，鼻子小小的，嘴唇呈现一种很干净、很润泽的粉红色，真是清纯又可爱。
女孩似乎很害羞，她给宫下北鞠了躬，起身的时候，才羞羞怯怯的说了一句：“赤本叔叔，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女孩一开口，宫下北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说呢，女孩这声音，真是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清澈的娃娃音，甜的近乎自带治愈属性，绝对有做声优的天分。
“哈哈，叔叔被吓到了吧？”一旁的尚子见宫下北没有反应，登时笑了起来，她跳到宫下北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说道，“美咲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呢，很惊奇，像个娃娃一样，身材也像个娃娃，一点都像我们的同龄人，所以我们都叫她娃娃。”
“不要拿身高取笑我啦，”小岛美咲皱皱鼻子，有些不快的说道，“我也很苦恼的啊。”
不过，她的嗔怪搭配着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在抱怨，反倒像是在撒娇。
好吧，在这一刻宫下北必须承认，他又禽兽了，因为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和声音，他觉得，以自己的体格和力量，应该可以很轻松的将眼前这个女孩以各种姿势抱起来，而且，这女孩的声音在叫起来的时候，应该......脑子里这么想着，宫下北都感觉自己身子发热了。
“叔叔，你这么盯着人家看是很不礼貌的呢，”或许是察觉到了宫下北的失态，中村尚子摇晃着他的胳膊，嗔怪道。
“啊，对不起，”宫下北倒是也不脸红，他呵呵一笑，将目光从小岛美咲的身上挪开，抬手在尚子的头上揉了揉，说道，“快上车吧，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真的吗？”尚子欢呼一声，两步跳过去，拖着小岛美咲钻进车里。
宫下北笑了笑，跟在两人身后上了车。
车内的后座上，中村尚子抱着硕大的礼品盒，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拆封了。
宫下北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德国史蒂福公司出品的毛绒泰迪熊，别看是个玩具，但真的是价格不菲。可惜的是，尚子显然并不喜欢。
“赤本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拆开盒子，看着里面毛茸茸的泰迪熊，尚子扁嘴说道。
“哦，我们尚子不喜欢这个礼物吗？”宫下北揉揉额头，笑道，“那喜欢什么呢？不如咱们现在去购物，尚子自己选最喜欢的礼物好了。”
“什么都可以的吗？”尚子一脸期待的问道。毕竟还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平素中村美和管的又严，难得有一个疯狂购物的机会，自然会兴奋。
宫下北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小岛美咲，笑着说道：“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们喜欢的。”
“哦耶！”尚子欢呼一声，举起胳膊，一边挥舞着一边说道，“那咱们赶紧出发吧，先去银座7丁目！”
银座七丁目是个好地方，近乎完美的购物中心，世界上每一种奢侈品品牌都能在这里找到，这里有最好的服务，最奢华的店铺，最......一切感觉美妙的前提，都得是你有足够的钱。
幸运的是，宫下北恰恰有足够的钱，在这里购物，他甚至不需要带信用卡和现金，因为这里设有两家规模不大，专门发放贷款的销金店，他只需要让梁家训去那里打声招呼，不消半个小时，控制着这里的稻川会就会给他拉一卡车现金来。
步行转过银座站地铁出口所在的十字路口，宫下北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两个女孩，伸手摸了摸了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
蓝色的烟雾飘飞中，一名穿着风衣的保镖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将一张纸条递给梁家训。梁家训展开纸条看了看，追上来两步，又将纸条递给宫下北。
看看前面的两个女孩，见她们还在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宫下北才将纸条拿起来看了看。
纸条上记录着一些信息，准确的说，是关于一个叫小岛正宗的人相关信息。
没错，这个小岛正宗就是小岛美咲的父亲，宫下北看中了这个身材娇小的过分女孩，准备将她收为私有，所以他就安排人去查了查这女孩的家庭背景。
以他现在的能力，要想查一个人的信息实在是太容易了，所以，连一个小时都不到，初步的反馈就到手了。
按照纸条上的记录，小岛美咲的父亲，也就是小岛正宗多多少少也算是成功人士了，他在川崎经营着一家化学制品厂，主要是制作塑料制品的。工厂的规模不算小，应该是很赚钱的。
小岛美咲的母亲三年前病逝，现在的母亲是继母，前年才给小岛美咲生了个弟弟。或许因为有了继母的关系，小岛美咲与家里关系比较紧张，自从到东艺大附高上学之后，多半年的时间，一次都没有回过家，一直都跟中村尚子混在一起，所以两人才成为最好的朋友。
将手中的纸条团成一团，随手交给身边的梁家训，宫下北揉搓着下巴，目光则在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逡巡着，真是想不到啊，这个小妞竟然比尚子还大了一岁，不错，不错。
0305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宽永寺左近专门为中村尚子购置的住所，位于顶楼的影音室内，壁顶的吊灯没有开，昏暗而宽敞的大房间内，悬挂着彩灯一圈圈的旋转着，将各色光斑铺洒在整个房间里。
墙壁上悬挂的投影幕布上，呈现着坂井泉水的影响，而音箱里播放的乐曲，则是她所演唱的那首《不要认输》，只不过搭配着配乐播放出来的，却是甜丝丝、软绵绵的娃娃音配唱，这使得这首励志的歌曲完全失去了本应该有的气势，反倒显得有点小可爱了。
宫下北靠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端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则将身边的中村尚子搂在怀里。
在他面前那张宽大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已经缺少了一块的三层奶油蛋糕，除此之外，桌面上还凌乱的摆放着一些水果和小食，显得满腾腾的。
不过，宫下北此时的注意力可不在茶几上，而是在对面不远处的女孩身上。
身材娇小的小岛美咲正抱着话筒，在那里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随着伴奏演唱《不要认输》。
她身上穿着下午宫下北给她买的白色蕾丝公主睡裙，裙子是吊带设计的，裙摆很长，盖住了膝盖，但是蕾丝的料子却有点透，尤其是正好站在投影幕布与宫下北之间，灯光从投影幕布上照过来，透过她的身子，从宫下北所站的位置看，她裙子内身体的轮廓展露无遗。
小姑娘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光了，主要是她明显已经喝醉了，一顿晚餐，她和尚子两个人喝了一瓶多的香槟，宫下北准备的这种法国香槟，酒精浓度高达13.5，很容易喝醉的。
看着绝色小萝莉般的女孩在光影中摇曳着身体，宫下北也颇为亢奋，再加上他也喝了酒，多少有些上头，兴致大盛之下，直接将尚子揽进怀里，埋头朝她嫣红的嘴唇上亲吻过去，同时一只大手摸着她裸露的大腿，径直朝她睡裙内探过去。
尚子显然也是有些喝多了，不过应该还是本能的保持着一丝理智，她嘻嘻笑着推开宫下北的脸，小脑袋四处躲闪，却不知道阻拦下面作怪的那只手。
就在两人几乎要滚到一块的时候，房间里的音乐声停了下来，投影幕布上出现了选歌的界面，整个房间一瞬间便陷入了安静。
小岛美咲拖着麦克风哒哒哒的跑过来，屈着双腿跪坐在沙发前的茶几边上，一只手将麦克风递到中村尚子面前，嘻嘻笑道：“该你啦，该你啦，尚子！”
话说完，才看见自己的好友正躺在“赤本叔叔”的怀里，而“赤本叔叔”一只手却伸在好友的裙底，好友粉色的底裤都被褪到膝盖处了。
小岛美咲吓得手一抖，手中的麦克风直接掉在了地毯上，音箱里发出“咚”的一声响，倒是又把宫下北给吓了一跳。
被吓醒了几分酒，宫下北才发现美咲就跪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他半点都没有被人窥破奸情的紧张，不慌不忙的将手从尚子双腿间抽出来，又随手在沙发座垫上蹭了蹭。整个过程，他都微笑的看着美咲，这样的表现倒是让美咲夹了，她尴尬的扭过头，双手捧起桌上自己的香槟，就那么一仰脖，将半杯多香槟一口气喝了下去。
同样尴尬的还有尚子，她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推搡着宫下北，闷声闷气的说道：“你去唱，你去唱，你还没唱呢。”
“好好，我去唱，”宫下北哈哈一笑，抖着双臂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朝大厅角落的钢琴走过去，一边大言不惭的说道，“作为尚子的生日礼物之一，我必须要拿出做好的状态来啊，下面这首伟大的作品，就献给生日中的尚子吧。”
他这一番话倒是将两个女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至少没有那么尴尬了。
走到钢琴边上，宫下北将琴键盖打开，这才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他坐在凳子上，酝酿了将近一分钟，又回头看了看沙发边上满脸期待的两个女孩，这才转过身去，轻快的敲下琴键。
随着轻快中带着几分诙谐的乐曲声响起，沙发上的两个女孩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失笑出声。
轻快的前奏过后，宫下北用假声假模假式的唱道：这件事真好啊，能够做到的话就好啦，那样的梦想，这样的梦想，我还有好多哪......
听着他滑稽的唱腔，两个女孩笑成了一团，尤其是在他变声，粗声粗气的说出那句“你好啊！竹蜻蜓！”的时候，尚子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带着同样笑的浑身颤抖的美咲翻倒在地上。
不管是在中村尚子的眼里，还是在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小岛美咲眼里，相貌偏丑的宫下北都是一个严肃的人，不，应该说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可就是这么一个严厉的人，竟然在这里自己弹唱《哆啦A梦》，这种反差对比实在是太搞笑了。
喝了酒，再加上心情不错的宫下北今天倒是放开了，一首《哆啦A梦》唱了半截，就连他自己都唱不下去了，这种歌根本就不符合他的风格，或者说，重生后的这幅嗓子压根就不适合唱歌。
“好啦，好啦，不要笑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宫下北回头看了两个女孩一眼，说道，“刚才只是恶搞，这次来点实际的，嗯，准备好你们的耳朵吧。”
话说完，他轻咳一声，扭过身去，又一次按动琴键。
这一次的旋律比刚才要舒缓的多，几乎就是单击琴键了，而随着那一个个琴键奏出的单音，宫下北用他那破锣般沙哑的嗓音唱道：“若是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该有多好，至今你依旧可以出现在我的梦里......”
与适才不同，这次，宫下北才唱了两句，就抓住了两个女孩的耳朵，两人趴在地毯上，看着他背影，美咲的脸上全都是愕然的表情，而趴在她身边的尚子则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怎么样，我说过的，叔叔真的是很有才华的人呢，不是一般的黑社会啊。”
如果这话被宫下北听到的话，估计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恼火了，什么叫不是一般的黑社会啊，他已经不是黑社会了好吗？
当然啦，这首歌也不是他的原创，而是来自前世米律玄师的一首歌曲《柠檬》，不过，在如今这个年月里，这位米律同志恐怕才刚刚学会走路吧。
尽管是超前盗版，可宫下北那嗓子也是唱不好这首歌的，主要是他长期抽烟，再加上又不专业，气跟不上，能顺顺当当的唱下来就很不错了，想要悦耳动听是一点可能性都没有的。
好不容易将一首歌唱完，宫下北额头上都渗出汗来了，他长吁一口气，正想转身，脖颈却被一对手臂跟圈住了，同时，尚子的声音在耳边说道：“这是什么歌啊，是送给我的吗？”
“这首歌叫柠檬，你要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宫下北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笑道，“就像我说的，算是一份生日礼物。”
“那你再唱一遍，我要录下来，”尚子推开他的手，欢快的说了一句，转身就跑了，没一会便拿了录音机过来，又催着宫下北再唱一遍。
好不容易将尚子的要求应付过去，宫下北只感觉口干舌燥，他回到沙发前躺下，头枕着沙发扶手，看着两个女孩跪坐在茶几边上叽叽喳喳的录谱，倒是有了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人都是这样的，与单纯快乐的人在一块，心情也会轻松，与阴沉严肃的人在一块，心情自然也会郁闷黑暗，这就是所谓情绪会传染的明证。
就像尚子，这个女孩曾经也是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极其内向，现如今，她的性格明显开朗不少。当然，她的原因要复杂的多，更主要的还是因为校园欺凌。按照中村美和的说法，尚子在上初中的时候根本没什么朋友，因为她那个所谓的“父亲”生意破产，又欠了大笔的债务，所以同学们都看不起她，欺负她。
而在上了东艺大附高之后，她住的是豪宅，上下学都有保镖接送，一看就是很有背景的样子，所以学校里也没人敢欺凌她，再加上有了新的朋友，性格逐渐开朗起来也是很正常的。
躺在沙发上，耳朵里听着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的脆甜声音，宫下北就感觉酒劲上涌，身子越来越疲乏，双眼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他想着别睡，别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泡尿憋醒，宫下北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迷糊了半晌，才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翻身从沙发上下来，脑子有些晕，因为躺姿不对的缘故，脖颈又酸又疼。
摸索着出了影音厅，走廊里的灯倒是亮着。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将废水排空，而后直接下了二楼，尚子的卧室就在二楼，好久没有疼疼这个丫头，他准备去偷个香。
0306
尚子的卧室门口有两名女保镖守护着，看到宫下北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将房门小心翼翼的打开。
卧室的风格完全是和式的，没有床，只是地上铺着榻榻米，粉色的暗淡灯光充斥着这个宽敞的房间，借着这点灯光，可以看到榻榻米上睡着两个身着睡衣女孩。
不管是尚子还是美咲，睡姿都不怎么优雅，两人头顶着头，秀发凌乱，身子扭曲着，或许是因为窝住了脖子，还在轻轻打着鼾。
宫下北走过去，站在两人身边，低头在两人身上逡巡着，不过目光却主要集中在美咲的身上。这丫头仰躺在那儿，身上的毯子早就踹到了一边，她一条腿卷曲着，一条腿伸直，睡裙的下摆撩到了小腹处，裸露着两条白生生，虽然有点短，但却纤细笔直的大腿。
感觉到气血的上涌，宫下北将身上的睡衣脱掉，把自己扒个精光，而后跪坐到美咲的双腿之间，伸手握住她右腿的足踝，俯身在她凉丝丝的小腿肌肤上一寸一寸的亲吻着，另一只手则在她伸直的左腿上细细的摩挲。
昏暗的灯光下，美咲发出“嘤”的一声轻呼，同时，小小的身子颤了颤，明显是被惊醒了。
宫下北的动作停下来，朝她脸上看过去，就见她那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满是慌乱无措的看着自己，适才发出轻呼的小嘴，却被她自己伸手掩住了。
这令宫下北想起了前世所看的那部名为《日本之耻》的纪录片，按照那上面的统计，日本几乎每个女孩都遭受过性侵或是性骚扰，而绝大部分在乘坐公共交通时被人抚摸、猥亵的女孩，都会选择忍受，这是一种社会性的心态。
所以，美咲现在的反应也并不意味着她接受了自己，或许就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罢了。
不过宫下北也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停了停，便开始继续自己的动作，受到侵扰的美咲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当宫下北的亲吻顺着小腿攀升到大腿的时候，她的双腿就开始抽搐起来，一只小手也伸过来，按在宫下北的头上，试图将他从自己身下推开。
宫下北没有坚持，他的确是觊觎这女孩的身子，可他希望的结果，是将这女孩收为自己的藏品，因此，他希望这女孩保持住现在这种开朗的性格，而不愿给她造成任何心理阴影。
来日方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尽管自己长的丑，但作为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又有钱的男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傻白甜的小妞？更何况后续还有一大堆的计划呢，只要这些计划实施完成，就不用担心这小妞不乖乖劈开腿邀请自己爬上去。
至于现在嘛，只需要多骚扰她一下，让她适应自己的抚摸和侵扰，将来自然更容易上手了。
没有强迫这个明显紧张起来的女孩，宫下北笑了笑，挺身坐起来，就那么膝行着绕到尚子身边，伸手将她从榻榻米上抱了起来。
尚子显然已经醒了，因为她的鼾声已经停了，呼吸也变的急促，只不过这妮子仍旧紧闭着双眼，做出一副装睡的样子。宫下北也不戳穿她，直接将她扒个精光，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际......
清晨，弥漫着甜腻气味的房间里陡然响起一声尖叫：“呀！下雪了呢！”
被这又甜又脆的声音从熟睡中吵醒，宫下北带着一股起床气睁开眼，正想开口训斥，就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落地窗前又蹦又跳的，还有些混沌的脑子陡然一清，刚刚升起的怒火瞬间消散无踪。
翻身从榻榻米上坐起来，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他挣扎着走过去，从后面将那小小的身影拥入怀里，双手很自然的落到女孩胸前，将两只仅容一握的乳鸽握在掌心。
小小的身影自然是属于小岛美咲的，昨晚虽然宫下北没有吃了这个小妮子，却将她浑身上下都猥亵了一通，以至于她现在身上还是近乎赤裸的，能够防身的只有一条小裤裤。
被他从身后搂住，美咲挣扎了一下，一张脸也迅速涨红起来，就连白皙的脖颈都晕红起来。
宫下北没有强迫她，顺势松开手，看向窗外。
没错，的确是下雪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院落中都变得白茫茫的。
这场雪来的有点早，再加上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因此落到甬路上的雪在落地那一瞬就化掉了，看上去就像是下了一场雨似的。
雪下的不是很大，雪花细碎，扑扑簌簌的，倒是很密集。
雪中的庭院里，有两个人撑着伞站在甬路上，那是负责安保工作的保镖，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正拎着一个个竹编的小巷子从院门外走进来，估计这是梁家训安排的人在准备早餐。
“呀，真的下雪了呢，”尚子也揉着眼睛走到了窗边，她搂住宫下北的胳膊，兴奋地叫道。
被她的小胸脯贴肉揉搓着，宫下北的心里又有点痒痒的，不过克制住了这份冲动，他伸手在尚子的小屁股上揉了揉，说道：“好啦，去洗漱一下，一会儿该吃早餐了，吃完了送你们去学校。”
“哎，真是讨厌上学啊，”尚子嘴里叹息着，却从宫下北的背后伸手过去，偷偷揉搓美咲的屁股。
美咲呀的叫了一声，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顿时嬉笑着朝她扑过去，两人很快又闹成了一团。
看着两个女孩大脑在一起，宫下北心头满意的很，从美咲的精神状态来看，昨晚的一切显然没有给她造成不好的印象，这说明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自己，或者说自己的骚扰没有给她造成心理上阴影。只要自己再多努努力，让她能够产生对自己的依赖，能够从自己的身上体会到安全感，她应该就会向自己敞开身体了，对此，宫下北非常有信心。
简单的洗了个澡，洗漱一番，带着两个女孩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宫下北亲自送两个女孩去上学。
东艺大西门口，宫下北看着两个女孩撑着伞进了校门，这才转身回到车上。
“去公司，”坐在车子后座上，宫下北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空，他终归还是那种阴冷严肃的性子，刻意装出来的笑容在人后是保持不了多久的。
车子缓缓开动起来，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侧过身，将一份厚厚的资料递过来，说道：“主人，这是小岛家的详细资料。”
宫下北点点头，将资料接过来，摊在膝盖上翻看。
昨天尽管也得到了一些关于小岛正宗的信息，但毕竟时间仓促，所以资料并不是很详尽，但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小岛家的情况基本就被摸得清楚透彻了。
从资料上看，小岛正宗显然也不是多么老式的家伙，此人有很强的暴力倾向，他的前任妻子，也就是小岛美咲的亲生母亲，便是因为在承受了一场家暴之后，去医院就医的路上被车撞死的。
而小岛正宗现在的妻子则比他小了将近15岁，比小岛美咲也不过大了六岁而已，之前曾经是一名幼儿园的教师，现在则是全职太太。
除了这个妻子之外，小岛正宗还有两个情妇，都是他企业内的职员，另外，他还与若干个企业内男职员的妻子存在暧昧关系，嗯，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幸福的男人。
资料中的绝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小岛化工的，也就是小岛正宗拥有的那家化工企业。
资料中的内容很详细，包括这家企业的资产状况，过去五年的营收状况，负债贷款的状况，目前的生产订单状况等等等等。
将资料大略的看了一遍，宫下北将它丢在一边，看了一眼前面仍旧侧着身的梁家训，问道：“还有什么？”
“河内君说，如果主人要对付这家会社的话，那么他有一个很好的办法。”梁家训说道。
“哦，说来听听，”宫下北知道这些资料应该是通过河内善搞到的，因此，那家伙肯定更了解这家会社的状况，因此直接说道。
梁家训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河内善的计划。
总体来说，因为不是上市企业，再加上过去若干年里，经营状况一直非常不错，要想搞这么一家企业会社的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这个所谓的不容易，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对于宫下北这种层次的恶棍来说，却是简单的很。
按照河内善的说法，小岛化工过去这些年一直都在与安斯泰来制药合作，小岛正宗本人与安斯泰来制药的一名董事会理事是表兄弟的关系，因此，每年都能从安斯泰来制药拿到大量的订单。
小岛化工主要生产的东西，就是用于药品包装的铝箔板，这东西咋一看似乎利润不高，但若是量大了，还是非常有赚头的，而安斯泰来制药的订单肯定是量很大的，所以，也将小岛正宗的这家化工会社养肥了。
不过，小岛正宗显然是个有想法的人，他不满足于仅仅生产铝箔板这种单一产品，还想着拓展一下经营范围。
0307
就在三个月前，小岛正宗又引入了6道新的生产线及相关的配套设备，这些生产线是用来制作塑料制品的，主要是生产各种规格的塑料制药瓶和瓶盖的。
为了安排这些新的生产线和设备，小岛正宗又对小岛化工的厂房进行了扩建，还新买了一块地，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其间，免不了要从银行贷款。
如今，受金融政策的影响，银行在面对贷款申请的时候是非常谨慎的，轻易不会把款子放出来。不过，小岛正宗走了富士银行川崎分行高层的关系，不仅顺利拿走了34亿日元的贷款，而且提供的质押品竟然只是那6道新购置的生产线。
这种事情明显是违法的，实际上属于骗贷行为，因为那6道生产线的价值连贷款的一半都不到，如果有人追查的话，银行方面是有权追回贷款的。
当然，这还是小岛正宗冒的第一个险。
他冒的第二个风险，则是在生产许可审批方面。
最近这些年，日本越来越重视环境保护的问题，在环保法规的执行和监督方面，卡的也是越来越严格，而小岛正宗经营的化工企业，恰好是环境保护部门监督的重点。
按照《环境污染控制基本法》和《工厂废物控制法》的规定，小岛化工从生产涉及金属污染品的铝箔板，拓展到生产塑料污染品的药瓶，是需要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核批准的，如果没有相关的批准，他直接投入生产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仅仅是罚款就能罚死他。
小岛正宗在没有走完审批流程的情况下，就已经投入资金作扩建，显然是他对审批通过抱有足够的信心，如此看来，他在川崎的相关环保审批部门中，同样有足够强硬的关系。
河内善的意思，就是找人在环保生产审批这方面，直接卡住小岛正宗，如此一来，在背着数十亿贷款的情况下，新进的生产线却不能投入运转，不用宫下北再做什么动作，光是银行方面就能让小岛正宗好好喝一壶了。
听了梁家训的转述，宫下北沉吟了良久，突然开口说道：“替我联系大冢制药的大坪干事长，就说晚上我请他吃饭。”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
河内善的建议不错，不过，宫下北仍旧有自己的想法，仅仅一个审批设卡和银行催贷，估计还不能在短期内把人整的崩溃掉，不把小岛正宗整的崩溃掉，也不足以让小岛美咲彻底投进自己的怀抱，所以，宫下北的想法，就是要一次性让小岛正宗感觉到绝望，让他认识到在所谓的“命运”面前，自己有多么的渺小。
宫下北的想法其实也不复杂，他只是在河内善的想法上添加了一些内容，那就是先送给小岛正宗先生一份大大的订单，足够他那六条生产线昼夜不停生产六个月的大订单。
等茫然不知的小岛正宗先生欢欣鼓舞的接下这份订单，结果却拿不到生产许可的时候，他就会知道这份订单是多么难以下咽的毒药了，不说企业信誉的问题，仅仅是违约金就能让他倾家荡产了。到时候再加上银行催贷，他不崩溃才怪呢。
所以说，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危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招惹到了一个什么人，然后对方使了个什么手段，自己在毫不察觉、懵然无知的情况下就被坑死了，更悲催的是，或是自己到死还在抱怨命运无常、点太背呢。
对小岛美咲的事情，宫下北很上心，但再上心也不会始终挂念着，要对付小岛正宗，也用不着他时时刻刻去关注，只要把事情交代下去，自然有人会替他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坐着车去了一趟港区，他的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在港区购入了一栋物业，半年多之前便已经搬过去了。这家负责经营着全日本所有自动契约机的会社，是宫下北目前最为重要的一个公司，这不仅仅是因为这家公司的盈利能力强大，提供的现金流充足，也是因为这家公司联通着四家银行和九家暴力团。它就像是一个蜘蛛网，绳丝密布，宫下北坐镇中心，可以将自己的影响力拓展到方方面面。
不过，最近宫下北正在准备做一番调整，主要是将过分集中的股权进行重新的分配调整。他计划组建一个“绫氏控股”，将手中掌握的各种股份转移到这个新的控股公司内，并以其为核心，组成一个由若干会社组成交叉控股集团。
目前，宫下北手中真正掌握的，可以见光的资产并不是很多，除了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之外，主要就是不动产项目以及股份。而在各类股份中，最大头的，就是其手中所持有的软银集团的股份，以及信用银行的股份，后者就是从赤本老头手里继承过来的。
自从软银实现上市以来，宫下北手中所掌握的软银股份正在迅速变得越来越值钱，而在过去一段时间，孙正义正在谋求收购Comdex的WindowsWorld，在这个利好的作用下，软银的股价持续走高，就像做了火箭似的，一个国际性的大财团正在冉冉升起。
当然，宫下北手中持有的软银股份，并没有出售变现的意图，他很清楚这些股份的价值，所以长期持有是必然的。
尽管手中掌握着如此多的财富，可宫下北的名字却注定不会出现在五花八门的所谓财富榜上，这同样也是必然的。
细密的小雪依旧下个不停，而且似乎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宫下北的车在东京市区横穿而过，进入了港区，最终在一栋三层，外观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大楼前停住。
车子刚刚停稳，大楼入口的正门内便跑出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他们站在门口两侧，身子弓成九十度，向刚刚从车上下来的宫下北行礼。
没有在门口停留，宫下北面无表情的穿过入口正门，进了一楼前厅，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三位前台迎宾视而不见，径直走楼梯上三楼。
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的资金流量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大的有些惊人，但整个公司的职员相比起来却并不多，且其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会计，管理层只有那么四五个人，剩余的就是包括人力资源在内的配套部门。
目前，会社的社长并不是宫下北，而是专门聘请的一个职业经理人，名叫菊川香江，一个四十出头，正当壮年的家伙，曾经在日本银行工作过十年，还曾经在高盛公司任职五年，是个经验丰富的金融人才。
除了社长之外，还有两名副社长，当然，相应的部门经理也是一个不缺，需要提到的一点是，所有这些人，都是从大藏省亦或是日本银行退休的前公职人员，就连安保部门的负责人，也是从警视厅退休的高层官员。
这些人普遍领着高薪，同时，也能将他们所负责的那部分工作担负起来。
在日本，这种现象非常的普遍：在某些大型企业集团、财团工作十几年，然后突然转身去从政，亦或是在某个政府部门担任高管，退休后又到某些大型企业集团、公团亦或是财团任职，这已经成了所有国民都能接受的潜规则了。
当然，不要以为这些人就是去白领薪水的，那是一种误解，实际上，这些退休的公职人员往往都能在新岗位上做的非常好、非常认真，他们付出的努力也对得起他们的工资。
就像宫下北的这个会社里，这些高薪聘请来的前公职人员们，撑起了整个会社的日常运转，作为会长，宫下北自己是很少到这里来的，而基本的资金往来账目也从来都没出过错——这些家伙在会社的表现，要比担任公职的时候清廉的多。
从楼梯直上三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就有一伙人急匆匆的迎了过来，走在这伙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墩墩的中年胖子，他带着十几个人在二楼拐角平台处给宫下北鞠躬行礼。
宫下北停住脚步，微微躬身还礼，而后对胖子说道：“菊川君到我办公室来，其他人回去工作。”
说完这番话，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朝三楼走去。
登上最后一级楼梯，正对着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一格一格的开放式工作间内坐满了人，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穿着灰色制服的女职员，香水的气味和按动计算器的啪啪声充斥着整个大厅。
宫下北顺着办公区的左侧通道一直向右走，最后进了一个被透明玻璃墙隔开的大办公室，这就是他在会社办公的房间。
宽敞的办公室内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宽大的办公桌，一张按摩椅，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摆满了各种金融书籍的大书架，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把过去四个月的财务报表和会计科目表拿给我，”走到办公桌后的椅子前，宫下北双手扶着椅子扶手，原地转了半圈，说道。
0308
宫下北的确是不怎么到公司里来，但不来不意味着他不关心公司的运作，时不时的，他也会到公司来看看，查查账什么的，类似这样的突击检查，可以让公司的人更加老实一点。
菊川香江立刻打电话安排人，将宫下北想看的账目送过来，不过几分钟的工夫，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进来，”宫下北正叼着一支烟，准备点上。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了一身灰色制裙的女人，抱着厚厚一摞的文件走进来。
这女人身材偏瘦，个头娇小，那摞起来足有小半米高的文件，对她来说显然是很大的负担，她一方面要费力的将文件抱着，另一方面还要保持文件的平衡，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晃晃的，一副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
从门外走进来，女人走了两步，看到办公桌后坐着的宫下北，似乎想要弯腰行礼，结果身子只是稍稍往前一倾，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摞文件陡然倾倒，噼里啪啦的散落一地。
低着头的宫下北给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这女人一副狼狈的样子，还在拼命护着怀里剩下的那些文件，一张巴掌大小的脸吓的刷白刷白的。
“混蛋！”菊川香江也被吓了一跳，等到反应过来，他一脸恼怒的训斥道，“这么点工作都做不好，真是废物！”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死死抱着怀里的文件，连连鞠躬道歉，随后赶紧跪在地上，将怀里抱着的文件放在一边，又去手忙脚乱的收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宫下北坐在办公桌后面，视线越过桌面，看着对面这个蹲在地上的女人。
这女人很年轻，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张小小的瓜子脸上明显是化了淡妆，给人一种很精致，很清丽的感觉。她跪在那儿，原本就很短的裙子被扯上去，包裹在肉色丝袜中的双腿整个裸露在外，从宫下北的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看到她暴露出来的白色底裤。
昨晚在尚子的身上，宫下北可没有尽兴，今天早上又隐忍了一番，如今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竟然有了几分冲动。
菊川香江还在厉声呵斥着这个毛手毛脚的职员，对他来说，会社内任何一名职员在会长面前失礼，都是让他失分的行为，这是他绝对无法忍受的。
宫下北在办公桌后看的清楚，跪在地上的女人一边收拾着地上的文件，一边用很别扭的姿势弓腰道歉，尽管一双眼睛眼圈迅速泛红，可就是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当然，更不敢有半句的反驳。
“好啦，”摆摆手，宫下北打断了菊川香江的训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个部门？”
“她叫永野允子，上个月才刚刚入职，现在还是见习职员，”菊川香江替那女人说道。
“哦，”宫下北点点头，继续问道，“什么学校毕业的？”
“东京大学，之前在ICOT任职，”菊川香江急忙说道，“现在ICOT正在大范围裁员，人事那边做过调查，据说......”
宫下北扭头看了这个家伙一眼，没好气的打断他，说道：“她自己不会说吗？”
“啊，非常抱歉，非常抱歉！”菊川香江愣了一下，随即赶紧鞠躬道歉。
“永野小姐，既然你过去在ICOT任过职，那么想必对计算机的知识应该有些了解吧？”宫下北没有理会菊川，而是继续对永野允子说道。
ICOT是通产省在1982年开发的一个项目机构，目的是为了推动并行推理型计算机项目的研发试制，它被称为第五代计算机项目。这个项目运转了十几年，如今算是走到了尽头，尤其是随着经济的不景气，财政预算的缩减，这个部门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估计这段时间就会关门歇业了。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ICOT的员工数量是庞大的，近四千人的规模，一旦解散，注定又有人的日子不好过，而眼前这位永野允子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在日本的社会体系中，讲究的是论资排辈的制度，一个人一旦失业，再想重新找到合适的工作是很困难的，因为不管他原来从事什么样的职务，到了新的工作单位之后，都要从新人做起，这对于爱面子的日本来说，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就像永野允子，虽然不知道她当初在ICOT担任什么职务，但至少不会是个见习职员，而现在呢？她却要从新人做起，给那些比她年龄小的“后辈”们端茶倒水、打零工，动不动还要被人像训狗般的训斥，同时，薪水也是最低的。
当然，宫下北又不是什么良善的人，他没有兴趣去关心某一个职员的心理健康问题，现在之所以说这么多，只不过是因为他馋人家身子罢了。
面对老板的提问，永野允子垂着头，一边收拾着凌乱的文件，一边磕磕绊绊的说道：“是，是的，会长先生。在ICOT的时候，那里采用了计算机自动办公，不过，不过我是负责财务工作的，所以，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那就好，”宫下北点点头，说道，“我准备在会社的人力部门下面，组建一个职员培训的单位，专门负责对职员进行办公自动化方面的培训工作。”
说到这儿，他语气顿了顿，趁着这个工夫，站在一边的菊川香江插口问道：“会长，那么这个单位是按照一个新的系去组建呢，还是与现有的部门整合一下？”
宫下北扭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这家伙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记事本，做出一副做记录的样子。
“马屁精！”心里暗骂一句，宫下北笑道，“我说了，是新组建一个单位，负责人给予系长的待遇，嗯，就由永野小姐来负责吧，你觉得呢？”
“很妥当，”菊川香江歪头做出思考状，片刻后点头说道，“我觉得永野小姐应该具备这份才能，她无疑是最能胜任这份工作的人了，呵呵，对于计算机这种新科技，我也是一窍不通呢。”
这家伙说这番话的时候，浑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在骂永野允子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呢。
“那就这么定下来吧，”宫下北点点头，笑道，“回头记得安排下去，把顶楼的大会议室改建一下，再采购......80台吧，暂定80台计算机，尽快把这个培训工作安排好。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希望公司每一个职员，都能熟练使用相应的办公软体。”
“好，我下午就召开本部长会议，把这项工作安排下去，”菊川香江连连点头，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
“嗯，那就这样，”宫下北将目光转到永野允子的身上，说道，“你先出去吧，通知人事和财务那边，把永野小姐的新职务和待遇尽快落实。”
“好的，会长，”菊川香江将手中的本子合上，鞠躬行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下来，而后自作主张的走到玻璃墙体前面，伸手将升起的百叶窗帘放了下来，这才再次转身行礼，开门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依旧跪在地上整理文件的永野允子打了个激灵，一张小脸瞬间变的苍白，很显然，她也清楚接下来最有可能发生什么。
宫下北可不会因为这女人孱弱的表现而放过她，更不会有什么怜悯的心理，重生以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早就已经将普通人所具备的那种怜悯之心丢弃掉了。话说，真正高高在上的人，又有几个会心存怜悯的？
看着兀自跪在地上的永野允子，宫下北用手指背在桌上敲了敲，说道：“永野小姐很喜欢捡文件、送文件这样的工作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让你一直做下去。如果不是的话，那就不要再跪在那里了，你应该跪到我的面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皱皱眉头，宫下北按捺住心头的火气，沉声说道：“进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却是梁家训。他看都看不跪在地上的女人，进门后直接便对宫下北说道：“主人，刚才大同病院打电话来，说麻生小姐中毒入院，现在情况危急。”
宫下北的手一抖，整个人猛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几乎是本能的问道：“中毒？！”
“是的，中毒，”梁家训急声说道，“半个小时前，有人在丸之内线的B801号地铁上投毒，很多人都中毒了，麻生小姐应该是就在那辆车上，所以被送到了大同病院。病院那边从麻生小姐随身的电话簿里只找到了您留给她的电话号码，所以......”
没等他把话说完，宫下北已经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他阴沉着一张脸，快步朝门口走去，同时说道：“去大同病院！”
说真心话，对麻生那小妞，宫下北也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不过，那毕竟是他的女人，也跟着他有一段时间了，即便是再没有感情，也会有几分牵挂的。
0309
今天的东京宛若地狱。
这是一场恐怖袭击，不论是在哪个国家，都会给今天这类性质的投毒事件这样一个定性。
就在这个看似很平常的早晨，有人在东京地下铁的三条线路，共五趟列车上投放了大量的沙林毒气，整个东京都陷入了一片恐慌，地铁沿线的所有病院，无论大小，全数爆满。
东京都政府调动了所有的救护车，甚至将周边一些府县的救护车也征用了，但依旧不够用，最后只得征用了所有能调动到的公共交通工具。
刚刚上任不久的新任首相村山富市，在袭击发生后第一时间发表电视讲话，呼吁全日本国民保持冷静，同时，命令自卫队进入紧急待命状态，以备随时出动。
才刚接手公安委员会的龟井静香，也在电视上露了面，要求警视厅全体动员，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凶犯及其幕后支持者缉捕归案。
袭击发生的时候，正好是东京上班的早高峰时期，在这个时候，选择人流密集的地铁进行投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犯罪了，而是反人类、反社会的病态行为，敢做这种事情的人，在任何国家都会被示威巨大的威胁。
袭击发生半个小时后，警方确定袭击者使用的是沙林毒气，这一点，与去年长野县松本市发生的沙林毒气袭击事件相同，甚至可以确定这是同一伙人所为。
随后，警视厅接到公安委员会下达的命令，经由委员长龟井静香提出方案，五名公安委员全票通过，对警视厅做了限期破案具结的命令。
当宫下北乘车赶到大同病院的时候，整个东京警视厅都疯了，对于刚刚结束休养的国松孝次来说，这是一次很严峻的挑战，公安委员会给了他三天的时限，如果在这个时限内他不能找到真凶，那么即便是龟井静香都不会给他留面子，引咎辞职将是他唯一的出路。
为了不至于被自己的老上司直接赶下台，国松孝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约见东京各个暴力团、指定暴力团的首脑，向他们施加压力，要求他们提供情报。
类似这样的事情，过去也是经常发生的，在日本，警方与暴力团实际上存在一定的共生关系，因为相对而言，行走在社会黑暗面的暴力团，要比警方的消息更灵通。
.............
因为靠近丸之内线的袭击地点，大同病院早已人满为患，病院外的街道上堵满了车辆和行人，除了警方专门为救护车预留出来的紧急通道，想要挤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宫下北的车就是走的紧急通道，车子通过紧急通道进入病院的时候，可以看到道路两侧有穿着防弹衣、头戴钢盔，手里拿着防爆盾牌的警察在执勤，这样的场景在东京实在是太罕见了，它也从侧面反映了这次的事件有多么严重。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就经历了这一重大事件，当年的奥姆真理教策划了这一场袭击，目的是为了向日本政府展开报复，他们真正的袭击目标并不是普通民众，而是三条地铁线路都会经过的霞关和永田町，那里是日本政府部门最为密集的地区。
不过，前世这件事爆发的时候，宫下北正好不在东京，所以，他对这件事的感受也没有那么强烈。
四辆车组成的小车队，从警方预留的紧急通道驶入院区，没有去停车场，而是在急诊楼前停住，按照梁家训得到的消息，麻生就被安顿在急诊部的病房里。
沙林毒气这种东西，杀伤性很强，如果中毒严重的话，是会留有后遗症的，而被安排到医院里来的中毒者，一般都是情况比较严重的，至于中毒比较轻微的，基本在现场就做了紧急处理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急诊部的走廊里也停满了人，病房和病床都不够用，很多有不良症状的人就是被安排走廊的地上，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到每一个病人。
在接到院方的通知之后，宫下北就做出了安排，因此麻生倒是被安排进了一个独立的病房里，还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在照顾她。不过，麻生中毒的程度并不是很严重，只不过她的体格原本就不是很好，所以，在呼吸困难的情况下，她倒是昏迷了一段时间。
当宫下北赶到病房的时候，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因为用过药的缘故，她又睡着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她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同时，最好是留院观察几天。
大同病院的条件原本就比不上东大附属病院，再加上又是急诊病房，相应的条件就更显得简陋了，因此，当确定麻生已经没有危险之后，宫下北就做出了给她转院的决定，这不仅仅是因为东大附属病院的条件更好，还因为他是那里的大股东。
稍显简陋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孤零零的病床摆放在病房正中间的位置，麻生安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张小脸显得异常苍白，沉睡中，她似乎还不是很安稳，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地，呼吸会陡然变的粗重。
宫下北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握住她的一只手，面无表情的听着医生介绍她的情况。东大附属病院安排的救护车正在赶过来，尽管医生不知道面前这个丑男的身份，却也知道在目前的状况下，能够轻松找来一辆救护车的人肯定不简单。
确定了麻生中毒不深，将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之后，宫下北才算是松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他可以不在乎这女人的感情，却不能不关心她的生死，毕竟是自己的女人，他当然希望这女人能够活的更惬意一些。
听医生介绍完麻生的病情，宫下北又在病床前坐了一会儿，随即起身走出病房，对守在病房门外的梁家训说道：“给我联系国松孝次。”
梁家训点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女保镖，从她手里拿过一部移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等宫下北从他手里接过电话的时候，线路已经接通了，对面传出来的就是国松孝次的声音，这位警视厅长官的声音里，能够听出明显的疲惫。
“国松君，我是赤本北，”将电话放在耳边，宫下北往病房门边走了两步，背靠着墙壁笑道，“听说你好像是遇到了一点麻烦？”
电话里，国松孝次沉默了几秒钟，而后用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问道：“赤本君难道有什么消息？”
尽管不知道宫下北与九家暴力团之间的秘密勾当，但作为警视厅的长官，国松孝次还是知道他与诸多暴力团往来密切的。
在日本，警方与暴力团之间的关系的确很微妙，当这并不意味着暴力团就是警方的小弟，双方确实有合作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对抗，所以，警方也不是什么消息都能从暴力团那里搞到的。类似这次沙林毒气袭击事件，即便是警方也知道，不可能是暴力团所为，因为日本的暴力团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要想从暴力团那里得到一些有关与此的消息，恐怕也不是很容易，原因同样是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在面对真正的亡命之徒时，暴力团往往会选择退避三舍。
不过，宫下北就不同了，他与暴力团往来密切，说不定真的掌握了什么消息，凭借着彼此过往密切的关系，国松孝次认为自己要想从他口中得到这些消息，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面对国松孝次的期盼，宫下北没有让他失望，他直接说道：“如果国松君能多关注一下‘奥姆真理教’的话，我相信你会有所收获的，不过，前提是你的动作必须快一点，否则的话......”
“你确定吗？赤本君，”国松孝次在电话中有些急切的问道。
“国松君认为我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吗？”宫下北笑道，“记住，动作一定要快，否则的话，我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话说完，也不等对方再开口，宫下北直接挂断了电话。
依照前世的记忆，宫下北当然知道国松孝次是一定会采取行动的，即便没有他通风报信，警视厅也会在两天内找到线索，并对奥姆真理教采取行动。
不过，那毕竟还需要两天时间不是？在公安委员会下了限期令的情况下，两天后破案和限令下达当日就破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叫完成任务，后者则是能力的体现。
国松孝次如今才五十多岁，在警视厅内算是年富力强的少壮派长官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在位的时间可能会很长，因此，宫下北很乐意多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更何况这还只是顺带着的，他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出口气，报复一下奥姆真理教那些人。
如果说这次投毒事件没有伤害到麻生，那么宫下北绝对不会多事，毕竟这与他无关，但是现在嘛，一切都有所不同了。
0310
东京地下铁的沙林毒气事件对日本社会的影响是很深刻的，其最大的影响，就在于给整个社会造成了一种不安全感，人们的心里有了阴影，不再认为出行是绝对安全的，这也是任何一种恐怖袭击都会造成的后续影响。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东京都政府公布了此次事件中的具体伤亡数字，十二人死亡、五千五百三十余人受伤的惊人数字，更是对整个日本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幸运的是，警视厅随后发布通告，宣称警方已经锁定了此次事件的幕后真凶，并采取了抓捕行动。
就在当天中午，警视厅与警察厅合作，出动大批警力，突袭了奥姆真理教包括总部在内的一百三十余处据点，并逮捕了包括教主麻原彰晃在内的四十余名干部。
随后，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警方再次发布通告，宣称在警方的突袭行动中，从位于富士山下的上九一色村奥姆真理教仓库中，起获了大量的乙酸酐、过氧化氢水溶液和硫酸，这都是制造沙林毒气的化学品。除此之外，警方还起获了四罐已经制备好的沙林毒气，由此可以断定，耸人听闻的东京地下铁沙林毒气案就是奥姆真理教所为。
这则通告一经宣布，立刻在日本国内引发轩然大波，奥姆真理教一时间成了过街老鼠，四处喊打喊杀声不绝，永田町再次爆发大规模的游行示威，不过这次却是要求警方对奥姆真理教严加惩处的市民示威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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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大附属病院，康复理疗中心。
宫下北赤身裸体的趴在一张按摩床上，脸贴在按摩床专门预留的缺口处，一边听着音响中播放的轻柔音乐，一边享受着精细到位的按摩。
下午的时候，他在病院做了一次体检，结果显示，各方面的指标都很正常。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他总觉的后背有些隐隐作疼，按照医生的说法，这是腰肌有些疲弱，建议是不要久坐，加强锻炼，最好能够定期做个理疗按摩。
专业的技师手法非常高明，据说曾经在中国专门研修过，因此，当梁家训敲门进来的时候，宫下北都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主人，麻生小姐醒了，”梁家训站在门口，小声说道。
“唔，”宫下北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又等了几秒钟，才抬起垂在床边的胳膊，轻轻挥了挥。
满头是汗的技师收手，鞠躬行礼，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两名始终等候在一边的护士急忙上前，将他从按摩椅上搀扶起来，又将一条毯子围在他腰间。
站在床边上，接过护士递来的湿毛巾，在附了一层油渍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醒了醒神，宫下北长出一口气，迈步朝门口走去。
“刚才国松孝次先生打了电话过来，”门外的走廊里，梁家训跟在他的身后，继续说道，“说是要请您共进晚餐，我说您在这里，他就把晚餐的地点定在了‘雪之味’。”
“嗯，”宫下北伸手挠着头皮，看了一眼走廊的窗户，见窗外夜色浓浓，便问道，“定的什么时间？”
“八点钟，”梁家训说道，“还有四十分钟。”
国松孝次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尽管他是龟井静香的人，但阎王和小鬼是两码事，能控制阎王的人不一定就能控制住小鬼，所以才说小鬼难缠嘛。
“去准备吧，我去看看麻生，然后就过去。”宫下北点点头，说道。
麻生住的病房就是病院专门给宫下北预留的私人病房，里面的设施与服务都最全面的。为了这处病房，病院专门配备了四名专职护士，她们拿着高薪，平时却是什么事都不做，只有当这个病房启用的时候，她们才会投入工作。
所以说，不要谈什么金钱买不来健康，买不来生命，那只是因为钱数还不到位，真的到位的话，这些东西还真能买的来。
病房里，麻生正在喝粥，粥是病院专门给调配的营养粥，按照病院的说法，麻生的体格不太好，整个人处在亚健康状态，而且有低血糖症，平素应该注意保养了。
看到宫下北从病房外面走进来，麻生的脸上不仅没有惊喜，反倒出现了几许忐忑，她这是感觉自己给宫下北添麻烦了——对于麻生这种欠缺自信的女人来说，考虑问题就总喜欢站到别人的角度去想。她只会觉得自己吃了宫下北的，花了宫下北的，却什么事都不能为他做，还要时不时的给他添麻烦，真是非常过意不去。但却没想过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这个男人拿走的，而自己这幅身体，也是他的玩具之一。
“感觉怎么样？”宫下北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一只手很自然的握住麻生的足踝，随口问道。
“真是抱歉，又给您添麻烦了，”麻生将手中粥碗交还给护士，小声说道，“我已经没事了，等下就可以出院了。”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小脸，宫下北没来由的想起当初拿走她一血时的样子，那时候她的小脸也是这么苍白的。
“出什么院？好好在这里住几天，”宫下北语气不快的说道，“医生说你的身体不太好，你就先在这里调养几天吧。”
麻生粉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没敢说出来。
“等你出院以后，我会安排个人去照顾你，”宫下北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话说到这儿，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奇的问道：“又不是没有车，你怎么想起去坐地下铁来了？”
麻生迟疑了片刻，糯糯的说道：“我，我想回家去看看，可不想让他们看到那辆车，那会给您带来困扰的。”
宫下北心说我就不怕困扰，一般给我带来困扰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一辈子生活在困扰里，永远跳不出来。不过，好歹他也算是明白了麻生的心情，这女人也不容易，想必平日里的心情都会很郁蹙吧。
“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就大胆去做，”握住麻生的手，宫下北说道，“不要担心会被什么人带来困扰，尤其是不用担心我，明白吗？你是我的女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来保护你，承担你的麻烦和困扰。现在的问题是，你总是担心给我带来困扰的想法，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困扰。”
麻生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将视线偏转，良久之后，才小声说道：“我知道了，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宫下北摇摇头，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从床边站起身，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说道：“好啦，就像我说的，这几天就暂时在这里休养，不要考虑那么多。我还有事要做，稍后再过来看你。”
话说完，他也不等麻生开口，径直朝门口去。
从病房里出来，宫下北还禁不住有些感叹，女人果然是一种复杂的生物，对她不好吧，她会心生怨愤，对她好吧，她又会做出一副推拒的姿态。所以说，对女人还是不要谈什么感情的好，太累心。
作为东京数一数二的病院，今天东大附属病院也有不少的中毒病人分流过来，因此，不管是住院部的大楼，还是楼前的停车场，都显得很拥挤。宫下北坐车从病院出来，只不过是几百米的距离，竟然就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幸亏国松孝次订下的那个“雪之味”料理店，离着病院非常近，挤出了最拥挤的一段路，后面开车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
“雪之味”是一家主要经营鱼生的料理店，在东京算不上多么高级的料理店，只算是中档，来这里用餐的人，一般都是附近公司会社的白领，也不知道国松孝次怎么会选中这么一个地方。
赶到料理店，才发现这地方竟然连个停车场都没有，宫下北只能在路边下车，由梁家训带人护送着进了店。
国松孝次已经订的包厢名为“冬韵”，在二楼走廊右侧的尽头，地方倒是比较僻静，私密性比较好。
宫下北在侍应生的引领下，走进包厢的时候，国松孝次已经到了，整个包厢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国字脸，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另一个却是个看上去最多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看到宫下北从外面进来，原本还在说笑的三个人站起身，国松孝次微微鞠躬，笑道：“赤本君可是来迟了。”
宫下北微笑着鞠躬还礼，说道：“非常抱歉，有些事情耽搁了。”
“可以理解，”国松孝次笑道，“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他指了指右手边那个国字脸，相貌堂堂，颇有气质的中年人，说道：“这位是入江优辅大裁判官。”
入江优辅？
宫下北看了这个人一眼，此人他是第一次见到，但之前却听过他的名字。就像国松孝次介绍的，此人是最高裁判所的裁判官，而且是裁判官会议成员，被称为大法庭的15名裁判官成员之一。说白了，他就是最高法院的法官，而且是资历很深的那一种。
0311
“这位是宫崎健广先生的公子，宫崎真太郎。”国松孝次又介绍那个年轻人。
宫下北的目光落到这年轻人的脸上，嗯，年轻人容貌挺英俊的，不过眉宇间却透出一股淫邪的气质，而且眼眶微微泛黑，面色发白，一看就是个整日沉迷酒色的家伙。
宫崎健广这个人在日本可以说是毫无名气，他只不过是本田集团的一名董事，不过，他的父亲，也就是宫崎真太郎的爷爷却是个大人物。
宫崎勇，战后日本最著名的经济专家之一，自从1947年在东京帝国大学毕业之后，就始终在日本的经济部门工作，被称为“官厅经济专家”。
此人最牛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加入过任何政党，就是孤身一人在政坛打拼，却依旧能够混的滋润，此次村山富市组阁，都不得不将经济企划厅长官的职务留给他。
在日本，经济企划厅可不是个无足轻重的部门，它就相当于国内的发改委，是制定一系列经济政策的要害部门，宫崎勇能够在社会党、自民党和先驱新党的激烈争夺中，不声不响的将这个职位拿走，就足以说明他在日本官厅经济界的重要性了。
其实，在村山富市组阁之初，这个职务可不是给宫崎勇准备的，而是准备交给自民党河本派的大岛里森，只不过这个决定刚刚露出些口风，便受到了来自大量民间经济研究机构、学院经济专家的批评。直到名单里换上宫崎勇的名字，这些批评声才瞬间消失，这便是宫崎勇在日本经济界......不，准确的说，是在学界的声望。
相比起祖父宫崎勇，宫崎真太郎还不如他父亲宫崎健广呢，这家伙就是个花花公子，不过，在公众面前，这家伙却是以股市奇才的身份出现的。之所以有这个身份，是因为在过去几年里，宫崎真太郎很是做过几次成功的运作，从股市上赚到了大笔的金钱。
但是，在宫下北的眼里，或者说是在了解内情的人眼里，这个所谓的股市奇才水分太多了，他爷爷在日本负责经济工作半个多世纪，有这样的背景，他要是还在股市赔钱，那才是真的说不过去呢。
“原来是宫崎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听了国松孝次的介绍，宫下北微笑着鞠躬行礼，问候道。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崎真太郎一直以来都不是个尊法守礼的人，相反，他很嚣张，很张扬，不过，在宫下北的面前，他还不敢将这份嚣张、张扬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旦惹急了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对方真的会弄死他。
最重要的是，他与宫下北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仅没有利益冲突，他这次来还有求于人家，所以，他这个并不守礼的人就表现的非常谦恭。
“赤本君是长辈，称呼我真太郎就好了，”鞠躬行礼之后，宫崎真太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长辈不是按照年龄来的，而是按照辈分和地位来的。
宫下北朝他笑了笑，改口道：“也好，这样显得亲近。”
简单的介绍之后，宫下北走到矮桌边，毫不客气的在留给他的主座前坐下。国松孝次与入江优辅也紧跟着入座，只有宫崎真太郎忙碌着倒茶，招呼侍应生上菜。
“国松君的麻烦解决了？”虚手护住面前的茶盏，等着宫崎真太郎给自己斟茶，宫下北扭头对国松孝次笑道。
“解决了，”国松孝次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语气庆幸的说道，“多亏了赤本君相助，方能不负龟井先生的期盼啊。”
宫下北笑了笑，听听这位警视厅的长官是怎么说话的？这个案子破了，是不负龟井静香的期盼，就好像他是龟井的家臣，而公安委员会是龟井的私宅一般。这种话听着虽然肉麻，但却是上位者最爱听的，难怪人家能在警视厅长官的位置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谁都撬不动他的屁股。
“什么时候能够定罪呢？”宫下北紧接着问道。
“这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国松孝次说道，“地检那边说，麻原彰晃拒不认罪，说一切罪行都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做的，与他本人无关。地检方面正在加大力度搜证，听说为了尽快取证，地检将所有的检察官都调动起来了，近期就全力处理这一个案子，这是最高优先级。”
“现在，压力已经完全都到了地检那边，”入江优辅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麻原彰晃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有的是钱，据说今天中午的时候，松本知子就在联系各大律师事务所，准备为他聘请最强大的律师团队，力求打赢这场辩护。”
松本知子是麻原彰晃的妻子，原配，是奥姆真理教内所谓的邮政省长官。日本宪法是允许公民自由结社的，因此，奥姆真理教的存在是合法的，即便是警方在今天突袭了整个奥姆真理教所有的据点，但这种突袭只是为了搜证，并没有对其进行取缔，所以，人家的教派依旧存在。
“这些疯子是真的有钱啊，”宫崎真太郎插嘴说道，“听说石井久子已经开出了50亿日元的赏格，只要这场官司打赢了，麻原彰晃能够无罪获释，那么辩护律师就能得到这些钱。现在，就连美国的一些大律师事务所都得到了消息，正在接洽中呢。”
宫下北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目光中带着几许玩味。
奥姆真理教的确非常有钱，整个教派发展了这么多年，仅仅在日本就有教众近万人，全世界的教众加到一块，则有近一万五千人了。不说别的，仅仅是靠卖那些昂贵的光盘和教材，就能搜罗到一大笔的财富了，更何况他们的敛财渠道还不仅仅是这一项。
说话间，侍应生前门进来，开始上菜，众人的话题开始转向奥姆真理教这些年采用的敛财手段。
别看这是个顶着宗教名头的组织，它的投资范围还是很广泛的，不管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只要能赚钱，奥姆真理教都会涉及。
作为最高裁判所的高级裁判官，入江优辅能够得到地检送上来的第一手资料，按照他说的，奥姆真理教目前可以确定的资产，多达上千亿日元，其中仅仅是存在几家银行内的现金，就高达400多亿日元。另外，他们还与几个暴力团合作，发放高利贷，还投资了一些不动产项目，还经营着几处娱乐场所。
听着对面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谈奥姆真理教的资产问题，宫下北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在打人家教产的主意。
不过，要想打奥姆真理教教产的主意，首先就得将这个宗教确定为非法，只有将它确定为非法组织，才能将没收制度套用到它的头上，否则的话，就只能没收几个涉案人的个人资产。
要想将奥姆真理教教产瓜分掉，需要涉及到的相关部门是比较复杂的，地检、警视厅、最高裁判所、经济企划厅，这四个缺一不可。
地检负责搜证，要把所有相应的账目都收过来，还要修改其中的数据；法院负责判，哪部分资产属于非法所得或者是为非法活动提供支持；警视厅负责强制执行；经济企划厅负责对非法资产进行估值，然后纳入拍卖环节。
要想将奥姆真理教全部的资产全部吞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就是那些隐性资产、涉黑资产，另外，还可以在拍卖环节动手脚，低估资产，左手卖右手。不过即便如此，其中存在的利益也是非常惊人的，至少涉足其中的人，都能把养老钱挣出来，所以，也由不得人不动心。
果然，等到侍应生上完了菜，包厢里再没有外人的时候，宫崎真太郎率先说道：“赤本君，麻原那家伙的姘头，也就是石井久子，目前正在想方设法的转移资产。她在将原本归属于麻原彰晃名下的资产，转移到他的三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名下，至于那些不动产，则在向奥姆真理教的教产方向转移。入江先生的意思，在地检没有拿到切实证据的情况下，裁判所那边不能阻止她的这种做法，但，赤本君，您肯定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如果麻原彰晃被判罪名成立的话，他的个人资产当然有一部分是需要没收的，没收之后的用处，则是拿来赔偿伤者。所以，作为麻原彰晃的大管家，石井久子转移资产是必然的。
而按照日本的刑法第31条的明确规定：任何人，未经法定程序，生命、自由不能被剥夺，也不能被课处其他刑罚。现在，麻原彰晃等主要嫌疑人还没有被定罪，法院自然不能阻止石井久子转移其资产的行为。
而一旦这些资产转移成功，到了第三者名下，那么即便按照对世效力原则和附加刑的判罚，裁判所再想没收这些资产，也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0312
至于说刑法第19条第2款所规定的内容，即：第三人由犯罪人处获得的资产，是在犯罪人犯罪行为发生后实现的，那么没收对第三人同样适用。这样的规定漏洞太多了，因为它执行的前提，是第三人对犯罪人的犯罪行为提前知情，这个知不知情谁能证实？而根据无罪推定的原则，一般情况下，没收处罚都不会涉及到第三人。
所以，在日本，对犯罪人财产和非法所得的追缴，一般都很难执行。
但裁判所和地检做不到的事情，宫下北还真是能够做到，因为他可以通过银行，找个理由冻结麻原彰晃以及奥姆真理教名下的账户，如果想做的更彻底的话，他甚至可以安排石井久子“消失”，没了这个大管家，他们什么事都做不成。
至于麻原投到各个暴力团的资金，那更不用说了，宫下北能保证他一分钱都拿不回去。
而那些在麻原名下的不动产，就不是宫下北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了，不动产的转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果说地检方面不能抢在对方转移资产之前，结束搜证工作，那他们这碗饭就真是白吃的了。
“办法当然是有的，”看了一眼入江优辅，宫下北放下手中的筷子——这里的鱼生不和他的口味，说道，“如果裁判所方面真的准备采取行动的话，我当然是可以帮上忙的。比如说银行方面，我可以保证在24小时内，冻结麻原彰晃以及奥姆真理教的所有账户。”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又调侃似的补充一句：“石井久子想要拿出50亿元来做悬赏，呵呵，我真担心她是不是真能把这么多钱拿出来，除非她手里有这么多的现金。”
这一番话，算是将他自己的态度表明了，不用说得太多，只要有这个表态，下面的事情就可以做了，至于到时候好处如何分润，那就是后续的事情了。
不管在任何国家，没收处罚都是存在着巨大利益的环节，按照规定，所有的充公财物都需要收归国库，但这个流程在执行的过程中，总免不了会有人上下其手，最终真正进入国库的财富能占多大比例，实在是不好判断。
日本自战后以来，一直都在完善相应的没收制度，不过直到现在，相关的法律除了刑法中的部分条文之外，就是一个《应急对措法》在起作用，其中可以运作的空间很大。
比如说对没收资财，尤其是不动产的拍卖，这里面的猫腻太多了，不说外围的围标，单单是内里见不得光的路数就有的是，这一点，在任何国家都是如此。
事情谈到这个份上，下面的问题就不需要具体谈了，几个人岔开话题，开始谈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宫崎真太郎这个人，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花花公子，但却不是酒囊饭袋，实际上，类似他这样的家世背景，也很难养出真正的酒囊饭袋来，真正有底蕴的豪族，往往都非常重视教育的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在随后闲谈的过程中，话语权基本上就被这个花花公子给掌握了，从花边新闻到国际形势，从艺术品鉴赏到女星名模，他都能说个滔滔不绝。而且这家伙还不是胡说，都是有根有据的，令人不钦佩都不行。
就在宫崎真太郎侃侃而谈的时候，宫下北却是有些走神，他在想前世的一些事情。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的时候，东京地下铁沙林毒气案件，一直搞到2018年才算是最后终结，前前后后的，历经了20多年时间，以至于这家伙死的时候都六十多岁了。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时候，奥姆真理教始终都没有被取缔。尽管当时的公安调查厅将其定性为有组织犯罪的危险团体，但其提交的要求取缔该组织的申请，最终还是被最高裁判所驳回了。
有趣的是，当时力主驳回这一申请的大裁判官，貌似就是入江优辅。
历史的问题很多都是搞不清楚的，大量的事实都被掩埋在岁月的尘埃里了，随着当事人的消亡，即便是竭尽全力的去挖掘，恐怕也找不出什么所谓的真相了。
从“雪之味”料理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钟，尽管白天的时候经历了一场令人感觉惊悚的恐怖袭击事件，但东京的夜景却是依旧的璀璨，对于那些富裕的人群来亦或是极度不富裕的人群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主人，咱们去哪儿？”车上，梁家训坐在副驾驶坐上，视线通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上的宫下北，问道。
有时候，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也是一种烦恼，因为每到心里真正空虚寂寞的时候，可以去的地方越多，越是觉得无处可去。
面对梁家训的问题，宫下北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浏览着车窗外街道上的霓虹，看着那些或匆匆疾行，或悠闲散布的人们，脑子里突然闪现奇怪的念头。他开始揣着这些行人的生活，尝试着想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每天会为了什么事情而烦恼，又为了什么事情而快乐。
这么想着想着，思维就拓展到了前世。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他现在回想起前世的生活来，竟然感觉那个时候的某个瞬间，似乎比现在的生活更加的快乐。
仔细想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前世的时候，尽管生活拮据，又备受欺压，妻子不贤，家事不静，但除了工作和家庭之外，宫下北还是有一些朋友的，尽管为数不是很多，但那却是真正的朋友。
不说是共患难的那种吧，但至少每到心烦的时候，这些朋友都能为他开解，大家可以坐到一块，敞开心扉来谈一谈，把心中的烦闷与压抑，都向对方倾述一番，这有助于释放压力。
但是现如今呢？他过上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在外，没有几个人敢给他脸色看，在家里，尽管没有妻子，但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得顺着他，对他不敢有丝毫的忤逆。可是每到有心事或是感觉压抑的时候，他却没有人能够倾述，一切的喜怒哀乐，都得装在心里，掩藏起来，自己扛着。
朋友？这个词对如今的宫下北来说似乎有些陌生了，他的确有很多伙伴，形形色色，方方面面的大人物，他只要想，往往都能说的上话。可他的心里却非常清楚，聚拢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些好处，或者说是通过他去获得些好处，这些人里，绝对没有哪一个希望看到他虚弱的一面——哦，或许也有，不过那些都是希望弄死他的，他绝不能在这些人面前显露出他的虚弱，哪怕一次也不行。
身处高位的人，总是需要付出些代价的，坚强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可以说他是死要面子，也可以说他是骑虎难下，总之，当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普通人的那些感情就要舍弃掉了。
等等！
说到朋友，似乎也不能说是一个都没有。
将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宫下北说道：“问问吉冈那家伙在哪儿。”
梁家训点点头，拿过移动电话，直接拨了吉冈错的移动电话号码。
电话等了很久才接通，还没等梁家训开口，就听到一个凶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真是他妈的混蛋啊，打电话之前，你没有看时间的吗？我给你五秒钟......”
不等电话里骂完，梁家训已经开口说道：“我是梁，是吉冈君吗？主人想知道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咒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就听到电话里有人在骂人，很快，吉冈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宫下吗？我是吉冈，怎么现在打了电话过来，是有事情吗？”
梁家训将移动电话递过来，宫下北伸手接住，拿到耳边，说道：“你这个老鼠一样家伙，藏在哪儿了？”
“我在世田谷看拳赛，”吉冈错大声说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找你喝酒，”宫下北随口说了一句，直接挂了电话，这才对梁家训说道，“去世田谷宇奈根，走东名高速路，在喜多见下。”
吉冈错在电话中说的看拳赛，并不是看什么正规的拳赛，而是看地下黑拳，地方就在世田谷的宇奈根，在那里的多摩川畔，有一大片的垃圾场，黑拳的场地就设在那里。
如今的东京毕竟还不是后世那个东京，在宫下北的记忆中，这个打黑拳的地方，在两千年初的时候，被改建成了目黑区砧野球场，至于现在，那里却还是个藏污纳垢的破落地方。
过去，宫下北的前身与吉冈错还是苦逼的时候，两人经常会跑到那里去看拳赛，一方面是为了寻求刺激，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赌，不过，那时候他们都得偷偷去，因为那个拳赛是由稻川会负责经营的，他们在那里不受欢迎。
0313
多摩川畔，神奈川县与东京都宇奈根的交界处，废弃的汽车、家具、电子产品，在江畔堆积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每年四五月份的时候，就会有垃圾船过来，将这些废弃的垃圾装进集装箱，可以回收利用的，就送去回收利用，回收利用不了的，就由政府补贴资金，出口到别的国家。比如说越南、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乃至于中国。
这些生意同样也是暴力团在做，年深日久，已经形成了一条跨国性质的灰色产业链，在那些进口垃圾的国家里，从事这个行业的人真是非富即贵，普通人也做不了这个行当，早被罚死了。
千万不要以为大半夜跑到垃圾场的人就都是捡垃圾的破落户，相反，每到周三、周五，宇奈根黑拳赛事开赛的时候，这片占地广阔的垃圾场内，往往都是豪车云集。
这里不仅有黑拳拳赛，还有地下赛车。后世都知道东京的地下赛车跑首都高的“湾岸赛”、“C1环状线”、“9号新环线”，但是在这个年月，城市地下赛就是跑东名高速道，从大六天桥开始，跑到涉谷。而这个垃圾场就是车手们集结的地方，所谓“东名Mid night”，就是指的午夜十二点，东名高速开赛。
也正因为如此，当宫下北的车队抵达宇奈根垃圾场的时候，离着很远就能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这是那些参赛的车手们，在炫耀自己改装的车辆。
车队从垃圾场的入口缓缓驶入，其间有不良少年打扮的年轻人过来检查，这都是稻川会安排的人，主要是检查来人是不是警察，如果是警察的话，这些未成年的少年们，就会一边报信，一边与警察纠缠，直到里面的人跑光了才肯罢休。日本有比较完备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所以，警察拿这些未成年人没有丝毫办法。
至于这些未成年人如何鉴别来人是不是警察，那也简单的很，他们会安排人叼着烟过来，来人要先给他们点支烟，然后再给他们500日元的买酒钱。鉴于他们是未成年人，所以警察不敢这么干的，否则就会接到投诉，麻烦的很。
不过，宫下北倒是没有走这个流程，因为那些未成年人还没有检查呢，就被赶过来的吉冈错连踢带踹的赶跑了。这家伙现在虽然仍旧在住吉会名下做事，但却独立管着一摊，有宫下北在背后撑着，他在东京任何一家暴力团都吃的开。
尽管是晚上，吉冈错依旧穿的极其骚包，一身白色的西装，搭配着一双尖头的白皮鞋，脖子上却挂了一条足有拇指粗细的大金链子，那副架势，就像是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很有钱，他很张扬，他很浪。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这家伙的右边脸腮上有两道抓痕，血渍呼啦的，明显是被人挠的。
趁着吉冈给自己鞠躬行礼的工夫，宫下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抻着直起腰来，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抓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哦，意外，意外，”吉冈错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一脸尴尬的说道。
狠狠瞪了他一眼，宫下北没有继续追问，天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那抓痕一看就是女人挠的，问多了估计只能让这个家伙更加的尴尬。
“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吧？”见宫下北不再继续追问，吉冈错似乎是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难道我一定要说有事，你才能觉得安心吗？”宫下北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转身朝垃圾场内走去，走出去两步，才说道，“拳赛还是十点开始吗？”
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看过拳赛了，也不知道规则有没有变动，类似这种性质的地下拳赛，规则变动是经常的事情。
“刚才已经打过了四场了，”吉冈错紧紧跟上，在他身边有些狗腿的替他开路，同时说道，“头两场是越南的‘木萨’获胜，这家伙的比赛有点味道，真是心黑手辣，完全的不要命，而且泰拳也打的很出色。你来的正好，下一场‘木萨’还要出场，对阵此前连胜六场的泰国人君拉楚，嘿，我刚下了注，买‘木萨’获胜。”
如今的宫下北已经没了继续下注的兴趣，他很清楚这里面的规则，如果他继续在这里下注的话，保证他能场场赢，哪怕他把注下在个白痴的身上，他也能赢。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亦或是眼光高，而是因为他比这这个场子的庄家在稻川会地位更高。
从垃圾场的入场通道往里面走，不足三米宽的一条通道，两侧都是高高耸立的报废车辆。前行约莫三十多米，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地，此时，在这片空地上停了十几辆改装车，还有数百年轻男女聚集在这里。尽管天气已经很冷了，可那些化了精致妆容的年轻女人，还是穿的极其暴露，车灯的照射下，一条条大腿白的刺眼。
穿过这个停车场，继续向南走，绕过一大堆堆砌如山废旧家具和破烂，就是一个规模稍小一些的空地。这个空地的中间被挖出一个大坑，大小应该是长宽不足四米的正方形，坑边有简陋的棉垫竖着，上面可以看到斑斑的血迹。
这个深过两米半的坑里，就是打拳的拳台，它的大小明显比正规的拳台小了一圈，其目的就是为了减少拳手的游走范围，从而减少游斗，增加对攻，以此催发比赛的烈度。
而且，类似这样的比赛是不计算点数的，只看结果，要嘛被击倒，要嘛被打死，不然比赛不会结束。比赛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裁判唯一的作用，就是催促拳手进攻以及拉开缠抱，当然，还有最后宣布哪位拳手获胜。
另外，参赛的选手是不佩戴任何护具和拳击手套的，其实，如果是单纯追求KO的话，戴上拳套倒是更有效，但这里追求的不仅仅是KO，还有血淋淋的刺激感，那么显然，不戴手套才更能让人流血。
千万不要小瞧这种地方的血腥度，一般在这种地方做庄家的人，都是心狠手辣的家伙，他们不仅能够从拳手的比赛中赚钱，还能从拳手的尸体上赚钱。毕竟来参加这种比赛的人，大都没有合法身份，同时又身体健壮，他们的尸体也是很值钱的。
在作为拳台的大坑边上，还凌空搭建着一圈钢架平台，别看这个平台简陋，那些钢架甚至都是锈迹斑斑的，但钢架上面却是所谓的雅座，是为有钱人准备的。
在雅座上的客人，除了不用在下面与人挤来挤去之外，还可以点各种酒水、小食，而最吸引人的，还是比赛有一个最后的环节，叫做最终判决。一旦有拳手为了拿到高酬劳而签订了生死状，却又在拳台上被击倒，且没有被当场打死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人到雅座上去请客人们作出“判决”，到底是让这个拳手活，还是让他死。
客人当然不会只有一个，意见自然也不会统一，而在这个时候，就要看谁出钱多了，出钱多的那个客人，就能决定这名拳手的生死，他说让拳手活着，那么这个拳手就会被抬下去治疗，他说让拳手死，那么另一名拳手就会把他当场打死。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让有钱人看同类表演斗鸡的地方，什么体育性、技术性，乃至人性，在这里全都退化干净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野兽对血腥的追逐。
过去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宫下北和吉冈错只有挤在钢架下面的份，钢架上面的所谓雅座，根本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不过，现在自然是一切都不同了。宫下北走过去，连想都没想，直接就上了钢架的旋梯。
钢架上一整圈，其实一共只有24个卡座，宫下北上去的时候，所有的卡座都坐满了人，扫一眼，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女人——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女人似乎比男人更加享受血腥的刺激感。
皱皱眉，宫下北在旋梯口处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紧跟着上来的吉冈错，还没等开口呢，就见吉冈错飞快的走到几步外一张卡座边上，对坐在卡座边上的两男四女说了句什么。
那两个男子看上去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听了吉冈错的话，两人率先站起来，表情拘谨的退到一边，倒是那四个差不多同样年龄的女孩似乎有些不愿，磨磨蹭蹭的，直到被吉冈错呵斥了两句，这才起身退到一边。
见地方被空出来，宫下北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等走到卡座边上的时候，才听吉冈错介绍道：“宫下，这是我的两个手下。”
说完，他扭头看向两个年轻男子。
两个年轻人不用他招呼，直接给宫下北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宫下北径直走到卡座边的一个座椅前，一屁股坐下去，这才似笑非笑的看着吉冈错，说道：“怎么，你又把川崎原来的工作接手了？”
0314
这番话调侃的味道很浓，当初的川崎就是带着一帮不良少年在混，那些真正的暴力团成员是瞧不起这些小孩子的，更多的时候，还是拿他们当做工具。
现在，川崎已经脱离小孩子的队伍了，他在负责住吉会的一部分街金业务，在住吉会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属于中层干部那一系列的了。而吉冈错现在却带着几个不良少年混，这等于是越混越回去了，所以宫下北才会以此来调侃他。
“嘿，只是玩玩，你懂的，”面对这份调侃，吉冈错却是半点都不尴尬，他坐在宫下北身边，整个上身往这边靠过来，嘿嘿笑道。
宫下北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女孩，借着灯光，可以看到几个女孩都挺清秀的，心里顿时明白了吉冈错这家伙打的鬼主意。
“你脸上的伤不会是这么搞出来的吧？”回过头来，宫下北问道。
“怎么可能，”吉冈错立刻辩解道，“我做这种事，从来都是讲究你情我愿的，我又不会用强，又怎么会被人抓脸？”
“那你说说，脸上这伤到底怎么弄的？”宫下北哼了一声，说道。
“这个......”吉冈错言辞闪烁，显然不想回答。
“不想说就算啦，别整的跟便秘似的，”宫下北懒得再多问，他将目光转向那几个女孩，见几个女孩鲜鲜嫩嫩的，便说道，“让她们都坐吧，别在那儿站着。”
“好好，”吉冈错长出一口气，忙不迭站起身，招呼几个女孩入座，为了讨好宫下北，他还专门将两个容貌身材最出众的女孩，安排到宫下北的两边坐着。
“认清楚了，这位是赤本先生，是我的老大，”入座后，吉冈错给几个女孩介绍宫下北的身份，“在东京，任何一家暴力团都得听我老大的......”
随后就是一番吹嘘......其实也不是吹嘘，他所说的基本都是事实。当然，吉冈错没有介绍宫下北在政界、僚界的巨大能量，只是单纯介绍他在地下世界中的能量。
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这些小女孩们的想法，在她们眼里，似乎那些有的钱人、有权的人，都不如那些混街头的流氓高端，所以，她们崇拜那些叼着烟卷，流里流气，身上密布纹身的家伙们，却对那些真正的成功人士缺乏敬仰。
不过，如果结合日本社会的风气，尤其是校园欺凌频发的现实，这一点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最近两年，日本国内的校园欺凌现象越来越严重，甚至连续出现了数次在校学生因受欺凌而自杀的事件，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每个学校里都有那么几个恶霸，几乎每个学生都有过受欺凌的经历。所以，为了避免受到欺凌，找个“老大”罩着就成了最明智的选择。
宫下北并没有关注吉冈错在说些什么，他的目光俯瞰着钢架下的那个拳台，就在片刻前，有人吹响了口哨，拳台一左一右的两个通道中，涌出来七八个人，其中包括两个打着赤膊的拳手。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通过一个手持的扩音器介绍两名拳手。有些意外的是，这两名拳手并不是吉冈错所说的“木萨”对阵“君拉楚”，而是身材匀称、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的亚洲男子，对阵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
相比起亚洲男子，这个黑人的块头实在是有些大，那一身隆起的肌肉垒垒块块的，给人一种充满了爆发力的感觉，就像头野兽一样。
按照中年人的介绍，黑人名叫“奎斯”，今天是第一次参加这里的拳赛。而那个亚洲男子名叫“赵”，今天同样是第一次参加这里的拳赛。
因为这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参赛，所以赛事没有安排这两人的赌盘，换句话说，这一场比赛就是纯粹的观赏性赛事，目的是让人们看看两人的能力。
穿着黑衣的裁判在场中为两人介绍拳赛规则，负责整理场地的人纷纷退场，一个穿着比基尼的艳丽女郎入场，一边搔首弄姿的绕场一圈，一边从地上捡拾观众们抛下场的钞票。
场边呼喝声不绝于耳，有人喊着：“干死这个黑鬼！”，也有人高声叫着：“弄死那个掌柜！”
“掌柜”是日本人对中国大陆人的蔑称，就像中国人称呼日本人“小鬼子”一样。尽管这年头中日关系正处在蜜月期，但两国国内，民间的对立情绪还是存在的，这一点即便是到了后世也没什么变化。
不过，相比起对中国人的反感，如今的日本人更反感黑人。从八十年代起，随着日本经济的腾飞，大量的黑人涌入日本国内，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没有合法的居留身份，属于三无人员。为了能够留在日本，不被入国管理局遣送回国，可以说是想尽了办法，什么撕毁护照啦，与日本女人发生关系啦，等等等等。
要知道，日本的排外情绪是很强烈的，别说是肤色截然不同的黑人了，即便是东亚人，在日本国内也非常的不好混，除非本身学历层次高，否则的话，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在日本的黑人普遍没受过太多的教育，再加上受到各种各样的排挤，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正式的工作，也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为了生活下去，他们自然就会想一些违法的手段，于是，黑人非法居留所造成的治安问题，就日益凸显出来。最终，导致两年前日本政府执行了大规模的黑人遣返行动。
正是因为此间种种，黑人在日本的名声很差，当然，整个日本实际上也没有多少长期居留的黑人，而这个上了地下拳台的黑人，显然是漏网之鱼，他多半是没有合法居留身份的。
至于另一个选手“赵”，应该是来自中国的非法移民，看他赤裸的上身，显然不像黑人对手那般的健壮，不过，这家伙肌肉匀称，大腿和小腿上的肌肉隆起，很有力感，应该是腿上的爆发力比较强。
他背靠着坑底的护网，线条分明的脸上表情很平静，一双不是很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对面的黑人对手，双脚的足踝交替着转动，显然是在互动筋骨，为拳赛做准备。
看着这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宫下北忽然就来了兴致。从正常人的心态去揣摩，任谁上了这种地下拳赛的拳台，又面对体型相差这么大的对手，肯定会感觉恐惧的，而恐惧这种情绪，是很难掩饰的。
眼下，这个年轻人却如此的平静，那就说明他不是普通人，至少他应该是有战胜对手的把握，话句话说，这是个手上有几分本事的家伙。
“我叫白井安纪子，”耳边响起女孩清脆，但却有些大大咧咧的声音，“在都立艺高读二年级。”
都立艺高就是东京都立总合艺术高等学校，在新宿区，离着东京医科大不远。
宫下北的注意力都在拳台上，听了身边女孩的话，只是瞟了她一眼，很快又扭头去看台上的情况。
“你要是能帮我不受人欺负，每月再给我十万日元的零花钱，我就做你的情人，”女孩的脸上画着浓妆，与她的年龄完全不相配，当然，她嘴里说的话与她的年龄更加不相配，“我还是处女哦。”
“咣！”
几乎就在同时，钢架下方响起一声锣响，拳赛正式开始了。
宫下北没有理会身边的女孩，他的视线聚焦在钢架下方的拳台上。
随着一声锣响，穿着黑衣的裁判做出手势，将两名拳手招到身边，应该是要宣布拳赛开始。
不过，就在两名拳手走近之后，还没等裁判手放下呢，大块头的黑人陡然出拳，一拳打在“赵”的脸上。
尽管地下拳赛没有那么多的规则，但基本的一些要求还是有的，黑人这一拳头是明显的违规，大坑四周响起了一片嘘声。
“赵”被打的趔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一张脸上瞬间便淌满了血，这一拳不光打破了他的鼻子，还在他右侧脸颊上划开了一道伤口。
裁判将黑人大块头推开，又转身询问“赵”的状况，与此同时，被推开的奎斯却高举双手，像是在炫耀偷袭成功一样，却是引来观众叫骂声不绝。
裁判应该是在询问“赵”能不能继续比赛，“赵”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继续比赛。
这一次，裁判没有再多说废话，也没有再弄什么开场礼，他退后两步，比划了一个手势，直接宣布拳赛开始。
紧接着，精彩的一幕发生了。
得到开始信号的奎斯冲步上前，只是一个迈步，就到了“赵”的近前，随后，他抬起右腿，照准“赵”的胸前一脚踹过来。
就在他这一脚踹出来的同时，“赵”似乎做了预判，他上身后仰，做了一个铁板桥的动作，同时，右脚朝天飞踹，在避开奎斯踹来的一脚同时，一个兔子蹬鹰，正好踹中他的下巴。
这一脚看似轻飘飘的，实则是势大力沉，奎斯被蹬的整个人凌空飞起半米多高，一个后仰，摔倒在地上。
0315—0317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拳台四周的观众只看到奎斯冲上去，抬脚踹人的动作，可是下一个画面中，他已经倒飞出去，像个破麻袋一般摔在了地上。
一时走神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奎斯自己似乎也是如此。他仰面朝天的跌倒在地上，但很快又弹跳一般的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整个人明显站不稳了，上身微微地摇晃着，试图迈步上前，可只是走出去一小步，便踉跄着单膝跪地，嘴里发出一种嘶嘶的鸣叫声。
那个叫“赵”的中国人也不趁火打劫，他就束手站在原地，双眼毫无半点感情色彩的盯着这个黑人大块头，直到对方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转向他的衣角，他才慢吞吞的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开。
也不知道是被一脚踹蒙了，还是直接有了脑震荡，奎斯在“赵”退开之后，终于跪不住了，他身子晃了晃，面朝下，扑倒在地。
裁判直到这个时候才赶上前，他单膝跪地，检查了一下奎斯的情况——先是探了探这黑人大块头的鼻息，接着又在脖颈处按了一会儿，这才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赵”，起身宣布他获得了这场拳赛的胜利。
当周围的观众看到裁判将一条红绸挂在“赵”的脖子上，又将他的左手手臂高高举起的手，禁不住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宫下北懂的这种拳赛的规矩，裁判的口袋里会准备两条绸布，一条黑色，一条红色。黑色代表着获胜的选手击败了对手，接下来，将由雅座的客人决定失败者的生死。至于红绸，则代表着获胜的选手已经在拳赛过程中将对手打死了，失败者当场毙命，当然就没有第二个环节了。
简简单单的一脚，就将一个至少一百公斤的健壮对手生生踹死，宫下北相信自己的看法，这个叫“赵”的中国人，果然是个搏击高手，他腿上的工夫绝对非常厉害。
对这个“赵”，宫下北非常感兴趣，这不仅仅因为对方是个搏击高手，还因为他是个中国人。
这年头，每一个出现在日本的中国籍非法移民，身上肯定都有一个故事，宫下北很想听听这个人的故事，顺便让他为自己工作。
将视线从拳台上收回来，宫下北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吉冈错，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道：“告诉他们，安排这个人再打一场。”
吉冈错正看着拳台上那个准备转身离开的“赵”发呆，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点点头，又过了两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赶忙应了一声，起身朝钢架旋梯的方向走去。
瞟了一眼这家伙离开的背影，宫下北回过头来，重新看向下方的拳台，却对身边那位气鼓鼓的安纪子小姐视而不见。
拳台上，“赵”正坐在角落里穿衣服，他的动作看上去慢条斯理的，就连手上缠着的绷带，也要一圈一圈的缓缓解开，就好像动作太快了，会打乱他的计划一样。
裁判和主持人正在准备第二场拳赛，拳台两侧相对的梯道上，已经有选手准备着出场了，不过，直到这个时候，拳台上方的观众人群还是一片安静，显然，他们还没有从刚才的一击必杀中回过神来。
宫下北不知道吉冈错去了哪儿，不过，仅仅几分钟后，就有一个矮个子的年轻人进了拳台。他先同裁判、主持人小声交流了几句什么，随后又走到了“赵”的身边，与他交流了两句。
宫下北的位置比较好，可以看到矮个子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到“赵”的面前，后者显然是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那些钞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如今的吉冈错在东京地下世界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因此，让一个参赛选手多打一场的事情，他还是安排的好的。
果然，就在“赵”将钞票塞进口袋，重新又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的时候，吉冈错步履匆匆的赶了回来，他朝宫下北比划一个“OK”的手势，说道：“都安排妥了。”
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一伸手，将旁边的安纪子搂进怀里，一边隔着她的衣服在她胸前揉捏着，一边说道：“给他安排的对手是谁？”
“是木萨，”吉冈错说道，“一个像猴子一样灵活的越南人，最近打的几场全胜。”
怀中的女孩在挣扎，毕竟刚才她提出来的条件宫下北并没有答复。
“如果他这一场也能胜的话，就想办法带他去见我，”宫下北擒住女孩的双手手腕，嘴里却继续对吉冈错说道，“嗯，在那之前，先查清楚他的情况，详细一点。”
“好的，我去安排，”吉冈错趁着他没注意的工夫，狠狠瞪了安纪子一眼。
第二场拳赛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不过，宫下北却没有兴趣继续看了，实际上，他与前身的性格不太一致，对这种血腥的地下拳赛，他并不怎么喜欢，今天之所以来这里，只是单纯因为心情郁闷，想要找吉冈错喝酒罢了。
松开怀中的女孩，宫下北站起身，看了一眼下方的拳台。
拳台上，那个叫“木萨”的越南人已经出场，此人个头很矮，也就一米六多的样子，但是却很精壮。一身皮肤偏于黝黑，光头，颧骨外凸，下颌拱起，一脸的凶悍。
只看了这个家伙一眼，宫下北就有些欣赏了，因为这家伙长的比他还丑。
“怎么啦？”见他站起身，吉冈错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看啦，”宫下北收回视线，从另一个女孩身边绕过去，说道，“这种血腥的比赛有什么可看的？找个地方喝酒，不知为什么，今天特别想喝酒。”
“你这么晚来找我，就是为了喝酒？”吉冈错跟着站起身，一脸期盼的问道。
宫下北抬起胳膊，看了看腕表，说道：“作为一个日本男人，这个时间喝酒难道不是正当时吗？”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居酒屋，就在这附近，”吉冈错的脸上都笑开花了，对他来说，宫下北现在不仅仅是朋友了，还是老板，真正能够决定他命运的老板。这样的一个老板，能够记得当初的那份情谊，在闲暇的时候专程来找他喝酒，他自然会感觉高兴。
吉冈错所说的居酒屋，离着垃圾场不是很远，就在多摩沿线大道靠近多摩新町的路边上，别看这地方不怎么样，但生意却是很不错，居酒屋自家的停车场内竟然停满了车。
两人带着四个小妞到了居酒屋，进入居酒屋正门的时候，宫下北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居酒屋，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舞厅，而且还是个类似迪厅的舞厅。
这地方明显是利用一处废旧的大型仓库改建的，里面的场地非常大，但设施相对来说就非常的简单，进入正门后足有十几米的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上还绘满了很抽象的涂鸦，再搭配上走廊内昏暗的灯光，会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穿行在走廊内，就能隐约听到节奏感极强的的士高乐曲声，很显然，这是个比较喧闹的地方。
几个人顺着走廊往内里走，就在即将走到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前时，右侧的一扇门被人从里面大力推开，两个穿着迷彩服、身材高大的白人从里面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吉冈错走在前面，与这两个白人大兵走了个对脸。率先从门里出来的大兵看都没看他，直接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将他从面前推开，而后继续与身后的伙伴说笑着往外走，那态度简直是傲慢到无礼。
宫下北皱了皱眉，但却没说什么，反倒往旁边站了站，将通道让了出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两个大兵应该是从美军厚木基地出来的，那里离着这边很近。尽管最近一段时间各个驻日美军基地管的比较严，说是不允许驻军无事外出，但是很显然，这个所谓的“严”只是用来安抚日本民众的。
驻扎在日本的美国大兵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因为按照1952年日美签署的《日美行政协定》，驻日美军及其家属犯罪的情况下，日本是无权审判的，只能由美国自行判决。
这个协定的存在，令这些美国大兵在日本享有了法外权，因而一个个嚣张的很，别说是吉冈错了，即便是宫下北也不愿意轻易招惹他们，毕竟一个不慎，就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外交事件可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小事。
两个大兵从宫下北身边走过去，在经过四个女孩身边的时候，目光猥琐的在她们身上逡巡一圈，其中一个还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宫下北跟在吉冈错的身后进了门。
半个足球场大的舞厅内人头攒动，昏暗的光线中，彩灯打出来的五彩光柱有些刺眼，节奏劲爆的的士高乐曲声，带给人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只想跟着鼓点跳动起来。
饮酒的吧台就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旁边围坐着一些穿扮入时的年轻人，两个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酒保，在吧台内忙的飞起，即便如此，还不忘表演一下杂耍般的调酒技术。
吉冈错同守在吧台边上的两个壮汉说了几句话，两个壮汉给他鞠躬行礼，又过去在吧台边上清出了几个位子。
“这是岛田俊正那家伙经营的居酒屋，”吉冈错将宫下北请到吧台边坐下，点了几样饮品，这才说道，“生意好的很，每天晚上七点营业，一直到凌晨四点，是神奈川最火爆的地方，就连厚木的那些美国佬都喜欢来这里消遣。”
神奈川是山口组下益田组的地盘，岛田俊正就是益田组的二代目组长，这家伙原本是岛田组的组长，而岛田组只能算是山口组的外围组织，类似于愚连队，实力薄弱。不过，在85年的时候，台湾四海帮因“一清专案”避走日本，其在日本扩张势力的时候，与山口组发生冲突。当时的岛田俊正与化名加藤祥康的台湾通缉要犯杨双伍合作，在一场谈判中枪杀了四海帮老大刘伟民。
这件事在当时的日本和台湾引发了极大的轰动，毕竟四海帮是台湾三大帮会之一，实力雄厚。最重要的是，杨双伍在逃跑的过程中，还枪杀了一名日本警察。
之后，岛田俊正被捕入狱，被判了七年监禁，五年前出狱后，直接就被提拔为益田组组长。
宫下北拿过一杯黑啤，喝了一口，扭头看了一眼喧嚣的舞池，说道：“这种形式的舞厅很新颖，能够吸引年轻人，你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弄两个出来，相比应该能赚到些钱的。”
“我也有这个打算，”吉冈错一下就兴奋起来，他将两只胳膊搭在吧台的桌面上，一张脸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道，“而且，这里还有些好东西，利润很大。”
 “什么好东西？”宫下北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吉冈错朝吧台内的酒保打了个响指，等对方看过来，他又抬起右手，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酒保点点头，弯腰从台子下面拿出一个小塑胶袋，用手掌按在桌面上，一直推到吉冈错的面前。
吉冈错将小塑胶袋接过来，扯开袋口，从里面倒出两粒紫色的药片，刚想说话，宫下北已经抢先开口了：“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将那两粒小药片拍飞掉，他又继续说道：“吉冈啊，我告诉你，如果你觉得咱们还能继续做朋友的话，这东西就不要碰，不管是你自己用，还是给别人用，都不要碰。”
吉冈错被他有些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怔忡片刻后，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侧传来的女孩“啊”的一声尖叫。
在喧闹的舞厅里，这个声音并不是很响，但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想听不到都不可能。
宫下北扭过头，朝身边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赫然发现适才走廊中那两个美国大兵竟然又转了回来，此时，他们就挤在那个安纪子与另一个女孩中间，伸手推了吉冈错一把的大兵，还在试图将胳膊搭在安纪子的肩膀上，而他的同伴，则在强摸另一个女孩的大腿。
一股怒火从宫下北的心头升起，尽管他对这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没有兴趣，彼此间也没什么关系，但说到底，这些女孩也是他和吉冈错的女伴。两个美国佬刚才明明看到他们是一起来的，现在却来骚扰他们的女伴，这是有多瞧不起他们啊？
对于这些美国大兵，宫下北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毕竟他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不过，不想惹麻烦并不意味着害怕惹麻烦，对方现在已经欺负到了他的头上，还准备在他脖子上撒一泡尿，他哪受得了这种委屈？
一句话都没说，宫下北伸手抓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啤酒，正想起身，坐在他旁边的吉冈错已经率先跳了起来。今晚之所以带几个女孩来舞厅，他的目的是准备安排两个给宫下北过夜的，如今，老大人还在这坐着呢，却有人去调戏他的“床垫”，吉冈错哪能在一边看着。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到底在做些什么？！”两步冲到美国佬的身边，吉冈错伸手在其中一个大兵的肩膀上推了一把，同时呵斥道。
美国佬身材魁梧，比吉冈错高了将近一个头，不过，吉冈错推的这一下估计用力不小，对方还是被推了一个趔趄。
这美国佬毕竟是军人，反应很迅速，他被推了一个趔趄，很快又稳住身子，随后毫不迟疑，挥拳朝吉冈错的脸上怼过去。
吉冈错的反应也不慢，一偏头就躲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再做出下一个动作，另一个美国大兵已经伸脚踹了过来。
二打一，吉冈错躲避不开，被当胸踹中，整个人连退几步，撞到了一个正从舞池里走回来的女人，在对方的一声尖叫中，滚倒在地。
眼看着吉冈错与那女人滚作一团，两个美国佬竟然放声大笑，那个被推了一个趔趄的家伙，一边笑一边朝着吉冈错走过去，看样子是还不打算罢休。
在吉冈错倒地的时候，宫下北已经从吧凳上站了起来，他见这美国佬走过来，右腿在吧凳的凳腿上一勾、一甩，径直将吧凳朝美国佬的腿上甩过去，同时迈步前冲，挥起手中的啤酒杯，照准对方的脸上砸过去。
美国佬看到了朝他飞过去的吧凳，伸腿挡了一下，可他注意到了下面，却忽视了上面，被紧随而至的啤酒杯结结实实砸在脑门上。
啤酒杯里盛着几乎满满的一杯啤酒，宫下北扬起酒杯的时候，先把自己浇了个半身湿，随后，啤酒杯砸在美国佬的额头上，啪的一声粉碎。
美国佬整个被砸蒙了，带着泡沫的啤酒连同玻璃渣，从他脸上淌下去，其中还混杂着殷红的鲜血。
四周响起尖叫声，原本坐在吧台边上的人纷纷逃开，就连舞池里都开始变的骚动。
适才一脚踹飞了吉冈错的美国佬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抄起身边一个吧凳，就想着朝宫下北的位置冲过来，但才迈出来半步，就被人从后面一甩棍砸在脖颈上。
动手的人是梁家训，适才吉冈错被踹飞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因为他不是吉冈错的保镖，不过，现在宫下北既然动了手，他就不能再旁观了。
跟随着梁家训的几名保镖一拥而上，专业保镖对酗酒的美国大兵，又是以多制少，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两个美国佬就被反剪着双臂按在了地上。
即便是被按在地上，这两个家伙也不老实，他们一边死命的挣扎，一边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大声嚷嚷。
宫下北没听出他们喊的什么，但却听出几个侮辱性的单词，他阴沉着脸，一声不吭，转身回到吧台前面，拿过两个才开封的酒瓶，又重新走回去，弯下腰，照准那个被他砸了一酒杯的美国佬头上砸过去。
“啪！”右手的酒瓶在美国佬头上撞碎。宫下北又将左手的酒瓶换到右手，又是啪的一声。
美国佬被砸的彻底懵了，但那张咒骂不休的嘴还是不肯闭上。
宫下北站起身，重新回到吧台前面，伸手拿过吧台上仅剩的一瓶酒，又朝呆滞的酒保打个响指，指了指后方的酒柜。
酒保回过神来，飞快的转身，又拿了一瓶酒放在吧台上。
此时，舞厅内的音乐已经停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边出事了，哄哄扬扬的朝这边簇拥过来，在离着宫下北这些人四五米远的地方围了大一圈。
宫下北对此视若不见，他拿着两瓶酒走回去，再一次弯腰，重复刚才的动作，将两瓶酒再一次砸在美国佬的头上。
周围响起渐次的惊呼、尖叫声，美国佬被砸的满头满脸都是血，原本高高昂着的头也垂到了地上，一声都不吭了。
宫下北兀自不肯罢休，他直起腰，摸摸口袋，掏出一支香烟给自己点上，随后就那么叼着烟卷走回到吧台前，打个响指，朝酒柜的方向指指。
酒吧脸色煞白，战战兢兢的又拿了两瓶酒过来。
宫下北就像是在搞一个什么工程似的，他挽了挽袖口，拿起两瓶酒，将适才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
“够了，够了，宫下，”一直旁观的吉冈错见他还想往吧台走，赶忙上来抱住他，嘴里连声说道，“再打就出人命了，这是美国人，美国军人......”
宫下北挣了两下，没能挣开，这才长吁一口气，看了一眼满是鲜血的手，说道：“告诉岛田，让他安排人顶罪，一个人我出一亿安家费。”
按照如今的汇率，一亿日元相当于一百多万美元了，这笔安家费给的绝对不少。
吉冈错连忙点头应了，实际上，他现在非常的头疼，在场的人太多了，安排人顶罪并不容易，更何况被打的还是美国人。
此时的宫下北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他当然知道仅仅有人出头顶罪是不行的，毕竟他打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在日本享有特殊权力的美国大兵，可以预见，在这件事上，美国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至少，厚木基地的美军高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他还得多做一些准备才行。
感觉吉冈错松开了自己，宫下北整了整身上的西装，看都不看地上死活不知的美国佬，迈步朝舞厅入口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那个踹飞了吉冈错的美国佬时，他脚步顿了顿，随即飞起一脚，用皮鞋的鞋尖照准对方的面门踢过去。
坚实的皮鞋鞋尖与美国佬挺直的鼻梁碰撞在一块，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美国佬身子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鼻腔里喷出的鲜血瞬间便打湿了地面，那一片惨红看着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群中又发出一阵惊呼，显然是混杂其中的女人们被吓到了。
给了对方狠狠一脚，宫下北不再停留，他哼了一声，径直出了舞厅的大门。
出了舞厅，宫下北回到自己的车上，直接让司机开车返回东京，他必须尽快离开神奈川，这里离着厚木基地太近，不过二十多公里的距离，厚木基地的美国人得到消息，不用半个小时就能赶到。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被美国人的宪兵带走，那么后面就任何手段都使不出来了，尽管他肯定有办法出来，但吃点亏却是在所难免的。
只要别落到美国人的手里，他就有大把的手段可用，而且，他可以提前联系邓恩，这家伙的能量巨大，而且明显与驻日美军关系密切，通过他，应该可以将这件事的影响消除掉。
再有，还是事先与几个主要媒体沟通好，让他们在这件事上尽可能的保持沉默，只要媒体不做大量的报道，就不会引起公众太大的反应，而公众没有太大的反应，驻日美军那边就有了下台的台阶。
说到底，那两个美国佬不过是普通的士兵罢了，驻日美军基地即便是追究，更多的也是为了面子问题，而更多的时候，面子是远不如利益实惠的。
回到东京，宫下北也没有去常住的几处住所，而是去了练马区谷原的一处居所，这处居所他还是第一来，因此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现在还不知道后续的影响会有多大，所以，暂时藏起来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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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马区谷原三丁目，靠近民农园农场的一处独栋别墅，相比起隅田川畔的别墅，这栋别墅相对来说要简陋一点，而且建成的时间比较早，别墅显得有些老旧。
这栋别墅是当初赤本原介发迹后购买的第一栋别墅，它当然也有过辉煌的时期，只不过已经很久远了。
正是清晨，金色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将煦暖的一天带到正多灾多难的日本列岛。
老旧别墅的二楼卧室内，初醒的宫下北翻身从床上坐起，先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这才趿拉上一双棉拖鞋，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简单的洗漱一番，他穿着一身睡衣出了卧室。
客厅内，同样穿着一身睡衣的吉冈错，正坐在沙发上打盹。昨天一整晚他都没睡好，毕竟昨天打伤了两个美国佬，而且貌似打的不轻，他心里忐忑不安，又怎么可能像宫下北那样没心没肺睡的安稳？
客厅里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昨晚的四个女孩也在这儿，几个女孩是昨晚的直接证人，也是关键性的证人，如果事情搞大的话，势必要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而几个女孩的证词直接关系着裁判官的立场。
昨晚回来之后，宫下北已经做了详尽的计划，他有了两手准备：如果说能够通过别的手段解决这个麻烦，他并不介意付出些代价，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他对面子的看重程度，要远远超过了对金钱的看重程度，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他首先会考虑用金钱来解决。
反之，如果美国人不肯罢休，那就打官司好了。按照日美之间签订的协议，再加上美国人的操行，这个案件很可能会转移到美国去审理，这对他显然是非常不利的。所以，要想获得无罪的判决，他一方面邀请最好的律师，一方面还要通过一些手段给美国人和日本政府制造压力，而在第二点上，借助媒体的力量无疑是最有效的。
最近一个阶段，日本国内的反美情绪刚刚有所缓和，这是个很微妙的时期，宫下北有理由相信，只要借助媒体，将昨晚发生的事情曝光出去，那么新一轮的反美怒焰将会迅速蔓延到全日本。
有这种高涨的反美情绪在上面压着，想必日本政府不可能接受美方的要求，不会答应将这个案件挪到美国去审理，只要这个案子在日本国内审理、宣判，那么宫下北就什么都不怕。
正因为这一层考虑，他现在必须将这几个女孩控制在手里，并且需要教她们将来如何在媒体面前“表演”。
既然决定要利用人家，那么态度上自然就要对人家好一些，因此，进了客厅的宫下北没有理会吉冈错，而是首先对几个女孩笑道：“昨晚睡的怎么样？”
嘴里这么问着，他已经走到了沙发前，伸手将吉冈错搭在茶几上的腿拍开，一屁股坐在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身边，一只手顺势搭在女孩肩头。
经过昨晚的一场闹剧，他也搞清楚了这几个女孩的名字，身边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姓下村，叫下村芽衣子，与安纪子是同班同学。
毕竟只是未曾进入社会的高中生，几个女孩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毫无概念，只当是打了一场架，而打架这种事情她们经历的可多了。在经历了那血腥残暴的一幕之后，她们不仅不害怕，反倒觉得宫下北很有大男人的气概，很能给她们安全感——不良少女的思维就是那么另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听了宫下北提的问题，几个女孩开始叽叽喳喳的吵闹起来，谁谁睡觉会打鼾啦，谁谁竟然磨牙啦，总之就是互相指责，那状态，就像是把昨晚的事情全都忘干净了一样。
“好啦，”面带微笑的看着几个女孩嬉闹一会儿，宫下北给吉冈错使了个眼色，说道，“肚子都饿了吧，早上准备吃点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一个留着丸子头的女孩问道。
这女孩叫丹羽满智子，是昨晚与安纪子一同坐在宫下北身边的女孩，也是四个女孩中身材、容貌最出众的一个，看她那白皙的皮肤和略带西方人特征的面孔，估摸着是个混血儿，多半是美日混血。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能够想到的，”宫下北笑道。
几个女孩又开始吵吵起来，有说想吃这个的，有说想吃那个的，意见根本统一不起来。
宫下北也不着急，他站起身来，走到客厅门口，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很快，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梁家训从门外走进来。
“记一下她们想吃什么，安排人去准备，”宫下北与他对了个眼神，说道。
“嗨！”梁家训点头应了，走过去询问几个女孩的想法。
没有再回到沙发边上去，宫下北直接出了客厅，而后顺着楼梯下楼，去了一楼的会客室。
不一会儿，梁家训与吉冈错两人前后脚下楼，赶过来与他会面。
昨晚，到了这处别墅之后，宫下北就安排梁家训去调查几个女孩的家世背景。
自从发迹以来，尽管宫下北一直很低调，始终保持着谨慎的做派。他为人好色，不仅喜欢睡那些漂亮的女优，还喜欢睡些女学生，尤其是在招惹那些高中生的时候，哪怕是金钱交易，他也会首先调查一下对方的家世背景。那些在他眼里稍微有些背景的女生，他都不会去招惹，目的就是为了避免麻烦。
对于现在这四个女孩，他同样也是如此，尽管吉冈错反复强调，他已经查过了几个女孩的家底，不会出问题，可宫下北还是固执的安排梁家训再去查一次。
梁家训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一晚上的时间，他就把相关的信息调查清楚了。
就像吉冈错所说的，几个女孩的家世背景都很简单，父母都是普通人，而且，其中三个都是出身单亲家庭，有趣的是，那个满智子的母亲，竟然还是笠井南朝手底下的一名舞女。
确定了几个女孩的家庭背景都很简单，宫下北就更加放心了，他对梁家训说道：“东西拿来了吗？”
“拿过来了，放在二楼的书房，”梁家训回答道。
宫下北所说的“东西”，就是可以直接联系邓恩的那部卫星电话。今天，他准备看看情况，如果昨晚的事情开始发酵的话，他就会在今晚联系邓恩，尝试着请他出面解决这个麻烦。
0318
卫星电话拨号的声音滴滴作响，等了约莫一分钟，嘀嘀声停顿住，随后，邓恩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嘿，我的朋友，你打扰我了好梦，”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知道现在的纽约是几点吗？”
“邓恩，相信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话，我也不想扰你清梦的，”宫下北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道，“但现在事态紧急，如果再不联系你的话，我担心就没有机会再打这个电话了。”
“出了什么事？”电话中邓恩语气陡然变的严肃，他沉声问道。
对邓恩来说，宫下北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他的一切问题都是值得关注的。
宫下北也不兜圈子，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要的陈述了一遍，当然，他在陈述中强调了两个美国大兵对自己的威胁，将自己的反击说成了迫不得已下做出的选择。
“赤本君，你太冲动了，”电话里，邓恩安静的听着他将整个过程复述一遍后，说道，“你要知道，军队那些家伙都是些死要面子的蠢货，你动了他们的人，他们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所以我才想到了你，”宫下北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的朋友，你总是会有办法的，对吧？”
电话里沉默了半晌，邓恩说道：“这样吧，你先等我的消息，这些天你躲一躲，不要被军队的人找到，等有了结果，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我等你好消息，”宫下北没有多说什么，道了再见，挂断电话。
客厅里，只有吉冈错还在沙发上坐着，梁家训已经出去安排人准备早餐了，同时，他还要打听消息，看看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什么影响。
“怎么样？”吉冈错见他放下卫星电话，第一时间问道。
“等等看，这两天哪里都不要去了，”宫下北看了他一眼，说道，“就在这里呆着。”
吉冈错点点头，他不是不靠谱的人，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
将卫星电话放好，宫下北背靠在沙发上，沉思了良久，又拿过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个国际长途出去。
如今这年月，日本的国际长途打起来非常的不方便，需要接线生代转，还要等很长时间。
宫下北这次拨打的还是美国长途，不过却不是打给邓恩的，而是要联系麦克阿瑟二世那个老家伙。
等了将近五分钟，电话才算是接通，但是很不巧，麦克阿瑟二世并没有在家，而是去了休斯顿，宫下北只得留下话，让对面接电话的转告一声，就说是自己有急事找他，尽快回电。
麦克阿瑟二世的确是老了，但他的家族在美国军方的影响力应该还有一些，宫下北联系这个老家伙，也单纯是为了多做一手准备，没准对方就能做些什么呢。
结束了这通没有找到人的国际电话，梁家训恰好从别墅门外进来，他拿着一部移动电话，快步走到宫下北面前，一手捂着移动电话的话筒，小声说道：“是国松孝次先生的电话。”
宫下北点点头，将电话接过来，放到耳边，说道：“国松君，我是赤本北。”
“赤本君，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电话里，国松孝次劈头问道，说话的语气听上去非常急切。
宫下北抿了抿嘴唇，反问道：“国松君，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福生那边过来了两个美国人，”国松孝次说道，“而且，昨天晚上警视厅就接到了他们的报案，说是有两个美军士兵在神奈川受到了残暴的对待。刚才来的两个美国人，送来了几张照片，上面涉及到的人似乎就是你。”
国松孝次口中所说的“福生”，就是本州的福生市，那里是横田空军基地的所在地，同时，也是驻日美军司令部的所在地。
听了国松孝次的话，宫下北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禁不住暗骂岛田俊正那个混蛋，昨晚的扫尾工作，这家伙显然没有做好，竟然还让照片流了出去，最重要的是，照片还落到了美国人的手里。
至于说松口气的原因，则是美国人没有通过外交途径来处理这件事，而是选择直接给东京警视厅施加压力，这说明美国人，也就是驻日美军司令部的高层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亦或是知道了，并没有多么看重，只是把它当做普通刑事案件来处理了。
对于宫下北来说，如今麻烦的事情反倒成了美国人手里掌握的照片了，他不知道照片拍摄的是什么样的内容，也不知道美国人手里还掌握了什么东西，以及他们准备追究到哪种程度。
“赤本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里长时间听不到宫下北的声音，国松孝次禁不住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打了两个美国大兵而已，”宫下北吸口气，说道，“这样，国松君，我会安排人在神奈川那边投案自首，算是给那些美国人一个交代，你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打发走。”
“好吧，”国松孝次没有多问，他现在对情况也不怎么了解，多问也没有什么意义。
“警视厅已经介入了？”看着宫下北放下电话，吉冈错小心翼翼的问道。
点点头，宫下北说道：“放心好了，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国松孝次说是福生市来了两个美国佬，要求警视厅对这个案件给予重视，我想现在有两个可能：第一，美国驻军那边的高层还不知道这件事，第二，他们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了普通的打架斗殴，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第二种可能性，那样的话，就没事了，找人顶了罪，最多再赔些钱，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希望如此吧，”吉冈错点头认同道。
尽管嘴上认同，但他的心里却没有那么乐观，尽管文化程度不高，但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吉冈错也很清楚驻日美军拥有多大的特权，在日本，他们就是人上人，特等公民。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美国大兵在日本遇害的记忆呢，而现在，他们将两个美国大兵打了个半死，不可能没有什么后果的。
不过，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倒是有关于美国驻军在日本被杀的记忆，但那是在他快要穿越之前的事情了，而在那个年月里，美国驻军在日本的行为已经受到了极大的约束，并不是那么的无法无天了。
与吉冈错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梁家训安排人的带回了早餐，样数很多，毕竟几个女孩的口味不同。
带着早餐上楼，二楼的客厅内，几个女孩刚刚给家里打过电话，她们要在这里呆上几天，自然要对家里有个解释。作为不良少女，借口自然是张嘴就来，而且，因为家庭的关系，她们的父母显然也对她们不是很关心，即便是有些蹩脚的借口，那些做父母的都会相信。
随着经济陷入全面的不景气，日本社会正在承受着全方位的冲击，包括家庭观念也是如此。在巨大的社会、经济压力下，作为大部分家庭中唯一收入来源的父亲，正在向所谓“社畜”的方向转化，每天夜里十二天甚至更晚才会回家，每天七点之前又要离家上班，已经很少有时间关心孩子的问题了。而且，对于一个经济条件不是很好的家庭来说，孩子成为了越来越沉重的负担，所以，往后的十几二十年间，日本的出生率也会越来越低。
一个高中女孩，成了不良少女，本身就是家庭教育缺失的表现，亲情的淡漠，沉闷甚至是沉重的家庭氛围，使得越来越多的未成年人离家出走，所以，孩子几天不回家对于本身存在问题的家庭来说，还真不是什么事。
趁着吃早餐的工夫，宫下北将今天早上的报纸翻了一遍，令他松一口气的是，梁家训带回来的几份主要报纸中，都没有提到美国大兵受伤的事情，这说明昨晚神奈川发生的事情，还没有大范围的传开。
不过，这种事情总是要经过一定时间来发酵的，昨晚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再加上时间有点晚了，所以报社方面没有刊载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若是没有采取一定措施的话，明天说不定就会上报。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原本的事情可能不是很大，影响也不是多么深远，可一旦经过媒体的报道，立刻就会带来大范围的关注，从而成为热点问题。
宫下北不能看着这样的局面出现，因此，在早餐过后，他逐一给几家主要媒体的头头脑脑打了电话，请对方最近几天抓紧审查，所有涉及到美国大兵被殴打的新闻，都不要刊登，不要让它见诸报端。
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到位，然后期待一个最佳的结果，这就是宫下北做事的方式，更何况，这次的事情直接关乎到了他自己的安全，所以，不管多么谨慎都是不过分的。
0319
弥漫着古怪气味的卧室里没有一丝声音，因此，当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显得异常刺耳。
宫下北被敲门声惊醒，揉了揉眼睛，还没等醒过神来，便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说道：“进来。”
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女保镖从外面走进来，就在门口的位置说道：“主人，龟井先生的电话。”
听了女保镖的话，宫下北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他将搭在胸前的一条嫩白胳膊挪开，直接翻身坐起，迈过睡在身侧的女孩，赤裸着身子跳到地上。
保镖迎上来两步，将手中拿着的移动电话交给他，见他径直走向卧室门口，又随手扯了一条睡袍跟上去，替他披在身上。
电话是龟井静香打来的，电话的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新任的公安委员会委员长，他已经接到了来自驻日美军司令部的电话。电话是由驻日美军司令理查德·迈尔斯中将亲自打来的，要求日本方面对一名美军士兵死亡的事件展开调查。
没错，昨晚的两名美国大兵中，一个鼻梁骨粉碎性骨折，另一个因颅内出血，经抢救无效，在入院14个小时候死亡。
按照龟井静香的说法，这件事很严重，这是自二战结束以来，日本发生的第一起驻日美军被杀事件，因此，驻日美军司令部非常重视，除了外交方面的交涉以及与公安委员会的沟通之外，美国海军犯罪搜查局也将成立专门的调查机构，对这起事件展开调查。
相比起国松孝次，龟井静香无疑冷静的多，主要是他与宫下北之间的关系太密切了，没有来自宫下北的资金支持，他的政治生活绝对没有今天这般的舒服。
所以，在了解到事情经过之后，龟井静香首先考虑的不是怎么配合驻日美军方面的工作，而是如何将宫下北从这桩麻烦中解脱出来，他在电话中直接透露给宫下北，美国人似乎已经掌握到了足够的信息，因为他们正在调用市民信息，估计是要安排对他宫下北的抓捕。
按照当年的《日美地位协定》，驻日美军在日本享有治外法权，但却没有执法权，所以，抓人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由日本警方来处理，但美国爸爸们从来都是那样，对自己有利的协议就要求对方遵守，而对自己不利的协议，却时不时的破坏。因此，动用特工人员，甚至是动用宪兵直接抓人的事情，他们同样干得出来，为此，龟井静香提醒宫下北，这件事他会想办法进行斡旋，但同时，宫下北也得藏好了，别被人半路抓走。
放下电话，宫下北先是看了看表，才是深夜的1点钟。
说实话，在神奈川的舞厅时，尽管他很是恼火，但还真没想过要把那个嚣张的美国佬活活打死，这个，实在是真的失手了。
至此，宫下北是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了，如果只是打伤了那么两个美国大兵，事态或许不会发展的太过严重，但现在是死了一个，这打死人和打伤人完全是两码事，别说死的是个美国大兵，哪怕是自卫队成员，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电话里，龟井静香说的是美国人可能已经锁定他这个目标了，现在正一方面向日本这边施加压力，一方面准备想办法抓他，这其中很隐晦的透露出来一个信息，那就是驻日美军那边并不知道他的各种身份。想想看，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驻军就是驻军，那是军队，与政治方面的牵涉非常少，或许，驻日美军那边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来对待了。当然，等到对方从警视厅那边得到更多的资料之后，应该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到时候，如果他们还不肯罢休的话，肯定会给日本政界施加更大的压力。
在日本国内，宫下北并非没有敌人，之所以现在没有人对付他，是因为对任何人来说，单独对他采取行动，都意味着超高的风险以及难以承受的代价。但是，如果有美国人参与进来，情况就改变了，借刀杀人、借力打力的手段，可不是只有中国人会用的。
到现在还没有接到邓恩的回复，麦克阿瑟二世联系不上，宫下北觉得自己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两个并不怎么靠谱的合作者身上，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背靠在沙发椅背里，单手托着腮，宫下北皱眉思索了良久，脑子里终于有了些想法。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结果，自然就是驻日美军方面放弃对这个案件的调查，但要实现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也不能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就目前这种状况来说，要想让驻日美军放弃，或者说是放松调查这件事，最好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当然是想办法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而在转移注意力的各种选择里，给对方制造麻烦则是最有效的手段。
那么如何给驻日美军，尤其是现在开始关注昨晚事件的驻日美军司令部找麻烦？最初，宫下北想的是通过媒体公开昨晚事件的起因，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那样做的话，尽管有可能挑动起刚刚平息不久的反美情绪，但也会将这件事放置到聚光灯下。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很快就会被揪出来，处在压力下的美国人可能暂时不会找他的麻烦，但等到事件平息之后，他铁定会倒霉的。
所以，现在宫下北觉得自己要做的，就是撇开昨晚的事情，从别的事情上给美国佬找点麻烦，让他们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没有那份闲心再来追究他的问题。
那么如何才能实现这个目的？
哼哼，或许真的不是很难，只要找对路子就行了。
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支烟，宫下北伸手拿过移动电话，正想拨个号码出去，电话却先响了。
皱了皱眉头，他按下了接听键，也就在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间，电话里传来河内善焦灼且急促的声音：“家训，到底怎么回事，你每天跟在主人身边，怎么能允许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很明显，河内善也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这家伙的消息灵通，知道了也毫不意外。
“河内君，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吗？”宫下北说道，“那正好，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电话中的河内善沉默了片刻，说道：“请您吩咐。”
几分钟后，宫下北收了线，直接将移动电话抛给守候在旁边的保镖，说道：“我先去休息，等河内过来，记得叫醒我。”
“嗨！”保镖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客厅。
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宫下北从沙发上站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大床上，芽衣子和满智子还沉睡未醒，两具青春窈窕的胴体横陈在床上，在红色台灯灯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浅粉色的光泽，煞是诱人。
如今，面临着自发迹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宫下北显得很是亢奋，没错，就是亢奋，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险地，且没有退路可寻的时候，就打算好好地拼搏一把了，而破釜沉舟的念头一旦出现，人都是会变得亢奋的。
走到床边，屈着双腿爬到床上，伸手握住满智子纤细的足踝，一把将她拖到自己身边，宫下北一边把手探到她兀自沾染着血迹的胯间，一边又把手伸向另一侧的芽衣子。
就在两个女孩先后惊醒，宫下北正准备合身扑上去的时候，虚掩的卧室房门外再次传来保镖的声音：“主人，美国长途。”
宫下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翻身下床，快步走到么门口，从保镖手中接过移动电话。
电话是麦克阿瑟二世从休斯顿打来的，很显然，他接到了宫下北给他留的信息。
与麦克阿瑟二世的通话，并不适合让卧室的两个女孩听到，宫下北一边在电话中问候着老头，一边走出卧室，还随手将房门关上了。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宫下北将自己遇到的麻烦事与麦克阿瑟二世简单的复述了一遍，但与之前的计划不同，他没有拜托麦克阿瑟二世为自己疏通关系，消弭这次事情的影响，而是希望他能够配合自己做一些事情。至于做什么事情，宫下北并没有在这一次的通话中提到，而是要求对方最近两天与他保持联系。
麦克阿瑟二世最近一段时间过得很滋润，有了宫下北提供的丰厚资金，他在德克萨斯注册了一个政治行动委员会机构，为共和党提供舆论宣传方面的支持。
充足而丰厚的资金以及重回政坛的预兆，令麦克阿瑟二世重新获得了很多人的友谊，最重要的是，他所支持的乔治·沃克·布什，刚刚在德克萨市州州长竞选的大赛中胜出，成了该州新一任的州长。
为了能够迅速回到聚光灯下，麦克萨瑟二世真可谓是花钱如流水，因而，他对宫下北的支持也是更加的依赖，所以，这次宫下北惹上的麻烦，他是绝对乐意提供帮助的。
0320
灯火通明的别墅客厅内，急匆匆赶来的河内善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在他对面，梁家训与穿了一袭睡袍的吉冈错全都在座，而在三人中间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厚厚的两摞文件，河内善的一只手按在这些文件上，就像是怕被人抢走了一样。
客厅右侧那个卧室的房门虚掩着，一缕暧昧的红色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与灯光一同泄出来的，还有一个女孩近乎放肆的吟叫声。
这吟叫声以及持续了十多分钟了，坐在客厅中的几个人难免尴尬，吉冈错揉揉鼻子，讪笑着说了一句：“宫下这家伙，精力真是好的过分啊。”
与他不同，在座的梁家训和河内善都是严肃的人，因此，他这句旨在调解尴尬气氛的话，根本没有人回应。
一门之隔的卧室内，狠狠发泄了一通的宫下北进了一浴室，冲掉身上的汗渍，这才裹了一条浴毯，施施然进了客厅。
“什么时候来的？”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他看了一眼河内善，问道。
“二十分钟前，”河内善坐直身子，回答道。
“外面情况怎么样？”宫下北从茶几上拿过烟，点了一支，接着问到。
“不太好，”河内善说道，“包括隅田川那边的住所，您名下一共22处住所被人查封了，来的人不是警视厅的，是自卫队东部方面总部安排的第1师团宪兵。”
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这是陆上自卫队的人，换句话说，美国人应该是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因此，他们放弃了与警视厅的合作，直接安排军方的人动手了。
在任何国家，军队与政界都是存在隔阂的，日本同样也是如此，而宫下北在日本的自卫队体系中，也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人家不卖他面子是正常的。
现在唯一麻烦的一点，是他人在练马区，好死不死的，这里正好是自卫队东部方面总部所在地，第1师团也是驻扎在这里的，换句话说，他现在就在想要抓他的人眼皮子底下。
没关系，正所谓“灯下黑”嘛，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准恰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甩甩头，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出去，宫下北接着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有了一些结果，”河内善将茶几上的文件朝宫下北的面前推了推，说道。
宫下北将桌上的文件拿过去，逐一翻开看，不过，越看他的眉头就皱的越是紧，最终，只看了两三份文件，他便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就没有最近的吗？”
“最近的倒是有，”河内善说道，“就在上周，冲绳发生一起强奸案，涉案的是三名驻冲绳美军人员。不过，美国人给了受害人父母一笔钱，私下将这个案件解决了，冲绳警方没有接到报案，也没有立案。”
“哦，详细的情况呢？”宫下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追问道。
“不是很清楚，”河内善说道，“毕竟这个案子没有进入调查。”
宫下北面色一沉，正准备开口，就听一边的吉冈错说道：“可以问问富永清那家伙，他是地头蛇，总能知道些什么的。”
富永清，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中国人的名字，但实际上此人姓富永，名清，的确是冲绳的地头蛇。
冲绳这个地方有些特殊，它在1972年才被美国交给日本，而在当时的冲绳，已经有了当地的暴力团，就是所谓的“旭琉会”。到了1990年的时候，正处在三代目的旭琉会发生分裂，富永清率大批人马叛离本会，创立了“冲绳旭琉会”，也就是现在植根于冲绳最大的指定暴力团。
别看“旭琉会”在日本众多的指定暴力团中排不上号，但实力也不弱，山口组在全日本四处拓展的时候，只有两个地方没能进去，一个是广岛，那里的华人帮会太牛，杀人不眨眼，死磕了几次，山口组被迫放弃了。而另一个地方就是冲绳，失败的原因就是旭琉会的抗争迫使山口组做出让步。
宫下北倒是没想到吉冈错竟然与富永清有联系，那个大胡子的南瓜脸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而且心黑手辣。
“我和旭琉会有些生意上的来往，”见宫下北看着自己，吉冈错急忙解释道，“而且，富永清的儿子现在人在东京，之前遇到一些麻烦，我帮他解决了。”
宫下北没有过问，只是朝电话所在位置扬扬下巴，说道：“打电话。”
吉冈错急忙将电话机抓过去，拨了个号码出去。
此时才是四点多钟，富永清应该还在睡觉呢，所以，等了许久才有一个女人接了电话。
吉冈错报了自己的身份，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沙哑慵懒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吉冈错在简单的客套之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对面的富永清很直接的告诉他，这件事他知情，而且，他手下的人还参与到了这件事里。对于吉冈错想要了解这件事的要求，富永清很爽快地答应了，还要了传真号码，说是详细情况会整理一份资料，马上给他传真过来。
“富永说给他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安排人去处理，”放下电话，吉冈错说道，“稍后会有传真发过来。”
宫下北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梁家训，后者心领神会，起身离开——他要去守着传真机，等到资料发过来，好第一时间给宫下北拿过来。
“宫下，你是打算搜集美国佬最近在日本犯事的情况吗？”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吉冈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宫下北吸着烟，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开口说道：“现在，要想摆脱咱们面临的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美国佬自己摊上麻烦，牵扯住他们的精力，或者说，让他们产生顾虑，然后才好坐下来跟咱们谈。”
“好办法，”吉冈错眼睛一亮，说道，“按照中国人的计谋，这叫围魏救赵。”
宫下北诧异的看他一眼，这大老粗，竟然还知道这个？
“如果是找美国佬犯罪证据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吉冈错倒是没有纠缠这个，他接着说道，“我知道有一些美国大兵在贩毒，就在横须贺，他们与佐濑组的人合作，走私大麻和可卡因。”
“佐濑组？哪个佐濑组？”宫下北精神一振，追问道。
“哦，是滨尾组下属的3次团体佐濑组，”吉冈错急忙说道，“佐濑金太郎是组长。”
说佐濑组宫下北不知道，但说滨尾组他就知道了。
滨尾组是山口组的二级组织，也就是所谓的“二次团体”，这个组的创始人是出身于山口组益田组的滨尾将史。不过，89年的时候，滨尾将史升任山口组的直系组长，将这个组交给了现任的三代目组长滨田中正。
至于佐濑组，就是滨尾组的下属组织，而且是边缘组织，可以很容易摆脱关联的那种组织，否则的话，他们也不敢贩毒了。
按照吉冈错的说法，佐濑组参与贩毒的事情，在地下世界里不是什么新闻，知道的人不少，不过真正了解内情的，倒也并不是很多，而吉冈错恰好就是了解内情的那一个，因为他原本也想参与进去的。
贩毒肯定是要有供货人的，而佐濑组的供货人就是横须贺基地的美国大兵，据说，这些美国大兵是在里根号航母上服役的现役士兵，领头的是一名海军少校。他们利用身份的便利从国外携带毒品进入日本，然后交给佐濑组的人去销售，并从佐濑组手中获取利润。
这种交易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而是已经做了好几年了，甚至连供货人都换了好几茬了，当初滨尾的高升，就是因为从这种交易中获得了大量的金钱，为山口组赚了很多的钱。
真是想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宫下北很是兴奋，他准备将这笔交易的内幕以及证据拿到手，类似这样的事情一旦公布出去，估计就够美国佬喝一壶的了。
0321
在日本，很多时候暴力团做事要比警察做事更有效率，同样的，在治安方面，警察知道的事情暴力团几乎都知道，而警察不知道的事情，暴力团未必就不知道。
一周前重生发生的轮奸案便是如此，由于驻冲绳美军反应迅速，在事情闹大之前，果断的支付了一大笔钱，再加上有暴力团在后面帮忙施加压力，所以受害人家属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选择了沉默，所以，警方对案件并不了解，反倒是参与其中的旭琉会掌握着更多的信息。
已经将近五点钟了，灯火通明的客厅内，宫下北歪靠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一份传真。
传真就是由旭琉会现任会长富永清安排人发过来的，内容很详细，其中的内容，就是有关于一周前重生发生的一起涉及到驻日美军的案件。
在这起案件中，牵涉到了一个名叫日下部匡子的女孩，女孩今年才12岁，还在上小学，父母离异，一直跟着父亲日下部茂生活，住在那霸乡下。日下部茂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性格粗暴，酗酒，对日下部匡子这个女儿缺乏照顾。
就在上周三的晚上，日下部匡子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三名美军士兵劫持，随后遭到轮奸。事后，日下部匡子因为害怕的缘故，不敢跟自己醉酒的父亲说这件事，而日下部茂这个粗心的父亲，竟然在随后整整两天的时间内什么都没有察觉，这也为驻冲绳的美军基地有了做出反应的时间。
到了上周五的晚上，驻冲绳美军基地安排人找到日下部家，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日下部茂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在接受了美国人80万美元的赔偿之后，日下部茂放弃了追求责任以及报警的打算，选择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于是，这桩丑闻便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弭了。
将传真看了一遍，随手丢在一边，宫下北再次点上一支烟，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吉冈错，说道：“给川崎打电话，让他现在赶过来。”
“嗨！”吉冈错一直在眼巴巴的看着他，听了吩咐，急忙应了一声，拿过电话机就开始拨号码。
说实话，在各个暴力团中，宫下北真正信的过的人太少了，能用的人手，也就是吉冈错和川崎部骏两个人。
现在，他需要安排人去一趟那霸，将日下部茂父女两接过来，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是案件的直接受害者，他们不能选择隐瞒，必须将美国人诉上法庭，利用这起案件的恶劣性，再通过媒体的大肆宣传，在日本挑起新一波的反美浪潮。
这件事必须做的足够快，在两三天的时间内就要形成足够的影响力。
吉冈错打了电话，收线后说道：“他马上过来，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时间。”
“去准备钱，现金，”宫下北点点头，又转过脸对站在一边的梁家训说道，“美国人给了日下部80万美元，用来平息这件事，那咱们就翻十倍付钱给他，让他把这件事闹大。”
“还是我亲自过去吧，”河内善有些不放心，毕竟在他眼里川崎部骏太年轻了。
宫下北摇摇头，说道：“富永清那家伙可不像他长的那般蠢笨，日下部家那边，肯定有他的人在盯着，即便是过去没有，现在也肯定有了。你对暴力团的行事方式不了解，他也不会信任你，所以，川崎去才是最合适的，你可以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手陪他过去。”
“嗨，我马上去安排。”河内善点头说道。
宫下北的意思很明确，吉冈错打电话询问这个案子，富永清那家伙肯定会猜到这边要搞事情，所以，他肯定不会让这边轻松把人带走的，必然会借助这个机会，拿一些好处过去。河内善对暴力团内部的事情缺乏了解，不会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谈的，再加上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暴力团，富永清也没什么可以跟他谈的。
“佐濑组那边的事情也要抓紧，”扭过头，宫下北又对吉冈错说道，“带话给滨田中正，让他把佐濑组切割掉，作为补偿，我会把神奈川县的自动契约机生意交给他，另外，深浦町的生意也算他一份。”
吉冈错愣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深浦町是青森县的一个小港，很不起眼，但那里却是吉冈错做走私生意的一处基地，几乎每个月的月末，都会有大量的走私物资在那里装上走私船，运往俄罗斯。
对于吉冈错来说，这可是一大财源，甚至可以说是最大的财源，他当然不希望外人插手进去。
“只要人在，钱就是赚不完的，”看出他不是很乐意，宫下北说道，“更何况又不是让你把整个深浦町都吐出来，只是割让一些利益罢了，哭丧着脸干什么？！”
“没有，我只是......只是觉的太便宜滨田那小子了，”吉冈错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说道，“再说啦，咱们手里不是已经有冲绳那个案子了嘛，佐濑组那边......”
“你懂个屁！”没好气的训斥他一句，宫下北懒得再理会这家伙，转口说道，“等......”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放在桌上的移动电话已经响了。
宫下北停住，伸手将电话拿过来，按下接听键。
电话是真田佳溆打来的，这女人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却知道宫下北有很多处住所被人控制了，因此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宫下北没有告诉她实情，简单几句话应付过去，便直接挂了电话。
在电话里，真田佳溆说浅草绫她们住的地方，也被宪兵控制了，在这些人进住所搜查的时候，孩子还受了点惊吓。
挂断电话，宫下北的心里有些烦躁，主要是他有些担心浅草绫她们两个，还有自己的儿子。
还有，话说第一师团的宪兵貌似在这个问题上太积极了吧？做美国佬的狗做的这么开心吗？还是说防卫厅在这件事上选择了立场，准备落井下石，趁着这个机会来对付自己了吗？呵呵，看来，防卫厅的事务次官阁下是觉得自己日子过的太滋润了。
就像之前说的，在日本的各个省、厅中，内阁大臣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实权，他们只是个象征，类似于吉祥物，真正起着主导作用的，还是二把手、三把手什么的，也就是下面的官僚群体。
如今，日本防卫厅还没有进行改革，没有升级成防卫省，所以，真正负责处理日常事务，掌握着实际权力的，就是事务次官以及他的诸多助手。
这次发生的事情，美国人动用了来自自卫队第一师团的宪兵，尽管美国佬在日本有着特殊的地位，但他们要想调动第一师团的宪兵，还是要经过防卫厅批准的，这就是日美协商机制的规定。
现在，第一师团的宪兵不仅出动了，而且在这件事上的表现还如此的积极，如果说没有人在背后推动，宫下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之前，他的脑子里有点乱，还没有往这一层上想，现如今，他制定好了应对的计划，心情平静下来，自然就会考虑到这些问题了。
他现在的心态，怎么说呢，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必须按照制定好的计划执行下去了，所以，对很多事情也看开了。那些躲在阴影背后的家伙，想要趁火打劫？没关系，那就来好了，只不过这场游戏不管是谁，只要参与进来了，再想抽身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是一场注定有人要谢幕的游戏，某些人发起了这场游戏，但什么时候结束，以什么样的结果收场，宫下北认为就应该由自己来做决定了。
如今，防卫厅的事务次官是诸富増夫，补佐官是上野宪一，在宫下北心中的黑名单上，这两个名字已经排在最前列了，等到这次的麻烦结束，他势必要将这两个东西送进监狱。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抱美国人大腿这种做法没有错，但谁也不能为了这个目的就来找他的麻烦，否则的话，就要承担一定的代价。
结束了与真田佳溆的通话，宫下北面色阴沉的将移动电话丢在面前的茶几上，随后上半身前倾，两个胳膊肘撑在大腿上，双手握拳，撑住下巴，目光盯着面前的茶几一声不吭。
河内善与吉冈错坐在旁边，谁都不敢说话，刚才电话里通话的内容他们都听到了，也知道宫下北现在的心情肯定非常不好。
“河内君，”良久之后，宫下北抬起头，一边伸手去拿烟，一边说道，“安排两个人，可靠地，去暗中照顾一下浅草她们，不要有太多的举动，只是盯着就够了。另外，联系最好的律师，让他们24小时陪在那边，在没有地检合法程序的情况下，任何人不能带她们离开住所。”
浅草绫她们身边有梁家训安排的保镖，但那些人肯定被监视住了，只能重新安排人过去。
“我马上去安排，”河内善站起身，轻声说道。
0322
霞关外务省大楼，龟井静香从大楼的正门走出来，快步走向自己那辆白色的丰田轿车。最近两个月，这个家伙的身材明显肥了一圈，原来的双下巴都快变成三层下巴了，不过，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显然健康状况没有问题。
“龟井委员长，龟井委员长？”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一个身材消瘦，脸颊凹陷，一副纵欲过度样子的中年人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追过来，“龟井君！”
尽管身材偏瘦，但不过是跑了十几米的样子，这个手里拎着公文包的家伙还是有些气喘了，他见龟井静香停下脚步，又紧赶了几步，追上来，喘吁吁的说道：“龟井君，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龟井静香并不是没有听到这个家伙招呼自己，他只是不想理会罢了，不过，现在对方既然追上来了，他再视若不见就实在是太失礼了，因此，他转过身，先是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微微鞠躬，说道：“原来是诸富君，有事吗？”
消瘦中年人便是防卫厅现任的事务次官诸富増夫，此人今年不过才五十三岁，却已经在防卫厅工作了三十年，至于现在，他却已经是防卫厅名义上的三把手，但实际上却是实权在握的一把手。所谓的防卫厅长官、副长官，那都是摆设，专门用来对外宣布某些决定的，而真正的决策权，却都在这个老官僚的手里。
防卫厅这个部门相对来说比较独立的，很少会有什么在公众面前露脸的机会，也是因为圈子比较封闭，所以一般来说，这就是外人很难进去，但内里的人对外也缺乏影响的那种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尽管这个诸富増夫权力很大，在防卫厅的系统内也是门生遍布，可龟井静香却是与他没打过什么交道，对这个人也称不上有什么好恶感。
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如今，龟井静香可以说是非常讨厌这个家伙，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家伙很不安分，他正在搞一些小动作，想要将现在的局面搅浑。
实际上，随着村山富市内阁上台，再加上朝鲜核危机的持续升温，以及联合国《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和延长大会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以防卫厅为旋涡中心的一股势力，正在变得愈来愈烦躁，有人在推动日本拥核的问题进入舆论中心。
作为日本政治核心中的一员，龟井静香当然知道是什么在上蹿下跳，也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拥核的意图是假，推动防卫厅由“厅”升“省”才是真实的目的。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人的利益，也会影响到太多人的利益。
从本心来讲，龟井静香虽然是保守派的政客，反对出动既有利益阶层利益的任何改革，但他也不是任何改革都反对的，他只是强烈反对改革出动他的利益基本盘罢了。所以，在拥核问题上的任何鼓动与喧嚣，龟井静香都不会干涉，他的态度就是不赞成也不反对，只想在一边看戏。
对于日本拥核的问题，实际上不管那些人怎么叫嚣，真正具备常识的人都很清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那些亚洲国家会不会反对，仅仅是美国人就不可能答应——日本拥核，华盛顿首先就要想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将来日本的核弹会不会丢到他们的脑袋上，毕竟在全世界的历史上，只有日本遭受过核攻击，而下手的人就是美国。
但是，从今天开始，龟井静香开始变得厌恶这个老官僚了，因为他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地盘里，是的，在龟井静香看来，这家伙对宫下北搞出来的小动作，就是在侵犯自己的利益。
“龟井君，非常抱歉，”向龟井静香鞠躬还礼，诸富増夫说道，“您知道，在赤本君的问题上，我是没有什么选择余地的。”
“你的道歉没有任何理由，”龟井静香微笑道，“你只是在尽你的职责罢了，至于赤本北那家伙，他太嚣张了，人如果太嚣张的话，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所以，你没有错。”
他这番话听着真是非常的有诚意，只不过，相信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份诚意的背后，绝对没有半分的真实性。
“龟井君真是通情达理，”诸富増夫同样是一脸真诚的说道，“那么，如果龟井君能够联系上赤本君的话，请务必告知他，在这件事上，我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与美国人那边，我也会尽力斡旋。”
“呵呵，那我就先替赤本那家伙谢谢诸富君了，”龟井静香微笑着点头，说道。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诸富増夫笑着回了一句，紧接着，便岔开话题，问道，“那么，龟井君，我有一个......嗯，算是私人的问题想问你。”
“诸富君请讲，”龟井静香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说道。
“不知在建立防卫省的问题上，龟井君持什么立场？”诸富増夫问道。
龟井静香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他明白对方的意思，眼前这个家伙是以宫下北为要挟，打算和自己做一笔政治交易了：自己在防卫厅升防卫省的问题上支持他，他帮助宫下北在美国人那边斡旋。
嗯，这个想法是好的，抓的时机也很准，可惜，他的出发点错了，因为他找错了威胁的目标，不管是宫下北，还是他龟井静香，都不是那种能够接受别人威胁的人，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家伙根本没有威胁他们的资格。
“诸富君，你问的这个问题可不是私人性质的问题啊，”眯着眼睛，看了这个老官僚一眼，龟井静香说道，“非常抱歉，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话说完，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自己的秘书。
秘书心领神会，伸手替他打开车门。
“那么，诸富君，就这样吧，”伸手扶住车门，龟井静香头也不回的说道，“另外，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诸富君，有些事情，还是考虑清楚之后再去作比较好呢，不然的话，万一被人称作卖国贼可就不好了。”
话说完，他弯腰坐进了车里，看都不看面色难看的诸富増夫。
在这次的事件中，龟井静香并不认为自己能给宫下北帮上什么忙，但他也不相信那个丑陋的家伙会那么容易对付，那可是个卑鄙龌龊、极其下作的亡命徒啊，这种人，往往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么，这个家伙又准备用什么手段避开这次的危机呢？呵呵，龟井静香真是有些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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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国际机场，中村美和带着一副宽幅的墨镜，带着两名保镖从出口出来，先是仰头看了看高挂正空的太阳，又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这才弯腰钻进前来接她的轿车内。
轿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面容冷峻，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当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中村美和将手中的挎包丢在一边，整了整身上的白色风衣，通过前方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女人的脸，这才从挎包里摸出化妆盒，一边补妆一边看似心不在焉的问道：“你的主人藏到哪去了？”
“不知道，”女人想都不想，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中村美和看着化妆盒盒盖背面的镜子，嗤笑道，“你整天跟在他身边，连床都跟他上过了，他去了哪儿你能不知道？”
开车的女人看了一眼后视镜，不接她这话茬。
“说吧，”过了将近三分钟，中村美和把妆补完，啪的一声将化妆盒盖子扣上，随手丢在一边，这才继续说道，“你要知道，那些正在凑在他身边的女人里，恐怕只有我不会出卖他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开车的女人把着方向盘，语气冰冷的说道：“主人没说过要把藏身的地方告诉你，只是让你回来后安分几天，他很快就能把麻烦解决掉。”
“这一点我相信，”中村美和点点头，说道，“不过你最好转告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保持冷静是非常必要的，针锋相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那只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开车的女人不吭声了。
“你是叫小室樱子吧？”中村美和接着说道，“这个名字我应该没有记错的。”
开车的女人正是小室樱子，她与中村美和见过几次面了，不过真正对话这还是第一次。
“另外，你再告诉他，我也有一些人脉关系的，”中村美和转口又说道，“嗯，比如说厚木基地的一位上校，尽管不一定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见个面，结识一下，总是没有坏处的。”
“主人的吩咐是，让你安分几天，”小室樱子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口吻，直接说道。
中村美和耸耸肩，不再多说什么。
这次她从东南亚回来，就是因为听说了这边的变故，她的身后也是有一伙人的，能量多大先放在一边，至少消息还是足够灵通的。她也是担心这次的麻烦会影响到宫下北，但是如今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0323
两个驻日美军大兵，在神奈川的舞厅里一死一伤，对于驻日美军方面来说，这是自二战后从未出现过的恶性事件，追查到底，严惩凶搜在他们看来就是必须的，毕竟美国人的命很金贵。
不过，负责调查案件的海军犯罪搜查局显然也清楚事件的起因是什么，考虑到最近阶段日本国内跌宕起伏的反美情绪，他们也不想大张旗鼓的处理这个案件，更不希望形成大规模的舆论。所以，一切的调查与搜捕，都是在水面下进行的，他们希望按照军方的内部案件来处理这一事件。
但是，尽管日美双方都在刻意的封锁消息，不希望造成太大的影响，但真正消息灵通的人，还是能够了解到一些内情的。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是一场大戏在准备上演，自民党的地下党产管理人打死了美国佬，这里面蕴含的变化可真是太多了。
就在一年多之前，前任的自民党地下党产管理人刚刚病死，党内黑金大佬金丸信也死球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自民党派系斗争进入高潮，大量实力派党员分裂出去，自组党派，这与金丸信倒台事件都是有着密切联系的。
而现在的自民党党产管理人一改过去赤本原介只负责财务，不抱立场的做派，立场坚定的站到了保守派一边，同时，行事作风比之前的赤本原介更加低调，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如果这一次，这个家伙被美国人搞掉，那么可以预见的是，自民党内新一轮的派系洗牌就又要开始了。
对于自民党的内斗，不管是其他党派还是无党派政客，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盼着宫下北这家伙死掉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可惜，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在经过了头两天的平静之后，事情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系列惊爆人眼球的事情发生了，几乎是一瞬间便将驻日美军的调查打断了。
就在神奈川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东京警视厅搜查四课、生活安全部药物对策课联合神奈川地方警察局采取突袭行动，一举破获了一起大规模的贩毒案。
此次行动，抓捕了以神奈川县佐濑组为首的，规模庞大的贩毒集团，共抓获涉案贩毒分子21人，起获可卡因33公斤，各类管制类致幻药品9公斤。
当然，如果只是这些，肯定还起不到真正惊爆人眼球的效果，最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在警方发起的突袭行动中，还有两名来自横须贺美军基地的军官。
以往，如果是涉及到了驻日美军罪行的案子，一般情况下警方不会采取直接的抓捕行动，而是会将案犯交给驻日美军的宪兵，同时，也会刻意淡化罪案中美国人的存在。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太一样，因为警方采取行动的时候，有媒体记者随行。而且在抓捕完成之后，警方选择在突袭现场召开新闻发布会，当场公布了两名美军军官的身份，两人分别是来自里根号航母的美国海军少校伊莱贾·威尔逊以及上尉米勒·威廉姆斯。
随后，警方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撬开了参与贩毒的两名佐濑组高级头目的嘴，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伙贩毒分子已经与里根号航母上的美国军人合作了将近六年了，包括伊莱贾的前任，前任的前任，都曾参与其中。
这一次，日本的各大媒体反应超级迅速，就在当天晚上，NHK电视台的数个电视频道都插播了这一条新闻，而在第二天早上的各大报纸上，这则新闻也成为了头版头条。
随着这条新闻广泛流传，整个日本社会都炸锅了，要知道，此前一波大规模的反美游行示威才刚刚消停下去，这还没几天呢，竟然又出了这种事情，谁能接受的了？
人都心理都是那样的，一旦对某人或是某个群体产生了恶感，那么这种恶感就很容易扩大化，地图炮、地域攻击啊，就是这么来的。所以，在驻日美军爆出丑闻的情况下，日本国民就会产生一种观感——美国人都是邪恶的，美国驻扎在日本那么多的基地、军队，天知道他们那光鲜的面具下，究竟隐藏了多少罪恶。
别怨普通人会这么想，因为紧接着这个丑闻，又一桩更刺激人的恶性罪案被曝光出来。
就在驻日美军参与贩毒的丑闻被媒体曝光当天，冲绳警方接到报案，一名冲绳本地的农民向警方报案，宣称美军驻冲绳基地的三名士兵，残忍的轮奸了他年仅12岁的女儿。不仅如此，为了阻止他向警方报案，美国人还买通了暴力团的人来威胁他，试图用八十万美金的补偿封住他的嘴。
第二天，这个耸人听闻的案件被《读卖新闻》曝光，顿时引的日本朝野哗然，尤其是在冲绳县，当天下午就爆发了有上万人参加的反美游行。游行示威的人群举着“米国基地撤去”、“严惩凶犯”之类的条幅，阻塞了美军基地的外围通道。
转过天来，类似的游行示威在全日本40多个城市爆发，东京出现的“十万人”大游行令永田町的交通彻底瘫痪，各个街头右翼团体再次活跃起来，将“女性伤害纠弹”的传单散的到处都是。
作为日本的新任首相，村山富市在当天晚些时候做了电视讲话，宣称他将与美国方面展开交涉，严惩冲绳案中涉案的三名美军士兵，但即便如此，依旧未能将事态平息下去。
...............
入夜，霓虹初上。
港区，田町。
四辆车组成的小车队拐过田町駅西口，顺着都营三田线往西行驶。
车上，宫下北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撑在软座上，另一只手则按在胯间那个不断起伏的女人头上。
他这是刚刚从自己的公司出来，被迫藏起来几天，今天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出来透口气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看了看，在过去的几天里，第一师团的宪兵连这里也没有放过，连续的两次搜查，搞得公司人心惶惶的，他不去看看是不行的。
正在他身下忙活的女人就是永野允子，这女人最终也没有逃过被他蹂躏的下场，唯一的区别，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车里的空间虽然足够宽敞，但做起某些事来仍旧有些不太方便，至少不能完全放开。
车队一路向西行驶，过了麻布通大街，进入东町。
宫下北扯了扯菊川香江的头发，说道：“自己坐上来。”
永野允子擦拭了一把唇角的唾液，看了看车窗外的街景，苦着脸哀求道：“不要现在好不好，我马上就到家了。”
宫下北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永野允子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挣扎着起身，将身上的紧身裙连同裤袜一块褪下去，找准位置，咬着嘴唇坐了下去。
车厢内的喘息声逐渐变的粗重，其中还夹在着一些古怪的声音，但车队的行进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向西行驶，直到最后停在一处巷道的入口外。
四辆车停靠在路边，十几个保镖分散在车队的两侧，而其中的一辆车却在剧烈的摇晃颠簸，很有节奏，引的往来行人纷纷侧目。
数分钟后，车子的颠簸终于停了下来，又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面色涨红的永野允子从车里钻出来，飞快的钻进巷子。
又过了片刻，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他整了整皱褶的裤子，迈步走到前面一辆车前，等到保镖将门打开，他双手抓住西装前襟，弯腰钻了进去。
紧跟着他钻进车里的，是坐上副驾驶座的梁家训，当车子重新开动起来的时候，宫下北摸出一包香烟，拿在手里把玩着，说道：“走吧，去南麻布，拜会一下咱们的新朋友。”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我说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梁家训侧着身，回答道。
宫下北点点头，将自己靠近沙发椅背里闭目养神。
从东町到南麻布近的很，否则的话，他也不会顺便将永野允子送回来，当然，车上顺便打一炮这种事情，根本不是重点。
现在，宫下北的确是要去拜访一个人，不过，这个人绝对算不上是他的什么朋友，而是他准备对付的敌人。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宫下北从不认为自己是君子，所以，他等不到美国人的麻烦摆平，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展开报复了。
诸富増夫，这个狗东西，他以为自己在防卫厅干了三十年的资历有多了不起？宫下北现在的原则，就是：说要把他整死，就要把他整死。
今天，他专门安排梁家训给这个老家伙准备了伴手礼，嗯，这份礼物很贵重，包括一块百达翡丽的女士腕表和三根伦敦标准交割金条，一根的重量是400盎司，也就是12.5公斤，国际通用。
随同这份礼物送过去的，还有一份便笺，宫下北在这份便笺里告诉诸富増夫，要嘛把这份礼物留给他的家人，他自己去死，要嘛他就等着坐监狱，然后让他全家人去死，二者只能选一。
0324
之所以选择这样的礼物可是很有讲究的，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份礼物，同时也是一份复制版的罪证。
诸富増夫在防卫厅工作了三十年，在事务次官的职务上坐了将近七年，把个防卫厅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大事小情都要由他来做主，如果说他的身上是干净的，估计都没有人会相信。
仅仅是宫下北的手里，就掌握着这家伙大把的罪证。
简单的说一个，目前防卫厅在军需品供应方面，一共有16个存在合作关系的供应商，而在这些供应商中，有一个名叫山田洋行的军火商，一直在负责为防卫厅向美国采购军火。这家军火商有一个名叫宫崎元伸的专务董事，长期向包括诸富増夫在内的防卫厅官员行贿，并在诸富増夫等人的支持下，先后从防卫厅得到了上百个项目合同，涉及资金上百亿日元。
除此之外，诸富増夫的私生活也不怎么体面，他喜欢性骚扰自己的下属，而且玩的很嗨。就在去年年终的时候，诸富増夫去潜艇部队视察勤务，看中了一个名叫杉本尚纪的女兵，随后，就通过下药的方式将那女人弄到了手。当时，为了安抚这个女人，他便给对方送了一份很丰厚的礼物......一块百达翡丽的女士腕表，三根金条。
没错，就是今天宫下北准备送给他的礼物，当然，宫下北准备的礼物是安排梁家训去花钱买来的，花的是他自己的钱，而当初诸富増夫赠送的礼物，却是安排宫崎元伸去买的，花的是山田洋行的钱。
所以，宫下北是很期待看到诸富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的，谁知道这混蛋竟然不在家......他竟然敢不在家！
车队停在诸富増夫住所的门口，宫下北坐在车里，隔着摇下的车窗，看了一眼住所庭院内将梁家训送出来的中年妇人，说道：“去问问那家伙去了哪儿。”
站在车外的梁家训微微鞠躬行礼，转身又走了回去，与那个中年妇人交谈两句后，又重新回来，说道：“说是可能在立正大学东边的菊屋应酬。”
宫下北点点头，搭在车窗上的手缩回来，将车窗摇了上去。
梁家训很快上了车，对司机说道：“去立正大学。”
对于梁家训来说，他多少有些不太理解，反正是送礼物，只要送到了地方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当面交到对方手里？嗯，他之所以不理解，是因为他没有处在宫下北那样的位置上，等他某一天坐到了那样的高位，就明白对于上位者的这种心态了。
菊屋是一家很普通的居酒屋，绝对称不上高档，就消费水平来说，只能算是中下层次的，看来，诸富増夫次官还是很注意个人形象的，至少表面是如此的。
车队停在菊屋店外的公路边，依旧是梁家训先下车去打探，而宫下北则坐在车内等着，不过一两分钟的工夫，梁家训快步走回来，站在车门边恭声说道：“人在这里，要了包厢。”
宫下北用右手的食指在紧抿着的嘴唇上抹了抹，这才钻出车外，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不紧不慢的朝居酒屋门前走去。
梁家训安排人从后备箱拿出装了礼物的箱子，自己则快步追上去。
或许是因为消费比较低的缘故，居酒屋的生意出奇的好，大堂内坐满了客人，但却并不显得喧闹，或单身或带着伴的客人们散在各台，小声的说笑、喝酒。
所谓的包厢竟然就在大堂右侧的角落，一共只有四个包厢，还都是半开放式的，站在大堂里，就能看到包厢内的情况。
走进大堂，宫下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个包厢中的诸富増夫，这家伙坐在面朝包厢门口的主座上，同桌的还有两男两女。两个男子都穿着灰色西装，都是中年人，两个女人则都很年轻，身上穿着黑色的军服，那是海上自卫队的常服。
宫下北站在大堂入口处，视线看着那个包厢的位置，唇角处带着一抹淡漠的笑。
“去帮客人们买单，”看了十几秒钟，他头也不回的对梁家训说道。
梁家训微微躬身，随即迈步朝吧台的方向走去。
他先同吧台内的女人交流几句，见那女人摇头，又取出钱夹，抽出厚厚的一沓钞票递过去，女人犹豫了片刻，说了一句什么，梁家训又从钱夹里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
女人将钞票接过去，脸上露出笑容，她取了一个托盘，将一瓶瓶的清酒放在托盘里，然后端着托盘走出吧台，去一个个卡座上礼送客人。
看着一桌桌的客人渐次的带酒离开，宫下北这才迈开步子，朝诸富増夫一伙人所在的包厢走过去。
走到包厢半开放式的门口，他停住脚步，摸着口袋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从后面赶过来的梁家训不失时机的掏出打火机，替他将香烟点燃。
大堂内，客人们正在一桌桌的退场，而包厢内的几个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几个人停止了谈笑，好奇的朝外面看，却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宫下北。
在看到宫下北的那一瞬间，包厢里的三个中年人霍然起身，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吃惊的神色。只有那两个女人一脸懵懂，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宫下北笑了笑，大大咧咧迈步走进包厢，就在诸富増夫对面坦然盘腿坐下，伸手拿过身边一个女人面前的酒杯，放在自己面前，而后，将烟卷在杯沿上磕了一下，把一撮烟灰弹在杯子里，这才对那女人露齿一笑，说道：“美女，你的心真的和你的胸一样大呢，诸富君请的酒你也敢喝？难道不怕他给你下药吗？”
女人白皙的脸一红，随即，浮现出恼怒的表情。
“赤本，你想干什么？！”还没等女人开口，站在诸富増夫身边的谢顶矮胖子率先开口呵斥道。
“哈，我知道了，你已经有思想准备了，”宫下北压根不理会对方，只是继续看着这女人调笑道，“你是思春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个男人，哪怕是像诸富君这样的老男人。”
他这话说的足够下流，女人按耐不住，抬起胳膊，一巴掌朝他的脸上扇过来。
不过，她的手还没打到宫下北脸上，就被站在一旁的梁家训伸手抓住。
“呵呵，我可是为你好，这么激动干什么？”宫下北吸了口烟，吞云吐雾间，一张脸往女人面前凑了凑，说道，“记住我这张脸，就是你想打的这张脸，不用一个星期，我就能让你知道我比诸富君这种老男人更适合你。”
“赤本，你这是在挑衅吗？”诸富増夫终于按耐不住的开口了，他阴沉着脸，眼睛死死盯着宫下北，说道。
“这个狂妄的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着多大的麻烦吗？”最先开口的中年人再次说道，“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送进地狱？！”
宫下北的视线从身边的女人身上挪开，转到中年人的脸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中年人被他看的挪开目光，才语气平静的说道：“补佐官大人，忠诚是一种很好的品格，不过，这种品格付给谁，还是要做好决断的。”
中年人就是防卫厅补佐官上野宪一，诸富増夫的死忠走狗，宫下北这次铁定要弄死的人之一。
一番话说完，他不等对面三人再开口，直接对梁家训说道：“把我准备的礼物送给诸富君，让他看看喜不喜欢。”
梁家训一声不吭的走过去，将手中的箱子放在诸富増夫面前。
“替诸富君把箱子打开，”宫下北见他放下箱子就想回来，便装模作样的呵斥道，“难道你想让次官大人亲自动手吗？真是没有礼貌！”
梁家训笑了笑，弯腰将箱子盖打开，又给诸富増夫鞠躬行礼，这才转回到宫下北的身后。
一眼看到箱子里的东西，诸富増夫先是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瞬间变的苍白。他伸手去拿桌上放着的酒杯，但因为手抖的太厉害，一个小小的杯子，竟然拿了两回都没能拿起来。
这世上再没有比罪证落到敌人手里更可怕的事情了。
“哈，你这是想行贿吗？赤本，”上野宪一不明白怎么回事，兀自在那儿嘲弄着。
宫下北轻蔑的瞟他一眼，将手中还剩了半截的香烟丢进酒杯里，紧接着缓缓起身，同时说道：“怎么，难道上野君对受贿还有什么心理障碍吗？”
这话说完的同一时间，他突然伸手，在身边女人饱满的胸脯上狠狠抓了一把，嘴里怪叫一声：“哇，竟然是真材实料！诸富君真是有品位。”
“你想怎么样？”诸富増夫没有理会他这种无礼的举动，只是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想你去死，”宫下北脸色陡然一沉，沉声说道，“就是这样，诸富君，礼物中我给你准备便笺，好好考虑一下吧。”
话说完，他转过身，径直朝包厢门口走过去。
“啊，对啦，还有上野君，”在门口，他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一脸愕然的上野宪一，补充道，“注意保重身体，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0325
东京国际机场，新建成不到两年的T1航站楼。
专门为高里程贵宾准备的休息室内，宫下北坐在松软舒适的沙发上，色眯眯的目光在身边的空姐身上上下逡巡。
空姐应该是来自天马航空的，这年月，这家航空公司的空姐制服还没有改版，那种藏蓝色偏于保守的制服还没出现，现有的款式依旧是深蓝色的超短裙配肉色丝袜、乳白色中跟鞋。那短裙的裙摆是真的足够短啊，至少是超过膝盖15公分了，那白花花的大腿晃来晃去的，吸睛效果百分之百。
在宫下北的对面，坐着两个白人，其中一个是邓恩，另一个则是穿着美国军装的中年人，看看他的军衔标志，竟然是一名上校，海军上校。
上校名叫乔纳森，乔纳森·迪格，来自于美国驻日本大使馆，他在大使馆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是美国驻日大使的军事助理，类似于武官参赞。
这两天，新一波的反美情绪正在全日本范围内迅速蔓延，各大城市先后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反美游行示威，民众的要求已经从严惩罪犯，发展到了要求驻日本美军基地全部撤走的新高度上，用媒体的话来说，就是“这是自二战结束以来，日本爆发的规模最大的反美示威活动”。
这一场令驻日美军丢尽颜面的风波，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巨大反响，美国军队、美国军人的形象受到了严重的破坏，暴徒、罪犯成为了美国军人的代名词，就连美国国内的媒体，也对军方的腐败、犯罪问题大加抨击。
就在昨天，《纽约时报》刊登了评论文章，将过去数年间美国军队曝光出来的丑闻逐一罗列，包括前两年令美国海军颜面大跌的“尾钩事件”也被重新拿出来大谈特谈，这一切的一切给五角大楼造成了极其沉重的压力。
正如宫下北猜测的那样，驻日美军那边的确没有更多的精力来考虑他的问题了，哪怕是他们在日本的地位高人一等，这个时候也得忙着四处灭火，根本顾不上为那个死掉的美国大兵讨回公道了。最重要的是，美国人自己也知道那场冲突是如何发生的，如果媒体对此大肆报道的话，只会对目前的局势起到火上浇油的效果。
不过宫下北也知道，目前的状态只不过是暂时的，人家不找他麻烦并不是放过了他，不过是在目前的关口上暂时隐忍罢了，所以，他还需要多做些事情，该谈的事情仍旧要谈，该做出的妥协依旧要做。
于是，就在今天早上，他接到了邓恩打来的电话，这个连续几天没有联系过他的家伙，竟然出现在了日本，还说要给他介绍个能帮到他忙的朋友，而这个朋友就是此时坐在对面的乔纳森·迪格。
但是，经过前二十分钟的交谈，宫下北就清楚了，这位乔纳森上校并不是来帮他的，而是来要求他平息事态的。是的，他在背后搞得那些小......不，那已经不是小动作了，而是大动作，根本不可能瞒过美国人的眼睛，人家肯定知道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且可以轻松锁定到他的身上。
可话说回来，如今的宫下北也不怕美国佬知道这些事情了，人家都准备要弄死他了，他担心再多都没什么用，所以，现在是他必须摆出一定强硬姿态的时候了。
华盛顿在日本的确有着强大的影响力，但是话说回来，日本终归还是日本，不是美国，所以，即便是华盛顿在日本的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在宫下北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就把他给弄死。所以，现在宫下北也是在赌博，他在赌自己的分量，准确的说，是在美国某些人眼中分量，如果这份分量足够重的话，那么，他就能从这桩麻烦中脱身，否则的话，之前做了那么多，也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现在，三个人之间的交谈陷入了僵局，当然，这种僵局里不存在太大的矛盾，主要是乔纳森上校说话的语气太过生硬，他命令式的口吻令宫下北心中不快。
邓恩见他的目光色眯眯的在空姐身上打转，禁不住感觉有些好笑。他知道宫下北是个很好色的人，但他同样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个丑鬼好色的程度，还没有强烈到忽视正事的份上，说白了，这家伙只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不满罢了。
“乔纳森，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赤本先生单独聊聊，”背靠在沙发里，邓恩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扭头看着面色严肃的乔纳森上校，说道。
乔纳森不说话，脸色却显得愈发难看，很明显，他不喜欢邓恩的这个提议。
“乔纳森，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吗？”邓恩见他不动地方，继续说道，“我想，你也不希望空着手回去吧？而且，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笔生意，而谈生意的事情，我要比你更擅长，你说呢？”
乔纳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伸手拿过自己的军帽，起身说道：“那我先去抽支烟。”
嘴里这么说着，他已经迈步朝休息室门口走去，可才走了两步，就听叮的一声轻响从他身后传过来，却是宫下北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乔纳森脚下一顿，先是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侍立旁边的空姐，见对方表情尴尬的扭过头去不看他，也不去要求宫下北把烟掐灭，这才恼怒的快步离开——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才被这个空姐提醒不能在这里吸烟。
“赤本君，我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似的，过去的你可没有这么冲动。”等到乔纳森走远，邓恩才看着宫下北笑道。
“人都是会变的，”宫下北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歪在沙发里，语气淡漠的说道，“过去我还相信每个朋友都是可靠地呢，但事实证明，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了。”
“你有怨气，”邓恩笑道，“难道你认为我这几天什么事情都没做吗？实话实说，在过去的一百个小时里，除了睡觉之外，我每个小时都在为了你的事情而努力。”
“哦，难怪你都有了黑眼圈，这是因为担心我而睡不好吗？”宫下北嘲讽着说道。
“华盛顿的情况和东京没有什么区别，所有的事情都很复杂，”邓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同样一个问题，有支持的人，就会有反对的人，这是个真理。就像你所面对的麻烦，有人主张为你解决它，但也有主张趁机搞掉你，因为你在为一些人带来利益的同时，也给另外一些招惹了麻烦，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点宫下北是相信的，别说是在华盛顿和东京，在全世界各地都是如此，因为人类社会就是这样的，充斥着矛盾。
“关键一点在于，你能带来的好处，和你能带来的麻烦，究竟哪一个更有分量，这个比重需要经过评估，说白了，就是你能带来的那些好处，究竟值不值得别人费力去为你解决眼下的麻烦。”邓恩接着说道。
“你是在批评我做的事情不够多吗？”宫下北弹了弹烟灰，问道。
“你做的事情多不多，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邓恩耸耸肩，笑道，“不过，我们今天需要讨论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所以，大可以先把它放在一边。如果按照之前的决定，我的服务对象更希望能给你一些教训，比如说，让你到美国受审，虽然最后不会让你去坐牢，但总能滞留你一段时间。”
语气顿了顿，他又转口说道：“但是，现在情况出了些变化，嗯，各方面的因素都有吧，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希望这次的事情没有发生，既然都希望它没有发生，那就索性当它没有发生好了。”
这么说着，他将桌上始终放着的一个塑料文件夹推到宫下北面前。
“二等兵戴维斯需要一笔钱来安抚，以便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呵呵，他的鼻梁骨被你踢碎了，牙齿也掉了两个，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拿出几十万美元来打发掉他吧？”邓恩微笑道。
“那另外一个死掉的呢？”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没有另外一个人，”邓恩表情严肃的说道，“整个事件中，就只有一个二等兵戴维斯，和......”
他说着，又将那份文件拿回去，翻开看了看，说道：“和两个分别叫小松阳树和山口拓真的混混，这是一场酗酒后的斗殴事件。”
宫下北欠过身子，将文件拿过去看了看，点头说道：“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小松阳树和山口拓真就是吉冈错安排顶罪的人，他们都拿到了大笔的安家费。
“那么，这场闹剧似乎应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邓恩见他满意，便笑着说道。
“我会做些安排的，”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不用太担心，日本人的记忆力都不是很好的，而且，淡漠的人情味让他们不会在某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上耗费太多精力，只需要安排些足以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事情，他们很快就会把那些条幅丢到角落里去。”
0326
浓浓的阴云笼罩着整个东京，阴云下，簌簌的雪花仿佛将整个天地变成了失去信号的电视屏幕，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的似乎有点大。
不过半天不到，地面上便积了浅浅的一层积雪，这还是第一场雪，地上不容易存呢。
“我的真好奇，”缓缓行驶的轿车后座上，邓恩用一个很舒适、慵懒的姿势靠在椅背里，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你们日本的女人都不怕冷的吗？”
就在他看的地方，正有两个并肩而行的年轻女人，两人穿的很时髦，一点皱褶都没有的毛料风衣外套，内里却是裙装，膝盖以下的小腿都裸露在外，看的出来，腿上裹着的并不是打底裤，而是真正的丝袜。
“相比起冷，或许她们更担心自己不够美，不够吸引眼球呢，”宫下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呵呵，这种心理你是没办法理解的。”
邓恩点点头，似乎是思索了一阵儿，随后说道：“经济下行的情况下，普通人也是能够感受到压力的，这时候，很多人都会对别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非常敏感。”
宫下北笑了笑，毕竟是华盛顿的顶级说客，身边这个家伙即便是对日本的国民心理、社会情感不是很了解，但他却懂的分析，这种素质是很难得的。
“不仅是对别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敏感了，还会变的暴躁易怒，缺乏包容性，”略一沉吟，他说道，“说到底，就是生活的压力太重了，压抑了普通人的精神，平时不容易找到发泄的机会，所以一旦出现某些群体性的事件，很容易就会引发大范围的愤怒。”
邓恩点点头，这些东西虽然是宏观上的，但却是一个基本常识，该懂的人不需要怎么去细想就能想的到，不该懂的人花一辈子时间也懂不了。
宫下北说的这些，实际上就是日本国内最近这两年反美情绪如此高涨的原因之一，因对经济下行的不满情绪被压抑住，民众在情绪上有燃点，就像是个巨大的炸药桶，只要稍稍丢进去一个火星就会爆炸。
这种时候，这个国家是比较危险的，因为大多数的法西斯政府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建立起来的，当然，如今的日本只是经济陷入低迷，还远没有到崩溃的程度，所以，情况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但必须说的一点是，日本右翼势力、极右翼势力的抬头，就是从这个年代开始的。
当然，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并不是很关心民众情绪的问题，因为所谓民众情绪这种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某方政界势力利用的工具，就像这次他采取的手段一样，而当需求达到之后，这东西就会被当做破抹布一样丢到一边。
“情绪是个好东西，”邓恩说道，“总是能够受人控制，不过，这东西可是具备一个反噬的属性，总是玩火的话，要小心被火烧到头发。”
宫下北没有搭腔，他知道这是对方在警告自己，可以确定，这次日本发生的事情，华盛顿肯定不喜欢看到，即便是那些被邓恩说服，能够站在自己一边的人，估计也不会喜欢。所以，邓恩在警告他，类似这种危险的游戏，这次玩过就算了，不要再有下次了。
能够理解邓恩的暗示，不过宫下北却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下一次他被逼入绝境的话，别说是这样的事情，更过分的事情他也会毫无顾忌的去做。
还是那句话，人到绝路哪还有会那么多的顾忌，经过这次的事情，宫下北多多少少也有些看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最不济了，选择做个日本版本的“阿桑奇”也是个不错的嘛。总之就是一句话：拼的一身剐，要把皇帝拉下马。
而且，宫下北觉得，经过这次的事情，那些想要对付自己，弄死自己的家伙，应该也会好好调一调他们的天平了，下次再动手之前，他们就得衡量一下收获与代价之间的对比是否能够平衡。
轿车顺着千代田大街一路向北，驶过赤坂的时候，车速明显放慢下来。尽管已经是晚上了，但街道上拥挤状况半点都没有改善的意思，从车窗开出去，可以看到地上丢弃着很多废纸、饮料瓶之类的垃圾，这是那些游行示威者遗弃的，在某些街头右翼团体的组织下，这些游行示威者甚至在街道两侧搭建了帐篷，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长期战斗下去了。
“说说看，你准备怎么将这次的事态平息下去？”邓恩看着便道上出现的帐篷，随口问道，“村山首相就任，华盛顿正在筹划着重启美日贸易谈判，没有人希望看到眼前的局势继续恶化下去。”
宫下北知道邓恩所说的新一轮贸易谈判是什么，这一次的贸易谈判与之前的贸易谈判不太一样，不是关于农产品市场放开或是汇率操纵问题的谈判，而是汽车贸易谈判，且是美日近几年来的第三轮汽车贸易谈判。
前两轮的谈判，都是以失败告终的，尽管日本方面有所让步，但那些让步显然没能满足华盛顿的胃口，至少没能让他们完全满意，所以，这个问题还是需要谈。总而言之，华盛顿需要的实现的目的，就是让日本将全部的进口都放开，从电子产品到农业，从医药行业到汽车行业，无所不包。
在前世的记忆中，宫下北记的这次由村山富市内阁主导的谈判，又一次以失败而告终，其随之而来的，便是华盛顿对日本的又一轮制裁。
当然，汽车行业的制裁对宫下北来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又不是做实业的，即便日本整个实业经济都崩溃，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面对邓恩提出的问题，他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见对方盯着自己，一幅非要让他给出个答案的样子，宫下北又补充道：“现在这些人在闹，无非是因为这件事现在是焦点罢了，媒体上铺天盖地的报道，他们自然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只要媒体偏转报道的内容，转移焦点，这场风波自然也就慢慢地平息了。”
“怎么转移？”邓恩追问道。
“拭目以待就是了，”宫下北抿抿嘴唇，微笑道。
就在宫下北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世田谷区下马六丁目一处看上去平平常常的民居院落外，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车门开启，一个身材矮小，估计连一米六都不到的中年人从车内钻出来。此人皮肤很白，但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一个红红的酒糟鼻头镶嵌在这张白净的面皮上，给人一种很猥琐、很可笑的感觉。
中年人下了车，制止了司机要跟随他进院子的打算，自己一个人快步走进院门。
民居的正门口，两个早到一步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外，看到来人进了院门，急忙迎上前去打招呼：“宫崎君，您来啦。”
“怎么回事？”中年人名叫宫崎元伸，没错，就是日本军火商山田洋行的专务董事。
别看山田洋行在日本没什么名气，更是鲜少见诸报端，不过这家洋行的规模可是不小，盈利也很惊人，长期以来，日本不管是陆上自卫队还是海上自卫队，有大批的军事装备都是通过这家洋行购买的，而在背后，山田洋行与美国的若干军火制造商也有着密切的联系。
迎接他的两个中年人，正是之前与宫下北见过面的那两个家伙，其中一个是防卫厅的补佐官上野宪一，另外一个名叫守屋武昌，此人与上野宪一或是诸富増夫不一样，他是真正的军人出身，一直都在陆上自卫队中担任高官，两年前才进入的防卫厅，做起行政工作。
别看这两人都有很高的职务，但在宫崎元伸面前，他们却没有什么架子可以摆，因为对方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每年大笔的贿金早就将他们养的脑满肠肥了。
一边引着宫崎元伸进门，两人一边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对他讲述了一遍。
门内的客厅中一个人都没有，按照上野宪一的说法，诸富増夫现在已经失了方寸，他自打与宫下北见过面之后，便失魂落魄的，回到这处住所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
听两人说他们招惹了宫下北，而对方似乎还掌握了他们行贿受贿的证据，宫崎元伸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宫下北这个人，他并不是很熟悉，也从没见过面，但他还是听说过对方的名字的，也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过去彼此间的关系，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毕竟他是做军火生意的，而军火生意与任何一门生意的联系都不是很大。
正是因为知道宫下北是做什么的，宫崎元伸才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
在一楼的客厅内，宫崎元伸站在楼梯口处，沉默了良久之后，才说道：“走吧，先去见见诸富君。”
0327
“你们太冒失了，”诸富増夫的书房内，宫崎元伸站在宽大书桌的旁边，看着坐在对面处于失神中的诸富増夫，很有些头疼的说道，“那个赤本北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别看他是个流氓出身，可现如今，他的背后纠缠了太多人的利益，你想动他，就等于是在动那些人盘子里的奶油，他们怎么可能让你得偿所愿？”
“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上野宪一在一旁小心的插口道，“而是要怎么摆脱这场麻烦，赤本的手里肯定掌握着对我们不利的东西，如果他真的......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宫崎元伸瞟了这家伙一眼，对上野宪一，他心里一直都有一种厌恶的情绪，在他看来，这家伙除了拍马屁和狗仗人势之外，简直就一无是处了。如果不是这家伙在防卫厅的资格够老，为人又贪心，容易收买，鬼才会愿意理会他。
“这样吧，诸富君，”迟疑了片刻，宫崎元伸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尽管赤本北背景复杂，可也不是没人能够约束的了他。我马上去见龟井静香，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会让赤本那家伙收敛一些的，咱们都在一条船上，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听他这么说，诸富増夫萎靡的情绪似乎恢复了一些，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宫崎元伸说道：“那，一切都拜托宫崎君了，我等你的消息。”
现在诸富増夫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被宫下北给吓到了，当然，并不是被他这个人的背景给吓到了，而是被他的“无所不知”给吓到了。要知道，当初他与那个女兵的事情可没有几个人知道，现如今，对方不仅知道了这件事，还搞清楚了他当初送给那女兵的东西是什么，这实在是太吓人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裸裸的暴露在日光下，任人观瞻似的，半点隐私都没有。
宫崎元伸没有在这里久留，他简单的叮嘱诸富増夫两句，便借口找人与宫下北谈判，准备离开。
“我送宫崎先生出去，”就在宫崎元伸准备离开的时候，守屋武昌看了一眼身边的上野宪一，小声说道。
上野宪一如今的心思都乱了，根本考虑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他什么也没想，只是点点头。
陪着宫崎元伸一路下楼，走到居所庭院中的时候，守屋武昌看着超前半步的宫崎元伸，小声说道：“宫崎君准备放弃事务次官阁下了吗？”
宫崎元伸脚步一顿，近乎机械式的扭过头，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瞪了守屋武昌一眼，随后一句话也不说，继续快步朝院落外走。
“我明白了，我们都被放弃了，是吗，宫崎君？”守屋武昌看着他的背影，提高嗓门说道。
“你这人......”宫崎元伸停下脚步，扭头狠声说道，“真是混蛋！不要胡思乱想，安静的等我消息！”
这几句话说的凶狠狞厉，把守屋武昌吓了一跳，同时，也把他的心浇的冰凉透顶。
院门口，看着宫崎元伸的车缓缓走远，直到连车尾灯也看不到了，守屋武昌沉默了良久，最终咬咬牙，一路小跑的奔向不远处自己停车的位置。
防卫厅相比起其它的省厅来说，是一个比较封闭的系统，因为它很少与那些不相干的企业或是个人打交道，不过，也正是因为封闭，这个体系内的规则与潜规则，也要比其它的省厅更加浓重。
守屋武昌是在自卫队系统内成长起来的官僚，在转做行政之前，他是有军职的，换句话说，他是做将领出身的，因此，在性格上，他要比做了一辈子官僚的诸富増夫、上野宪一更加强硬，至少，等死不是他的风格。
宫崎元伸急匆匆来，又找了个借口急匆匆的走，连半点安抚他们的意思都没有，守屋武昌就怀疑这家伙是打算跳离这艘破船，将他们这些人都沉到水底去了。果然，简单的试探一句，这混蛋便按耐不住的原形毕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根本不会去见赤本北，也不会去见龟井静香，他多半是要赶回去消除罪证，亦或是准备跑路了。
很好，既然是要死，那为什么就自己几个人去死？如果没有选择的话，那大家索性一起死掉好了！
更何况，守屋武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他打算拼搏一次，或许最终还不用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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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国民政治协会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涉谷区的一栋住所内，宫下北跪坐在茶室的蒲团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面无表情的听着对面龟井静香说话。
“这个消息准确吗？”等到龟井静香的话告一段落，他才放下茶杯，语气平静的问道。
今天的会面是龟井静香提出的，他给宫下北带来一个消息，嗯，现在看来，对自民党很不利，但对他来说却似乎是个机会的消息：经团连已经决定停止对自民党的资金资助。
之前就说过，日本企业界有四大团体，分别是经团连、日商、日经连以及同友会。
在当年的五五体制下，这四个企业界的团体，就是日本两大政党自民党与民社党最大的政治献金提供方，他们为两党提供政治资金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当时所谓的社会主义运动在日本取得成功。
按照日本选举法的规定，每个企业或个人，每年向某个政党提供的政治献金不能超过1.5亿日元，向某个政治人物提供的政治献金不能超过150万日元。这样的规定显然限制了政客以及政党获取金钱的能力，目的也是为了防止腐败。
而这些企业界团体的出现，显然为规避这项规定提供了契机。
就拿经团连来说，它本身可能只有十几家真正愿意提供政治献金的企业，当这些企业愿意提供的资金，远远超过了宪法规定的数额，所以，经团连就以这十几家企业为基础，大量的扩充会员规模。它会将数以百计的中型企业甚至是小微型企业都纳入进来，然后将这十几家企业提供的政治献金，按照宪法规定的数额，以数百家企业的名头捐献出去。如此一来，经团连每年能够提供的政治献金就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了。
过去几十年里，政界和企业界之间就是这么勾连的，经团连通过这种手段，向自民党提供了难以计数的政治献金，同时，也从自民党手中得到了同样惊人的利益。
不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是，尽管政客与自民党从经团连手中得到了数额惊人的资金，但反过来，自民党的政客却是从心眼里瞧不起经团连的人。某些品行不端的自民党政客，动辄便会跑去勒索那些隶属于经团连的企业经营者，拿着人家的钱，还把人家当成狗一样，呼来喝去的。
就像赤本原介，当初他可是自民党地下资金的管理人，每年都给那些政客们送钱、送物，可在那些政客的眼里，他不还是像条狗一样？
为此，经团连也好，日商也罢，这些企业界的团体对自民党是越来越不满。尤其是最近今年，随着日本经济变得越来越不景气，再加上东京对华盛顿的一步步妥协，大量的经济利益被损失掉，这些企业界团体对自民党的不满已经趋向高峰。
就在1992年，企业界四团体与自民党首脑召开恳谈会，在这次分裂性的会议上，同友会的代表贺龙辅三对美日经贸协议提出反对意见，并以不再为自民党提供资金为威胁。结果，他当场被自民党与会代表臭骂一通，就想骂自己养的狗一样。
于是，就在当年，自民党内部分裂，细川护熙退出，自组日本新党，同友会趁机断绝了对自民党的资金支持，转而支持细川领导的日本新党去了。
随后不久，日商也在会头石川六郎的带领下，退出了与自民党的协议，不再为该党提供资金支持了。
而按照龟井静香的说法，这次跳出来的人，是经团连的副会长关本忠弘，他在经团内的内部代表会上，明确提出了新的建议：如果社会党理解政治与经济密不可分的关系,采取建设性行动的话,也许可以成为政治捐款的对象。、
这是一个暗示，其本意就是说，经团连不是只能选择自民党作为支持对象的，社会党甚至是其它的一些政党，也可以成为经团连的合作对象。
自民党的政治献金来源，一直以来都是分做两个部分的，一个是政治献金，一个是地下党产收入，而经团连的重要性在于，它可以通过募集资金的方式，将自民党所有不太能见光的资金，都转化为名正言顺的政治资金。就像宫下北提供的那些资金，也是要过一遍“国民政治协会”的账户的，这就像是洗钱一样，要把黑钱洗干净。
所以，如果说经团连不再与自民党合作的话，宫下北即便提供再多的资金，自民党也不能直接拿来用。
0328
经团连决定不再与自民党合作，这不仅意味着他们不再为自民党提供政治献金，还意味着自民党缺少了一个专门用来洗钱的组织，而仅仅依靠选举法规定许可的那些资金，是养不活党内那么多成员的，更别提让他们过的舒服了。
玩政治，玩政治，实际上玩的就是金钱，一个政党其实与一个黑帮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有钱就有人，没钱就没人，所谓：树倒猢狲散，对于自民党来说，“国民政治协会”实际上就是那棵树，一旦它失去了效用，同时，短期内又找不到替代者，那么自民党离着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所以说，如果自民党与经团连的谈判无法达成最终妥协，最终，自民党就必须重新搞出一个“国民政治协会”，为党内的政治献金寻求畅通渠道。
龟井静香选在这个时候来见宫下北，就是希望他能够把这个计划抓在手里，一旦他能够取代“国民政治协会”，将自民党的政治献金来源把控在手里，那么，不禁对他自身来说是个极大的助益，对龟井静香的派系也将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当然，从自民党内来看，反对宫下北取代“国民政治协会”的人肯定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与龟井静香不同派系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甚至可能引发自民党的再次分裂，毕竟没人愿意看到“龟井派”在党内一家独大的局面。
不过龟井静香显然不在乎这些，他需要的就是坐上党魁的宝座，然后争取在下一次的竞选中，做上一任首相，而且在他看来，一旦自己把握了自民党的财政大权，固然会有一些反对的人搞分裂，但对那些没有太大野心的墙头草来说，他们将有很大几率会投到自己的阵营里来，到时候他仍旧有足够的政治筹码。
“我会努力的，龟井君，”在龟井静香面前，宫下北当然是毫不犹豫的把一切都答应下来，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自民党的进一步分裂，他是不希望看到的，因为那并不符合他的长远利益。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龟井静香在前世的时候，似乎最终也脱离了自民党，他带着自己的那一拨议员，组建了一个“国民新党”，鸠山由纪夫在2009年之所以能够出任首相，就是因为与龟井静香、福岛瑞穗达成了政治同盟，干败了当时的自民党候选人。
宫下北之所以始终抱着龟井的大腿，就是因为这个人的政治生命足够长，而且抗打击能力非常强。前世的时候，这家伙被曝光了数次丑闻，最终也只是道歉了事，政治生命始终未被对手终结。小泉纯一郎在政界呼风唤雨的时候，龟井静香就是他最大的对头，几乎是小泉赞成的时候，他就表示反对，小泉数次打击他，却始终没有什么效果，等到小泉退出政坛之后，这家伙还在政治圈子里活蹦乱跳的呢。
总的来说，在宫下北眼里，龟井静香就是个政治思维敏锐、权力欲望高企，同时又节操碎地的那么个人，这样的人，很善于保护他自己，只有跟着这样的人，才能获得更大的回报——当然，前提是自己要一直对他有用才行。
龟井静香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离开，据他说，今晚还有一场党内的聚餐要去参加，所以不能留下来与宫下北共进晚餐。
将龟井送出住所院门，看着他的车尾灯在光线暗淡的夜幕下渐行渐远，宫下北才伸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转身回到院落内。
住所内的客厅中，刚才并未现身的邓恩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茶桌边上，正自己拎着小茶壶在斟茶。看到宫下北从院外走进来，他笑了笑，说道：“你果然与龟井先生交往密切，看来，他就是你在政治上盟友了？”
“谈不上是盟友，”宫下北并不介意这个家伙了解更多事情，他径直走到茶桌边坐下，微笑道，“我更愿意把这种关系称为......嗯，利益攸关方，没错，存在利益纠葛的双方。”
邓恩笑了笑，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那么，对刚才你保镖提到的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会给他一个机会吗？”
邓恩所提到的“那个人”，就是守屋武昌。在龟井静香来之前，梁家训便接到了隅田川畔住所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守屋武昌去那里拜访宫下北，在得到宫下北不在的消息之后，这个人也不肯离开，而是赖在别墅门口不走，说什么都要等宫下北回去。
听邓恩提到守屋武昌，宫下北的脑子里回想起前世的一段记忆。
没错，前世的时候他便知道守屋武昌这个人，不过那是在2000年之后的一则新闻报道里，具体哪年他想不起来。当时的守屋武昌已经是防卫厅事务次官了，他被东京地检查出了以权谋私的罪证，并由此将整个防卫厅都牵扯了进去。
宫下北为什么能够想到对付诸富増夫的办法？其根本原因就是他想起了这件事，因为当年守屋武昌被捕之后，直接转做了检方的证人，将包括诸富増夫在内的一大批防卫厅官僚都送进了监狱。
对守屋武昌这个人，宫下北说不上有什么憎恶，因为彼此间没有什么交集，至于说贪污受贿、腐败什么的，对宫下北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品德，相反，在他眼里，能够接受贿赂的官员才是好官员呢。
至于说对方赶在这个时候前来见他，宫下北也能猜到这其中的用意，诸富増夫他们的那艘船现在已经成了破船了，有想法，或者说是有机会跳船的人，当然不会放弃，守屋武昌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我不去见一见就太不近人情了，”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将杯中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宫下北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对邓恩微微鞠躬，说道，“我现在就过去，先生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邓恩也站起身，鞠躬还礼，说道：“路上小心。”
从住所出来，宫下北直接上车，前往隅田川畔的别墅。
一路上，他的心里都在考虑龟井静香的提议。
要组建一个类似“国民政治协会”那样的组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东西与“弘毅会”不一样，后者并不注重组织的规模，而是更注重成员的影响力，而前者却是对规模有着非常大的需求。
自民党每年需要的政治献金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不说整个政党，仅仅说一个龟井静香，他去年公开吸纳的政治献金就是1.89亿日元，而在自民党内，龟井静香还不是最能吸金的政客。按照一个企业每年向一个政客捐献的政治献金不能超过150万日元，捐献100万日元以下不需要报备的宪法规定，仅仅是龟井静香一个人，就需要近130家企业来分担这笔捐助。当然，考虑到一家企业可以同时给多个政党或是政客提供献金，实际需要的企业数量可能也没有那么多，但综合下来，手里没有数百家企业的联合，这件事还是办不成的。
揉揉鬓角，宫下北真是感觉有些头疼，让他搞钱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要让他聚合到这么多家企业，真是有些为难他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一旦做成了，其中蕴含的利益也是大的惊人的，所以，即便是存在困难，宫下北也打算尝试着去做一下。
就在车队驶过隅田川大桥的时候，宫下北看着灯光照射下的隅田川河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灵光，影影绰绰的，他想到了一个貌似可行的办法。不过，这个办法并不能短期内收获成绩，而是需要一个更长的时间去运作，因为它是否能够实现，能够实现到何种程度，与互联网的发展密切相关。
当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宫下北几乎忍不住就想当场给孙正义打电话了，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住了，这件事不着急，还是先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说。
正是保镖电话里所说的那样，别墅门口，守屋武昌还在一株光秃秃的樱花树下站着，作为防卫厅官僚体系中的第三号人物，此时他看起来显得异常落魄。身上的灰色西装就像是几天都没有打理了，皱巴巴的，脖颈上系着的领带，也被扯的半开，一张大饼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刷白刷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嗯，就像是个刚刚得到检查结果的癌症晚期患者。
看到宫下北的车队过来，他踌躇着往前迎了几步，但似乎又在担心什么，前迎了三步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当看到宫下北从车上下来之后，他竟然转身就跑。
刚从车上下来，宫下北就被对方的这一番举动弄愣了，直到看到对方跑到不远处一辆车边上，从车上拿了一个公文包下来，这才恍然明白，那包里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这家伙是来跟自己做交易的？
0329
没有搭理这个明显慌了神的家伙，宫下北自顾自的朝别墅院落中走去。
守屋武昌将那个公文包抱在怀里，紧紧追着跟上来，当被梁家训伸手拦住的时候，他才央求道：“赤本先生，赤本先生，请给我几分钟时间，我想跟您谈谈，求您了，我只需要几分钟。”
宫下北脚步不停，跨过院落的前门时，头也不回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听了他的话，梁家训放下挡在守屋武昌面前的胳膊，见他又想快步追上去，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身边。
被人家拎着衣领，守屋武昌也好不觉得羞耻，他朝宫下北的背影陪着笑脸，说道：“谢谢赤本先生，谢谢。”
宫下北没有理会他，只是快步继续朝着别墅正门走过去。
别墅内的茶室中，宫下北盘腿坐在主座上，等着梁家训为自己面前的杯子中斟满了水，这才看了一眼站在对面，身子微微弓着的守屋武昌，说道：“请坐吧。”
守屋武昌忐忑的点点头，向前迈了一小步，看样子是想盘腿坐下，但迟疑了一下之后，又放弃了，他就那么微微弓腰站在那儿，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宫下北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跟他客气，而是直接问道：“守屋君来见我有事吗？”
“有，有事，”守屋武昌有些磕绊着说道，“我来检举防卫厅长期以来的一宗严重弊案......”
宫下北听到这里，抬手打断他，表情怪异的说道：“守屋君来错地方了吧？我这里可不是地检，我也不是地检的检察官。”
守屋武昌紧紧抱着怀里的公文包，两只眼睛飞快的眨巴几下，整个人似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呵呵，守屋君是感觉到诸富先生那条船快要翻了，所以便迫不及待的准备跳下来了吗？”宫下北继续揶揄道，“这种行为可是令人感觉不耻啊，我听说当初守屋君从军界转向文职，成为防卫厅的实权官员，诸富先生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守屋武昌听了这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一番，突然就那么双膝跪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赤本先生，并不是我要出卖诸富君，而是我不想成为别人抛弃掉的牺牲品啊。”
这么说着，他将过去几年间，诸富増夫与包括宫崎元伸在内的一些军火商之间的勾连，包括收受贿赂、透露标书、违规操作等等，一系列的勾当，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他说的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宫下北知道的，当然，更多的还是他不知道的，总之，就在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里，包括诸富増夫在内的一干防卫厅官员，仅仅是从宫崎元伸手里，便得到了十数亿日元的贿赂。而宫崎元伸那些人，则通过防卫厅提供的便利，从各种不同的军事采购项目中，获取了超过百亿日元的利润。
已经处在背水一战状态下的守屋武昌很诚实，他不仅仅是检举了包括诸富増夫在内的防卫厅官员，就连他自己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前前后后的收了多钱，也都坦白了出来，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当然就是为了获得宫下北的信任。
在如今的守屋武昌看来，真正能够救自己的，也就只有面前这个丑陋的“赤本先生”了，如果这位赤本先生愿意放他一马，他就算是把自己的罪证都掏出来，最终也能躲过这一劫，如果对方不肯放过他的话，那么他就算是把自己择的再干净，也屁用都没有。
在守屋武昌的观念中，自己比较幸运的一点，就是从没得罪过眼前这个人，之前诸富増夫他们对付宫下北的时候，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安静的听守屋武昌把话说完，宫下北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又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这才微微叹口气，说道：“守屋君是个聪明人啊。”
守屋武昌垂着头，不敢接口。
“不过，有些事情，仅仅凭着空口的说辞，是没有任何效用的，”宫下北继续说道，“尽管这里不是地检，可凡事讲究证据的这一点，想必守屋君应该也是非常清楚的。”
“证据我有，我有证据，”守屋武昌急忙说道。他将怀里抱着的公文包放在面前，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厚厚的一个文件袋，恭恭敬敬的摆放在茶桌上，说道，“过去收的每一笔钱，我这里都有记录，还有一些录音。”
宫下北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梁家训，后者上前一步，将文件袋拿起来，打开后仔细看了看，这才轻轻把头一点。
“呵呵，看来守屋君是早有准备啊，”宫下北将视线转到守屋武昌的身上，微笑道。
这种话不好接，守屋武昌再一次垂下头，一声不吭。
他之所以搜集这些证据，最初的目的未必就是为了对付诸富増夫他们，很可能只是为了多一个自保的手段，亦或是收了黑钱心头不安，嗯，一般类似他这样的人，都会给做过的坏事留个证据什么的。
“好啦，守屋君的意思我明白了，”没有兴趣再多留这个家伙，宫下北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说道，“你先回去吧，今后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低调一些，我没有让你开口说话之前，什么都不要说，不管是对谁。”
“嗨！”守屋武昌应了一声，略一迟疑，又俯下身子，额头贴地，行了个大礼，这才颤巍巍的站起身，倒退着往茶室门口走去。
“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替你运作一下，”等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宫下北才说道，“我想，如果你尽心一些的话，防卫厅事务次官的职务，应该是可以胜任的。”
守屋武昌脚下一顿，随即面色一喜，又赶紧收敛起来。他转过身，双目注视着宫下北，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赤本先生，我守屋武昌在此发誓，自今而后，我就是赤本先生门下的一条走狗，最忠诚的走狗，如果我......”
“好啦，”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发誓什么的就没有必要了，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些，想必守屋君也是不会相信的。去吧，让时间和事实来证明你是不是值得获取我的信任。”
“嗨！”守屋武昌急忙再次鞠躬行礼，这才转身走出茶室。
看着守屋武昌的背影消失在茶室门外，宫下北抿着唇角笑了笑。最后那一句话，他并不是为了哄骗对方，而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自从重生以来，宫下北的事业与防卫厅就没有任何关系，他的手也伸不到这个相对独立的部门里去，实际上，他对这个系统也是真的不感兴趣。不过，这次是一个摆放在眼前的机会，他没理由不好好利用一下。
这次，宫下北的打算，就是要将防卫厅搅个天翻地覆，他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诸富増夫那些家伙，同时，也是为了利用防卫厅的惊人丑闻，吸引日本国内民众的视线，偏转他们的注意力，从而将高涨的反美情绪平息下去。
前世的时候，防卫厅的丑闻曝光之后，可是在整个日本引发了一场动荡的，它直接导致防卫厅的全面改革，并催生了防卫厅向防卫省转变的节奏。而这一次，这场风暴会有多么强烈，宫下北还不好预测，但你可以肯定的是，整个防卫厅的官僚体系，恐怕都会被涤荡一遍，如果能将守屋武昌这个防卫厅官僚体系中排行第三的家伙择出来，那么可以预见，在风暴之后，他出任防卫厅事务次官的几率是非常大的。
不管有没有用，能不能派上用场，至少在类似防卫厅这样的系统内安排一个“自己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坏事。
宫下北的定位准确，他认为自己能够在日本这样的社会中立足，真正依靠的不能是金钱的力量，更不可能是什么实业，当然，也不会是类似龟井静香这样的政客。他真正能够依靠，可以依靠的，终归还是人数庞大而力量同样庞大的官僚群体，对于日本来说，归根结底，这个国家能够顺利运转，依靠的还是官僚群体的存在。
说白了，“弘毅会”与日商、日经连这些团体最根本的一个区别，就是后者是企业的联合，而前者则是个官僚的联合，至于自民党、社民党这些政党，自然就是政客的联合了。
宫下北自始至终都是在官僚体系内构建势力，他喜欢这个群体，因为这个群体在很多人眼中只是一个宽泛的概念，就像是公务员群体这个概念一样，官僚与官僚之间貌似不存在特别密切的联系。但是，在日本这个比较特殊的社会体系中，官僚与官僚之间，其实是存在着某种潜在联系的。宫下北所要做的，就是将这种潜在的联系表象化，将这个群体在最大程度上凝聚起来，形成一个可以同党派与经联抗衡的存在。
0330
就在全日本范围内反美情绪高涨，各主要城市游行示威纷纷出现的时候，一个劲爆的消息在喧嚣中冲击了所有人的眼球。
就在东京出现大规模游行示威的第四天，东京地检特别搜查部出动六十余名特别搜查人员，对位于港区赤坂的防卫厅重要部门军需品采购实施总部，随后，又对防卫厅官房长及装备局长等要员的办公室进行了查封。
当天下午，地检特别搜查部再次出动，逮捕了包括防卫厅事务次官诸富増夫在内的26名防卫厅官员，下午四点三十分，日本最大的军火商山田洋行专务董事宫崎元伸在东京机场被逮捕，与他一同被捕的，还有山田洋行美国分公司社长秋山收。
这一连串大规模的逮捕行动，瞬间便引爆了整个日本的舆论，这是自二战结束之后，日本检方对防卫厅采取的规模最大的一次行动，逮捕的人数之多，涉及的官员层次之高，都是前所未见的。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被逮捕的官员最终全部被定罪的话，那么整个防卫厅的领导层都被涤荡一空了。
东京地检对防卫厅采取的这次大规模逮捕行动，显然没有事先与防卫厅长官打招呼，直到抓捕行动结束，内阁方面才得到消息，这令刚刚就任防卫厅长官职务的卫藤征四郎非常恼火。
卫藤征四郎与龟井静香的关系比较密切，而东京地检采取的行动，事先是经过了龟井静香这个公安委员会委员长批准的，为此，卫藤征四郎紧急拜会了龟井静香，两人还大吵了一架，毕竟这次的突然袭击搞的卫藤征四郎非常被动，面对蜂拥而至的记者，他甚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不过，就在当天晚上，卫藤征四郎以防卫厅长官的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堂而皇之的对记者们宣布，这次的行动是经由他批准后采取的，原因是在他接任防卫厅长官后，决定坚决杜绝防卫厅内部的一切腐败罪恶。
就是在这场新闻发布会上，卫藤征四郎对记者坦言，防卫厅尽管不是省级部门，但长期以来却接受着巨额的经费，这笔经费的数额高达五万亿日元，而其中的四成，也就是将近两万亿日元，都划拨给了军需品采购实施总部。
在过去的几年间，军需品采购实施总部掌握着海量的经费，但却缺乏有效的监管，从而也使得这个部门成为了罪恶滋生的温床，大量营私舞弊、官商勾结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个部门里。
按照东京地检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在过去两年里，身为防卫厅事务次官的诸富増夫，先后接受山田洋行专务董事宫崎元伸提供的各种好处费超过363万日元。除此之外，他还接受了对方的“接待”，打了300余次高尔夫球，花费超过了1500万日元。另外，诸富増夫的女儿前往美国留学，也是由山田洋行提供的资金支持，就连学校也是由山田洋行介绍的。
在新闻发布会的最后，卫藤征四郎向公众鞠躬道歉，表示对防卫厅发生这样的丑闻深感抱歉，并认为这种丑闻的出现，妨害了防卫厅和自卫队的信誉，不过，自今而后，他将对防卫厅强化监管，全面杜绝类似的丑闻再次发生。
至于防卫厅的人事安排问题，卫藤征四郎提出将由守屋武昌暂时接替诸富増夫，出任防卫厅事务次官一职，以保证防卫厅日常工作的正常运转。
随后的两天，日本国内各大媒体都开始对这个案件进行追踪报道，反倒是与美国相关联的消息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那些挑头闹事的街头右翼们，都偃旗息鼓，不再揪着美国人不放了。
正如宫下北所说的，日本人是健忘的，而且他们普遍的不关心政治，此前之所以闹腾，是因为有人在挑动情绪，大多数人气血上涌，便随着大溜跟着闹腾起来。现在，媒体上的报道不见了，又有了新的针对目标，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反美氛围，自然也就缓缓的淡薄下去。
在防卫厅出现大范围腐败丑闻的问题上，尽管卫藤征四郎向国民鞠躬道歉，但实际上谁都知道，这种事情怪不到他的身上，毕竟他才刚刚接任防卫厅长官不到一个月。而在他接任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够与地检方面合作，对防卫厅进行彻底的调查，这种表态显然是积极的，也能获得民众的支持。
在这场风波中，卫藤征四郎显然是个受益者，他本身是参议院议员，经过此事，其民意支持度迅速上升。
另一个受益方就是东京地检，经过对这个案件的侦办，东京地检再次成为英雄一般的存在，它展现给公众的，是不畏强暴，誓死保卫公正廉洁的正面形象。
而另一个获益人，自然就是守屋武昌了，他在事件发生后，迅速升任防卫厅事务次官，成为整个防卫厅实际上的一把手。由于补佐官以及事务次官副手的职务空悬，他等于是将整个防卫厅的权力都揽在了手里。
随后的几天里，守屋武昌以自查为名，在防卫厅系统内大量任用亲信，排除异己，迫使一众年纪较大的官员主动辞职，退休养老，同时，大力提拔年轻官员，给自己打造出一个锐意改革的正面形象。
当然，这些都只是不了解内情的人所看到的，而在实际上，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宫下北才是这次事件中的最大受益者，只不过他本人并重视这次获得的收益，或者说，他本身就不重视防卫厅这样一个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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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区赤坂，防卫厅军需品采购实施总部，大厦六楼的一间办公室内，宫下北赤裸着下身，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正用小嘴安抚着自己的女人。
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瓜子脸，容貌清纯。当然，这些都不是挑动他情绪的原因，真正挑动着他情绪的，是女人身上穿着的军服，白色的军服，领口打着黑色的领结，下身则是一条黑色的短裙，这是一名海上自卫队的女兵，哦，不是女兵，看她的肩章，应该是三等军曹。
男人的思想总是有些邪恶念头的，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就对着自卫队的女兵们意淫过，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也只有看着流口水的份，想要实现心中的恶念，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能性。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只需要使个眼色，就能将前世的一切恶念都变成现实，或许对如今的宫下北来说，实现前世某些邪恶的欲望，就是控制住防卫厅唯一的作用了。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宫下北伸手按住胯下女人的头，让她的动作停下来，这才说道：“进来吧。”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梁家训跨步进来，说道：“主人，已经约好孙先生了，他正在赶过来。”
“知道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我一会就过去。”
今天他约了孙正义见面，地点就在这栋大厦的对面，那里有一个咖啡厅，档次算是比较高的。
看着房门关上，宫下北推开身边的女人，站起身，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随后，双手扯住她军服的衣领，用力一扯......
十几分钟后，心满意足的宫下北从女人白花花的身体上爬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女人狼藉一片的下身，随后伸手从沙发边的茶几上拿过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将瓶嘴直接塞进女人兀自淌着秽物的部位，这才在女人的一声轻吟中，呵呵笑着进了偏室。
人都是会变的，毕竟思想、性格这类东西都是很虚的，一个人在待人接物、处理问题的时候，所采用的手段和立场，都与他自身的地位密切相关。
或许宫下北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随着重生以来经历的种种，尤其是随着地位、权势的逐渐厚重，他的性格也在发生着潜移默化的转变，从根本来说，如今的他已经变得更加没有同情心和同理心了，整个人都被自己的欲望支配着，不再拿普通人当人就是他的真实写照了。
洗了个澡，重新打扮的人五人六的宫下北从办公室出来，门外的走廊里，守屋武昌如同是个佣人般的守候在那儿，见到主子走出房门，他第一时间迎上来，陪着笑脸说道：“赤本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了午餐，您看......”
“午餐就不用了，”宫下北看了看手上的腕表，说道，“我还有事要做，现在就走。”
“哦，那真是遗憾，”守屋武昌小翼的陪在他身边，一边朝电梯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今天先生来的突然，我做的准备有些仓促了，非常失礼，请您多多包涵。”
“不要想的太多，”宫下北走到电梯间门口，早一步过来的梁家训已经打开了电梯，“毕竟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且，我对你做的安排很满意。”
0331
人往往都是这样，一旦被别人抓到了把柄，尤其是要命的那种把柄，往往就会随着对方的要挟，而变得渐渐失却底线，直到最后，节操随地，彻底丢弃了自我。
守屋武昌现在面临的局面显然就是这样的，他的把柄被宫下北拿在手里，再加上这次上位也是借了宫下北的帮助，因此，在这个既掌握了他的仕途，又掌握了他命运的人，守屋武昌是半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的，他甚至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当然，宫下北是不会去关心守屋武昌的感受的，他对现在的状态非常满意。
摆脱了美国人制造的麻烦，又将自己的仇敌送进了监狱，他现在可以说是正处在志得意满的状态里。
都说恶事做多了，早晚会遭到报应，又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宫下北未尝不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越是往前走，越是没有转身回头的机会，将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越大。不过，他根本就不在乎了，不能五鼎食，就要五鼎烹，这就是他重生后的执念，所以，哪怕明知道第二天就要死无葬生之地，今天他也得把自己规划好的路继续走下去。
防卫厅大厦对面的咖啡厅里，宫下北见到了早一步赶过来的孙正义。
随着软件银行的成功上市，这位年近四旬的韩国裔日本人，已经成了身价近十亿美元的大富豪，即便是立场偏向右翼的《读卖新闻》，也不得不给他安上一个日本IT行业第一人的头衔。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孙正义频频出手，先是与微软合作，在日本推行全新的WINDOWS系统，紧接着又与思科合作，在日本推动思科路由器的发售，就在此前不久，他还与新生的雅虎达成了注资换股合作意向，成为了雅虎的持股方。
当然，孙正义也不是什么超人，他做出的所有决定也不都是正确的，比如说收购ZIFF通讯的失败，就令软件银行承受了一部分的损失。而更大的打击来自于两个月前对朝日电视台的收购，这场收购案打响了新兴IT行业对传统传媒行业的收购战，手握海量资金，且得到了南非标准银行支持的孙正义，在日本传统力量的面前惨败而归。当然，他不是在金融市场上失败的，而是败在了行政权力面前，日本政府在收购过程中直接出手，阻断了软件银行的后续行动，最终使得这场收购陷入流产。
这场失败的收购案等于是给孙正义的头上泼了一瓢冷水，冷冰冰的现实告诉他，日本的社会是分层次、分圈子的，财力固然是衡量一个人能量大小的关键项，但仅仅有钱的话，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办成的。在日本的传统贵族圈子里，他孙正义始终就是个暴发户、南朝棒子，传媒这么高贵的圈子，他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进去的。
最后，尽管宫下北出面做了些调停，帮他拿到了朝日电视台的一部分股份，但那对孙正义来说更像是一种施舍，毕竟他花费了巨大的代价，也只拿到了朝日电视台百分之二点多的股份。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日本IT行业的后起之秀崛江贵文，也曾经导演了这么一出闹剧，那就是所谓的“活力门事件”，崛江贵文所经营的“活力门公司”，对日本广播公司发起的收购。
当时的活力门公司对日本广播公司发起的收购，实际上是一场很经典的商战操作，作为IT人，崛江贵文抓住了日本广播公司在股权结构上的弊端，调动巨额资金，对日本传统的传媒企业发起了挑战，当时的活力门公司甚至一度控制了日本广播公司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
但他的这起收购并没有引来任何喝彩，反倒受到了几乎全日本范围内的指责，当时，不仅是企业界和财界纷纷抨击崛江贵文的倒行逆施，就连政府要员、内阁大臣都直接站出来喊话，时任的金融大臣伊藤达也甚至威胁要对活力门展开调查。
最终，在各方的压力下，崛江贵文不得不放弃了这一起收购，以失败收场。
从这两起收购案就能看出来，在日本，传统的既得利益集团有多么的根深蒂固，对于类似孙正义这种有才能的后起富豪，他们可以赚到大钱，甚至可以成为日本首富，但他们要想真正融入所谓的日本权贵圈子，却是远没有那么容易的。
或许正是因为受了朝日电视台收购案的打击，最近一段时间的孙正义显得有些沮丧，他头上那稀松的头发白的更多了，而且整个人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没办法，他之所以受到的打击这么严重，主要和他的过往有关，作为一个在日韩国人，孙正义自幼年起就承受着异样目光的歧视，他之所以那么拼，那么努力，也是为了能够得到一种社会的认同，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扬眉吐气。
现在，他变得有钱了，是在全世界都能排的上号的大富豪，原本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能够得到彻底的转变呢，但冷冰冰的现实却猛地告诉他：你就是个暴发户，冒充什么贵族，滚到一边去。
试想一下，换成是谁恐怕都会大受打击吧？
不过，在宫下北看来，孙正义的遭遇是天生注定的，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阿里巴巴是一个越南人在中国创建的，他成了中国的首富，还想着收购央视的某套节目，那中国的民众又会怎么考虑？恐怕同样没办法接受吧？
尽管明白孙正义心中的沮丧，可宫下北也没有什么安慰他的心思，他知道这个人也不需要他的安慰，时间会让他调整好这份心态的。
这次约孙正义会面，宫下北是打算通过软银集团来实施一个新的项目，他打算依托软银集团现有的优势，在日本布局一个B2C模式的电商平台。
在前世的时候，日本电子商务的发展并不怎么发达，但不发达并不意味着没有，比如说乐天市场，做的规模就很是不小——这个乐天与韩国的那个乐天没有任何关系。
宫下北之所以想要做一个B2C的电商平台，本身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取多少利润，他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通过这样一个平台，将一些企业拧合在一起，做一个新的“国民政治协会”出来。
咖啡厅的包厢里，孙正义对宫下北提出的构想惊为天人，如今这个年月里，亚马逊都还没有出来呢，互联网购物的概念都还没有出现，更不要说什么B2C、C2C这种超前的模式构想了。
不过，在经过了最初的亢奋之后，孙正义又有些犹豫，因为日本互联网的发展明显落后，那些做实业的商人，从根本上瞧不起经营互联网的IT企业，就像身为日本商工会议所会长的山口信夫所评价的那样：“互联网都是泡沫，虽然很容易筹集到大量资金，但经营者原本应该脚踏实地的搞经营才对。”
是的，这就是日本企业界和财界对互联网企业的真实看法，在这些思想守旧的家伙眼里，孙正义那十亿美元的身价就是泡沫，因为他名下根本没有值那么多钱的设备、不动产以及产品。
前世的时候，也正是因为日本社会中普遍存在的这种观念，才使得整个日本互联网产业在发展上严重滞后，不要小瞧这一点，因为互联网产业发展的之后，还将影响到很多行业的发展，比如说智能手机行业的发展。
孙正义支持在美国创办一家类似的B2C电商平台，但不赞成在日本这么做，他担心在日本做这个行业会做死。
但对于宫下北来说，在美国搞B2C显然是单纯为了盈利去的，这个不是不能做，但却不能忽视了重点。
什么是重点？自然是在日本搞电商平台才是重点，因为那直接关乎着他的政治利益，因此，他不顾孙正义的反对，坚持要求美国和日本的相关业务同时展开，而且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要优先考虑拓展日本本土的电商业务。
对孙正义，有些事情宫下北是不能说透的，甚至连透露都不行，这种关系很容易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不必要的矛盾，就像现在这样。
对此，宫下北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毕竟在他看来，孙正义还没有进入他的核心圈子，不像吉冈错亦或是梁家训、河内善这些人，实际上，即便是这些人，对宫下北做的事情也不是完全了解的，知道最多的人也就是梁家训了。
其实，对与宫下北这样的人来说，完全的相信某一个人是很困难的，毕竟一个长期身处黑暗中的人，不可能向任何一个人完全敞开心扉，多疑才是他的秉性。
幸运的是，宫下北毕竟是软件银行最大的股东，尽管他不参与软件银行的具体运营，但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具备足够发言权的，孙正义可以质疑他的决定，甚至可以据理力争，可一旦他下定了决心，孙正义还是只能按照他的构想去执行计划。
0332
港区六本木，沉闷的轰响中，一栋不知道在这里竖立了多少年月的四层建筑轰然倒塌，扑簌簌的尘埃将周边的积雪都染成了灰褐色，原本散布在四周的工人迅速退开，反倒是百十个打着横幅，反对六本木拆迁的居民死扛着不退，以至于很快被腾起的尘埃笼罩住。
拆迁这种事情，似乎在任何国家都是一个难题，日本同样也是如此。
六本木新城的改造计划，从一年之前就已经规划立项，但直到今天才开始正式的破土动工，其中最主要的缘由，便是遭到了一些当地住民的强烈反对。
东京都知事为此做了很多的工作，东京都政府甚至在土地转化的问题上对这些住户做出了大量的让步，但自始至终也没能得到对方的谅解。
眼看着新一年的元旦又要来了，东京都知事也算是下了狠心，直接下令将那些已经达成转化协议的建筑进行拆毁，后续的谈判在施工的过程中再慢慢去谈。
这个看似稳妥的办法，在六本木反对拆迁的住民中引发了骚动，这段时间，持续的抗议接连不断，东京都知事府两天前收到了一个不明来历的邮包，其中安装的炸弹在转送的过程中发生爆炸，导致两人受伤。
邮包炸弹的出现，预示着六本木新城建设问题上产生的矛盾，正在进一步激化，以至于警视厅不得不取消了休假，全力以赴的应对此次危机。
其实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六本木新城的建设项目已经停不下来了，哪怕是民间反对的声浪再大，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即便是当初提议建设这个项目的东京都知事府，现在都没有能力将这个项目叫停了，毕竟其中牵涉到的利益太大了。
宫下北的车队从六本木经过的时候，正好是拆迁项目中第一个被爆破的大楼坍塌的时候，原本就很狭窄的街道，此时已经完全被堵住了，施工的工人与抗议的住民在街道上对峙，双方互不退让。而负责治安的警察都启用了防爆盾牌，唯恐冲突加剧会导致流血伤亡。
坐在车里，宫下北的视线透过车窗，看着街道边上一对相拥在一块抹泪的母女，这两人显然是抗议拆迁的六本木住民，大多数参与抗议活动的住民，都是类似这样的鳏寡孤独、老弱病残。他们大多数在这里已经住了一辈子了，对旧宅有了感情，所以抗拒拆迁，不过，他们也是声音最弱小的那一类社会底层，他们的哭喊声是没人能听的到的。
别指望现在的媒体会站出来打抱不平，整个六本木项目的背后推动者，涵盖了媒届、企业界以及政界的大量利益集团，六本木发生的抗议活动，要嘛根本登不了报，即便是登了报，内容估计也不是这些抗议的住民们希望看到的。
社会力量的强大之处在于，一旦它凝结起力量来对付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即便是有天大的冤屈，也只能憋闷至死，在缺少信息有效传播途径的情况下，他即便说说的吐了血，也没人会听到他的声音。
在六本木新城的建设问题上，东京都政府做得并不怎么光彩，在一系列谈判失效之后，他们对拒绝搬迁的住民，采取了“围堵”的策略，说白了，就是把住民住宅周围的道路全部毁掉，甚至是掘出深沟，让人无法出入。其它的手段也还有不少，什么停水停电之类的只是小CASE，还有制造噪音，由暴力团的人前去骚扰等等等等。
当然，如果深究起来的话，东京都政府肯定是不会承担责任的，他们会对此推说不知情，是负责拆迁的相关企业做出来的，而企业方则会将责任推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刑事案件，最多监禁几个月也就出来了。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对六本木新城建设项目的印象，是东京都政府做的工作很到位，拆迁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矛盾，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思想真是太单纯了。正所谓：百样米养百样人，六本木新城的地块涉及到了数百上千的住民，这些人中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想搬走的，这些人就是所谓的“钉子户”。东京都政府哪有那么大的精力来做通这些人的工作？采取手段是必须的。
当然，这些抗议者的死活并不是宫下北需要关注的问题，尤其是他现在的情绪不是很好，有些心烦。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件不是很聪明的事情。眼看着元旦将至，他竟然有了聚餐的念头，嗯，参与聚餐的人，都是与他有着暧昧关系的女人，而且是长期关系的那种。
像浅草绫、浅井荔香她们就不必说了，其它的诸如小渊姐妹等人，也被他邀请过去了，他觉得，凭借自己的权威，应该能把这些女人镇住，让她们不至于闹出矛盾来。但事实证明，他有些高看自己了，几个女人一台戏啊，她们尽管不敢当着他的面争吵，闹矛盾，但却可以保持沉默。于是，一顿聚餐吃的是别提多尴尬了，弄得宫下北自己也是郁闷的不行。
除了家事之外，家外的事情最近几天也不是很顺畅。
自民党与经团连之间的谈判终归还是破灭了，那些企业界的人士认为，最近几年，随着华盛顿对日本实施的制裁，感受到压力的自民党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变质了，他们的方针政策不再像过往那般的保守，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倾向于改革，尤其是在日本国内市场的保护方面，开始频频对华盛顿让步，这也在很大程度上侵害了经团连的利益。
相比起如今的自民党，诸如社会党、新党等党派，反倒开始变得更像是保守派，比如细川护熙、羽田孜这两任首相，都在对美谈判的问题上寸步不让，这才是经团连需要支持的党派。
经团连一旦最终放弃对自民党的支持，整个自民党的资金运转都将出现大问题，甚至党派都可能发生再次的分裂，但宫下北对此无能为力，至少在短期内是无能为力的。
如果从深层次的角度去考虑，经团连与自民党的分道扬镳应该是早就能够预见到的事情了，随着五五体制的崩坏，日本旧有的政治格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作为一家独大的政党，派系割裂严重的自民党内，难免会有强力的政治人物出走，而自民党一家独大的局面一旦被打破，被他们欺压太久的经团连等组织，产生离心倾向也就成了必然。
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还是由于自民党对政权掌握不稳所造成的，至于其他的原因，那都是次要的。
与前两任首相所处的环境相类似，村山内阁从建立之初开始，其地位就遭受着来自在野党的挑战。因为经济上遭受着美国的制裁，高关税导致了日本出口持续的低迷，为了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村山内阁开始进一步执行前两任首相的亲华外交政策，试图进一步开拓中国市场，以此来刺激出口。
当随着中国国内经济的迅猛发展，北京方面在吸纳外资方面出现了态度上的转变，新出台的政策禁止外商投资在华创办独资企业，转而要求与中国国内资本进行合资，与此同时，还要求技术共享。
村山内阁目前已经有意在相关技术出口的问题上做出让步，而这项政策又引来了右翼组织的强烈不满，《读卖新闻》连发三个头版，抨击村山内阁的政策，在日本民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除了这些之外，信用银行最近一段时间也遇上了麻烦，在经过了长达近三年的酝酿之后，美国终于开始对日本的银行下手了。就在三天前，华盛顿发出警告，调高了包括信用银行在内的6家日本银行的风险等级，随后，他们宣称这六家日本银行涉及到的不良债权可能高达73兆日元，并表示将会启动对该六家银行的债务调查。
面对这种紧迫的局势，日本国内的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论调。
一种是要求进行彻底的金融结构改革，有人希望通过处理不良债权，把日本民间的和国有的金融机构来一个彻底洗牌，按照“适者生存”、“强者生存”的市场规律进行优胜劣汰的选择。
类似这样的要求，无疑是对日本金融界既得利益集团的一次严重的侵犯，就拿宫下北来说，一旦这个改革措施获得通过，那么他持有股份的信用银行将会不可避免的陷入破产境地，到时候，他将承受的损失是非常巨大的。
这种改革方案是由自民党众议员小泉纯一郎以及竹中平藏提出的，因此，这两个人在提出这个改革方案的第一时间，便很荣幸的登上了日本财界的黑名单，在弘毅会内部的小范围会议中，来自几大银行的会员提出，弘毅会在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中，必须保证阻止类似小泉纯一郎、竹中平藏这样的人组阁。
0333
而相比起小泉、竹中两人提出的改革方案，第二种针对金融业的改革措施，就是金融行业真正希望看到的了，而这个方案则是由桥本龙太郎所提出的。
桥本龙太郎所提出的改革方案，是主张放松金融管制，对限制金融自由化相关的金融法律、制度以及组织方面的东西进行修改或革新，比如说：修改“禁止垄断法”、“银行法”、“证券法”等等等等，并允许成立金融控股公司，允许金融行业从民间吸纳资金。
另外，他还主张将金融厅从大藏省分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金融监督机构，从而限制大藏省对金融行业的干涉。
仅仅从桥本龙太郎的这些金融改革主张中，就能看出一旦这个改革主张获得通过，真正获益的人将会是谁。没错，一旦这个改革方案获得通过，估计第一个跳出来庆祝的，就是现在的几大银行，因为这些改革举措，对他们来说是最为有利的。
不过，宫下北却不像别人般的那么乐观，他知道，桥本龙太郎所提出的这些举措，实际上并不是他真正准备要推行的改革举措，说白了，这就是拿出来迎合财界，为他将来竞选首相做准备的。这就是一块画出来的大饼，根本就没有兑现的可能性。
前世的时候，桥本龙太郎也提出过这样的金融改革提议，他将这称之为“金融大爆炸”般的改革方案，并由此获得财界的鼎力支持，最终获得首相的宝座。可就在他就任首相之后，这些改革方案就被束之高阁了，在任期间，他对金融行业的颓势采取的是完全旁观的策略，坐视一系列的金融机构破产倒闭，这其中就包括了信用银行。
所以说，政客们的承诺是根本不能信的，谁信谁是白痴。
至于小泉纯一郎......
这是个很复杂的人，如果是基于中国人的民族感情为视角，那么这个家伙就是个十足的败类，日本社会的全面右转就是从此人担任首相时期开始的，他在任期间频频参拜靖国神社，导致日本与亚洲国家，尤其是与东亚、东南亚国家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中韩两国的网民，用他的头像制作了大量的搞笑图片，足以证明东亚世界对此人的反感有多么强烈。
不过，若是站在一个日本人的立场上看，此人却是自泡沫经济以来，日本唯一一个真正做了点实事的首相。正是此人在任期间，一举解决了困扰日本十多年之久的金融行业危机问题，同样还是此人在任期间，将邮政改革这件事，向前推动了一大步。而要解决这些问题，无疑是需要极大的魄力的，这家伙敢去做，而且最终还做成了，这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另外，同样也是在小泉担任首相期间，自民党再次被统合起来，就连龟井静香都被他从党内驱逐出去，可以说，自战后以来，也只有在小泉担任首相期间，自民党内的派系斗争才第一次舒缓下来。
任何人在看待一个人或是一件事的时候，都是有其自身出发点的，而这个最根本的出发点，就是他自身的利益。
宫下北同样也是一个人，所以，他在看待小泉这个人的时候，同样有自己的观点，而基于他的利益，小泉无疑就是个恶棍般的人物，所以，在弘毅会内部的小范围吹风会上，他立场坚定地支持对小泉、竹中采取政治扼杀行动。今后一段时间内，弘毅会的主要努力方向，就是阻止小泉及其派系在自民党内的发展，阻止其政治影响力的进一步扩大。
尽管反对小泉、竹中两人提出的金融改革方案，但作为金融行业中的一员，宫下北也知道一点，那就是日本的金融行业的确已经到了不整改不行的地步。
弘毅会中聚合了来自日本若干大银行的首脑，所以，他对这个问题的了解，甚至要比金融厅那边更加的深刻。
按照金融厅的统计，日本现有银行截止1994年末，共有不良债权36.8兆日元，而华盛顿按照美国风险控制标准统计得出的结果，是35.7兆日元。但是实际上，这两个统计数字都不对，美国人统计出错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获取信息的途径有限，而金融厅统计的数字，则是按照较为宽松的标准进行统计的。
什么叫做较为宽松的统计标准？说白了，就是指一家存在贷款的企业，只要还没有破产，哪怕它已经没有了偿还贷款的能力，这笔贷款也不会被纳入统计数字。除此之外，当初宫下北玩的那一手，将抵达不动产价值提到一个虚高的水平线上，本身也将不良债权的比率降低了很多。
而根据宫下北从弘毅会中得到的数据，目前，日本全国银行业中，存在的有问题的债券总额已经高达135兆日元，其中根本无法追回的不良债权，则高达43.2兆日元。这个数额，比目前日本政府欠下的公债还多了将近60兆日元，这个问题有多严重，多可怕，真是可想而知了。如果将这些债务均摊到每个日本人的头上，就等于是全日本从刚出生的婴孩，到行将就木的老人，每人都要背上过百万日元的债务。
可以说，自从泡沫经济破灭以来，每一任的内阁都很清楚金融行业的问题有多么严重，很多人也想着解决这个问题，但为什么始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口号喊了无数，可最终什么动静都没有？这并不是他们在担心引发金融海啸亦或是金融行业大崩盘，而是担心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大麻烦。
不良债权的问题可不仅仅是金融行业的问题，同时，也牵扯到了实业界的问题。一旦国家动手解决这个问题，追查银行的不良债权，并勒令其破产重组，那么作为借贷方的无数企业，同样也将面临破产倒闭的局面。归根结底，不良债权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它关系到银行的资本充足率、银行与企业间的相互持股、企业的融资结构等等等等，无数的问题，一个搞不好，它甚至能让全日本的经济倒退数十年。
那么，这个超级巨大的问题究竟有没有解决掉的办法？
答案当然是有，不过要想解决这个问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必须打破邮政系统的封闭局面，首先对邮政体系进行改革，至少要先将邮政储蓄从邮政系统中剥离出来。
为什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邮政储蓄太有钱了，这个系统吸纳了全日本个人储蓄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金额高达250兆日元，就连政府急需的公共资金都是从邮政储蓄中借贷的。
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小泉纯一郎出任首相时期，解决不良债权问题的先期准备，便是推动了对邮政系统的改革，将邮政储蓄从这个规模庞大、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集团中剥离了出来。随后，借助着邮政储蓄的庞大资金支撑，推行了所谓的“金融和产业再生”计划，通过保险机构承担担保，公共资金出资、民间半出资的方式，救活了一大批濒临破产倒闭的银行，同时，解决了困扰日本十余年的不良债权问题。
如今，作为局内人，宫下北一方面希望有其参股的银行，能够得到来自公共资金、民间资本的支持，以摆脱银行最终破产清算的命运，另一方面，又不希望银行的经营受到政府的干预，自身的利益受到太大的影响。所以，对他以及弘毅会中与他情况类似的会员们来说，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采纳小泉、竹中改革方案中的一部分，主要是对他们有利的那一部分。
如此一来，一个很重要的矛盾就出现了——以各大银行为代表的财界，与保守封闭的邮政体系之间的矛盾。
财界想要解决自身的不良债权问题，首先需要的就是大笔的资金，过去，他们一直盯着政府的公共资金，但是公共资金毕竟是有数的，在扣除了政府的必要开销之后，真正能够落到他们手里的非常有限。所以，他们现在盯上了邮政储蓄的钱袋子，也就是盯上了国民的储蓄款，只要能够将邮政储蓄中的资金套用出来，他们的麻烦就能得到解决。
当然，套用国民储蓄款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没有政府担保，甚至是政府的公信力不足，很容易引发国民的恐慌，情况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引发全国性的大规模骚乱。
不过，这些都不是“宫下北们”所需要操心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治国安邦是政客们的事情，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玩钱，资本的属性中绝对没有忧国忧民这一项。
所以，对于宫下北来说，下一阶段的战略，就是一方面要阻止小泉派系在政治上的扩张，另一方面，也要想办法对邮政系统开刀，推动邮政系统改革的实施。
 0334
银座数寄屋桥次郎本店。
有日本寿司之神称号的小野二郎今天难得亲自出手，要知道，作为米其林三星认证的寿司大厨，这个干瘦矮小的老头并不经常在店内出现，除非有什么大人物出现的时候，他才会跳出来露上一手。
今天小野二郎之所以亲自出面，是因为他的本店被包了，而包下整个晚时段的人，由不得老头不重视，更何况他在两天前就已经接到了通知，今天晚上他必须亲自出面。
数寄屋桥次郎寿司店的店面很小，地处银座地铁站左近，从外观上看非常的不起眼，但就是这么个小店，却非常的火爆，平素里几乎每天都会有大批的客人在店外排队。诸如安妮海瑟薇、施瓦辛格，甚至包括奥巴马，都曾经在这里用过餐，迪士尼公司甚至还专门为这家店做了一张图。
就是这样一家寿司店，就是这样一位寿司大厨，最终也免不了会受到权势的影响——通知是宫下北下的，而参与聚餐的人，则是自民党内隶属于龟井派的一众核心议员，总共不过十五个人。
数寄屋桥次郎寿司店的店面很小，只有十个席位，即便是这十几个人，也显得有些拥挤了。不过，并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毕竟他们不是真的要来吃饭的，而是为了过来聚会的，同时，参加这样的聚会，还意味着每人能够领到一个不小的红包。
寿司店外，地铁站的停车场内，宫下北嘴里叼着一支烟，背靠着停车场的护栏，目光却看着对面不远处的一众人。在那里，六七个黑衣人正将一个个精致的小纸箱交给围聚在一块的十几名司机，这些司机都是店内那些聚会的政客们的司机，而那个看似不大的小纸箱中，却是装的现金。现金的数量不是很多，每个箱子里不过300万日元，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首饰，有的是手镯，有的是项链，不尽相同，但价值却是相差不大，相比起现金，这些首饰才真正的昂贵。
在这个世道上，所谓的交情往往是不可靠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关联才是保证彼此关系的最关键因素，尤其是在这些政客打交道的时候，只有时不时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才会帮自己说话，为自己办事，对此，宫下北心知肚明。
为此，但凡有这样的聚会，宫下北都会为与会者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当然，聚会的开销也是属于他的，所有前来参加聚会的人，不仅能吃好喝好，走的时候还不会空着手，其结果自然是人人满意。
看着一份份礼物都被分发下去，宫下北丢掉手中的烟卷，转身朝寿司店走去。
“主人，”就在他走出停车场的时候，梁家训从一侧快步走过来，说道“刚才尚子小姐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事想要找你，问你能不能去她那里一趟。”
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脑海中瞬间出现一张宜嗔宜喜的秀美面孔，同时，小腹处升起一团火热。
那张秀美的面孔并不属于中村尚子，而是属于小岛美咲的，这么长时间了，想必是河内善做出的那些安排有了效果了。
尽管心中暗喜，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显现出来，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知道了，”便继续朝寿司店的正门走去。
寿司店内依旧是一派觥筹交错的热闹场面，宫下北才进门，就被醉醺醺的山崎拓抓了个正着，随后便在一众议员们的起哄中，被生生灌了四杯酒。
清酒的度数不高，但是后劲大，宫下北连着喝了四杯酒，一张脸也涨红了，他拒绝了众人再次劝酒的要求，开始进行一年一度聚会中必不可少的环节：报账。
作为自民党地下党产的经营人，每年年中和年终的两次报账是必不可少的，一般都是具体的经营者先向宫下北报账，核对无误之后，他再向自民党内的管理人报账。过去，这个所谓的管理人就是金丸信，当初赤本老头就是向他报账的，但自从金丸信嗝屁之后，这个所谓的管理人便缺失了，宫下北每次都是将账目提交给自民党干事长。
不过，在提交给自民党干事长一份账目的同时，他也会向龟井静香提交一份，有时候龟井静香不收，他就会提交给龟井久兴。
龟井久兴，此人与山崎拓、绵贯民辅一样，都是龟井静香的政治盟友，但是，与山崎拓、绵贯民辅不太一样的是，这个龟井久兴的身份有些特殊。
龟井久兴与龟井静香本身没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他是日本华族出身，拥有伯爵的爵位，他的祖上是鹿城城主龟井兹矩，而他自己则是龟井家的第十六代当主。
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前，国民分为四个等级，即：公家、武家、寺家、平民，在这里面，公家就是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公卿贵族，而龟井久兴的家族就是公卿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公家”。而且他这个公家还不是一般的公家，是所谓的“堂上公家”，也就是有资格进入清凉殿的公家。
日本天皇对“堂上公家”非常的重视，在1947年美军废除华族制度的时候，昭和天皇还专门请求麦克阿瑟保留“堂上公家”，但最终还是被拒绝了。不过，华族制度虽然被废除了，但“堂上公家”这个团体却没有被解散，他们组织了一个“堂上会”，每年天皇生日或是新年的时候，这个“堂上会”都会安排代表进入皇宫，向天皇祝贺，而天皇则会隆重接待这些代表。
龟井久兴就是“堂上会”成员，他不仅仅是拥有自己政治势力的政客，同时，也是日本传统势力在政界的代表，在他的背后，存在的是日本最传统的势力，所以，他也可以说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
宫下北不喜欢龟井久兴，因为这家伙身上有一种貌似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看人都不正眼看的样子，尤其是在面对他的时候，眼神中的那种轻蔑都不带掩饰的。不过，即便是不喜欢这个家伙，也总是免不了要跟对方打交道的，宫下北倒是从不认为这个出身贵族的家伙比自己高端多少，即便是血统再高贵，还不是要仰仗他提供的金钱才能享受到富足的生活？有什么了不起的，乞丐贵族罢了。
将过去一年的资金账目汇报了一遍，宫下北扯了个幌子离开寿司店，接下来，这些议员们还有别的活动项目，不过，他可没兴趣参加了，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特殊，不适合总跟这些人待在一块。
从寿司店出来，宫下北直接乘车去了中村尚子的住处。
临近新年，东京都政府为整个东京做了新年装点，街道上的彩灯随处可见，映衬着昨天才下的雪，给人一种近乎迷幻般的绚烂感觉，很美。
不过，宫下北对这样的夜景并不感兴趣，他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四年了，这四年里，经历了太多太多，偶尔一次回首，都会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唯恐一个梦醒来，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总结一下四年来的生活，对物欲的追求，从最初的孜孜不倦，已然转变为可有可无，的确，现如今的宫下北在物质生活上，已经没有太多的追求了。他本身也不是个讲究极致享受的人，重生后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他的确追求过更好的生活，更多的物质享受，但是现在，随着资产的一步步增多，他在这方面的欲望已经大为削减。
如今，宫下北并不缺钱，也不缺女人，他真正缺乏的是一种安全感。都说一个人在一穷二白的时候，往往就是最不惜命的时候，而一旦生活变得富足了，胆子就会变小，会变得更加怕死，这一点对于宫下北来说同样适用。
 现在的宫下北，主要的努力方向，就是一步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就像是个辛勤的工兵，以自己的防御阵地为核心，在外围构筑一道道的防线。亦或者说他就像是一只蜘蛛，以自己为核心，一步步的架设起一张大网，这张网越密实，他就越放心。
对于现下的宫下北来说，日本国内的大体环境还是安全的，至少从表面来看，短期内不会有人来对付他，这并不是说他的势力有多么雄厚，而是因为对那些能够对付他的人来说，整死他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预期可能得到的收益，风险高于收益的生意是没有人会去做的。
有意思的是，当一个人开始更多的考虑自身安全，竭尽所能要保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的时候，这个人的立场就开始变得保守起来了，他开始变得不喜欢变革，不喜欢任何对现有形势的改变，这种人在政治立场上，就是所谓的保守派。
如今的宫下北实际上就是保守派，在一定程度上，他属于既得利益团体中的一员，任何形式的改变，都可能会侵害到他的利益，所以，在政治立场上，他与龟井静香那一伙人，也形成了一致性。
0335
“说实话，那小妮子家里出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中村尚子的住所内，中村美和站在客厅的沙发后面，一边替宫下北按摩着肩膀，一边问道。
“嗯？”宫下北懒洋洋的蜷缩在沙发里，两条腿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双目微合，闭目养神，听了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直接答复。
之前没有猜错，中村尚子之所以给他打电话，的确是因为小岛美咲的事情，最好的朋友家里遭了难，尽管这个好朋友和家里的关系不怎么好，可总归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中村尚子之所以给宫下北打电话，不是为了让他出面解决小岛家面临的麻烦，而是为了借钱，只不过需要借的钱有点多，按亿计算的。
中村尚子最先找的人并不是宫下北，而是她的母亲中村美和，不过，中村美和直接以她没有这么多钱为借口拒绝了，可以说，这种事不管是换到谁的头上，恐怕都会选择拒绝的。毕竟这可不是几千几万块，而是按亿来计算的，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哪可能因为孩子提个要求就顺顺当当的拿出来。
而且，在听了女儿讲述的事件经过之后，中村美和很容易的就转到了整件事的重点：小岛家面临的麻烦，并不是贷款到期以及违约金的问题，而是生产许可证得不到批复的问题，更准确的说，这件事的根本问题，是有人在对付他们，仅仅借上一笔钱，把违约金和贷款支付了，根本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最初，中村美和也没把这件事往宫下北的身上联想，只当是小岛美咲家里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家下套给设计了，而自己的女儿纯粹就是幼稚，以为凭她这么个孩子就能把这问题解决掉。
不过，被她委婉拒绝的中村尚子并没有放弃，她又给宫下北打了电话，随后，不到一个小时，宫下北就出现在了这栋别墅里。看他这么热心，再联想到小岛美咲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蛋，中村美和真是很难不多想了。
“怎么，看上那小妮子了？”听他嗯了一声，中村美和嗤笑道，“就算是看上了，也没有必要费这么大力气吧？”
宫下北睁开眼睛，无声的瞟了她一眼，依旧是什么都没说，不过，该说的意思也都蕴藏在他的这一个眼神里了。
见他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中村美和也不再多做纠缠了，在她的心目中，对宫下北的定义就是一个合作者，非常有潜力、有实力的最佳合作者，两人之间最主要的关系，就是合作关系，至于其它的，绝对都是次要的。因此，宫下北有几个女人，通过什么手段去搞女人，她都不会在乎的，她非常清楚，类似小岛美咲这样的女孩，不可能影响到自己在宫下北身边的地位。
中村美和的思想很纯粹，只要影响不到自己地位的人，就不会是敌人，这就是她的观点。
“哎，能不能帮我个忙？”岔开话题，中村美和绕到沙发前面，屈膝坐在宫下北的身边，小声说道。
“说，”宫下北挪了挪身子，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随口问道。
“年后，福冈第21区县议员选举，有一个叫渡部正人的候选人，”中村美和说道，“隶属于自民党，有没有办法帮他胜选？”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人是干什么的？”
“一个有些本事的年轻人，东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中村美和说道，“之前在铃木工作过，四年时间就从......”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宫下北打断她的话，幽幽的说道，“难道你准备告诉我，你之所以让我帮他，就是因为他有才华，有能力吗？”
“哦？”中村美和笑了笑，说道，“渡部是第四代的在日韩国人，我这么说行了吗？另外，在立场上，他支持在日韩国人的平权运动，所以，我们都很乐意支持他。”
宫下北点点头，实际上他并不是真的关心这个渡部正人是什么样的货色，毕竟对方竞选的不过是福冈县议员罢了，就像当初他与石桥寿江所说的那样，在日本的政权体系中，县市町村的权力结构与中央不同，这些基层中的权力，主要掌握在知事和町村长的手里，地方议员们的权力有限。
另外，他也非常清楚中村美和背后的那个小团体是什么性质的，自然也知道她们选择支持的人大概什么来路。
实际上，中村美和背后的那个小团体，就是一个在日韩国人的利益团体，他们所谋求的，就是在日韩国人的平权，也就是与一般日本国民享受同等的待遇。
过去，中村美和在这个小团体内应该并没有多么高的地位，不过，最近两年，她在这个团体内的地位显然是有了明显的提升，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提出类似今天这样的要求了。
在宫下北看来，自己与中村美和身后的那个团体，显然没有什么实际的利益冲突，毕竟双方所谋求的东西都完全不沾边，所以，他也不介意在某些时候，为中村美和提供一些帮助。
“福冈21区是小野寺学的地盘，”听中村美和简单说了渡部正人的背景，宫下北沉默片刻，说道，“明天我会联系他，你让那个渡部回头去拜会一下，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支持，想必竞选一个县议员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小野寺学是参议院议员，而且是连任了四届的老牌参议院议员了，政治资历很深，他的基本票区就是福冈21区，其在福冈的民意支持度很高。
一般情况下，日本地方议员的选举，候选人们都是需要找资深政客去站台助选的，尤其是类似渡部正人这种新人，其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这些人没什么名气，选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了解他们的主张。为此，在地方议员竞选的时候，候选人找类似小野寺学这样的资深政客去站台，等同于借助前者的影响力为自己拉取选票。
“好，我明天就去安排，”中村美和求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她微笑着点点头，应道。
“要我说的话，那些人的事情你完全没有必要去参与了，”伏过身子，将茶几上的一包烟拿过来，给自己点了一支，宫下北说道，“现在你也有自己的事业了，好好经营不行吗？”
在日韩国人团体所追求的政治利益，从表面上看，的确影响不到别人，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影响不到别人并不意味着不会树敌。在日本的政治圈子里，支持给于在日韩国人平等权利的政治力量，基本就是属于做派的力量，比如说日本共产党，这个党派的议员席位中，常年都会给在日韩国人、在日朝鲜人留一个席位。而相对的，反对给予在日韩国人平等权利的政治力量，基本就属于保守派和偏右势力，尤其是那些极右势力，他们的要求就是将在日韩国人赶出日本，赶回韩国。
所以，中村美和参与那些在日韩国人团体的事务，始终是存在麻烦的，区别就是麻烦大小的问题罢了。
“总是要做些什么的，不然的话，将来怎么回韩国去呢？”中村美和轻叹一声，说道。
宫下北吸着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对于宫下北来说，他从不去干涉中村美和私人的事情，不仅仅是中村美和，他身边的诸多女人，他都很少去干涉她们的私生活，在他看来，自己的女人都是成年人了，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客厅外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明显是两个人，间中还夹杂着女孩交谈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中村尚子和小岛美咲两个人回来了——之前，在美咲的问题上中村美和拒绝帮忙，引的尚子情绪不快，两个小妮子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直到现在才回来。
“好啦，是尚子她们回来了，”中村美和听到声音，从沙发上站起身，小声笑道，“正好我还有点事，就不在这儿打扰你好事了。”
宫下北笑了笑，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随后坐直身子，将目光投向门口的位置。
中村美和抛给他一个妩媚的白眼，迈步朝门口走过去。
就在她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尚子和美咲两人正好走进来，三人在门口走了个面对面。美咲表现的很有礼貌，她急忙停下脚步，给宫下北鞠躬行礼，而尚子却咬了咬嘴唇，一声不吭，只是闪身避到一边，却没有给自己的母亲行礼。
美和也不介意，她微微鞠躬，给美咲还了个礼，随后出门，扬长而去。
“叔叔，”等到中村美和的脚步声去远，尚子才飞快的跑进客厅，离着还有几步远，便一个飞扑冲进了宫下北的怀里，嘴里还腻声道，“你什么时候到的啊，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
“刚到不久，”宫下北将她搂进怀里，目光却看着跟在她身后的美咲，说道。
0336
灯火通明的客厅内，宫下北依旧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而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尚子和美咲两个人盘腿坐在那儿，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开口给出一个答复。
两个女孩都穿着学校的校服，粉色的小西服外套，搭配着同样款式的短裙，两人毫无防备心理的盘腿坐在地上，不光是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一览无遗，就连裙底白色的底裤都裸露在外，从宫下北的角度看过去，真是美景尽览，诱惑无穷。
“美咲啊，”视线停留在美咲的裙底，没有丝毫的掩饰，宫下北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记得你和家里的关系很不好吧，记得尚子说过，你的那个后母好像很不喜欢你，而你的父亲似乎也打算将他的事业留给你的弟弟。既然如此，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还要管呢？”
美咲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从外面回来后客厅里煦暖的缘故，还是有些害羞的原因。不过，这妮子对宫下北色眯眯的眼神倒是并不抵触，因为即便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实际上，自从上次窥破了宫下北与尚子之间的事情后，这段时间以来，只要一想到宫下北，她的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一副令人害羞的画面，那具有点黑但却很强壮的身体，与尚子雪白的胴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非常有视觉冲击力。
总的来说，美咲实际上是个比较内向的女孩，不过，她这种内向是家庭原因造成的，属于精神上压抑造成的内向性格，一般这种性格的女孩都很危险，不是对别人危险，而是她们自身很危险。原因很简单，说的难听一点，这类女孩就是闷骚，在精神压抑的情况下，她们缺乏自信，总感觉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一旦有某个人对她比较好，让她感觉到不一样，她就很容易对对方敞开心扉，甚至是产生依赖感。
就比如说宫下北，这家伙明显不是好人，放在一般女孩的眼里，恐怕都会想办法躲开他，但美咲就不这么看，经过第一次的相处，她觉的宫下北对自己很好，甚至比父亲对自己都好，家庭父爱的缺失，使她在宫下北的身上找到了一种错位的感情，一种像父亲又像情人般的感觉。说白了，这是一种基于对中村尚子的羡慕而产生的感情，她希望自己能像尚子那样的幸福。
当然，美咲这种错位变态的感情，也是受了日本社会大环境的影响，如果没有宫下北和中村尚子的出现，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日本数量众多的“家出少女”中的一员，用自己的身体换一个安身之所，以此来逃避现实生活。
实际上，对付美咲这样的女孩，宫下北都不用使用那么多的手段，他针对小岛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多此一举，他什么都不需要做，这女孩也会落到他的手里。
“小岛正宗毕竟是我的父亲，”听了宫下北的问题，美咲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他抚养了我这么多年，我应该感激他，也应该为他做些事情。而且，家里的经营出了问题，如果不能解决的话，他们会让我退学的，我不想那样。”
“当时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宫下北微笑道，“我也可以给你出学费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从沙发上滑下去，盘着腿坐在美咲对面。
“我想，尚子也喜欢那样的，毕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伸手握住尚子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怀里，宫下北一只手伸到她胸前，一边隔着衣服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揉捏着，一边说道。
尚子显然并不介意这个“叔叔”在美咲面前与自己亲热，她顺从的靠在宫下北怀里，眼睛看着对面的美咲，说道：“是啊，美咲，你可以永远住在这里，那样我就不用害怕一个人了。”
美咲抬头瞟了自己的闺蜜一眼，视线很自然的落在她胸前，准确的说，是落在那只虬筋密布，一看就很强壮的手上，看着闺蜜稚嫩的胸脯在这只大手下变换着形状，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可我还是想帮家里这个忙，然后，我就再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可那会让你欠我很多的，”宫下北的目光盯着她，微笑着说道，“十几个亿虽然不是很多，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也不是这一辈子能够挣到手的。最重要的是，美咲啊，有些问题你现在还不懂。这么说吧，你父亲现在借钱的性质呢，不像是你和尚子之间彼此借钱那么简单，他现在是企业面临破产，资质跌到了底线，他现在借款属于是高风险借贷，这笔钱，他很可能还不上的。而类似这样的借贷，一般不容易找到，即便是找到了，也是高利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美咲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过，她垂着头，好半晌之后才小声说道：“你也不愿意帮助我吗？”
“不不不，你误会了，美咲，”宫下北摇头笑道，“我很乐意帮助你，我只是......”
筹措了一番语言，他转口说道：“我只是担心你会有心理负担，放心好了，你家里的事情我会帮忙解决掉的，我相信用不了两天。不过......”
将怀里的尚子扶起来，他挪了挪屁股，往美咲身边凑了凑，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揽住小妞纤细的腰肢，头凑过去，嘴巴靠近她晶莹的耳边，继续说道：“不过，我希望在帮助你之后，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要相信，在我眼里，你和尚子一样，都是我最喜欢的女孩，不管为你们做什么，我都是非常乐意的。”
说完这番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从美咲的身后绕过去，穿过她的腋下，直接探到了她的胸前。
尽管校服的下身是裙子，但上衣还是很厚实的，里面估计还穿了毛衣，戴了胸罩，隔着衣服揉搓上去，根本谈不上什么手感。
“谢，谢谢......”美咲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她垂着头，红着脸，小声说道。
“不要和我说谢谢，”宫下北早已变的亢奋起来，没了继续暧昧的耐心，他用空闲的一只手握住美咲的小手，将她的手牵引到自己隆起的裤裆处，嘴里轻微的喘息着说道，“你只要和尚子一样，听话就好了。”
两人对面，中村尚子撇撇嘴，看着对面宫下北的动作，她的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她觉得美咲似乎是从自己的手里抢走了些什么，只不过这种不快感并不是那么的强烈，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不满，只是觉的想要腻到宫下北身边去，让他多关注自己一些。
“来，跟我详细说说你家里的状况，”没有理会对面尚子的感受，宫下北揽着美咲从地上站起来，拥着她坐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后一边抚摸着她光滑细嫩的大腿，一边说道，“我看看应该怎么帮你。”
细嫩的大腿肌肤被粗糙的大手抚摸着，美咲只感觉浑身发烫，心跳的也特别厉害，浑噩的脑子里，全都是上一次看到宫下北与尚子腻在一起时的画面。
幸好，这时候尚子也凑了过来，不甘心的坐在宫下北另一条大腿上，还展开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让他那只抚摸美咲的手不得不抽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平复一下情绪，美咲才说起家里发生的事情。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对家里的事情了解不多，只知道父亲的公司遇到了麻烦，面临着银行的追贷和合作方对违约金的追讨。到现在，银行已经冻结了父亲公司的账户，下一步就要上庭打官司了，家里所有人都愁眉不展的。
宫下北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一切的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每一步计划的实施，各方参与者怎么动作，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事实上，只要两三个电话打出去，小岛家面临的一切麻烦都将烟消云散。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装出一幅认真听的姿态，等到小岛美咲将她知道的一切都讲述了一遍之后，他还装模作样的叫来梁家训，让他安排人去调查一下。
做戏嘛，总是要做全套的，他得让美咲感受到自己的认真，对她的重视，然后再迅速将这些麻烦都解决掉，让小妮子认识到自己能量的强大，从而对自己产生崇拜的感情。
在宫下北的定位中，小岛美咲可不是玩玩就放手的那种女人，这个小妞是他的藏品，嗯，诸多藏品中质量非常高的一个，所以，他很乐意在这小妞身上多花些心思——那些赤裸裸的金钱、权力交易太乏味，太低级了，他有些厌倦了，或许，弄这么一个小鸟依人般的藏品，会有乐趣的多。
“以后呢，你就住在这里，”装模作样的做好了安排，宫下北说道，“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就好了，我会像照顾尚子一样照顾你的。”
0337
浴室里弥漫着蒸腾的水雾，被抹去了附着水汽的镜子里，映照着两个交叠的人影，小岛美咲那张清纯到极致的小脸，五官紧紧地揪在一块，张开的小嘴里发出哀哀的抽泣声..........
美咲依旧在轻声的啜泣，宫下北也不知道这女孩为什么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会哭，而且怎么也忍不住，不过，他对此倒是并不介意，相反，他觉得这样更能增添自己的快感。
喘息着靠在床头，宫下北拿过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气，瞟了一眼兀自瘫在床边的两个女孩，唇角微翘，笑了笑，伸出左腿，将脚后跟搭在了美咲微微隆起的胸脯上。
美咲没有什么反应，倒是躺在另一边的尚子翻了个身，半趴在美咲的身上，张嘴朝他的脚趾头咬过去，沾着秽物的脸上还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
宫下北没有躲闪，眼瞅着尚子将自己的大母脚趾叼进嘴里，不过，她当然不会用牙去咬，只是用小嘴轻轻含着。感受着那种热热痒痒的感觉，宫下北咽了口唾沫，心说这小妞真是越来越骚了，跟她母亲相比，有青出于蓝的潜质。
当......当......
客厅中传来落地钟略带沉闷的响声，前后一共响了9下。
已经九点了？宫下北略感诧异，这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嗯，春宵苦短啊。
把脚抽回来，翻身下床，踢开脚边一团沾着血迹的卫生纸，宫下北自顾自的重新进了浴室。
简单的冲了个澡，当他再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两个女孩已经起来了，脸上的脏东西也被清理干净，除了身上一丝不挂之外，两人又恢复了那种清纯的气质。
看着两个女孩滚在床上嬉戏打闹，宫下北只感觉心情舒畅，不管是尚子还是美咲，无疑都是很出色的女孩，至少容貌非常出众。两人那清纯的脸蛋，洋溢全身的青春气息，都很吸引人，在学校里，估计不乏追求者，肯定是众多小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嘿，不过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现实，绝大多数帅气小男生们心中的女神，都是某个丑陋老男人胯下的玩物，羽毛再华丽的雄鸟，也不一定能找到优质的伴侣，只有能抓到虫子的雄鸟，才是雌鸟们争相献媚的对象。
“宝贝儿们，”走到床边，宫下北顺手抄过一件睡衣，一边穿着一边说道，“换衣服吧，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去川崎。”
“去川崎？”美咲睁大眼睛，问道，“现在吗？”
“当然，你不想尽快解决家里的问题吗？”宫下北笑了笑，说道，“咱们现在去，下午应该就能赶回来了，不会耽误你们明天的课。”
“真的可以吗？”美咲双手捧在胸前，一脸希冀的问道。
“可不可以，试试不就知道了？”宫下北弯腰坐在床边，一只手伸到她双腿间，在她湿滑的部位扣弄着，笑道。
“是坐飞机过去吗？”尚子以一个萝莉跪的姿势跪在床上，咋咋呼呼的说道，“我想坐直升机，不想坐车。”
川崎市离着东京并不远，属于东京都市圈的一个政令指定都市，隶属于神奈川县，即便开车过去，也用不了多久，实际上，乘车过去甚至要比坐直升机更方便。
不过既然尚子提出来了，宫下北自然也不会拒绝她。当下找了梁家训，让他去安排早餐和直升机，他自己则在卧室里帮两个女孩穿衣服。
直升机是不能在东京乱飞的，包括霞关在内的很多地方，都属于是禁飞区，一直以来，宫下北的直升机主要是停在东大附属病院住院部楼顶的停机坪，他要用飞机的话，也得先坐车到东大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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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市从面积上说，应该是日本最小的一个政令指定都市了，不过，就是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却是全日本工业最发达、最集中的地区之一。
除了集中的工业之外，这里还是东京都市圈内填海造陆工程的主要地区，一个小小的川崎，仅仅是港外填海造陆弄出来的岛屿，面积就要比整个川崎市还大几分了。
日本国土面积小，自然资源贫乏，可人口却偏偏不算少，因此，日本国民对生存空间、国土面积的问题非常敏感，因此，从五六十年代开始，他们就在做填海造陆的工作，向大海寻求生存空间。不过，后世的时候，当中国人也开始做填海造陆这项工程的时候，日本国内的舆论就不是这么说的了，他们开始批评中国的填海造陆工程在破坏海洋生态，
当然，这些都只是基于国家利益不同而产生的观点分歧罢了，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谁也不能指望一个只守着两亩山地的贫下中农，会对一个坐拥数十顷良田的大地主心存好感。
宫下北带着尚子和美咲，直接乘坐直升机前往川崎。直升机上能够容纳的人数有限，所以梁家训和一众保镖便乘车先行，抢先一步赶往川崎的浮岛町。
浮岛町便是填海造陆工程弄出来的一个大岛，整个町都是集中性的工业区，遍布工厂，而小岛正宗的工厂就在这个岛上，离着浮岛公园不是很远。
在六七十年代时候，由于集中性排污，整个川崎港外的海域俨然就是一个污水塘，污浊的海水就像是黑浆，臭不可闻。从七十年代开始，随着国家经济的腾飞，日本开始注重环境治理，相继出台了一系列的环境法规，通过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将川崎外海的环境治理好，这其中付出的代价是相当高的。
实际上，在整个东亚地区，不，应该说是在全世界范围内，任何一个国家的发展，几乎都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先是集中精力发展经济，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等到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再转回头去解决经济发展中出现的一系列问题。
这个过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必然的，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若是从细微处去体会，又会给人一种不同的观感。
为什么这么说？细品一下，在经济发展的最初阶段，那些牺牲了环境、道德等诸多因素率先富裕起来的人，往往都是信息灵通、有深厚背景的人。他们在不正规的社会条件下，通过各种手段，迅速攒取了大笔财富，成为了整个社会中最顶端的那一拨既得利益者。而随着经济的发展，大量的后来者前仆后继，于是，这批最早的既得利益者便开始发力，他们要保护环境，他们要将将一切正规化。
实际上，从根本来谈论这个问题，它就是一个阶级固化的过程，至少，是阶级固化这个过程中的附属品。
就像现如今的日本，对环境的治理日益严格，大批类似小岛正宗这样的中小型企业主，没有能力和财力对自己的工厂进行更新换代，购买不起价格昂贵的治污设备，于是，他们的生产经营便受到了各种限制，在与那些早已发展起来的大型企业竞争中，他们很容易遭遇困境。
宫下北的直升机停靠在浮岛町东芝滨川崎工厂内的空地上，这家工厂内有一片开阔的空地，非常适合停机，在来之前，梁家训便已经联系好了地方。
当宫下北三人从直升机上下来的时候，先一步出发的梁家训已经带着车队等在空地外围了，几个人上了车，车队迅速开动，出了厂区后，便直接上了首都高速路神奈川线，而后一路向东，去往浮岛公园方向。
很有意思的一点，浮岛町的町公所，也就是町政府所在地，竟然设立在小岛最东侧紧挨着防浪堤的海边上，孤零零的一栋四层小楼，不仅町公所在这里，就连町环境局也在这里。
半个小时后，宫下北的车队停在了町公所后方的防浪堤下，他没有带着人进町公所，而是下车后便上了防浪堤，沿着足有两公里长的防浪堤一路往东走。
在这个位置，坚固的防浪堤一直向海上延伸，在两公里的海面上转了个九十度的弯，又向被延伸，最终，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近乎长方形的防浪堤环带。在这个环带外围，还有一层环带，两个环带成同心状，组成了一个三层次的防浪堤保护区，这样的建筑结构，可以有效防止海浪对人工岛岛基的侵蚀。
正是深冬，海上的风却不是很冷，宫下北带着人一路行过防浪堤，最后在第一层环带的拐角处，下了由碎石铺砌而成的防浪堤堤岸，在堤岸下方的水边上，一个裹着破旧格子大衣的中年人，正坐在一方小马扎上垂钓。
中年人看上去的确很落魄，身上的破旧格子大衣都是女式的，像是一种六七十年代时很流行的款式。他坐在马扎上，两只眼睛无神的看着手中的鱼竿，脚边用来盛鱼的绿色塑料桶里空无一物，甚至连水都没有。
美咲一开始跟在宫下北的身后，当她看到岸堤上的中年人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试图挣开宫下北的手，但却被后者用力揽住腰，阻止了。
将怀中的女孩推给尚子，宫下北迈步下了岸堤，走到中年人的身边，先顺着他手中的钓竿朝海面上看了看，这才说道：“小岛先生，冒昧前来拜访，请您谅解。”                                        
0338
时近黄昏，川崎伊势町，伊势町大街街边的花田家料理店。
花田家料理算是川崎本地比较出名的一家日式料理店，这里的三文鱼刺身弄得非常不错，广有声誉，甚至有很多东京的客人专门跑过来品尝。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花田家料理店生意最好的时候，但是今天却有些不同，店门口早早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令很多专程赶过来的老饕大感失望。
不过，仅仅一门之隔，空旷的料理店大堂内，仅有的一张矮桌边上，却还有一桌客人在享受着美食。
门口幡帘旁边，小岛正宗面色拘谨的站在那儿，他的腰微微弓着，头也低垂着，就像是个做错了事，正在等着老师们训诫的胆小学生，即便是额头已经微微冒汗了，也不敢将弓着的腰直起来。
尽管垂着头，但借着刻意撩起来的上眼皮下睑，小岛正宗依旧能够窥探到那张餐桌边的几个人。
此刻，仅有的那张餐桌边上一共坐着三个人，两个青春洋溢、容貌出众的女孩，一个看上去容貌丑陋但却气势十足的男人——那的确是个气势很足的男人，他带给小岛正宗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小岛甚至认为如果自己触怒了这个男人，他将会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寸步难行。
眼角的余光中，那张硕大的餐桌上仅摆放着不多的两三盘食物，那个叫宫下北的男人就盘腿坐在那儿，由身边两个青春少女娇笑着给他喂食，而他的那双手，却始终在身边两个女孩的裙底摸索着。时不时的，他还会将湿漉漉的手指从某个女孩裙底下抽出来，在女孩的娇嗔中，将手指送到她们的小嘴里，让她们不知羞耻的吮吸。
尽管自己身上一大堆麻烦，而且两个女孩中还有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可看到这香艳的场面，小岛正宗依旧禁不住小腹发热，早已有了男人最野性的反应。
他一会儿猜测着这个男人的身份，猜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轻易拿出十几亿的现金，帮自己解决这一场要命的麻烦；一会儿又艳羡对方的艳福，嫉妒有钱有势的人过的才是生活，即便是长得这么丑，也可以肆意享受，为所欲为；时不时的，他又幻想自己替代了对方的身份，坐到了那张桌子旁边，左手边是个青春美少女，右手边是自己那个出落的跟花一样的女儿。他甚至幻想出了各种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如果自己是那个男人的话，会如何尽情享受这两个女孩的肉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在小岛正宗感觉自己的腰都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中就看到那个男人竟然撩开了身上和服的下摆，随后，自己的女儿就像条母狗一样，乖巧的匍匐在地上，将脸埋进了他的胯下。
桌边的灯光明亮，角度又正，小岛正宗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那男人裸露出来的下身，也能看到女儿做出的动作，他只感觉气血瞬间上涌，充斥了颅顶。不过，就在他准备偷偷抬起头，看的更清晰一点的时候，眼前光线一暗，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女人容貌清丽，皮肤白皙，如果让小岛正宗来评分的话，这女人比他现在的妻子可要出色多了，至少能有九十分的分值。可惜，这女人俏丽的脸上就像是笼了一层冰一样，没有丝毫的表情，那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蚂蚁，随时可以捏死的那种。
小岛正宗吓了一跳，沸腾起来的气血瞬间冻结，他知道这女人是那个男人的保镖，不敢有丝毫得罪，因此急忙垂下头去，腰也弓的更弯了。不过，与此同时，他又在心里咒骂自己的女人：真是个下贱的杂种，完全继承了她母亲的血统啊！
宫下北并不知道自己这个便宜老丈人的心思，当然，他恐怕也没有兴趣去猜测，自从上午见面之后，这个便宜老丈人的形象就在他的观念中变的圆满了。
上午初见的时候，这老东西还像是一个窥破红尘的寒江独钓翁，一幅宠辱不惊的寒酸样子，可当自己承诺替他清还贷款，而他又通过电话从银行得到确认之后，这老东西瞬间就化为一条舔狗，简直是恨不得跪下去舔自己的鞋子。随后，自己在他面前不管是摸美咲的胸，还是亲美咲的嘴，这老东西全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很明显，在这条老狗的眼里，女儿与家业是完全不对等的，在天平的两端，摆放着女儿的那一侧轻若鸿毛，而摆放着家业的那一端却是重若泰山。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老男人啊！
宫下北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感叹，像美咲这样的女孩多么极品啊，用日本人最爱说的话来形容，就是五百年不出的一个极品美少女啊，这样的女孩，为了十几个亿，还是日元，就能轻易放弃了吗？真是的，如果让他来选择的话，别说是十几个亿，即便是二十几个亿，他也不会放在眼里——当然，在这么想的时候，宫下北显然忽视了一个关键点，那就是对他来说，十几个亿，二十几个亿，不过是一堆数字罢了，可是对小岛正宗来说，这是十几个亿就是他的一切，没了这一堆数字，他甚至连有尊严的活下去都做不到了。
矮桌边上，宫下北一只手抓揉着尚子鼓囊囊的胸脯，一只手在美咲的后背上抚摸着，同时，垂头看着美咲起伏不定的小脑袋，只感觉呼吸越来越粗重。
“主人，富士银行川崎分行的庄司先生前来拜访，”料理店幡帘外传来梁家训的声音。
随后，又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进来：“赤本先生，打扰了！”
仅仅是隔着一层幡帘，小岛正宗身子抖了抖，他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将幡帘撩开，然后恭恭敬敬的邀请这位“庄司先生”进来。
所谓的庄司先生，就是富士银行川崎分行的行长，同时，他也是富士银行的董事会成员。之前，小岛正宗数次求见这个家伙，甚至准备了一份他都承受不起的厚礼，可最终也没能得到与对方见面的机会，谁承想，今晚他却出现了。
小岛正宗的手都伸出去了，却被挡在面前的女人一把拍开，对方也不说话，只是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小岛正宗有些懵，他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门外那可是庄司先生，庄司淳平，那是川崎无数家企业会社长都要求到的人，到哪里都是座上宾，是贵客，这样的人，你们打算让他等在外面，受冬天的夜风摧残吗？
尽管心里这样腹诽狐疑，可在女人冷漠的眼神注视下，小岛正宗最终也没敢再伸手。
料理店内安静的很，幡帘外，庄司淳平只是说了那一句话，也沉默下去，小岛正宗感觉自己心跳加速。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料理店内的喘息声变粗变重，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闷哼，女儿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宝贝儿，咽下去，这东西又不脏。”
小岛正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发跳，脑海里又勾勒出一幅淫靡的画面。
又是一阵儿悉悉索索的声响后，那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庄司君来了，进来吧。”
不知为什么，当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小岛正宗感觉自己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一个压在背上的重担，顷刻间便消失了。
幡帘本人从外面撩开，一个手里提着礼盒，微微弓着腰的中年人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中年人谢顶谢的厉害，在进来那一瞬间，灯光打在他有些削尖的头顶上，那头皮似乎都在反光。
小岛正宗偷眼瞧了瞧，正看到庄司淳平停在换鞋台阶下，远远朝着女儿他们所在的位置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赤本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了，”弓着腰，庄司淳平连台阶都没上来，就站在下面恭声说道，“得知您来了川崎，同僚们已经做了准备，请您屈尊，接受我们的款待。”
“不用啦，我不会在这里久留，”坐在矮桌边上，宫下北将一张纸巾交给身边的美咲，头也不回的说道，“稍后我就返回东京，庄司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有机会到东京，请庄司君一定联系我，我会安排接待的。”
“嗨！”庄司淳平弓着腰，说道，“谢谢赤本先生。”
“还有事吗？”宫下北拿起筷子，在桌上一盘刺身上戳了戳，随口问道。
“啊，没事了，”庄司淳平急忙说道，“打扰先生了。”
这番对话之后，小岛正宗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庄司淳平竟然就那么将手中的礼盒放在台阶处，然后倒退着出了幡帘，看他那副恭敬的样子，就像是来拜访富士银行总行的行长一样。
难道这个丑陋的男人是富士银行的行长？不对啊，他姓赤本，富士银行的高层中，可没有一个姓赤本的人。
0339
亮着粉红色暧昧灯光的房间里，一张大床横放在中间，此时，床上一个浑身精赤的女人呈大字型躺在那儿，她的脸上蒙着一块黑绸，双眼都被遮住了，双手的手腕和双脚的脚踝，则被黑色的绳带牢牢的捆束在床头、床尾。
这女人躺在床上，身体诡异的上下起伏，嘴里还发出一声声甜媚入骨的淫叫，细看，才能看到这仰面朝天的女人下面，竟然还藏着一个男人。
房间里的风雨声持续时间并不长，最多也就是六七分钟的样子，那个藏身在女人下面的家伙喘吁吁的钻出来，打了个滚，有些狼狈的滚到床边，还险些跌到床下面去。
这个刚刚卖了一番苦力的男人，却正是不久前还在宫下北面前装孙子的小岛正宗。
双腿有些发颤的从床上趴下来，小岛正宗喘息着咽了口唾沫，又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床上这个什么都看不到的女人，随后伸手拿起丢在床边的一个圆木棍，绕到床尾，将圆木棍送到女人双腿间，用力的捅了几下，看着这女人挣扎着发出两声惨叫，这才飞快的捡起地上的衣服，光着屁股跑出了房间。
门外是一条宽敞的走廊，地上铺着地毯，壁灯发出昏黄的光线，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有一个向外开的窗户，有光线从窗户外透进来，原来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或许是听到了房门的动静，小岛正宗那个房间的对面，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走出来，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便鞠躬行礼，笑容满面的说道：“小......”
“嘘......”小岛正宗的反应很快，在看到中年人的第一时间，他便将右手食指竖在嘴边，一脸紧张的发出嘘声。
对面的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什么，表情暧昧的一笑，身子朝旁边一侧，向自己身后的门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岛正宗有些脸红，毕竟他还光着屁股呢，这种丑态完全落在别人眼里了。最重要的是，对面这个中年人身份不简单，他是藤泽制药株式会社的社长藤泽隆之，而藤泽制药，就是安斯泰来制药的组成部分，实际上，如今的安斯泰来制药，就是由藤泽制药和山之内制药这两家制药集团的联合。
不过，脸红也就是红一会的事，毕竟更丢脸的事情都做了，小岛正宗现在非常看得开。
就说刚刚那个房间里的女人，便是由藤泽隆之为他安排的，小岛正宗之所以要求将那女人的眼睛蒙住，不是想玩情趣，而是他不好意思让那女人看到他的脸，害怕对方知道他是谁。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那女人不是别人，就是他那位在安斯泰来制药担任理事的表弟的妻子，是他的表弟媳。
过去这么多年了，小岛正宗的生意一直靠表弟给他拉订单，说起来，那个表弟就是他的贵人。不过，他对自己的表弟媳却也是垂涎很久了，只是过去不敢将这种情绪表现出来，毕竟他还要靠着表弟的提拔为生呢。
但是，一切的一切在昨天晚上都发生了变化，在花田家料理店内，他看到了宫下北的强势，不到两个小时里，银行行长、制药集团的会长、公团主席等等等等，前前后后有七八个大人物去拜访他，却都在那里表现的小心翼翼的。
当他离开料理店之后，才出门，就被包括藤泽隆之在内的几个大人物邀请去喝酒了，其间，趁着酒劲，小岛正宗很隐晦的提到了自己的表弟媳，结果，当酒喝完的时候，这位令他垂涎已久的表弟媳，就被送到了他的房间里。
这一晚上，小岛正宗算是彻底的过了瘾，他都不知道在表弟媳身上发泄了多少回，所有能搞的地方都搞了，可谓是酣畅淋漓，也是在这一晚上，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原来过去看上去高高在上的表弟，实际上什么都不是，至少在宫下北那样的大人物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
在对面的房间里穿上衣服，回避了藤泽隆之旁敲侧击提出的那些问题，小岛正宗偷偷摸摸的离开了酒店，开着自己的车往家赶——昨晚女儿说了，今天要回家去收拾东西，他必须赶回去。对他来说，现在女儿就是一切，比他的事业都重要。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小岛正宗曾经以为自己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和自己那个趾高气昂的表弟一样。
日本社会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它的等级森严到什么程度？如果让小岛正宗来回答的话，那就是森严到令人窒息。
由于论资排辈制度的存在，一个人从年轻时参加工作开始，就必须一步不落的跟上节奏，每次晋升的机会都不能错过，因为一旦错过了，就意味着落后，就意味着与同辈相比，落了下风。而这个落后是带有惯性的，一步落后，可能就会步步落后，一辈子落后。
日本社会也是个缺乏同情心的社会，没有人同情弱者，落后意味着无能，而无能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他只能在憋闷中熬完这一辈子，或者早早的结束自己。
所以，为了不落后，有时候就得学会出卖，出卖别人，出卖自己，甚至是出卖家人。昨晚为什么表弟媳会出现在自己的床上，任由自己蹂躏？难道妻子夜不归宿，表弟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不，他可能不知道那男人是谁，但肯定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无法拒绝，因为拒绝的代价，可能就是丢掉职务，甚至是失去工作，失去地位，从而变成一个落后的人。
仔细一想，这一切的背后真的藏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像啊，小岛正宗都感觉不寒而栗了......不过，表弟媳的滋味真是令人回味啊。
现在路上找了熟悉的地方吃过早餐，小岛正宗急匆匆的回到家，当车行到离家还不足百十米远的地方，他就看到道路边上停着四辆同样款式的轿车，而在自己家的别墅院门口上，还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男。
一看这情势，小岛正宗不敢再耽搁，他急忙将车停在路边，可就在他熄火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一行人从自家的院落里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叫宫下北的男人。
飞快的推开车门，从车里钻出来，小岛正宗还没等站稳呢，就看到包括自己女儿在内的几个人，也从院子里走出来，有两个保镖的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群强盗，我已经报警了，很快警察就会赶过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在一行人的最后面，还追着一个身穿和服的妇人，她一边伸手去抓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女保镖，一边嚷嚷道，“美咲！美咲你这个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妇人年纪在三十岁左右，长的还算不错，她就是小岛正宗现在的妻子，也就是美咲现在的后妈。
看到自己的老婆在那儿纠缠，小岛正宗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撒丫子奔过去，先是冲到自己的妻子面前，照准她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大嘴巴子，嘴里厉声喝了一句：“闭嘴！你这个贱货！”
紧接着，毫不理会直接陷入懵逼状态的妻子，又闪电般换上一幅笑脸，三步并作两步的追到女儿美咲身后，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前方的宫下北，一边用最和蔼的语气对女儿说道：“美咲啊，这就走了吗？为什么都不等爸爸回来？”
美咲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她的思想毕竟还有些单纯，而眼前的人却是爸爸，所以，不管过去对这个人有多大的意见，当对方再次出现在面前，并且用这么和善的语气和她说话时，她难免还会有情绪波动的。
“小岛先生，”就在这时，前面的宫下北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小岛正宗说道，“怎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啊，赤本先生，”听到宫下北开口，小岛正宗立刻就忘了自己的女儿，他上前一步，鞠躬行礼，说道，“我要为内子的冒昧向您道歉，另外，今后美咲就要承蒙您多多关照了，如果先生不介意的话，请给我一个接待您的机会，以此表示一下我的谢意。”
宫下北的唇角抿了抿，只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有些奇葩，难道他不知道他的女儿跟随自己是什么意思吗？这家伙竟然还准备接待一下自己，还要表示一番谢意，呵呵。
可惜啊，后面那个泼妇般的女人，也就是美咲的后母，容貌上太过普通了，不符合宫下北的胃口，否则的话，他倒是很乐意接受一番对方的接待。
“不用啦，小岛先生，”没有丝毫的犹豫，宫下北不耐烦的说道，“东京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已经出来太久了。”
话说完，他又看了看对方，补充道：“记住，以后美咲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知道吗？”
0340
在宫下北的眼里，小岛正宗只是一个小人物，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从本质上说，与大街上偶然走过的张三、李四没有任何区别，他绝对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
不过，对于小岛正宗来说，他的命运却在这一天发生了某种程度上的转变。
人的贪欲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这玩意就像是有自己的智慧一样，会自己膨胀、生长，宿主越是一次次的满足它，它就越是会生长壮大，直到某一天宿主支撑不住，被它彻底反噬。
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欲望的奴隶。
春节刚过，天气已经有了回暖的迹象，不过，隅田川畔的樱花树还没有返绿，整个东京的主色调还是那么的枯燥，钢筋混凝土的色泽令人心情压抑。
即便是再冷的冬天，总有过去的时候，人人都知道煦暖的春天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等着呢。但相比起天气，经济上的寒冬却是令人绝望的，因为谁都不知道那寒冷刺骨的经济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春天出现。
宏观经济不景气在社会生活方面的反馈越来越明显，实际上，当经济的不景气直接影响到社会生活各层面，并且让大部分民众有了切身感受的时候，就预示着国民经济已经处在危机边缘了。
年节前后，随着过去一年度各项经济数据出台，不管是高失业率还是变成负数的GDP，都给村山富市内阁带来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当初，村山富市上台执政的时候，国民对这个联合政府寄予了厚望。每个人都希望这届内阁可以在经济上有所建树，扭转日本持续数年的经济不景气局面，但随着几个月时间过去，村山内阁并没有在经济上做出任何调整，更不要说建树了，这使的饱受经济下行困扰的日本国民大为失望。
现实便是如此，越是经济不好、问题严重的国家，国民对政府执政能力的耐心就越是匮乏，似乎每个人都希望政府能够在一夜之间取得成绩，他们不关心政府的承诺，也不关心那些长远的政策是否切实可行，他们需要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起色，而这一点却是任何政府都做不到的，村山富市内阁显然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如果政客有理智，或者说是保持着清醒的话，在这种局势下，一般都要保持着时刻的谨慎，任何可能会引发国民不满、政敌攻击的事情都不能做，谨小慎微的维持政治平衡。而村山富市内阁却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或者说，他们没有保持足够的警惕心理和谦虚态度。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深陷经济不景气泥淖中的日本，不仅仅遭遇着人祸，还频频发生着天灾。
就在新年过后的第三周，关西的阪神地区突然发生大地震，这场大地震非同凡响，震级高达里氏7.2级，是自从1923年的关东大地震以来，日本暴发的规模最大的都市直下型地震。
在日本关西地区，从神户至大阪间的都市圈属于人口密集区，这次的地震如此强烈，爆发的时间又正好是早上五点多钟，居民绝大部分还处在睡梦中，因此，其带来的损失是极其巨大的，据日本官方统计数字现实，这场地震的直接受灾人数过百万，直接死亡人数超过四千，受伤群众数以万计，还造成了超过30万人无家可归。
最为致命的是，在这场堪称惨烈的大地震发生后，村山富市内阁竟然在其后的三天内，都没能将自卫队调动起来，投入抗震救灾之中，第一批进入灾区展开救灾扶助活动的，竟然是日本国内臭名昭著的几家指定暴力团。
在受灾最严重的淡路岛地区，地震发生五个小时后，山口组的救灾义勇队便冒险乘船进入了灾区，山口组三位巨头：五代目组长渡边芳则、五代目若头宅见胜、舍弟兼弘田组组长莜田健市，亲自带队，将大量的饮用水和食品送往淡路岛。
官方的抢险救灾行为在灾情发生三天后才出现，而指定暴力团的行动却在灾情发生后的数小时内便出现了，这件事经过媒体的曝光之后，并没有在国民中形成太强的风暴，其带来的更多的是一种困惑，一种对日本的未来将何去何从的困惑。
但是，随后，《读卖新闻》的一则报道，却是令国民们愤怒了，按照这则带有配图的报道，就在阪神大地震发生的第三天晚上，也就是确定自卫队参与救灾行动的头一天晚上，原本应该积极解决救灾问题，并对灾区进行慰问的首相村山富市，竟然现身东京银座一家高级酒店，而按照官方的说法，他是去参加一场由自民党和社会党议员组织的聚会活动的。
且不管那场在高级酒店内举行的聚会活动，是不是真的像新闻中说的那样，是由两党议员们参加的，也不管其间是不是涉及到了什么不正当的接待活动，仅仅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尤其是在救灾问题还没有得到最终解决的情况下，作为首相的村山富市就不应该去出席这类活动。
在野诸党，甚至包括自民党内不赞成自民党与社会党两党联合的议员们，抓住这次机会，对村山富市提出了批评，甚至有人要求他下跪谢罪，并辞去首相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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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岛高知县，高知市春野町，与八幡宫神社仅一墙之隔的别墅内，宫下北舒舒服服的躺在一池温泉的池边，满是纹身的裸体在漂浮着蒸汽的水中浮浮沉沉。
在他身体两侧，两名浑身仅着一块黑色抹胸的女人，正跪坐在水里为他擦拭着身子。
宫下北的脸上蒙着一块白色的手巾，整个人被热水泡的有些昏昏欲睡，当梁家训走进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快要睡着了。
“主人，桥本先生和闻如法主到了，”站在浴室入口处，梁家训虚垂着双手，小声说道。
宫下北昏昏欲睡的，没有听到。
梁家训看了一眼跪坐在温泉中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点点头，起身轻轻摇了摇宫下北的肩膀，小声说道：“主人，主人......”
“唔......”闷哼一声，宫下北清醒过来。他伸手拿掉脸上的毛巾，皱眉看了一眼摇醒他的女人。
“主人，桥本先生和闻如法主来了，”女人是他的保镖，见他清醒过来，便将梁家训适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宫下北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另一个跪坐在水中的女人急忙起身，从池边的一个木盆里捞出一块湿毛巾，拧干后，替他擦了一把脸。
毛巾是在冷水里泡的，擦了一把脸，原本还有些昏沉的意识立刻清醒了。
由两个女保镖搀扶着，宫下北站起身，迈步跨出池子，赤身站在一条毯子上，一边由两人用干净的热水替他清洗身子，一边对梁家训说道：“请他们到茶室里稍坐，我马上就过去。”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将身子仔细的清洗一番，又将水渍擦拭的半干，两个女人又替他全身涂抹了一层乳液，美其名曰护肤。过去宫下北也没有这么讲究，不过现在毕竟不是一般人了，生活的很多方面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细致。
说是稍后，实际上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换了一身和服的宫下北才出现在茶室里。
当他走进茶室的时候，茶桌边上已经跪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容貌上与如今自民党内龟井静香的主要对手桥本龙太郎有几分相似。
之所以有这么几分相似，是因为这家伙就是桥本龙太郎的弟弟，桥本大二郎。
如果从名气上来说，桥本大二郎与哥哥相比的确是差了几分，不过，这家伙也不简单，他就学时读的是庆应义塾，与鸠山由纪夫从小学就是同学。据说，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岁数小的话，桥本龙太郎从他家老头那里继承的政治遗产，应该就是属于桥本大二郎的。
在庆应义塾毕业之后，桥本大二郎在NHK做了20年的记者，1990年的时候才辞去记者的工作，转而去从政，并在当年胜选了高知县知事，一直做到现在。
除了桥本大二郎之外，茶室中另一个看上去就年轻了许多，看着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岁到三十岁的样子。头上留着很短的头发，穿着一身华丽的僧袍。
这个清秀的小和尚也不是一般人，他的法名叫闻如，俗家名字则是叫大谷光见。之所以说他不是一般人，是因为他们家是世代做和尚的，而且有爵位，是伯爵。日本净土真宗东本愿寺派的法主一直以来就由他们家世袭，闻如和尚是这个宗派的第二十六任法主，所以，称呼他一般都是叫闻如法主。
不要小瞧这么个东本愿寺派，人家是非常有钱的，在中国的大连和长春，人家都有别院，当然，这两院是日本侵华时修建的，现在已经被中国收归国有了。
0341
当然，闻如和尚的身份同样也不简单，别忘了，他还有个伯爵的身份，也就是说，他也是个“华族”，而且，是目前日本华族团体中很拔尖的那一拨。
有趣的是，桥本大二郎，哦，准确的说，是他的哥哥桥本龙太郎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属于华族团体，因为他的妻子中村久美子便是出身华族的，其父亲中村久次本身就有子爵的身份，曾经担任过千叶县知事。
所以说，桥本龙太郎这个政客，背景是非常复杂的，他和龟井久兴差不多，背后都有来自华族团体的支持。也正因为如此，桥本龙太郎的执政理念，实际上也是偏于保守的，因为他的身份和所属的利益团体，决定了这一点。
看到宫下北出现在茶室门口，原本跪坐茶桌边上的两人纷纷起身，面带微笑的鞠躬行礼，随后，由闻如法主首先开口，说道：“赤本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闻如法主太客气了，”宫下北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说道，“请您多多关照。”
尽管这个闻如比他大不了几岁，但人家的身份太特殊了，毕竟净土真宗东本愿寺派信众众多，作为这个教派的法主，几乎等同于教主，方外之人，即便是首相见了人家，也是要好好行礼的。
“桥本君，”又给桥本大二郎行了礼，宫下北做出请的手势，说道，“请坐，不用客气。”
桥本大二郎先看着闻如和尚，等对方入座之后，他才对宫下北说道：“赤本君，之前哥哥听说您来了高知，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若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请您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改正。”
“桥本君太客气了，”宫下北再次请对方入座，同时笑道，“这处别墅非常好，尤其是温泉，我非常喜欢，感谢您做出的安排。”
话说完，他才屈膝在茶桌边的主座前跪坐下去，伸手去拿准备好的茶盏，准备给两位客人沏茶。
“哎，赤本君，”闻如和尚虚手拦了一下，笑道，“这次来，我专门带了些好茶，也准备了侍茶僧，赤本君就不用亲自动手了。”
“哦，法主真是太细致了，”宫下北闻言把手缩回来，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失礼了。”
闻如和尚笑了笑，而后将身上黑色的纱衣拢了拢，双手一拍。
很快，门外走进来一个内穿白色僧衣，外面罩着黑色纱衣的女人，这女人脚上裹了白色的足衣，踩着一双草编的屐鞋，小腿上打着白色的绑腿。她进门后，给在座的三人行了礼，而后便坐在了侍茶的位置上。
宫下北好奇的看了这女人一眼，这女人显然是一名僧人，头发非常短，就是寸头，但五官很精致，给人一种很纯洁的美感。
尽管这女僧很漂亮，但宫下北也没多看，他虽然是个很好色的人，但却心有顾忌，因为有重生这件事发生在身上，他现在绝对不是唯物主义者，所以，对于神佛这类东西，始终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有女僧代为侍茶，宫下北这个主人就省事了，他陪着桥本和闻如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聊的话题也很杂，天南地北的，几乎什么都说。
茶过三轮，话题在桥本和闻如的引导下，渐渐转向这次东京发生的事情，也就是关于村山富市为阪神地震向国民道歉这件事上。
“听说，这次村山首相之所以三天都未能调动自卫队参与救灾，是因为他已经对防卫厅失去了控制，”桥本大二郎说道，“这个消息准确吗？”
“呵呵，只是道听途说吧，”宫下北面带笑容的说道，“应该是不可信的。就我所知，这次之所以未能及时安排自卫队参与救灾事宜，是因为防卫厅刚刚经历了一番调整，有很多存在已久的问题还没等到解决，尤其是一些还藏在水下的腐败人员，依旧未能被挖出来，所以，厅内可能是存有一定的顾虑。”
他这番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像是真事一样，但实际上，了解内幕的人并不在少数，甚至是参与其中的人，也不在少数。
村山富市的确是第一次出任首相，没有什么做首相的经验，但他即便是再没有经验，一旦知道发生了阪神那么大规模的地震，肯定也是知道应该派出自卫队进行救援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村山没有那么弱智，那为什么地震过后都三天了，他却没有做这件事呢？很简单，就因为他做出的决定被防卫厅顶回去了。如今的防卫厅事务次官守屋武昌，就是以宫下北所说的那个理由，硬生生将救援工作拖到了三天后。
这么做难道没问题吗？如果说首相是个强硬派，并且能够把控全局的话，这么做当然有问题，至少守屋武昌会被第一时间拿掉，然后防卫厅长官会安排新的次官来接任。
但问题在于，村山富市并不是一个能够控制住全局的强硬派，整个内阁中，那些内阁大臣们并不是全都听他的。他这个首相更像是个内阁阁臣会议召集人，至于能形成什么样的决议，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他说了不算。
为什么呢？很简单，还是因为他不是个能够控制住全局的强硬派首相，如果是个能够控制住全局的强硬派首相，他可以将内阁中的任何一名阁臣撤职，或者是逼迫对方主动辞职。可他之所以能够出任首相，本身就是拿着阁臣的职位与人家作交换还回来的，他的上台是联合执政的结果，这一点就决定了他的先天弱势。
在执政的最初几个月里，联合执政的各方还处在蜜月期，因此，矛盾没有凸显，大家还能通过妥协来解决一定的问题。但是现在，半年多时间过去了，随着村山富市执政的主要举措相继出台，蜜月期也结束了，矛盾开始凸显出来。尤其是在自民党再次变得势大的情况下，有人认为这种联合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自民党完全可以将社会党丢到一边，自己搞事情去了。
因此，这次村山内阁在救灾问题上的粗疏，还不如说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村山内阁一个警告，让他在某些问题上做出让步。
自卫队被调动的前一晚，村山富市参加的那个自民党议员聚会，实际上就是一次谈判，在那次的聚会中，村山被迫做出了大量的让步，这才解决了问题。
那么，村山富市参加这次聚会的事情，又是怎么被曝光出去的呢？这其中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在自民党内，有些人希望这次的谈判能够解决一些问题，然后整个风波到此为止。但有些人则对此并不满意，他们希望能够一次性将村上富士赶下台去，换他们自己上位。
在这其中，希望能够到此为止的人，就是龟井静香那一派的人，他们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村山富市内阁取消对邮政系统改革的推动计划。而希望能够将村山富市赶下台的人，则是桥本龙太郎那一派的人，因为桥本龙太郎在年前的初选中战胜了龟井静香，出任了自民党新一任的总裁。
龟井静香又一次丢掉了自民党总裁的职务，这意味着即便现在村山富市内阁倒台，自民党控制了局势，重新进行首相指名，也轮不到他来坐首相的宝座，因为总裁是第一顺序的人选，除非人家总裁不坐这个首相的位置，才能轮到别人去选。
桥本龙太郎接任了自民党总裁的职务，他既然这么积极的要将村山富市赶下台，显然是打算去坐一坐首相的宝座了，怎么可能会把机会让出来？
由此可见，在如今貌似强大的自民党内，争斗依旧很激烈，在龟井派与桥本派两个最大派系之间的矛盾没有调和之前，村山富市内阁还是比较稳的，这也是出了这么大的风波，有人要求村山富市辞职，但议员们却没有发起弹劾的最根本原因。
“那么，赤本君，”桥本大二郎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次桥本首相总归是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损失难以挽回，难道议会方面，就没有对他做出弹劾的打算吗？”
宫下北对这老小子的想法心知肚明，此人之所以问出这番话来，其实就是在替他哥哥探路，很明显，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试探之后，桥本龙太郎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要想如愿以偿的坐上首相宝座，还真是离不开龟井静香的支持。
如今的自民党已经在众议院中夺回了超过半数三分之二的席位，占据了大势，但问题是，这个大势是由整个自民党撑起来的，单单依靠他一个派系，还远没有那么强悍。
所以，在如愿的夺取了自民党总裁职务，并且有希望坐上首相宝座的情况下，桥本龙太郎应该是有了对龟井派做出让步的打算，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先让我做回首相，我也不会亏待你，无非如此而已。
0342
尽管了解桥本大二郎的想法，但宫下北却没有戳穿的兴致，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道：“那些事情，只能是由议会的议员老爷们来决定了。”
别说，这位女僧的茶艺的确非常地道，肯定是经过专门的训练，就像宫下北这种不怎么懂的茶道的人，都能看出来、品出来。
“呵呵，桥本君，依我看，赤本君是有大智慧的人，”闻如和尚坐在宫下北的对面，他听了宫下北的说法，第一次笑着插口道，“所以，你的话尽可以直说，不需要再这么兜圈子了。”
宫下北呵呵一笑，朝对方举了举茶盏，说道：“法主过奖了，您才是有大智慧的人。”
语气顿了顿，他又看了一眼桥本大二郎，这才继续说道：“桥本君的意思我明白，其实，在来高知之前，令兄就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不过，就像我和令兄所说的那样，我并不是自民党党员，也没有能力对龟井先生施加多大的影响，所以，如果令兄想要与龟井先生化解恩怨的话，找我是没有用的。”
“赤本君太谦虚了，”这次开口的不是桥本大二郎，而是闻如和尚，“现在任谁都知道，尽管赤本君不是自民党的党员，但在整个自民党内，却没有人能完全不给您面子。当然，我们也知道龟井先生的决定没有那么容易更改，不过，由赤本君居中疏通，总是要比桥本先生一个人去谈要好的多。”
宫下北抿唇微笑，没有开口。
“相比起龟井先生，桥本先生是后辈，此前的种种，不过是权术之谋罢了，”闻如和尚继续说道，“如果龟井先生愿意接受的话，桥本先生可以郑重的向他表示歉意。除此之外，等到桥本先生总裁任满，一定会全力支持龟井先生接任总裁的职务，桥本先生绝对不会谋求连任，这一点，可以用协议的形式确定下来。”
宫下北微微歪垂着头，目光看着身侧那个女僧调茶的手，过了约莫半分多钟，才问道：“桥本君，法主，我很疑惑，类似这样的事情，难道你们不应该去找龟井久兴先生，亦或是绵贯民辅先生协商吗？为什么要找我呢？”
如今，自民党内的龟井派就是三巨头，龟井静香、龟井久兴、绵贯民辅，过去山崎拓也有一个山头，不过自从上次的丑闻之后，龟井静香出面帮他把风波平息，山崎拓就成了龟井静香的狗腿了，一方山头自己就塌了。
所以说，宫下北的这个问题是问的很好的，毕竟类似这样的和解，由龟井久兴或是绵贯民辅出面与龟井静香去谈，才是最好的选择。
“龟井副会长那边的工作，我已经做过了，”桥本大二郎说道，“他很乐意居中斡旋，不过，绵贯先生却不是那么好说话，他拒绝了我们的请求，而且，他对家兄似乎有着很大的偏见。所以，我们只能再来找赤本君。”
宫下北一脸恍然的点头，心理却是在偷笑。
自民党龟井派三巨头中，龟井静香与桥本龙太郎的矛盾就不用说了，那是总裁竞争中的产生的。而绵贯民辅与桥本龙太郎的矛盾，则是因为自民党总干事长的职务引发。
绵贯民辅从九一年出任自民党干事长这个职务以来，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了，结果，桥本龙太郎刚一接任自民党总裁，直接就把他的干事长职务给撸掉了，两人直接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实际上，归根结底还是桥本龙太郎这个人太强势了，属于得理不饶人的那种性格。
至于说为什么龟井久兴会愿意帮这个忙，那也很简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桥本龙太郎应该是得到了华族群体的支持，不然的话，闻如和尚也不会亲自出面支持他。而龟井久兴实际上就是花组成员，所以，他愿意居中斡旋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样吧，两位，”宫下北沉默了片刻，说道，“在你们这些事里，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不过，这次回到东京之后，我可以安排一场接待，给桥本先生和龟井先生创造一个面谈的机会。我也只能为他们提供一个会面的机会，至于怎么谈，谈什么，谈成什么样，我都不能保证。你们看这样如何？”
桥本大二郎与闻如和尚彼此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能够为桥本龙太郎与龟井静香创造一个面对面交谈的机会，本身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们两个人才是最终做决定的人。
“如此，就多谢赤本君的好意了，”桥本大二郎微微鞠躬，行礼说道，能得到宫下北这样一个答复，他们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宫下北愿意出面做这个局，帮助桥本龙太郎与龟井静香会面，本身就已经说明他是赞成两派合作了。
宫下北客气了两句，心里却是有些苦笑，他知道，一旦促成了桥本龙太郎与龟井静香之间的合作关系，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村山富市就该下台了，而桥本龙太郎仍旧会按照他前世的那样，成为下一任日本首相。
而桥本龙太郎担任日本首相，实际上对宫下北的利益来说，本身其实并不太好。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桥本龙太郎在经济方面的理念，是要通过提高包括社会保障、医疗保险等在内的国家福利待遇，来刺激日本国内的消费。
说白了，就是将大量的公共资金用来提高国民隐性收入，从而减轻国民负担，增加国民收入，从而推动内需增长。
还是那句话，宫下北代表的是官僚群体的利益，而这个群体就是趴在国家公共资金身上吸血的吸血虫，他们希望看到的，是国家将更多的公共资金，投入到大规模基建项目、解决金融风险等领域内去，而不是用来满足国民的需求。
另外，桥本龙太郎也是保守派的坚定支持者，等到他再与龟井静香达成合作，那么不用问，邮政储蓄的那些钱，短期内是动不了了，这显然不符合宫下北的利益。
不过，宫下北是聪明人，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有些事情他是阻拦不住的，所以，从长远考虑，他很乐意暂时隐忍。
“赤本君，听说您有意要组织一个可以取代国民政治协会的新机构？”既然从宫下北这里得到了好处，闻如和尚自然要做出一些回报，他试探着问道。
“法主说笑了，”宫下北的眉毛扯了扯，干笑道，“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否则的话，国民政治协会也不会存在几十年之久了。”
“哦，”闻如和尚笑了笑，说道，“是这样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能为赤本君出上几分力呢。”
见宫下北没有反应，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他又继续说道：“我想，如果赤本君真想去做的话，东本愿寺原倾尽全力为赤本君打个基础。”
“法主是什么意思？”宫下北脸上的笑意一凝，脱口问道。
闻如和尚笑了笑，抬起一只胳膊，把手探进怀里。
和尚就是好，即便是到了现代了，僧袍内依旧可以藏东西，那里面貌似有个叫什么“纳”的袋子。
等到闻如和尚的手再次伸出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东西，那是一本书，哦，准确的说，应该是个账簿之类的东西。
和尚也不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账册放到茶桌上，而后用两根手指头按在上面，轻轻推到宫下北面前。
宫下北先是看了闻如和尚一眼，这才将账册拿起来，翻开看了看。
没看几秒钟，他便将账册重新合起来，放在桌上，用一只手按住，随后，他抿了抿嘴唇，缓缓站起身，给闻如和尚深深鞠了个躬，说道：“若是法主能促成此事的话，赤本将把这份情谊牢记于心，将来法主若有需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不会拒绝。”
怪不得宫下北会如此的激动，就在这份账册里，有日本净土真宗东本愿寺派归属的74个社团、寺院、企业的名单，这些存在都属于是正规的法人，是具备向特定党派以及候选人提供政治献金资格的。
宫下北要想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国民政治协会出来，就需要大量类似这样的法人，尽管仅仅依靠这74个法人还不够，而且这些法人都与佛教相关，但有了这些法人，他就算是走出第一步了。
当然，闻如和尚用这方式来支持他，本身自然也会有他自身的考量，因为宫下北一旦接受了这个帮助，就等于是同闻如和尚，准确的说，是与闻如和尚背后的华族群体有了紧密的利益关联。但这虽然对闻如和尚有利，可反过来看，对宫下北同样也是有利的。
再有，得到了闻如和尚在这方面的帮助，宫下北就等于是得到了桥本龙太郎这一波政治力量的认可，这对于他组织新的“国民政治协会”来说，也是非常有利的。
0343
临近黄昏的时候，茶室里终于空了下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桥本大二郎与闻如和尚一同告辞离开，茶室内只留下宫下北与那个容貌标致的女僧。
女僧名叫缺月，嗯，这既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法号，用闻如和尚的话说，这位缺月僧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茶道高明，精于烹饪，在药膳调理也有不俗的修行。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不会说话，是个天生的哑巴。
她是在东京本源寺的善堂长大的，从小接受闻如家的抚养，现在，为了表示对彼此间友好关系的庆祝，闻如和尚将她送给了宫下北。
尽管宫下北表示了拒绝，但闻如和尚还是固执的将她留了下来，这贼秃还义正言辞的告诫宫下北，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应该尽可能的举止优雅，诸如茶道、棋道、剑道这些东西，可以不精，但必须懂一些，而缺月则是这方面最好的老师了。
于是，宫下北最终还是将这位女僧留了下来，不过他是真的没想过要碰人家，他准备将这位女僧当贵宾供起来，免得将来死后进地狱受苦。
“去给她安排个房间，”招来梁家训，宫下北吩咐道，“好好安顿，等回了东京之后，我在想办法给她安排个去处。”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跪坐在旁边的缺月，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缺月看了看他，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她抬起双臂，朝着宫下北比划了一番，看那样子，应该是手语。
宫下北看她的动作连贯轻柔，其中竟然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可惜的是，他对手语没有任何研究，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皱了皱眉，他说道，“你先上去休息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有什么话，等我明天找个懂手语的人过来再说吧。”
缺月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跟着梁家训出茶室去了。
又等了片刻，梁家训从外面回来，他站在门口，说道：“主人，要不要给她安排些斋饭？”
宫下北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是啦，人家晚上饭还没吃呢。
“去安排吧，”点点头，他说道，“正好我也饿了，先吃点东西，然后咱们再去做事。”
这次来高知，宫下北可不是为了要跟桥本大二郎他们见面的，他是有一件事要处理，后者是因为知道他来了高知，才主动过来见面的。
这次来高知，宫下北其实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是他的自动契约机业务，目前已经推行到了四国岛诸县，他是来这边参加分公司成立庆典的。第二件事就比较私密了，他这次来，还要处理一个人，一个名叫影山宗根的人。
自从身居高位以来，宫下北已经很少亲自出手处理什么人了，那么这个影山宗根又是什么人，值得劳动他大驾，专门从东京追到这里来？
实际上，这个影山宗根并不是什么大人物，他甚至连混子都不是，只是个去年岁末失业的救济金领取者，因为这家伙今年才27岁，却已经领了六个月的失业救济金，所以很被人看不起，是个所谓的失败者、低能儿。
如果仅仅是失业，领取救济金，显然不至于让宫下北追到四国来弄死他，更不至于让他发动数家暴力团来找这个家伙，这事之所以闹这么大，是因为这个影山宗根牵扯到了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里。
就在两周前，也就是春节刚过不久，东京港区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入室抢劫杀人案。
受害人是中里秀弥夫妇，警方发现他们的时候，这对刚刚结婚不到一年的夫妇，已经死了很多天了。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中里秀弥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致死的，而他的妻子中里百合子，则是被人割喉而死。
不可思议的是，经过法医的鉴定，发现这对夫妇的死亡时间竟然相隔了三天，再结合中里百合子体内提取的体液样本，最终，警方得出的结论是，凶手在杀死中里秀弥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他们的别墅中住了下来，直到三天后才将中里百合子杀死。这其间发生了些什么，就不用再去细致的想象了。
随后，经过一周多时间的调查，警方锁定了一个嫌疑人，就是这个影山宗根，因为有邻居看到过他在中里夫妇的别墅进出，经过画像和对比，最终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当然啦，如果仅仅是因为行为变态，也不至于让宫下北费这么大的力气，毕竟日本的变态多了去了，宫下北又不是蝙蝠侠，没那种行侠仗义的兴趣。不巧的是，这位名叫中里秀弥的倒霉鬼，是个地地道道的富二代，他爹名叫中里幸太郎，是关西急行电铁的现任会长，同时，也是弘毅会的第一届会员之一。
中里秀弥是中里幸太郎的第四子，因为当初中里秀弥娶的这个百合子不合中里幸太郎的意，所以父子两个闹得很不愉快，彼此间已经有近一年没见过面了。不过，父子间的关系再不愉快，做父亲的也不可能盼着儿子去死啊？所以，在得到儿子的死讯之后，老头当时就住院了。
当警方确定了嫌疑人之后，中里幸太郎又托人将宫下北请过去，求他抢在警方之前将这个影山宗根找出来，因为警方如果抓到这个家伙的话，很可能不会判他死刑，多半会是终身监禁。而且，整个宣判的过程会很漫长，最终定刑都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老头要给自己的儿子报仇，他要让这个影山宗根去死，而且是惨死，他要将这个恶棍的头骨做成酒器，供奉在儿子的灵堂内。要实现这个目的，凭着老头自己的能力是不行的，只能雇用杀手，而买凶杀人显然非常不安全，所以他才找上了宫下北，因为他知道宫下北的路子很广。
为了让宫下北同意出手，老头愿意支付40亿日元的劳务费，40亿日元，相当于买了三个小岛美咲，所以，从这方面看，影山宗根这个家伙要比极品小美女值钱多了。
当然啦，宫下北之所以管这件事，并不是因为钱的缘故，只是因为中里幸太郎的身份，让他不好拒绝罢了。最重要的是，在他看来，这也不叫什么事，毕竟他只是出个面，真正下手的会是别人，以他现在的能量，只要说一句，有的是人愿意为他去杀人、顶罪。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梁家训同志有些心不在焉的意思。就像今天晚上，原本的意思是让他给缺月准备一份斋饭就行了，可没成想，梁家训给所有人都安排的斋饭。尽管宫下北不是无肉不欢的性格，可吃这种牙碜的斋饭，他还是感觉很不喜欢。
草草的对付了一顿晚餐，饭后又休息了一会儿，约莫到了九点钟的时候，等了很久的电话终于来了。
电话是一个名叫中井安奈的人打来的，此人是山口组下属组织中井组的组长，没错，这位组长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寡妇，她原名叫须田安奈，中井是她那个死鬼丈夫的姓。中井安奈的丈夫，名叫中井匠真，是中井组的第一代组长，其在八十年代的“山一抗争”中被捕入狱，最终在监狱中被人用牙刷柄刺中咽喉致死。
随后，作为未亡人的中井安奈，干掉了组内立场偏向一和会的第二号人物和田健，由此成为了中井组的二代目组长，她也是山口组内唯一一个身为女性的二级会组组长。
在电话中，中井安奈告诉宫下北，他们已经找到了影山宗根的藏身处，此时他们正在赶过去，问宫下北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宫下北自然要过去看看，至少要验明正身，而且，他不愿意签山口组的人情，这次过去，也准备支付对方足够的报酬。
没有特意的换衣服，就穿着那一身和服，外面又加了一件厚重的大衣，宫下北带着人离开别墅，一路赶往濑户西町，按照中田安奈的说法，影山宗根在濑户西町1丁目，藏身在无执照的整形外科诊所，这个异想天开的家伙，看样子是准备做个整形手术，借此来逃避警方的追捕。
无执照的整形外科诊所自然是违法的，影山宗根以为在这样的地方做整形手术，可以避开警方的视线，而且呢，这样的违法诊所也不会询问他的身份。可他不知道的，在这种整形医院做整形手术，的确不会被警方察觉，但这样的诊所全都跟暴力团勾连着，所以，他前脚在诊所落足，后脚中井组就知道了。那办事效率，比警察可是高多了。
这家无执照的整形诊所地处后巷，位置很偏僻，门外任何标志都没有，不过，当宫下北的车队开过去的时候，诊所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0344-0345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宫下北隔着车窗，看到等在路边的几个人朝这边迎过来。
来人中领头的，是一个穿着一袭黑留袖的女人。黑留袖是日本已婚女性最隆重的和服，它的特点是袖子很宽大，而且腰带下方有精美的点缀图案。这种和服是比较正式的，类似于西方的晚礼服。
因为光线的关系，在车里也看不清这女人的长相，不过，宫下北却能猜到她是谁，不用问，能够混在一群流氓中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中井安奈了。
等到梁家训将车门打开，宫下北钻出车外，身子站稳的时候，对面一行人也恰好走到近前。
“赤本先生，您辛苦了，”领头的中井安奈站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鞠躬行礼道。
“中井组长辛苦了，”宫下北点点头，目光却看着不远处那个二层的小楼，嘴里说道，“我要的人在哪？是在对面那个地方吗？”
“是的，赤本先生，”中井安奈直起腰，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见对方的视线根本没在自己身上，禁不住有些失望，为了今晚这场会面，她可是专门费心打扮了一番的。
“走吧，带我去看看那家伙，”宫下北的注意力还真没在这女人的身上，不是他佛系，而是见识过的女人太多了。
“先生请，”中井安奈再次弓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下北也不客气，直接走在最前面，朝那栋小楼去了。
既然是无执照的整容诊所，规模肯定就大不了，规模大了估计早就被查封了。在日本，最近两年出现了很多这种不正规的整容诊所，他们主要是为那些犯了事的人，以及想要改变自己的容貌却缺钱的人提供服务的。
有趣的是，警方对这类无执照整容诊所的打击力度并不是很大，从来都没有严格的整治过，但各地的暴力团，尤其是山口组，对他们地盘上的这类诊所却管理的相当严格。其实不止是这种无执照的整容诊所，类似无执照的外伤诊所，也是暴力团极力控制的目标，这一方面是因为暴力团需要这样的无执照医生为他们服务，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证自己地盘内的治安。
一般情况下，这些无执照诊所一旦接待了身份不明的整容客户、负有枪伤、刀伤的病人，都必须第一时间向暴力团方面报备，暴力团会为这些客户、病人建档，追踪他们的去向，掌握他们的动向，目的则是为了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将这些人拿出来与警方做交易。
这也是日本地下社会长久以来形成的一种生态链，追究历史的话，恐怕可以追溯个几百年出来了，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线人制度了。
这处诊所有个很大的地下室，而在功能上说，这个地下室其实就是手术室，里头藏着一些医疗设备，还有病床之类的东西。
当宫下北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就看到有一个身材矮壮，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被人结结实实的捆成一团，丢弃在一张病床上，旁边守着四五个手里拿着棍子的年轻人。
宫下北也不吭声，径直走到病床边上，伸手揪住男子的耳朵，将他扯的面向自己。
男子吃疼，被迫将埋在床上的脸扭过来，待看到宫下北那张脸的时候，竟然很是嚣张的咒骂道：“你在做什么，丑鬼！”
宫下北笑了笑，也不介意，他松开手，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中井安奈说道：“没错，就是这个家伙。”
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中井安奈的容貌。原本在他的想法里，这女人怎么也得是四十多岁的老娘们了，而且长的也得凶神恶煞似的，毕竟这家伙当年为了做组长，可是杀了不少人。可没想到这个想法竟然是错的，这女人面容艳丽白皙，一张脸小小的，与那个什么泽尻龙英华颇有几分神似。
大晚上的，这女人不仅穿了一袭黑留袖，还梳了一个华丽的岛田发髻，各种簪子、吉町一样不少，头上看着亮橙橙的，好看的紧。就是这一个发式，将她衬托的多了几分御姐的风范。
尽管这女人给了自己眼前一亮的感觉，不过宫下北也没有多看，他问道：“他身上带着什么东西了吗？”
中井安奈没有说话，她微微鞠了个躬，随后朝身边一个壮汉摆摆手。后者微一点头，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从门口拎了一个大旅行包过来。
壮汉将旅行包放在宫下北面前的地板上，中井安奈蹲下身子，将旅行包的拉链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拿出来。
她蹲下去的时候，一条腿曲撑，一条腿半跪，点缀着金黄色樱花图案的和服下摆缩起来，裸露出裹着白色足衣的一只脚，和脚下踩着的黑色木屐。黑留袖这种和服，衣襟是比较宽松的，宫下北站在她面前，视线低垂，可以看到她衣襟内裸露出来的两个雪白半球，以及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有趣的是，这女人的身上应该同样遍布纹身，宫下北仔细看了看，感觉她胸前纹的应该是红蓝相间的奥尼面具图案，也就是食人鬼的图案。
这种纹身一般人不会纹，因为在暴力团内部，只有一类人才被允许把这种图案纹在胸前，那就是所谓的责任者，也就是专门负责执行帮规处罚的行刑人。说白了，就是专门负责砍人手指头的人。
中井安奈的胸前既然纹了这种纹身，那就说明她是一名责任者，而她这个责任者又生活在高知，是中井组的组长，那就说明她在山口组内属于核心成员，地位应该是“若中”，属于山口组的中层干部。这样推算下来，这女人在山口组中的职务，除了是中井组组长之外，还应该是直接隶属山口组总本部管辖的责任者，也就是所谓的“总本部当番责任者”，用通俗的说法来解释，就是她是归属山口组总本部管理，专门负责四国地区刑罚执行的人。
山口组无疑是立场相当保守的暴力团组织，女人对山口组来说，就是发泄的工具和生育机器，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而中井安奈在这样一个组织里，能够混到这种地位，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影山宗根的旅行包里东西不多，除了一些洗漱用品和几件替换的衣服之外，还有十几捆现金，另外，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从中里秀弥家中窃取的。初次之外，还有一个三洋的手持式摄像机和几盘卡带，这玩意价值不菲，应该也是从中里秀弥那里窃取的。
之所以要看这家伙的随身物品，宫下北的目的就是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凶手，毕竟警方也只是怀疑，而没有最终确定他是不是真凶。
看着中井安奈将包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最后又都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宫下北给梁家训使了个眼色。
接到宫下北的眼神，梁家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抽出来一沓照片，而后走到桌子边上，将那些首饰与照片中的首饰逐一对比。最后，他将照片重新装起来，扭头对宫下北点了点头。
宫下北松了口气，这件事他真是不愿意管，他的时间多宝贵啊，现在竟然要来追捕一个逃犯，真是岂有此理。
走到桌子边上，宫下北拿起一个银钉上还沾着血的耳环，一边打量着，一边说道：“把电话拿来，联系中里。”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门，没一会便将移动电话拿了过来。
“中里君，人已经抓到了，”拨了号码出去，对方几乎是瞬间便接听了，宫下北抛了抛手中的耳环，说道，“我们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你说的那几款首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确定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宫下北等得有些不耐烦，他问道：“怎么样，中里君，要不要我把人给你弄回去？”
“谢谢，赤本君，不过不用了，”电话里传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安排人把他处理掉吧。但是......赤本君，还要麻烦你一些，我希望你能把处理他的过程录制下来，那样，我就可以亲眼看着他去死了。”
“好吧，中里君，我会安排好的，”宫下北耸耸肩，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位老人家的心思啊。
“多谢赤本君了，”电话中苍老的声音继续说道，“对啦，听说赤本君正在高知市开拓新业务，正好，我在上町有一处不动产，我已经安排律师转到你的名下了，如果有时间的话，你这两天可以过去看看，我会让律师联系你的。”
“呵呵，中里君太客气了，”宫下北也不说拒绝的话，他笑了笑，说道。
挂断电话，宫下北将话机丢给梁家训，先是扭头看了一眼被捆在床上的影山宗根，这才对中井安奈说道：“中井组长，这次过来，我给你以及组内帮忙的弟兄带了些礼物。”
这么说着，他又朝梁家训摆了摆手，后者转身出去。
“赤本先生太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中井安奈抿唇笑道，她的嘴唇上涂抹了粉色的唇彩，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水盈盈的光。
“我从不会亏待替我做事的人，”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不过，接下来，还有些事情需要麻烦中井组长安排人去做。”
“赤本先生尽管吩咐。”中井安奈微微鞠躬，说道。
宫下北没有直说，他拿起桌上的摄像机，打开开关，这次发现摄像机已经没电了。
中里那老家伙要求将处决的场面拍下来，这个要求其实是非常过分的，因为这种事太危险了，等于是平白留下了罪证，所以，任何一家暴力团都不可能做这种事。不过话说回来，所谓的不做只是一般情况下，只要给的钱足够多，能找到愿意为了钱而坐牢的人，这种事做一做也未尝不可。
出了门的梁家训很快回来，这次回来的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六个随行的保镖，他们每人手里都拎着两个皮箱，一共是十四个皮箱。
梁家训让保镖们将所有的箱子都靠墙放好，这才朝宫下北鞠躬行礼，表示事情做完了。
宫下北示意他将一个箱子拿过来，放在桌上，随后，将箱子上的卡扣打开，掀开箱子盖，显现出箱子里满满的一箱日元钞票。
这些钞票都是面值一万円的大额钞票，这一箱里一共有五千张，十多斤重，算下来就是五千万，看到这一箱钞票，中井安奈涂抹了淡眼影的眼皮都不禁跳了跳。她在心里算了算，这十几个箱子里要是装的都是钱的话，那就是几个亿了，这手笔有些大。
再看看站在桌子边的宫下北，中井安奈抿了抿嘴唇，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这类人与对面这个男人的不同了，她很好奇这种男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中井组长，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酬劳，”宫下北将箱子盖重新盖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只要你们把后面的事情做完，这些都是属于你们的。”
“请赤本先生吩咐，”中井安奈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
“请安排一个说话方便的地方，”宫下北环顾一圈，皱眉说道。这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他不喜欢。
中井安奈点点头，先鞠躬行礼，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下北走出去两步，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他重新走回来，将那个摄像机和几部卡带拿上，这才朝门口的方向走去——影山宗根就连跑路也带着这些卡带，他很想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
诊所二楼的客厅内，宫下北将摄像机的电池充上电，又将客厅里的那部放映机打开，正准备放入卡带的时候，中井安奈正好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里放着两杯咖啡，闻着香气扑鼻，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
“先生，请喝咖啡，”将托盘放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中井安奈说道。
宫下北将卡带推进放映机，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去的同时，眼睛则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上全都是雪花，哦，还有卡带行进的秒数。
“我的委托人不希望这个影山宗根落到警察的手里，”翘起二郎腿，宫下北扭头看向中井安奈，说道，“要知道，这个家伙杀死了他的儿子和儿媳，双方可以说是仇深似海，所以，我的委托人提出了一些过分的要求。”
“先生尽管吩咐，只要您的吩咐，就不要提什么过分了。”中井安奈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浅笑道。
“他希望有人能够杀死影山宗根，把他头骨做成酒器，”宫下北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送到嘴里一支。
就在他伸手去摸打火机的时候，原本站在对面的中井安奈上前一步，屈身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一个不知从哪弄出来的打火机，送到他面前。
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意，他把头凑过去，将嘴里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眼前这女人有点意思，看的出来，她应该是很有想法的。
“只是这样吗？把他的头骨做成酒器？”依旧跪坐在宫下北面前，中井安奈柔声问道。
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有声音传出来，这声音有点大，“咣”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金属的东西摔到地上一样。
宫下北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才发现电视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画面。只不过，这画面有些抖，而且偏转的速度很快，时不时的，还有一只手挡住镜头，应该是有人正在调整摄像机的位置。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宫下北看着电视画面，嘴里却说道，“他还希望能把处刑的过程录制下来，他需要亲眼看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有些麻烦了，”中井安奈蹙了蹙眉，说道，“不过也没什么，我会安排人去做的。”
所谓安排人去做，就是她自己不会动手了，这是肯定的。
“如此......”宫下北正想开口，就看到电视中的画面稳固下来，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凌乱的房间，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被几根绳子固定在半空。那些绳子捆束着她的四肢，将她成大字型吊在半空。女人的嘴里塞着布团，喊不出声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很快，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男人，正是影山宗根那个家伙，他赤裸着身子走到那女人身边，然后开始像狗一样，在女人身上四处舔舐。
宫下北终于搞清楚这些卡带里是什么了，感情影山宗根那家伙不仅杀了人，还将强暴的过程录制了下来。
宫下北可是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变态，不过看到电视屏幕中的画面，他仍旧禁不住有几分冲动，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每个男人的心底深处，都有黑暗的兽性隐藏着。
电视屏幕中的画面愈发的不堪入目，那已经不是淫靡了，而是血肉模糊，宫下北放下二郎腿，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直接按下快进。
画面开始快速推进，不过很可惜，一直到了最后，影山宗根这变态将那女人折磨死，也没有什么别的值得关注的东西出现。
中井安奈倒是很自觉，她见卡带退出仓，便起身走过去，换了一盘卡带插进去。
宫下北原本已经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他觉得这几盘卡带里的东西应该都是差不多，毕竟影山那变态在中里秀弥的家里呆了三天，这么长时间，录几盘卡带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既然中井安奈已经过去换带了，他就没有阻止，而是从后面看着这女人的背影。
黑留袖和服是后开叉的，中井安奈半蹲在那里换卡带，屈着的左腿小腿从和服下摆中露出来，从宫下北的位置，可以看到她小腿上纹着玫瑰纹身。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身材还是很棒的，尤其是那丰满的臀部，妥妥的一个大蜜桃啊。
刚才看了一点爱情动作片，宫下北已经有了些许的冲动，这会儿，这份冲动又涨了几分。
对于一般人来说，在这种时候往往会选择克制自己，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过宫下北可没有克制自己的兴趣，别看中井安奈在山口组中属于中层干部，但在他眼里，同样也只是个可以用来发泄的玩物。
将手中还剩了大半支的香烟丢在地上，宫下北直接站起身，几步走到中井安奈的身后。
此时，中井安奈正好换完卡带，眼睛看着电视屏幕站起身，结果，身子才站起来一半，肩膀就被宫下北按住了。
“赤本先生......”整个人被吓了一跳，中井安奈下意识扭过头，嘴里诧异的说道。
宫下北也不说话，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滑下去，顺势扯住她和服的前襟，用力朝一侧扯过去。
中井安奈原本就没有站稳，被他扯了这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幸好手扶住了电视，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衣襟被扯了个半开，右边的大半个胸脯都裸露出来，那原本雪白的胸前，果然纹着狰狞的食人鬼头像，咋一看很是吓人，但多看一会儿，却又让人觉得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衣襟被扯的大开，中井安奈自然知道面前的男人要干什么，不过，她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更不要说反抗了。
她扶着电视机站稳身子，扭头看向宫下北，一排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赤本先生如果有需要的话，请允许安奈侍奉您，如果先生满意的话，请您接受我的一个请求。”
“哦，要和我做交易吗？你是妓女吗？”宫下北伸手握住她裸露出来的右胸，一边揉搓着，一边微微笑道。
“不，不是交易，是请求，”中井安奈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想调到东京去，这对您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而且，我并不是个放浪的女人，自从前夫去世后，我就再没有找过男人。”
此时，电视中出现了画面，出乎意料，画面中首先出现的，竟然不是影山宗根，而是中里秀弥夫妇两，两人......不，应该说是三人，一男两女，正在一张大床上滚床单。
“那就尽量让我满意吧，”宫下北看着电视屏幕，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0346
客厅电视中的画面已经静止，最后的一个画面，是一个男子，也就是影山宗根，双手举着写满了字迹的大幅白纸，面对镜头站立的情景。
在这张大幅白纸的右上角，用繁体中文写着“复仇”两个字，这两个字是用红笔写的，血淋淋的，看着就让人感觉惊悚。
而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汗渍渍的宫下北，正喘息着放开中井安奈的双腿，将这个几乎被压的对折的女人解放出来。
此时的中井安奈只能用钗横鬓乱来形容，她那一身华丽的和服几乎都卷到了腰腹的部位，赤裸的上身以及同样赤裸的下身与宫下北相同，都绘满了纹身。
看到宫下北坐起身，中井安奈也急忙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她抢先了一支烟递到宫下北面前，又替他将烟卷点上，这才站起身，随手从茶几的纸抽盒里扯过几张纸巾，将已经顺着大腿内侧流下来的污物擦拭掉。
宫下北撩起腿，用脚面在她丰硕的屁股上踢了一脚，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他迎着这女人的目光，朝下身扬了扬下巴。
中井安奈心领神会，她赶忙屈身跪在宫下北双腿间，埋首下去，替他清理胯间的污迹。
很满意这女人的顺从，宫下北吸了口烟，视线转向对面的电视。
这个震动了东京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并不像警方所说的那么简单啊，其中还隐藏着很多故事呢。
在这几盘卡带中，详细记录了影山宗根从被公司辞退，到连续六个月找不到工作，再到最后入室杀人的详细原因，而记录的方式，就是影山宗根自己的讲述。
一切都要从影山宗根个人的情况说起。影山这个家伙命运不太好，在他上大学的时候，父母出车祸亡故了，整个家里只有他和比他小三岁的妹妹影山真里菜两个人相依为命。
当然，影山宗根过去也并不是没有工作，他在大学毕业之后，就进入了森永乳业株式会社工作，并在已经在那里工作了3年。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他可能会得到提拔，然后顺顺当当的过一辈子。
可惜的是，命运再一次调戏了他，就在他拼死拼活的工作，并因此得到上司赏识，即便被提拔为课长的时候，一位大少爷空投而来，直接把他原本应该属于他的职务夺走了。而这个空投而来的大少爷，就是中里秀弥。
职务被人平白夺走，影山宗根怎么可能服气？年轻人嘛，就是那么年轻气盛，他虽然没有直接和中里秀弥发生冲突，却免不了人前背后的说些抱怨话，有些话呢，说的还比较难听。
职场这种地方，是根本藏不住秘密的，影山宗根说的一些话，不可避免的就传到了中里秀弥耳朵里，这位出身官僚世家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忍气吞声？更何况森永集团的会长，与他父亲关系密切，于是，他都不用动动手指头，影山宗根就被找了个理由解雇了。
事情发展到这儿，按理说就应该结束了，但是很可惜，它没有结束。被辞退的影山宗根受不了这个窝囊气，他甚至连辞退金都没领，直接找上门去，在中里秀弥的办公室里，朝他脸上泼了一杯咖啡，随后扬长而去。
正所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或许这就是影山宗根当时的想法。不过，他显然低估了中里秀弥的能量，也高估了自己的洒脱。
此后的三个月里，影山宗根在东京四处寻找工作，但却一无所获，有些企业前脚还说聘用他了，但转过天来就改了主意，时间久了，就连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了。不过，即便如此，影山宗根也没有把这件事往中里秀弥的身上联想。
直到年前，正在上大学的妹妹真里菜，偶然从同学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她哥哥得罪了“君子会”的人，那些人现在还在盯着他，让他在东京无处容身。
不过，真里菜的那个同学可不是消息灵通的人，她只是人家安排的演员，目的就是通过她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真里菜，在那个时候，这些人已经将报复的目光瞄准了真里菜。
所谓的“君子会”，实际上就是一帮类似中里秀弥这种富家子弟组成的小团体，他们不是政治性的结社，而是一群纨绔子弟为了各种玩凑到一起的渣男联合。他们搞的最多的，就是大型多人性派对，飙车、嗑药什么的只是小CASE。
真里菜和她哥比起来，显然要理智的多，她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劝哥哥去给中里秀弥道个歉，争取把这个过节磨平了，然后他们才能继续过日子。
但影山宗根哪能答应？他不仅没去道歉，反倒找到中里秀弥家里大闹一番，结果除了被暴揍一顿之外，没有半点收获。
就在他找到中里秀弥家大闹一场的第二天，她妹妹真里菜就失踪了。
这一次影山宗根傻眼了，他选择了报警，但是等了两天，警方都没有给任何消息，他告诉警方，妹妹很可能被中里秀弥他们绑架了，还说了“君子会”的事，结果，警方根本不搭理他这个茬，还说让他提供证据。
真里菜失踪的第四天，正好是春节，影山宗根终于坐不住了，他服软了，找到中里秀弥赔礼道歉，跪下哀求对方放过自己的妹妹。
就在那天晚上，中里秀弥与一伙子年轻人将他带到一个类似太平间的地方，让他跟一个下身布满青於，上半身罩在麻布袋子里女尸做爱，还说只要他射了就让他把真里菜带走。
影山宗根被逼无奈，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了，结果，就在他完事的那一瞬间，中里秀弥扯掉了尸体上的袋子......
当时看到身下真里菜布满於痕和秽物的尸体，尤其是看着她紫胀的脸和因为暴睁而撕裂了眼角的双眼，影山宗根直接就大小便失禁了。
中里秀弥到最后都没把真里菜的尸体交给他，而是又将他暴打一顿，丢在了六本木的一条后巷里。
从那一天开始，影山宗根就做出了报仇的决定，按照他的想法，不仅要弄死中里秀弥夫妇两个，还要将那个什么“君子会”里的所有人都弄死。
不过，他毕竟不是蝙蝠侠，只干掉了中里秀弥夫妇两个，就已经被失去了继续下手的机会，原本想着跑出来避避风头，最终又被暴力团给抓住了。
宫下北坐在沙发上，闲适的吸着烟，两只眼睛则看着电视屏幕中那张大幅的控诉书——很明显，这个影山宗根一开始就没想活，这些卡带，估计是他是想要找时间送给警方或是报社的。
影山这个人，怎么说呢，宫下北感觉不太好评价，如果放在前世的话，他会同情这个人，然后咒骂中里秀弥这种公子哥，简直就是没人性啊没人性。
不过呢，现在他不会这么考虑了，就单单以这件事本身来说，如果影山不是因为被人抢了职务，而在背后诋毁中里的话，这件事就不会发展到最后那么惨烈的程度。退一步说，如果他在被解聘的时候，不去往人家脸上泼咖啡，事情同样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实际上，整件事有很多可以中途截止的机会，但影山宗根的不识时务，头脑发热，令他一次次将矛盾升级，最终，等到他想结束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归他控制了。
人呢，总归是要认清现实的，所谓的不屈不挠也是要看具体情况的，刚则易折，这是天理，不认不行。
有些人总是对现实愤愤不平，动辄就说某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凭他有个好爹吗？可现实是，人家就是好爹，你不忿，那你为什么没有个好爹呢？归根结底，还是人家老爹那时候努力了，而你的老爹没有努力。当然，你还可以说人家有好爹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好爹有个好爹，可这个道理也是一样，那说明人家好爹的好爹当初努力了。这种愤世嫉俗话，其实讨论起来很没有意思。
当然，宫下北也不是认可中里秀弥的做法，只是这位纨绔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他就是个被好爹养成渣滓的玩意罢了，类似影山宗根这样的人，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人，在世家大族中，有很多不拿普通人当人的玩意，他并不是什么特例。
中井安奈终于用小嘴将宫下北湿漉漉的下身清理干净，她舔着唇角抬起头，见宫下北盯着屏幕皱眉，便试探性的问道：“先生，那个影山，还要处理掉吗？”
“哦，为什么不呢？”宫下北回过神来，用一根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微笑着问道。
“你不觉得他并不是完全......”中井安奈说道。
“完全什么？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吗？”宫下北打断她的话，笑道，“呵呵，我又不是警察，更不是罗宾汉，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做事罢了，所以，委托人要做的事情，我总是要替他办好了才行。”
话说完，他抚摸着中井安奈的脸蛋，说道：“行啦，去做事吧，就用那个摄像机。”
0347
中井安奈并没有起身，她依旧跪在沙发前，一只手在宫下北的大腿内侧轻轻抚摸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噢，我知道了，”宫下北恍然醒悟过来，想起了之前这女人提出的请求，如今，炮已经打过了，他也挺满意的，自然要给人家一个答复，他又不是那种拔吊无情的人。
山口组在东京的势力并不是很强，真正拓展开的会组，也只有那么三四个，而且，最近也没听说有组长出缺的，硬往里面安插人，显然不是很好的选择。
不过，这种事情难不住宫下北，既然没有会组可以将中井安奈安插过去，那就索性新建一个会组好了，只要给她划上一块地盘也就是了。
如果放在过去，要想在东京给中井安奈划一块地盘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那会影响到别的暴力团的利益，但是现在，问题不大，宫下北准备在港区给她一块地盘，让她在那里组建一个新的“中井组”。
为什么港区那里可以？
很简单，港区的港南、芝浦、高輪、滨松、三田，这一大片，原来也不存在暴力团组织，原因嘛，就是这里是货运码头以及海港所在地，同时，也是防卫厅各个重要部门的集中区。在八十年代的时候，这里还是属于稻川会的势力范围，但是在87年的时候，随着“山一抗争”事件的爆发，防卫厅被这些暴力团搞的烦了，直接将这一带的暴力团组织扫除了。
如果是放在以前，宫下北绝对不敢将中井安奈放在这个地方，他也怕防卫厅的那些人找他麻烦，但是现在嘛，情况不同了。
“这样吧，”握住中井安奈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宫下北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而后一边抚摸着她圆润的大腿，一边说道，“最近两天，你自己向山口组本部打一份申请，就说你准备在东京港区设立新组。”
“港区？”好歹也是山口组内的中层干部，中井安奈虽然远在高知，但也了解一些东京的情况。前些年，山口组大举东进，试图在东京打开局面，但却遭到了住吉会的阻击，成绩很不理想，而港区，那里有根本就是稻川会的地盘，他怎么去建立新租？
“对，港区，你可以在港南、芝浦、高輪、滨松、三田这些地方寻求发展，”宫下北继续说道，“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处不动产办公，还可以保证你的新组不受干扰，至于如何发展，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东京和高知不一样，到了那里，有些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到时候，不要让我难做。”
中井安奈很想再多问两句港区的情况，但她看出宫下北有些不耐了，就没敢再多嘴，更何况，这份情谊来之不易，她得留点尾巴，将来到了东京也好有的抓。
“我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的，”看的出宫下北似乎有点喜欢摸自己的腿，中井安奈特意将腿曲起来，说道。
“不是我失望不失望的事，而是关乎你自己的将来，”宫下北已经进入了佛系时刻，他淡漠的笑了笑，说道，“好啦，现在先去做事吧，顺便将我的保镖叫上来。”
“嗨！”中井安奈应了一声，从他腿上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又对着门口的镜子照了照，将散乱的发髻也整了整，这才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宫下北刚把和服穿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他沉声应道。
“主人，”房门被人推开，梁家训走了进来。
坐回到沙发上，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宫下北说道：“知道东京有个叫‘君子会’的东西吗？”
“君子会？”梁家训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主人说的是信浓君子会吗？”
“信浓君子会？”宫下北愕然。
“就是一群纨绔子弟组成的小团体，他们在信浓町住友不动产大厦有一个沙龙，”梁家训说道，“平时就是飙飙车、跳跳舞什么的，团体里都是些年轻人，不务正业。”
“有多少人？”宫下北靠在沙发上，慵懒的抿着咖啡，问道。
“二十多个人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梁家训说道，“主人需要他们的资料吗？”
“去查清楚，”宫下北无意识的摆摆手，说道，“看看都有谁，什么背景，尽快告诉我。”
梁家训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出门而去。
等到梁家训走了，宫下北左右瞅瞅，想要躺在沙发上小睡一会儿。但是，适才与中井安奈玩的有些嗨了，那女人快十年没做过了，骚的很，那水多的都把沙发上打湿了一大片，这会要是躺在上面，感觉别扭得很。
放弃了躺下的念头，宫下北在干爽的地方靠下，闭上眼睛假寐。
或许是有点累的缘故，才刚闭上眼，他竟然就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都亮了。
门外隐约有对话的声音传进来，只是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从沙发上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宫下北咳嗽一声，揉着脸朝门口走去。
客厅的房门紧紧闭合着，他伸手将房门拉开，就看到两名他的保镖正拦住一个手里端着托盘的年轻人，看样子，这年轻人应该是准备给他送餐的，但是被保镖拦住了。
看到宫下北走出来，两名保镖鞠躬行礼，退到一边。
“放到桌上吧，”宫下北看了一眼送餐的年轻人，说道，“中井组长人呢？”
“组长在地下室，”年轻人回答道。
宫下北点点头，他现在还不饿，不想吃东西，因此直接下楼，去了地下室。
才走下地下室的楼梯，就可以听到那两扇玻璃门内传出“嘭嘭”的闷响，间中夹杂着一个男子的惨叫。
皱了皱眉头，宫下北心中有些不满，都一晚上时间了，影山宗根的事情还没有搞定吗？这效率真是让人无语啊。
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将两扇闭合的磨砂玻璃门推开，才往门内走了一步，鼻孔里就嗅到了刺鼻的血腥味，那气味重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宽敞的地下室大厅内，站着三个人，地上还躺着一个。中井安奈手拿一根高尔夫球杆，正朝着地上那个家伙身上没头没脸的狠砸，那嘭嘭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黑留袖，只不过上身已经褪到了腰间，用袖子在小腹前系了个扣，丰满的胸前，裹着一条黑色的抹胸。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一夜没睡熬的，她那张艳丽的脸上满是油光，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她停下打人的动作，原本有些狰狞的表情瞬间平复下去，面部线条重新变得柔和。
随手将沾满鲜血的高尔夫球杆丢给身边的一个壮汉，中井安奈长出一口气，说道：“把他弄走。”
两名壮汉急忙弯腰，将地上的倒霉鬼拖起来，半拖半拽的弄出了地下室。
宫下北不知道挨打的家伙犯了什么错，他也不想知道，等到两个壮汉拖着人出去后，他走到中井安奈身边，问道：“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已经做好了，”中井安奈点点头，指了指角落中放着的一个箱子，说道，“您需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面了，处理的很干净。”
“谁动的手？”宫下北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继续问道。
“我手下的柴田，”中井安奈说道，“他愿意把这件事扛下来。”
“把他控制好了，”宫下北满意的笑了笑，说道，“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把他交出去，如果警方没有追查的话，那就送他去个远一点的地方，短期内不要冒头了。”
“我会安排好的。”中井安奈应声道。
宫下北点点头，视线落在这女人胸前，那被撑得圆滚滚的抹胸，以及裸露在抹胸上方那一道深沟，令他有了一点晨练的想法。
“主人，”就在他准备将这个念头付诸实施的时候，地下室入口处传来梁家训的声音，“你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对于“君子会”这个东西，宫下北谈不上什么好恶，一群玩裤子凑在一块瞎胡闹的小团伙，也不可能对他的利益构成任何影响。
不过话说回来，影山宗根事件，归根结底还是影响到了他的情绪，因此，尽管理性告诉他，不应该去理会这些纨绔们，但感性却还是促使他想要做些什么。
他当然不会像影山宗根那个蠢货一样，做事那么极端，不过，却会给那些纨绔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既然那些家伙喜欢仗势欺人，那他就准备也仗势欺人一回，剩的这些混蛋忘了自己姓什么，给他们家里的父辈招惹麻烦。
说实话，二十几个富二代或许能将影山宗根这样的普通人活活整死，但在宫下北的眼里，他们真的什么都算不上。
0348
入夜，新宿的歌舞伎町一番街霓虹闪烁，五颜六色的彩灯将人流如织的街道照射的幻如梦境。
在一番街入口处的霓虹灯招牌下，穿着一件白色风衣外套、头戴礼帽的宫下北，就像是风骚的艺能人，尤其是脸上那副彩色的墨镜，将他妆点的俨然成了某处乡下来的暴发户。
陪在他身边的吉冈错一脸尴尬，想笑不敢笑，想离他远一点，又怕被他打，可离他近了，又怕被路人打，真的好难。
“宫下啊，你能不能把这副墨镜摘掉啊，”趁着宫下北停下来点烟的工夫，吉冈错一脸纠结的说道，“这已经是晚上了，难道真的有必要戴着这个东西吗？”
“当然，”宫下北不以为然的说道，“我戴着它又不是躲避阳光，而是为了不让别人把我认出来。”
“这里可是歌舞伎町啊，宫下，谁会在这里把咱们认出来啊？”吉冈错苦笑着说道。
“吉冈君，晚上好！”他这话刚说完，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炸毛炸刺的年轻人从路边跑过来，一边给鞠着躬，一边殷勤的喊道，“您是来一番街消遣的吗？需要需要好的介绍？”
吉冈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只看这两个年轻人的打扮，就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黑西装、尖头皮鞋、爆炸头，这是一番街皮条客的标准穿扮，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属于哪个暴力团的。
身后传来川崎部骏吃吃的笑声，随后，就听他对宫下北说道：“看来吉冈君是这里的常客呢。”
吉冈错挥舞着胳膊，做出个要打人的姿势，嘴里恼怒的喊道：“都给我滚蛋！”
两个年轻人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被呵斥的一脸懵逼，惶惶然的跑了。
“好啦，别胡闹，办正事要紧，”宫下北吞云吐雾着，目光却看着不远处一块竖在街边的大霓虹灯招牌，招牌上有九个青春靓丽女孩的彩照，还有“东京劲舞娃娃”做演出的广告字样。
那个硕大的霓虹灯招牌属于“吉本小剧场”，这是一家由吉本兴业投资的夜场式小剧院，时不时的就会邀请一些歌手、组合之类的前来演出，是一番街很有特色的一家夜店。
今天，显然是有最近几年挺有名的“东京劲舞娃娃”在这里演出，这是一个七人的女团，整天就是七个穿着各色小裙的女生，在台上又唱又跳的，唱功谈不上好，人们看的主要是舞蹈，嗯，小短裙下的鲜嫩美腿才是看点。
不过，宫下北对这个什么“东京劲舞娃娃”却是没什么兴趣的，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有什么意思？他今天之所以过来，不是为了看演出的，而是为了来找茬的。
就因为要找茬，所以他带了吉冈错和川崎部骏两个人，当然，这是明面的，吉冈错和川崎部骏除非脑子坏掉了，否则怎么可能在不带人的情况下，陪着他去跟别人打架。
早在他们之前，吉冈错和川崎部骏已经安排不下四十个人进了场，另外，梁家训也安排了一些人，不过，如果不出现意外情况，那些人是不会动手的。
有权有钱时，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事情不用自己去做，当三人走到小剧院入口的时候，早已有两个年轻人等候在那里，三人都不用买票，直接跟在两个年轻人的身后进了场。
小剧场分两层，楼上是半开放式的包厢，楼下是卡座，而卡座也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卡座，就是一张桌子加四把椅子，另一种是贵宾卡座，靠外围一些，座位是松软的沙发。
剧院里光线不是很好，再戴着墨镜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宫下北将眼镜摘了，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问道：“人呢？”
“在那儿，”领路的一个年轻人伸手朝一楼右侧指过去，嘴里说道，“13号贵宾卡座。”
“相邻的两个卡座怎么有人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吉冈错皱眉问道。
的确，目标卡座紧挨着的两个卡座上，全都有人坐在那儿，看着有男有女的，人数还不少。
“我们问过了，”指示方向的年轻人小翼的说道，“这一楼的贵宾卡座，好多都是劲舞娃娃的粉丝，他们头两天就已经把一些卡座预定了。”
“啪！”
吉冈错一巴掌拍在年轻人的后脑勺上，嘴里骂咧咧的说道：“预定啦！预定啦！预定啦！”
三个“预定啦”，说一次就是一巴掌，年轻人被拍的脑袋低垂，还不敢躲，只是一个劲的道歉。
“他们预定了，你不会让他们换个地方吗？！”吉冈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是死人吗？啊！是死人吗？”
“行啦，”宫下北拦住他，眼睛看着那个包厢周围的情况，问道，“那周围的几个普通卡座是不是咱们的？”
“啊，是，都是我们的人，”年轻人才十八九岁的样子，被吉冈错扇了几巴掌，又呵斥两句，整个人都萎靡了。
“把最近的一张卡座清出来，”宫下北随口说了一句，迈步朝那边走过去。
听了这话，年轻人如遇大赦，再不敢留在这儿，飞快的朝那边奔过去。
“真是蠢货！”吉冈错嘀咕了一句，跟在宫下北身后一块走过去。
此时，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小剧场内很多地方都空着，包括那个13号贵宾卡座。宫下北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紧挨着13号贵宾卡座的一个地方，空出来一张桌子，原本坐在那里的四个年轻人飞快的退走，就像是专门在那里占座位的。
宫下北三人过去，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又叫来侍应生，点了些吃食和清酒，其间，川崎部骏离开了一会儿，前后不到十分钟，再回来的时候，身边就跟了三个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一个个发型炸裂、浓妆艳抹，一看就知道是小太妹。
川崎部骏回来的时候，对面的13号卡座也正好有人进去，七八个人，三男五女，都是二十浪荡岁的年轻人，衣着华丽，说话很大声，吵吵嚷嚷的。
宫下北瞄了这些人一会儿，脑子里回想着梁家训提供的资料，将那三个男子的身份都核实清楚了，这才皱眉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女孩，说道：“去把脸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洗干净了。”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倒是把身边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女孩吓了一跳。
这几个女孩都是川崎部骏安排的，本就是混愚连队的不良少女，对她们来说，川崎就是老大的老大，而按照之前川崎的吩咐，宫下北又是他的老大，这么复杂的关系虽然很绕，但她们也知道这个丑男人身份不一般。
“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先生说的什么吗？”见女孩愣着不动，川崎部骏呵斥道，“去把脸洗了，你们几个，全都去！”
三个女孩赶忙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宫下啊，对上啦，”等到几个女孩起身走了，吉冈错挪着椅子往宫下北身边凑了凑，说道，“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就是平川优城。穿黑色大衣的是神康太郎，嗯，他姓神，叫康太郎。最后那个穿喇叭裤的，是浜口秀喜。”
语气顿了顿，见宫下北点头，他才接着说道：“我查过了，你说的那件事，这几个人都参与了。真是一群胆大妄为的家伙啊，对这种事情都毫不隐瞒，反倒自己四处宣扬。”
宫下北没说话，他前天回的东京，安排人打听了一下影山宗根的事情，别看警方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知情，可是在地下世界里，这种事却流传的很快，“君子会”都出名了，二十几个纨绔子弟，将一个女孩子轮奸致死，他们得到的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可这些家伙却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就像吉冈错和川崎部骏，这都是混暴力团的混混，平时小太妹之类的也没少睡，但对这种事情却仍旧是不敢做的，毕竟人都有个底线的，连个底线都没了的，也就算不上是人了。
过了一会儿，三个女孩小翼的转回来，脸上的浓妆洗的干干净净的，炸毛炸刺的头发也捋顺了。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卸了妆，全都白白净净的，再加上身上穿着水手裙校服，一副清纯可爱的样子，反倒令人赏心悦目。
既然是来找茬的，那自然就要表现的嚣张一些，宫下北将自己身边的女孩儿揽过来，直接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同时，与吉冈错、川崎部骏两人大声说笑，话题不离即将在这里做表演的“东京劲舞娃娃”。
按照之前调查到的情况，平川优城是这个女团的领队木原知美的粉丝，而浜口秀喜则是团内成员筱原凉子的粉丝，而且还是迷得非常迷的那种，每次劲舞娃娃有演出，他们两个是必然到场的。
三个混混彻底恢复了本性，讨论起女人来，真是污言秽语不绝，他们说的声音有大，近在咫尺的13号卡座怎么可能听不到。
0349
就在吉冈错大声议论着木原知美身材多么娇小，多么适合抱在怀里玩弄的时候，对面的包厢内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最先跳起来的就是那个平川优城，不过他才站起身，就被身边的一个女人给拦住了，反倒是神康太郎走了过来。
“嘿，你们几个，谈论这么失礼的话题，难道不会觉得羞耻吗？”快步走到宫下北几人的卡座旁边，神康太郎阴沉着脸，大声说道，“如果你们再不收敛的话，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
“你......”吉冈错大眼一瞪，起身说道，不过话才出口，就被宫下北拦住了。
“你是谁？”宫下北微微仰着脸，看着神康太郎阴沉的脸，不屑一顾的说道，“是他妈的裤裆没有管好，让这么个东西跑出来了？”
“哈......”吉冈错与川崎部骏很配合，两人夸张的大笑，极尽嘲讽。
原本以为神康太郎会怒的原地爆炸呢，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有不错的涵养，他轻蔑的瞟了宫下北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抬起胳膊，朝不远处一名侍应生招了招手。
宫下北见他要招侍应生过来，心里感觉要坏事，他倒不是怕被侍应生赶出去，而是担心侍应生认识吉冈错，这大混子如今在东京很有名，类似歌舞伎町这样的地方，侍应生大都目光犀利，不可能不认识吉冈错这类人。
侍应生很快便赶了过来，神康太郎指了指宫下北这一桌人，颐指气使的说道：“把这几个乡巴佬赶出去。”
侍应生显然认识他，当然，肯定也认识吉冈错，他看了一眼吉冈错，见对方朝自己瞪眼，紧张的舔了舔嘴唇，磕磕巴巴的说道：“神公子，这，这我做不了主，他们毕竟也是客人。”
宫下北怕他说出吉冈错的身份，听了这话，斜瞄着神康太郎，说道：“你这小子，说谁是乡巴佬？”
“你他妈说谁是乡巴佬？”吉冈错的脑子也不笨，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两步跨过去，伸手就要扯神康太郎的衣领，嘴里还嚷嚷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尽管知道两边都惹不起，可侍应生也不敢让他们在这里打起来，见吉冈错冲过来，急忙挡在两人中间。
“康太郎，你给我回来！”就在这时，13号卡座上那个刚才拦住平川优城的女人喊道。
神康太郎犹豫了一下。
“你不回来我们走了啊，”那女人又喊道。
“你们几个给我小心点，”神康太郎显然对那女人有些顾忌，他眼睛里闪过一抹厉色，伸手在宫下北几人脸上一指，说道。
话说完，不等宫下北几人开口，自顾自的转身回了卡座。
“怕你？有本事给我回来，”吉冈错不依不饶的在后面挑衅，却被侍应生挡住过不去。
可惜的是，有那个女人压着，任凭吉冈错嚣张的挑衅，神康太郎几个人也不出头了，无趣的很。不过宫下北并不着急，他知道，以这些纨绔子的癖性，这口气他们是咽不下去的。
一场打架风波消弭于无形，但宫下北这桌却没有消停下来，三个人依旧吵吵嚷嚷的。
挑衅了将近半个小时，13号卡座上的人终归没有再过来，舞台上的演出也正式开始。
最开始的节目并不是劲舞娃娃的表演，而是一个传统的舞台剧节目，滑稽搞笑，看看还是挺不错的，宫下北这桌也终于消停下来。
这个舞台剧比较简短，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当演员退场，主持人重新走上台的时候，宫下北就看到舞台右侧的阶梯处，有三个人从幕布后面走出来，径直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三个人两女一男，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脸猥琐，而后面两个女的，却是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子，一个穿着下摆带有绿边的公主短裙，一个则是下摆带有粉边的公主短裙。
三个人顺着卡座之间的通道走过来，最后停在了宫下北他们这桌与13号卡座之间的位置。
宫下北看到13号卡座内的平川优城和浜口秀喜站起身，面带微笑的看着来人，那个面容猥琐的男子率先开口：“平川君，浜口君，听说你们来了，木原和筱原就坚持要过来给你们敬杯酒，感谢你们对她们的支持。”
“感谢您的支持，”两个女孩在后面鞠躬行礼，用甜甜的声音说道，“能有您这样的粉丝，对我们来说，真是一种幸福啊。”
这话，绝对是有人教的，宫下北心里暗戳戳的想着，同时，却给吉冈错使了个眼色。
吉冈错不明白他什么意思，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宫下北朝两个女孩的方向努了努嘴，又把头一摆，他的意思，是让吉冈错截个胡，将两个女孩请过来喝一杯。
结果，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想的，他回头朝近在咫尺的两个女孩看了一眼，随即，就那么一甩手，啪的一巴掌拍在了那个叫木原的女孩屁股上。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女孩发出“啊”的一声尖叫，瞬间将周围所有卡座上的人惊到了。宫下北咂咂嘴，有一种把脸捂上的冲动。
站在两个女孩前面的猥琐男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向木原。
“他......他......”木原侧着身子，一只小手捂着屁股，另一只手指着吉冈错，两只大眼睛里都蕴出泪来了，吉冈这一下拍的可不轻，光听声音就知道了。
她这个样子，谁都能猜出发生什么了。猥琐男的目光顺着木原的手指落在吉冈错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疑惑，随即，他又朝一旁宫下北看过来，等到看清宫下北那张脸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紧接着便飞快转过身，身子瞬间躬成九十度。
宫下北不认识这个猥琐男，不过，对方显然是认识他的，而且已经把他认出来了。
也就在猥琐男鞠躬的那一瞬间，一个玻璃啤酒杯嗖的一下从他身边飞过去，带着杨撒在半空的啤酒，径直朝宫下北的脑袋奔过去。
宫下北还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呢，眼瞅着酒杯飞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扭头，同时，右手护在身前，这些动作都是条件反射，一瞬间做出来的。在作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咒骂呢，明明拍那女孩屁股的是吉冈错，对面的混蛋为什么照着自己来？难道就因为自己长的丑吗？
“啪！”
啤酒杯没有打到他的脸上，却撞到了他抬起来的右手手腕，随后又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半。
宫下北只感觉自己的手腕都失去知觉了，今天才买的白色风衣，也撒满了啤酒。
吉冈错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整个人挡在宫下北身前，嘴里急声问道：“你没事吧？”
宫下北疼的吸了口凉气，这他妈，事情跟他设想的不太一样啊，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他用左手捂着右手手腕，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几个单音：“给我打！”
“给我打！”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对面的13号卡座上，刚刚将啤酒杯砸过来的平川优城也暴怒的喊了一嗓子，他并不担心打过不对面那三个家伙，因为他已经叫人来了。
此时，小剧场的入口处，正有十几个手里拎着棍子的年轻人涌进来，刚才的退缩并不是平川他们胆子小，而是他们在招呼人过来，他们这些纨绔子自己打架可不行，而且也有失身份。
吉冈错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扭过脸，看向门口呼啦啦涌过来那一票人，看他们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再加上那身穿扮，显然都是街上的混子。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阵势估计就先吓住了，可惜的是，吉冈错自己也是混子，而且是大混子，如今，在东京的地面上，还真没有哪个暴力团会来找他的麻烦。
根本没理会这群刚刚冲进来的人，吉冈错从两个已经傻掉的女孩中间穿过去，一把推开面色惊慌的猥琐男，径直奔着平川优城就去了。
浜口秀喜跳起来想要拦住他，却被一个头槌撞在面门上，惨叫一声，跌坐回沙发上。
“你想干什么？！”那个适才叫回神康太郎的女人，竟然很有几分胆色，她挡在平川优城的前面，满脸怒容的喊道，“我们已经报警了，你总不想坐牢吧？！”
吉冈错理都不理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使力一拨，直接将她搡到一边，随即，又躲过平川优城抢先踹过来的一脚，撩腿一脚反踹回去。
别看这些纨绔子们很嚣张，但要论个人武力，怎么可能是吉冈错这种真混混的对手。平川优城被他一脚蹬在小腹上，双脚离地，摔在身后的大沙发上。
来之前，吉冈错就已经得了宫下北的指示，要给这几个年轻人点颜色看看，尽管这些年轻人身份不一般，可对吉冈错来说，那根本不叫事，他只听宫下北的，别人在他眼里都是狗屎。
一脚踹翻了平川优城，吉冈错再次上前，他直接骑在对方的身上，一只手揪住对方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通狠砸。
唯一一个没上手的神康太郎扭头四顾，他原本是想找人的，可四周的情况令他如坠冰窟。从门口冲进来的那十几个人，此时已经被堵在了不远处，而在他们对面的，却足足有几十号人。
0350
新宿东大久保公园，已经是深夜，这处免费的公共公园内早已经寂静无人，哦，并不是无人，相反，还热闹的很，在只有枯枝的樱花林外，足足有几十号人聚集在那里。而在公园入口处，一辆警车停在那里，警灯闪个不停，只是两名巡逻的警察只是坐在车内，对数百米外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川崎部骏翘着二郎腿，走在一张铺了报纸的排椅上，等着身边一个年轻人给到场的所有人派钱，在香港，这叫做给茶会钱和车马费，说白了，就是给到场打架的小弟们分钱。今天来的这四十几号年轻人，没有几个是真正的暴力团成员，他们只是外围的非正式成员，平素挣得也是这种辛苦钱。
这年头，社会风气早就坏了，出来混的人已经不讲究什么义气了，大家谈的都是钱，有钱就有人，有钱就有命，没钱的话，谁说话也不好使。
到场的人还没有把钱都领到手，一个行色匆匆的年轻人从公园外跑过来，凑到川崎的耳边小声说道：“川崎哥，吉冈先生叫您过去。”
川崎部骏点点头，丢掉了手里的烟屁，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烟灰，一边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嘴里则是大声说道：“好啦，钱领了就都散了吧，都不是第一次出来做事了，该怎么办不用我交代了吧？”
“川崎哥请放心，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人群里咋咋呼呼的传出嘈杂的声音。
满意的点点头，川崎部骏不再停留，自顾自的朝公园门外走去。
就在公园对面，有一处老旧的二层大楼，大楼外有一个青砖围起来的院落，而在院门的大门上，有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大和运输货场”的字样。
川崎部骏横穿过马路，直接进了货场的大门，此时，货场大楼前的院落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其中竟然还有一辆从东大附属病院来的救护车。
无声的笑了笑，川崎部骏跟守在院子里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没有去大楼的正门，而是走楼侧的铁楼梯，直接上了二楼。
从二楼侧面的小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环墙而建的铁走廊，走廊不是很宽，最多可供两个人并行，而走廊的护栏外面，整个就是悬空的，这楼的一二层是通开的，它本身就是一个大仓库。
川崎部骏踏上走廊，手扶着护栏朝下面看了一眼，就见下方这个仓库整个都是空的，一辆大型叉车停在空地中央，叉车的叉子已经升到了最高处，三个被扒的只剩一条小裤头的年轻人，就悬挂在叉子下面。
大冬天的，这废弃仓库里的气温甚至比外面还低，这三个被扒光的家伙吊在那儿，浑身都冻得发紫了。
不用问，这三个倒霉鬼正是平川优城他们三个，他们今天是真的受罪了，在小剧场里被吉冈错暴打一顿，随后，又被弄到这处仓库里，再被打一顿，现在又被扒光衣服，吊死狗一般的吊在那儿，估摸着这次就算是躲过一劫，恐怕也得好好的躺上几个月了。
咂咂嘴，川崎部骏顺着走廊往右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独立出来的铁皮屋子，估计原来是这里老板的办公室。此时，那个镶着磨砂玻璃的办公室门口，只有梁家训和那个猥琐男站在那儿，两人谁都不理谁，气氛尴尬。
“喂！你们，快把他们放下来呀，他们都快死了！”楼下传来一个女人嘶哑中带着哽咽的喊声，这大仓库空旷的很，回音显得有些大。
川崎部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看到与平川优城他们一起的那几个女人，兀自被宫下北的女保镖们看守着，连哭带喊的那个女人，也是几个女人中唯一没被吓住的，剩下几个别说喊叫了，连声都不敢出。
没有理会那女人的喊叫，川崎部骏自顾自的走到那处办公室门口，先是向梁家训微微鞠躬行礼，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与外面不同，办公室里有电暖气，再加上空间不大，一副煦暖如春的样子。
办公室内仅有的一张办公桌边上，宫下北靠坐在老板椅上，两条腿架在桌子上，正闭目养神，而在他的身后，那个叫什么筱原凉子的女孩，正面色煞白的站在那儿，给他按摩着肩膀。
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吉冈错横躺在那儿，那个叫什么木原知美的女孩，则坐在他的小腹上，他的一双手正在人家的裙子底下胡乱摸索，女孩一脸委屈巴拉的，看着有点可怜。
听到门响，吉冈错首先扭头看过来，见走进来的是川崎部骏，便大大咧咧的说道：“川崎啊，怎么分个钱还用那么长时间？”
“我还叮嘱了他们几句话，”尽管年纪不大，但川崎部骏的性格要比吉冈错沉稳的多，他走到沙发边上，将吉冈错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臭脚丫子推开，自己挤了个地方坐下，这才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宫下北，问道，“先生，那三个家伙怎么搞？我看他们应该冻的差不多了，再凉下去估计会出人命。”
宫下北睁开眼，看了看他，随后摆摆手，示意身后的女孩推开，自己则坐直身子，晃了晃缠敷着一个冰袋的右手手腕，说道：“去把他们弄进来吧。”
川崎部骏点点头，重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没一会儿，三个浑身发青的年轻人被几个壮汉拖拽着进了办公室，当搀扶着他们壮汉一松手，这三个家伙就像几滩烂肉一样，直接瘫软在地上，嘴里还发出带着颤音的呻吟。
“呵呵，三位大少爷这是冷啦，”宫下北坐在老板椅上，屁股不安分的来回扭动着，带的椅子也左右转个不停，“吉冈啊，让他们暖和一下吧。”
“好的，”吉冈错将身上的女孩推到一边，嘿嘿笑着站起身，推着那个电暖气到了三个人身边，随后，他弯腰蹲在那儿，抓过平川优城的一只胳膊，直接按在了暖气上。
“啊！”平川优城发出一声惨叫，被抓住的胳膊拼命的往回抽，别看他冻了个半死，可这回力气却是大的惊人，吉冈错竟然没能按住他。
“放，你放了我们，”瘫在地上的浜口秀喜哆哆嗦嗦的说道，“你放了我们，我们愿意给钱，多少钱都，都行，只要放了我们。”
“给钱？”宫下北冷冷一笑，说道，“怎么，把我当成是绑匪了吗？”
“不，不是为了钱，你又是为了什么？”神康太郎挣扎着坐起来，看不出来，这小子竟然还有几分硬气，“别以为，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今晚，今晚你根本就是针对我们。”
宫下北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又用力扭动脖子，让脖颈处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等到筋骨舒展开，他才走到三人身边，抬起脚，用脚尖在神康太郎的下巴处挑了一下，说道：“看不出来，你这家伙倒是还不傻。”
语气一顿，他抬起的脚顺势下沉，噗的一脚踩在神康太郎的手背上，在对方的惨叫中，一边使劲碾着，一边说道：“不过你还是猜错了，我针对你们可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一个鬼魂。鬼魂啊，你知道吗？很吓人的那种。”
神康太郎疼的浑身抽搐，他用另一只手去扒宫下北的脚，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他脚下抽出来。
“影山宗根，这个人你们还记得吗？”终于把脚从神康太郎的手背上挪开，看着他飞快的把手抽回去，又飞快的在地上挣扎着往后退，宫下北撇撇嘴，继续说道，“他跑到我的梦里来了，让我帮他一个忙，那就是替他报仇。”
缓缓蹲下身子，一张脸几乎凑到平川优城的脸上，他面色阴冷的问道：“平川君啊，这个鬼魂让我很困扰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平川优城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这个人呢，其实心最软了，很害怕见血的，”宫下北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拍打着，自顾自的说道，“所以呢，我并不打算弄死你们。不过，我又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你们，所以，思虑再三之后，我打算跟你们玩个游戏，准确的说，是和你们那个什么君子会所有的人玩一个游戏。”
重新站起身，他走到办公桌边上，慢条斯理的说道：“游戏的地点由我来定，每次你们都要安排三个人参加，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去接你们......”
“你是疯子！谁他妈要和你玩游戏！”神康太郎突然插口喊道，“你今天最好把我们全都弄死，不然的话，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的！”
宫下北扭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气，而是继续说道：“如果你有本事的话，那尽可以把我弄死，嗯，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赤本北，记住这个名字，因为如果到时候这个游戏不能不来玩的话，我会亲自去找你们的。”
0351
新宿，新宿中，居岛屋酒店大会议室。
宫下北站在发言席上，面色清冷，而在他面对的台下，坐满了年过半百，甚至是头发斑白的人们，这些人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只看身上带着的那种气势，就知道都是一些身居高位的人。
这些人都是弘毅会成员，来自日本各个公团、机构，说白了，就是一群吃国家饭的官僚。按照宫下北最初的构想，弘毅会的成员不应该超过五十人，但是，随着组织的发展，很多事情就不由他说了算了，一代的会员们你介绍一个，我介绍一个的，搞到现在，整个弘毅会的成员已经近百了。
如今，弘毅会已经有了全新的理事会，宫下北失去了会长的身份，但却是理事会成员，也是常务理事，同时，也是承担着会内日常事务处理的干事长。
今天这次的会议，是由宫下北提议发起，经由理事会成员全体认可后召开的，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诫会员们，好好约束一下自己的家人，不要因为约束不好家人的缘故，给整个组织带来麻烦。
“这次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我以及理事会的态度也很明确，”已经在台上面无表情的说了将近半个小时，宫下北早就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了，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扣起来，目光看向下方的会场，继续面无表情的说道，“目前，我们的弘毅会还处在发展起步的阶段，任何不在预估中的恶性事件，都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重大影响。大家都知道我们聚在一起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我们要寻求的是什么，因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共同努力，在那些不可测的事情发生之前，尽可能做到防患未然。”
“这次的事件性质很恶劣，一旦有人在这种事情上做文章，那曝光出来的就是一桩丑闻，而且是性质恶劣的丑闻，”拿起发言席上放着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润了润喉咙，他继续说道，“当然，我也知道那个什么君子会中的成员，绝大部分与在座的各位没有关系，但毕竟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是有关系的。对此，我不想再多说，在这里，最后需要强调的一点是，类似的事情，今后绝对不能再次发生，希望各位也能管教好自己的子女，如果你们自己管教不好的话，那我会亲自替你们管教的。”
也不能说宫下北是小题大作，为了这么一件事还专门召集了弘毅会的全体会员会议，主要是他不得不对这次的事情提高警惕，否则的话，往后说不准弘毅会就成了一个专门给成员擦屁股的垃圾会了。
在日本，一般情况下，政客的子女都是比较守规矩的，很少出现胡作非为的人，财阀的子女同样也是如此，都表现的比较低调，这是因为政客与财阀大部分都是世家，有一个传承摆在那里，因此，素质比较高。而真正喜欢胡作非为的，一般都是官僚子女，他们更像是暴发户，心里似乎有一种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念头。
不幸的是，弘毅会内的绝大部分会员，都是官僚，这也是宫下北立身的基础。
会议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散场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五点钟。每次弘毅会成员聚会，都会安排一次聚餐，今天晚上也有聚餐活动，不过宫下北没有兴趣参加，会议一散场，他便带着梁家训离开了居岛屋酒店。
一辆本田商务车打头的车队，在夕阳笼罩下的新宿街头缓缓前行，车厢里，宫下北半躺在宽敞的后座上，无聊的翻看着手中的一份杂志。
这是一份财经杂志，而宫下北正在看的内容，是一篇分析软银集团股份的文章。
在新年过后，软银集团的股份再次出现一轮持续的暴涨，而这一轮暴涨的原因，是因为软银出现了新的利好，有消息称，软银正在投资全新的互联网商业模式，采取线下实体与网络虚拟相结合的方法，构建互联网大卖场。
说白了，就是软银在搞电子商务，只不过，这年头还没有这种说法。
就像当初宫下北提出的那样，软银的电子商业业务暂时分为两部分，一个是软银北美，一个是软银日本，而在这两者中，孙正义明显在前者的身上投入了更大的精力，他并不看好日本国内的电子商务氛围。
从杂志上的这篇文章里，也能看出日本主流舆论对电子商务这个新概念的看法，“互联网泡沫”、不能脚踏实地、没有现实意义、资本的盘剥等等等等，这就是主流舆论对互联网商业化的看法。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日本主流舆论，就对互联网存有一种很畸形的偏见，在他们眼里，互联网根本就不能创造财富，而互联网企业的盈利，靠的就是吹起来的泡沫以及对实体经济的盘剥。也正因为如此，日本国内的互联网事业发展一直严重滞后，并直接影响着日本一系列相关产业的发展。比如说智能手机的生产领域，在中国的手机行业兴起之前，日本的一些手机品牌还能混一混，勉强度日，而当中国的手机品牌兴起之后，日本本土的手机品牌便迅速的销声匿迹了。
如今，重生到这个时空里，依旧还是这个样子，日本国民对互联网的看法显然是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会这样？这其实与日本的社会氛围、传统，以及无处不在的潜规则密切相关。
还是那句话，日本社会是一个等级森严且很讲究论资排辈的社会，比较积极且容易接受新知识、新观点的年轻人，在这个社会中根本掌握不了发言权。等到一个年轻人真正掌握了发言权，攀升到说话足够有分量的地位时，这个年轻人也成了老头子了，所以，日本这个社会本身就不容易接受新东西，而互联网恰恰就是一个新东西。
电子邮箱方不方便？当然方便。办公自动化软件方不方便？当然方便，但问题在于，当你的部门领导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他既不会用电子邮箱，也不会用办公自动化软件的时候，你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是，这个老头子还是从部门辉煌的时候走过来的，他们那一代人打造了这个部门最为辉煌的时期，所以，你认为方便的这些新东西，就注定在你的部门中推行不了。
日本的不幸就在于此，战后一代创造了这个国家经济最为辉煌的时代，他们也掌握了这个国家方方面面的权力，这个自认为功勋卓著的战后一代，不仅自信，而且顽固，所以，在他们退出历史舞台之前，整个日本的停滞与故步自封就成为了必然。
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只能当笑话来看，宫下北看的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车队已经沿着余丁町大街行驶了几分钟，眼看就要到抜弁天大街的时候，车队缓缓减速，最后停靠在路边上。
宫下北将手中的杂志合起来，随手丢在一边，看向车门的位置。此时，梁家训正好将车门打开，将两个原本站在路边的人邀请上车。
“赤本先生，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守在路边的两个人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车外，对坐在后座上的宫下北鞠躬说道。
“上车吧，”宫下北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谢谢，谢谢，”两人急忙道谢，这才小心翼翼的上了车，坐在宫下北对面的椅子上。
“大野君啊，”等到车门重新关上，宫下北看着其中一个家伙，叹口气说道，“这么急着见我，就是因为古市君的事情吧？我已经说过了，之前的事情与古市君没有关系，难道我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
半路上车的两个家伙里，有一个正是日本艺能界人所共知的皮条客大野嘉信，而另外一个，则是前两天在小剧场遇上的那个猥琐男，此人是个经纪人，名叫古市拓雄。
“不不不，赤本先生误会了，”大野嘉信急忙解释道，“这次前来叨扰先生，并不是为了古市君个人的事情，而是......而是想请赤本先生帮个忙。”
“哦？”宫下北扬了扬眉毛，问道，“说说看，遇到什么麻烦了。”
“是这样的，”大野嘉信说道，“就是古市君担任着经纪人的劲舞娃娃，到今年已经有四个年头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会有四名成员毕业。为了保持组合的延续性，中村龙史先生准备进行第二批学员的招录......”
中村龙史就是东京劲舞娃娃这个演艺项目的制作人，在日本也是很出名的一个制作人。
“等等，”宫下北不耐烦的打断对方的话，皱眉问道，“这种事情找我做什么？”
“啊，赤本先生，”大野嘉信小心翼翼的说道，“过去，中村龙史搞这个项目，都是选择与日本电视台合作的，但是，这一次日本电视台方面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所以，中村龙史寻求NHK电视台的合作。”
0352
宫下北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看来中村龙史应该是在NHK那边也碰壁了......哦，也不对，要知道中村龙史弄这个“东京劲舞娃娃”的项目，可是非常成功的，真可谓是名利双收，NHK电视台应该不会不看好这个项目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又看了一眼大野嘉信，这位娱乐圈内鼎鼎大名的皮条客，此时一脸的拘谨，像个乖宝宝似得坐在那儿，根本不可能看出他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嗯，你继续说，”按捺下心思，宫下北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是，赤本先生，”大野嘉信调整一下坐姿，这才继续说道，“之前，中村龙史先生已经与NHK那边谈过了，按照他的打算，第二期开学是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学员进行海选试镜的，最终新招募的学员人数为十人。不过，NHK电视台似乎在策略上有些保守，不想做那么大的投入。”
大野嘉信说的跟真事一样，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中村龙史就想进行全国性的海选，而NHK电视台不愿意投入太多的资金，双方因此没有谈拢。现在，NHK电视台那边做出了一些让步，海选由中村龙史和他的团队自己去运作，NHK则只是买断了他们的节目版权，至于投入多少，怎么玩，中村龙史要自己去做决定，赔了赚了都是他自己的。
要做这种性质的海选，投入还是非常大的，中村龙史自己弄不来这么多钱，他需要别人给他投资，而大野嘉信就很乐意给他做这个投资。至于说他为什么要来找宫下北，是因为他自己手头的资金也不够，所以希望能从宫下北这里借上一些，并且愿意支付足够的利息。
这个猥琐的皮条客也没说需要宫下北借给他多少钱，同样也没有说将来归还的时候，按多少利息来支付，不过，宫下北与这个家伙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当然知道这里面藏着的故事。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大型的拉皮条项目，宫下北负责出一部分资，将来呢，收获几场艳遇，大野嘉信就是做这个的，手段和目的自然高明不到什么水平去。
对于这种事，宫下北是不会拒绝的，他不仅会给这笔钱，而且会多给一些，并且不用大野嘉信归还，现在，金钱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交换物资，唯一的作用，就是换取权力和享受。而且，这种事其实就是一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谁都不会说穿，这种事因为有这种默契，才有了大野嘉信这种人生存的土壤。
没有过问详细的问题，更没有多啰嗦，宫下北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梁家训去处理，让大野嘉信会头直接找梁家训要钱，至于给多少，到时候再商量。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将达到目的的大野嘉信赶下车，车队重新开动起来，继续向前行驶。
车队后方，道路边上，大野嘉信与古市拓雄并肩站在便道上，以一个九十度的姿势向车队鞠躬行礼，直到耳边听不到车子的声音了，两人才撑着腰站直身子。
“哎呀，”古市拓雄夸张的揉搓着腰部，眼睛盯着已经快要消失在暮色中的车队，说道，“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没想到赤本先生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说着，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大野嘉信，继续说道：“大野前辈，恭喜您啊，这次又能好好赚上一笔了，赤本先生这么有钱的人，想必出手不会太吝啬吧？”
“是啊，赤本先生出手从来都不吝啬，相反，还非常的大方，慷慨，”大野嘉信瞟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说道，“不过，古市啊，如果你抱着赚钱的目的与赤本先生交往的话，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被人剁碎了沉到海底的。”
古市拓雄脸上的笑容一凝，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就那么生生的憋了回去。
“古市啊，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呢，像我们这种人，必须记住自己的身份啊，时时刻刻的，”大野嘉信转过身，一边朝便道内侧走，一边将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感慨般的说道，“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职业，难道是为了赚钱吗？不，当然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为了给类似赤本先生这样的人做服务的，让那些大人物们高兴就是我们的毕生追求，因为只有他们高兴了，我们才能一直为他们服务啊。”
古市拓雄的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他跟在大野嘉信的身后，语气钦佩的说道：“大野君这可是由衷之言啊，我明白了。”
车上，宫下北没有将两个大小皮条客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坐在车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发现已经快要到了六点半钟了，便对前面的梁家训说道：“新大久保那边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梁家训侧过身，点头说道，“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
宫下北所说的事情，就是给那个什么“君子会”众人安排的游戏，今天将会是游戏的第一天，游戏时间从六点钟开始，一直到八点钟结束。
“哦，没有抗拒的吗？”宫下北用食指和拇指揉搓着下巴，笑道。
“有两个想要逃跑的，已经准备好了出国的护照和机票，”想到这件事，梁家训也有些想笑，他摸了摸鼻子，说道，“不过，吉冈君安排的人已经把他们抓了回来，明天晚上会优先考虑他们参加游戏。”
“嗯，”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走吧，正好顺路，过去看看。”
几分钟后，车队行驶到职安大街与歌舞伎町一番街的交汇处，这里属于新大久保，是从北侧进入一番街的通道，再加上正值下晚班，游人蜂拥而来的时候，因此，街道上人头攒动，极其热闹。
车队违章停在路边，宫下北带着人下车，直接上了便道，顺着人流朝一番街入口处走。
就在一番街入口的街道对面，一家美容店的店门外，凑热闹的行人在便道上围了一个大圈子，里面时不时有“咿咿呀呀”的吵嚷声传出来，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宫下北的唇角抿出一道弧线，原本就不好看的一张脸，显得愈发的难看了。
梁家训带着两个保镖挤进人群，为他挤出一条路来，宫下北跟在后面穿进人群，迎头就看到人群围出来的圈子里，一个身穿学生制服，手上戴着红色拳击手套的女孩儿，正一边“呀呀”的叫唤着，一边挥舞出一套王八拳，朝面前一个头戴皮质护盔、身穿防护服的人身上招呼。
女孩纯粹就是在发泄，她抡着两只胳膊，双腿蹦跳着，使劲朝对面的家伙头上狠砸，尽管她的力气不是很大，但对面的家伙依旧被她打的连连后退。
在离着两人不远的空地上，有一条绿色的毯子铺在地上，两个穿着同样护具的人瘫坐在毯子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场上的对打......不，不是对打，而是单方面的痛殴，因为那个穿护具的家伙根本就不能还手。
在毯子边上，站了四五个黑西装、染着头发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了一面布幡，布幡上用红黑相间的字写着：“愤怒、烦闷，统统宣泄，三分钟一千円。”
日本人的生活压力很大的，尤其是最近两年，随着经济的持续下行，上班族的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不管是家庭还是单位，总有数不尽的不顺心。一般情况下，这种负面的情绪应该尽早宣泄出来，不过，由于日本社会环境的因素，再加上道德体系的束缚，一般人是很少有机会宣泄这种负面情绪的。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可以用宣泄负面情绪的玩具，才会在日本如此的盛行。
而宫下北为那些“君子会”成员们准备的游戏，就是这一类的游戏，他让这些家伙穿上防护服、戴上头盔，到路边来“卖身”，就像布幡上写的那样，只需要一千円，任何人都可以上来暴打他们三分钟，把心里那种负面的情绪都宣泄在他们身上。
这种游戏还是宫下北前世在一部港片里看到的，貌似是刘德华与郑秀文主演的，如今，他将这种游戏搬到了现实中，只不过出面挨打的并不是他罢了。
三分钟一千円，宫下北给定下的规矩，是君子会那些人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挣够1亿日元，什么时候这个钱挣够了，什么时候游戏结束。
宫下北之前还以为这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呢，最初的目的，也只是给这些家伙们一个教训，但是如今看来，只要坚持下去，这个任务貌似也不是完不成的——看看那边排队的人，嘿嘿，足有二十多个，这就是将近五万日元了，看不出来，这个买卖还真赚钱。
只会挥舞王八拳的女孩终于下场了，小姑娘显然是发泄的很开心，下场的时候尽管一身是汗，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开朗的很，走起路来都是一蹦一跳的。
瞅瞅，这样多好啊，不仅挣了钱，还娱乐了大众，这才是纨绔子们应该做的事情嘛。
0353
港区，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大厦。
中井安奈穿了一身深蓝色带白色碎花点缀的和服，脚下踩了一双木屐，在一个年轻女人搀扶下，从乳白色的奔驰轿车里钻出来，做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抬头去看街边的那栋大厦。
她已经来东京四天了，在过去的四天里，她与山口组的很多大人物见了面，得到的唯一一个嘱托，就是让她好好经营手下的“中井组”，需要什么支持的话尽管开口，组内会尽可能的满足她。
除了山口组的核心人物之外，她也见过了稻川会的一应高层，当然，那些大佬们明显并不待见她，尽管表现的貌似很热情，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同样非常明显。
在暴力团之外，中井安奈还见了一些人，比如说防卫厅的一些官员，她的地盘上，有很多隶属于防卫厅的部门、公团以及关联企业，而她的中井组要想在这里生存，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防卫厅可是与警察署截然不同的，一些涉及到暴力团的事情，可能警察署不太好出面处理，亦或是没办法处理，但防卫厅可不吃那一套，他们可以直接履行军事条例，没道理好讲的。
最初，与防卫厅那些人见面的时候，中井安奈还有些不安，她担心那些家伙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但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那些与她会面的官员们对她客气的很，尽管算不上谄媚，可也是在以一种地位对等的态度谈话。
再有，就是一些商会与联合体，她的中井组要在港区混，那就必须打开局面，让手下的人能赚到钱，能养活妻儿老小。而类似中井组这样的暴力团组织，是不可能从事生产的，他们赚钱的门路就是一些黑色或是灰色的生意，另外，就是要收取一些保护费。
出乎中井安奈预料的是，与这些商人们的谈判也很顺利，对方愿意每月给他们一笔钱，也愿意将一些停车场泊车、传单派发、保洁家政之类的活，外包给他们，由他们负责去招工，然后从招募的工人那里提取抽成。
当然，要说收获最大的地方，还是港口那边，港务方面甚至将清理趸船、销毁违禁品的事情交给了中井组，另外，他们还拿下了芝浦运输仓库、秋元运输仓库以及富士运输仓库的经营权。
不说别的，仅仅是销毁违禁品这一个活，每年就可以为中井组带来海量的利润。
什么是违禁品，也就是通过海运走私过来的东西，亦或是一些准备走私出去的违禁品，这里头有一些卫生标准不合格的食品，也有一些假冒的香烟、服装，还有一些电子产品、汽车配件什么的。对于这些没收的违禁品，港区的港口管理局有专门的仓库，每半年集中销毁一次。
这种销毁，过去还真是一直是名至实归的，因为这个事不仅仅是港口管理局在管，其中还有海上自卫队的监管，尽管一直有人觉得可惜，但这个状况却没有改变过。
如今，这件事交给了中井组，当然，名义上是交给了中井港务服务株式会社，这是一家归于中井安奈名下的公司，法人名叫松冈龙泰，是中井安奈下属的顾问。
一直以来都是由政府部门负责的工作，现在交给了私人去做，可想而知会发生些什么，至少中井安奈就没想过要销毁些什么，宫下北为她联系了一个叫吉冈错的人，她会每月清理一次港务那边的库存，将那些有价值的东西搬空，倒卖给吉冈错，至于销毁的时候，随便那些东西过去烧掉就是了。
总而言之吧，如今的中井安奈可真是信心十足啊，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或许要不了多久，她的中井组就能成为山口组的核心组织了，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会成为山口组第一个女性若头呢。
也正因为事业的顺利，中井安奈对宫下北的能量，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在她看来，这个丑男俨然就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或许在东京就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中井安奈抿唇笑了笑，丑男？在她看来，不，应该说在任何人看来，宫下北都是个丑男，可问题在于，对于真正思想成熟的女人来说，品评一个男人不是看他长的丑还是长得俊，而是要看他有没有本事。
在中井安奈的眼里，宫下北这个丑男显然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的丑便不再是缺点，充其量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瑕疵罢了。
对于这种有本事的男人，必须尽力抓在手里，决不能放松啊，但可惜的是，越是像这样的男人，越是不容易被抓住。
迈着小碎步，踩着木屐，中井安奈咔哒咔哒的过了便道，在随行女孩的陪同下，进了大厦的正门。
“这位夫人，请问您有事吗？”一楼的大堂内有迎宾前台，三个容貌俏丽的女孩坐在内里，见中井安奈走进门，其中一个站起身，面带微笑的问道。
“我找赤本会长，”中井安奈将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微微鞠躬，说道。整个过程表现的就像是个贵妇，与她那绘满全身的刺青绝不般配。
“请问您有预约吗？”迎宾小姐脸上微笑依旧，语气轻柔的问道。
“有的，是赤本会长让我上午十点钟来这里见他，”中井安奈微笑道。
女孩闻言皱了皱眉，她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登记簿，登记簿上有秘书课送来的预约单，上面并没有中井安奈的名字。
“请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迎宾小姐微笑着回了一句，伸手拿过电话。
很快，她放下听筒，从迎宾前台内绕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中井小姐请随我来，会长在办公室的您呢。”
“谢谢，”中井安奈优雅的道了一声谢，说实话，今天摆出来的姿态，让她自己都感觉别扭，不过她还是要这样坚持下去。其实，从进入东京后的第一天开始，她就一直在努力的改变自己，说话尽可能用标准发音，也就是东京口音，一举一动尽可能淑女，没办法，她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不是东京人，从而把自己当做是乡巴佬。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而在一般情况下，女人的虚荣心要强的多，尤其是像中井安奈这种不甘于平淡的女人，虚荣心更是强盛的难以抑制。
会长办公室门口，梁家训默然无语的坐在一把椅子上，就那么悄无声息的守在门边上。看到中井安奈走过来向他行礼，他起身还礼，顺手将紧闭的办公室房门敞开一道缝隙。
中井安奈犹豫了一下，在她的旁边，就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玻璃墙内的百叶窗帘并没有合上，而是就那么敞开着，隔着这扇明净的玻璃，可以看到办公室内的情况。
她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就在办公室内那张巨大的办公桌边上，宫下北正光着屁股站在那儿，他的裤子都褪到脚踝了，两条被肉丝包裹着的大腿搭在他的肩膀上，随着他身体的耸动，那两条大腿也一抖一抖的。
中井安奈倒不是害羞，而是担心自己打扰了这位会长的兴致，不过话说回来，她又感觉这男人挺不要脸的，一层玻璃之隔的外面，有差不多上百号人正在办公呢，他竟然连窗帘都不拉，就在里面做这种事情——果然，日本男人都是变态。
房门已经推开了，中井安奈不进也得进了，她只是略一迟疑，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幸运的是，房间内的宫下北也正好耗尽了精力，中井安奈进门的时候，他正伏在女人的身上打着哆嗦呢。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喘着粗气站起身，从桌上的纸抽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直接丢在那女人的胸前，说道：“出去吧。”
桌上的女人长发蓬乱，有些艰难的从桌上爬起来，将那几张纸巾抓在手里，也顾不上整理衣裙，就那么踉踉跄跄的走到门口，还不忘停下来脚步，给那冷漠的男人鞠躬行礼。
中井安奈看到这女人脸上的妆都花了，显然不像是宫下北的情人，她的目光追逐着这个女人，见她出了办公室，在不远处的一张带隔断的办公桌后坐下，周围那么多同事，也没人敢看她一眼。
心里有了几分明悟，中井安奈心头暗自叹息，看来，这些职场的白领们也不怎么样啊，比她这个混暴力团的女人也强不到哪去，大家为了混口饭吃，还不是都要出卖自己的尊严。
“在那里站着干什么？”身后传来宫下北的声音，他已经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只是裤子还没有提上。
中井安奈明白他的意思，忙笑吟吟的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如果对现在的生活还算满意的话，那就要尽可能把它抓住，”片刻后，办公室里响起宫下北平淡的声音，“要听话，尽量不要给我惹麻烦，否则的话，今天能够给你的，明天也能够被拿走，记住了吗？”
 0354
办公室里非常的安静，除了中井安奈口中发出的啧啧声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动静了，因此，当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那声音才会显得异常刺耳，似乎每一个“呤”声，都能直接撩动人的心弦一般。
伸手在中井安奈的脸上拍了拍，示意她将电话机拿过来，看着她起身走过去，宫下北吁了口气，摸索着上衣口袋，掏出香烟。
中井安奈将电话拿过来，放在沙发扶手上，将话筒拿下来递给他。
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说的日语腔调很怪异，一听就不是日本人。
中井安奈不敢多听，她重新跪坐到沙发前，正想再次埋头下去，却被宫下北伸手拦住了。
通话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宫下北嗯嗯啊啊了几声，又问了一个“什么时候”，随后客套两句便将电话挂掉了。
“好啦，你先回去吧，”将电话挂了，宫下北从沙发上站起身，光着屁股站在原地，说道，“能做的事情我已经都替你做到了，至于今后的事情，就要看你自己的了。好好做，不要让我失望。”
“嗨！”中井安奈应了一声，并没有直接起身，而是跪在地上替宫下北提上裤子，又帮他把腰带扎好，收拾妥当，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对这个女人的表现，宫下北还是非常满意的，他能感觉到对方强盛的虚荣心，而这在他的眼里并不是什么缺点，越是虚荣心满满的女人，越容易受控制。这种女人，只要能够保证让她们在人前风光无限，她们就不介意在你面前做一条母狗，任你践踏。
特意送中井安奈离开办公室，看着她离开，宫下北对守在门口的梁家训说道：“我要去华盛顿，尽快把手续办好。”
刚才那个电话是由麦克阿瑟二世的行政秘书打来的，没错，这老东西现在都给自己配上行政秘书了。这个电话打过来，是为了邀请宫下北去一趟美国华盛顿，用这位行政秘书的话说，就是麦克阿瑟二世先生准备给他介绍一位重量级的朋友。
对于美国那边的事情，宫下北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关注，为了安排好这一条线，他可是没少在麦克阿瑟二世那老东西身上花钱，这老东西如今春风得意，依靠的就是宫下北的资金支持。
不过，麦克阿瑟二世这老东西显然也知道自己的根脚在哪儿，因此，在这段时间，他时不时的就会与宫下北联系，向他阐述一下近一阶段的工作进展。
不甘寂寞的麦克阿瑟二世，现在称得上是野心勃勃，他除了在德克萨斯州展开活动之外，又在华盛顿搞了一个公益性的助选团体，而与德克萨斯州的那个团体不同，这个华盛顿的助选团体却是支持民主党的。
既支持共和党，也支持民主党，既给驴喂草，又给象喂香蕉，这种脚踩两只船的行为，在美国是很常见的，毕竟这就等同于是做投资，单纯做多或是单纯做空都不保险啊。
电话里，那个日语很不流利的行政秘书也没说所谓的重量级朋友到底是谁，这令宫下北感觉有些好奇，为了将来考虑，他现在很需要朋友，尤其是来自华盛顿的朋友。
梁家训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还不到中午，相应的手续和机票就都准备好了，飞机是下午两点钟由东京飞往纽约的，到了纽约之后，他们还要转乘飞机赶去华盛顿。
从东京到纽约，一路飞过去耗费了十三个小时，在纽约停留了两个小时，就在机场酒店洗了个澡，又吃了些东西，随后又一次登上飞机，转飞华盛顿......尽管如今的宫下北还很年轻，精力充沛，可等到他在华盛顿下了飞机的时候，依旧感觉到了疲累。
...............
布兰登斯堡，安娜考斯蒂亚河畔，克里斯兄妹农场。
两头壮实的如同小牛犊一般的恶霸犬在临近河滩的荒滩上往来狂奔，汪汪的吠叫声在凝了冰的河面上往复回荡，惊走了试图在附近觅食的一群麻雀。
不远处的田埂上，宫下北手里拿着一支12号口径的双管猎枪，目光则看着正前方不远处的那一片地方，等候着抛靶机将飞盘打出来。
“嘀”的一声响，一个红色的飞盘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快的朝远处逝去。
“呯！”“呯！”
飞快的举起猎枪，瞄准飞盘扣动扳机，随着两声刺耳的枪响，飞盘开始下坠，且嘲弄般的放慢了速度，最终摇摇晃晃的跌落在荒滩上。两头恶霸犬吠叫着跑过去，将落地的飞盘叼在嘴里，哼哼唧唧的冲到宫下北面前，将飞盘丢在他的面前，随后便耷拉着舌头，讨好般的朝着他摇晃尾巴。
将猎枪夹在腋下，宫下北摸着悬挂在腰间的皮囊，从里面掏出两块肉干，分别丢给两头恶犬，又在它们头上摸了摸，这才转身朝河滩上方走去。
河滩上站着几个人，除了随同前来美国的梁家训和三名保镖之外，还有几个白人。
看到他夹着枪走向河滩，一个穿了一身浅蓝色牛仔服，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迎上去，将猎枪从他手里接过去，同时微笑着问道：“先生不再打两局了吗？”
“不打了，”宫下北摇摇头，笑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所以，还是不要再浪费子弹了。”
“熟能生巧，先生，飞碟打靶最重要的是熟练，与天赋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您只要多练习，总会成为高手的。”女人很会说话，她将猎枪交到左手，用右手挽住宫下北的胳膊，一边随着他走上河滩，一边微笑着说道。
“呵呵，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宫下北鼻腔里嗅着女人身上的香水气味，嘴里笑道，“如果有更多时间的话，我倒是宁愿和苏珊娜小姐待在一起，讨论一些男人和女人都喜欢的游戏。”
苏珊娜就是这个女人的名字，当然，这名字有九成可能是假的。克里斯兄妹农场会为舍得花钱的客人安排好一切服务，比如说提供类似苏珊娜这样的既有学位又有品位的女人，但他们提供的是女人，而不是女人的真实信息。
在这个该死的农场，宫下北已经住了三天了，老麦克阿瑟二世所说的那个聚会，到现在都没有举办成功，据说是因为有某个大人物未能如期赶来，所以被迫推迟了。
不过，过去这三天里，宫下北倒也不是无所事事的，在老麦克阿瑟二世的安排下，他与一系列的大人物见了面，且不管会见方对待他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至少，他已经很有效率的将自己推销出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要想交上朋友，首先需要让别人知道有自己这么一号人存在，还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然后才能获得一个交朋友的机会。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现实，一个对别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的人，是不可能交到朋友的，因为需要才是存在的最根本原因。
三天下来，宫下北对那些所谓的美国大人物们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或许是基于民族性的不同，又或者是历史不同等等原因，美国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和角度，与亚洲人的差别非常大，而在宫下北看来，这份不同对他自己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前天的时候，面对被拖延的晚宴，宫下北向老麦克阿瑟二世提出了抱怨，他认为自己可能被那些家伙耍了，对方只想要他的钱，却对他这个人不感兴趣。当时的老麦克阿瑟二世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一定要相信他自己，至少要相信他自己的钱。
是的，美国的政客其实也是商人，只是他们兜售的商品和服务比较特殊罢了，与日本不同的是，这些变种的美国商人很讲信誉，他们收了多少钱，就会做多少事，不会多一点点，也不会少一点点。很少有人会违约，更不会有人收了钱不办事，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从事的是一种职业，这种职业可以不要脸，可以丢弃道德和体面，但绝不能丢了信誉，因为有一次的失信记录，就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职业生涯。
河滩上，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远远的朝这边驶过来，宫下北眯着眼睛朝那辆车看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一块手巾，仔细的擦了擦手。
车子开过来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近前，在离着宫下北不过六七米远的停住。车门开启，一个黑发蓝眼、身材瘦高的年轻白人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着赶到宫下北身边，小声说道：“赤本先生，刚才麦克阿瑟先生打电话过来，通知您正式的晚宴就定在今晚，请您提前准备一下，七点钟，他会安排车过来接您。”
宫下北点点头，来了华盛顿三天，终于等到最后这一刻了，在美国的布局能不能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场，就要看今晚的这一次晚宴了。
0355
“金钱是美国政治的母乳，”在美国，所有竞选与其说是施政纲领和民望的竞争，不如说是金钱的竞争，谁能筹集到的竞选资金更多一些，谁的胜选就多了一分保障。
在宫下北重生之前，美国的特朗普与拜登就总统宝座而展开的激烈角逐中，经常与特朗普对着干的《纽约时报》便公开发布向拜登发布建言：拜登先生，想在全国大选中更能打的话，赶紧找人签巨额支票吧。其时，特朗普筹集的竞选资金超过了7亿美元，而拜登则只有不到5亿美元，双方的差距多达2亿多美元。
因此，有人戏称：赢得竞选需要两个东西，第一个是金钱，第二个我就不记得了。这种调侃或许有些夸张，但事实是，有钱不一定能赢得竞选，但没钱的话，是一定赢不了的。
宫下北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所以，对他来说，为任何一位美国的政治人物提供政治献金都不是问题，目前，对他来说最大的问题，就是他还是个新手。不管做什么，总是开头难，新手入场都会受到排斥，这是一定的。
作为一个新鲜出炉的政治献金捐助人，宫下北面临着两个麻烦，第一，他是新人，第二，他不是美国人。新人不容易获得那些政客们的信任，所有人都会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来审视他，而那些混的开的捐助人，一般都是长期支持某一位或是某几位政客，他们之间早已建立起了互信的关系。
而按照美国选举法的规定，任何一名政客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接受来自外国人或是外国企业的政治献金，这是个雷区，没人会触碰，所以，宫下北还需要绕一些弯子，才能把钱花出去。
入夜，华盛顿特区西北部的贝塞斯达，紧挨着麦克里斯花园的朗格伍德庄园。
按照福布斯宜居榜单，贝塞斯达是全球排行第二的宜居城市，这里有明净的天空和清澈的湖水，整个小城的风景如同精美的画报一般，宛如仙境。而作为这个小城的明珠，朗格伍德庄园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是为这些富豪们量身定制的，不一定奢华，但绝对高大上。
今晚承办这场宴会的人，是来自永道公司的主要合伙人萨姆尔·迪皮亚萨，嗯，这个人目前在国际上并不知名，包括他所在的永道公司也是如此。不过，再过上两年，等到1998年之后，他就非常有名了，到了那个时候，普华与永道两家公司合并，成立了鼎鼎大名的“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这家世界顶级的会计师事务所，与毕马威、德勤、安永、安达信五分天下，而迪皮亚萨就是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第一任CEO。
说的更透彻一些，今晚这场宴会，实际上是共和党募集政治献金的名流聚会，整个宴会，邀请了来自美国以及美国之外诸多大公司的掌门人以及大富豪，宫下北能够从中拿到一份邀请函，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由此可见，麦克阿瑟二世在这件事上，是真的费了不少力气。
除了那些大富豪之外，出席今晚这场宴会的还包括了共和党十三个州的主席，没办法，麦克阿瑟二世虽然在共和、民主两党都有活动，但就个人立场来说，他更偏向于共和党，所以，有这样的宴会他是必定要参加的。
其实，对于宫下北这样的人来说，参加这样的宴会是很难受的，因为在宴会上，他注定了只能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不可能成为宴会中的焦点。大部分时间，他甚至只能待在宴会厅僻静的角落里，等着麦克阿瑟二世为他引荐某个人物，只有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他才能过去同人家说上两句话。最羞耻的是，在被引荐给纽约州一个国会议员的时候，他还被人家嘲笑英语发音不准。
没办法，这就是有色人种在美国享受的待遇，在美国，越是精英阶层越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傲娇，作为一名亚洲人，即便是再有钱，也难免会被人瞧不起。
坐在宴会厅角落的一张沙发上，宫下北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带着几分阴霾的视线，在对面三五成群的人们身上逡巡。能出现在今天这种场合下的人，无疑是非富即贵的，不过，这里的氛围却与他有些格格不入，他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根本融入不进去。
“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就在心情烦闷中，一个声音在他身后的响起，紧接着，一个看上去最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沙发后方绕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是啦，那些家伙都是种族主义者，而且精通各种以貌取人的伎俩，善于用体面的言辞暗示你，你不是与他们那个圈子。”
宫下北好奇的打量对方一眼，瘦长脸，一头黑发，眉毛浓密，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
“你的概括很到位，比我想了一晚上的言辞都要精妙到位，”笑了笑，他朝对方举了举手中的香槟，说道。
年轻人回敬了一个举杯的动作，又抿了一口香槟，这才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普雷斯科特，乔治·普雷斯科特，来自受了诅咒的布什家族。赤本先生，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伯父，向您表达一份感激之情，您的慷慨帮了伯父很大的忙，可惜的是，这次他没能过来，否则的话，他会当年向您致谢的。”
听到对方这番话，宫下北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前世的时候，他就听说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名字，他是布什家族从政一脉的第四代联军能够军人物，他在12岁的时候就宣誓效忠，加入了共和党，被视为共和党内最有潜力的政治新星。
当然，这些还是次要的，最为重要的是，他是小布什的侄子，还是小布什竞选委员会的重要成员。
“你好，乔治·普雷斯科特先生，很荣幸能够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认识你，”坐直了身子，宫下北伸出手，微笑道。
“叫我乔治就好，”普雷斯科特同他握了握手，说道，“认识您也是我的荣幸，我称呼您赤本，您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我......”宫下北急忙说道，不过，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
“嘿，乔治，你怎么在这儿？”声音属于一个女人，一个看上去年近四旬的女人，一头金发，长了一张驴脸，“来，我给你介绍一位重要的朋友。”
“哦，抱歉，贝奇夫人，”普雷斯科特站起身，很有礼貌的拒绝道，“这位日本来的赤本先生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的朋友，而且，他也是我伯父在困难时期最重要的捐助人。”
女人好奇的看了看宫下北，她没有问一个日本人怎么可能会成为德克萨斯州州长的重要捐助人，选举法有规定，那么就有规避这种规定的办法，毕竟规定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赤本先生，我为您介绍一下，”普雷斯科特看了一眼同样站起身的宫下北，微笑着说道，“这位是贝奇·德沃斯夫人，密切根州著名的慈善家，一直以来都在关注着密切根州的教育工作，同时，也是共和党重要的政治捐助人。”
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这个女人的名字他也听说过，此人的背景非常复杂，她的哥哥名叫埃里克·德沃斯，是著名黑水安保公司的创始人，她的丈夫则是安利公司的大股东，后来还做过首席执行官，至于她的公公，就是安利的创始人之一。
至于她自己，当然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她一直都是共和党的主要赞助人、支持者，在特朗普担任总统期间，这女人终于收到了丰厚的回报，被任命为教育部长。二零一七年，她被提名为教育部长的时候，整个参议院险些分裂，投票的结果是50票赞成，50票反对，最终，副总统彭斯前往参议院投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票，亲手将这个毫无教育经验的女人，送上了教育部长的宝座。
就这么个颇有争议的女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再加上站在对面的普雷斯科特，宫下北第一次感觉自己花钱花的还算是有所回报。
既然普雷斯科特说宫下北是他的重要客人，那贝奇自然不好再拉着他离开，随后，她告辞离开，很快又带着两个人走了回来。
这两个人就是贝奇准备介绍给普雷斯科特的“朋友”，其中一个来自于巴斯兄弟娱乐，另一个则来自于文森·埃尔斯公司。
巴斯娱乐就是华纳兄弟娱乐公司，不过在某些圈子里，人们更喜欢称之为巴斯娱乐。至于文森·埃尔斯公司，听上去似乎名不见经传，但实际上，这个公司也不容小觑，因为它是安然公司的专属法律事务所。
有了这几个人到场，宫下北所在的这个角落顿时多了几分分量，随后，陆陆续续有人加入进来,肤色和人种显然不再是一种隔阂——美国人就是这么现实。
0356
加长的林肯轿车行驶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车厢内，宫下北背靠在松软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借着车厢内并不是很亮的灯光，逐一翻看着手中的名片。
每一份名片都制作的异常精美，看着就很有档次，当然，与名片本身相比，更有档次的还是名片上那些人的身份。
这些名片都是在之前的宴会中收到的，别看普雷斯科特的年纪不大，甚至连学业都还没有完成呢，但他所代表的，却是盘踞德克萨斯州的政治世家布什家族的身份，说的更直接一些，他代表的就是现任德州州长小布什的身份。
别看小布什先生才刚刚涉入政界不久，但他继承的却是老布什总统的政治资本和人脉，说他是美国共和党的政治新星那是一点错都没有的，也正因为如此，诸如安然这样的大公司，才会在他胜选德州州长之后，立刻便靠拢过来。
在宴会之初，宫下北被人排斥，一方面是因为他是黄皮肤的亚洲人，一方面则是因为到场的人都不熟悉他，即便有麦克阿瑟二世的介绍，别人估计也没什么兴趣认真听。
但同样的介绍由普雷斯科特去做，效果便截然不同了，在那种情况下，别人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肤色和人种，而是他的身份。他是布什家族认可的朋友，在小布什胜选德州州长之前，他就在为小布什提供政治献金了。这个身份很重要，它能让别人安下心来听取后面的内容。
而后面的介绍内容，自然也不会让人失望，那些凑过来的人会恍然意识到，原来这个长的又矮又丑的家伙，不仅非常有钱，而且在日本政界非常有影响力；原来日本金融圈子里很出名的自动契约机就是他的，他在日本垄断了这门生意，每年获取的利润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原来这家伙还是软银集团最大的股东，而最近两年飞速膨胀起来的软银集团，可是被华尔街视为全世界最活跃的科技类投资公司之一，想要参与进去分一杯羹的大有人在。
所以说，要想进入某一个圈子的时候，领路人非常重要，至少，一个身份到位的领路人，能够让别人安心听完对你的介绍，毕竟人都是有些以貌取人的，不管你的身份多么突出，多么重要，如果人家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又怎么可能有兴趣与你结识？
现如今，宫下北手中握着的这些名片，尽管有一些还是看在布什家族的面子上才送出的，但也有一部分本身就是朝着宫下北来的，比如说美林公司的斯坦利·奥尼尔先生，再比如说巴斯娱乐公司的董事乔尼·塞恩。
美林公司自从1985年开始，就已经在拓展日本市场了，只不过效果不是很明显，因此，他们需要宫下北这样的优质客户，既能拓展业务，又能提供业务帮助。
至于巴斯娱乐公司，华纳兄弟目前的经营状况不是很好，他们需要投资，来自各方面的投资，而手中现金充足的宫下北，无疑是最佳的潜在投资者。
不过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对手中的这些名片并不怎么感兴趣，在众多的名片中，他真正有意保持联系，甚至是发展进一步合作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文森·埃尔森公司的CEO埃尔森，另外一个就是贝奇夫人。
第二个人没什么好说的，那女人简直就是共和党的白手套，作为一个共和党的政治献金赞助人，能做到整个民主党都想弄死她，整个共和党都想保住她的程度，也真的是没谁了。
至于第二个人，宫下北之所以对他感兴趣，是为了鼎鼎大名的安然公司。
安然公司可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企业，它是全世界最大的综合天然气、电力以及电讯公司，到2000年的时候，它在世界五百强企业中排行第16位，年营业额高达1010亿美元，是个名副其实的巨无霸。
就是这样一家举行的跨国企业，其在1996年到2001年间，连续六年被《财富》杂志评为“最具创新精神的企业”，在2000年，还获得了“全美100最佳雇主”的容易称号，而到了2001年的时候，同样还是这家企业，似乎一夜之间便陷入了财务造假的丑闻，其股价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从90美元每股，暴跌到了30美分每股。最终，这家巨无霸企业在2002年的时候宣布破产倒闭，其倒闭时所亏钱的债务，高达312亿美元。
安然公司的倒闭，将美国、英国的一系列政要拖入了丑闻的泥淖，同时，还拖垮了一系列的大型企业，比如说美国世界通信公司，这家公司曾经拥有着全球第一大信息数据网络，在65个国家设有运营机构，为100多个国家提供着互联网接入服务。在安然公司破产的第二年，它也因为被拖入财务造假的丑闻而宣布破产，从而震惊了全世界。
另一家被拖入泥淖，从而导致破产的公司，就是之前提到的世界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达信”，它以自身的专业性为安然公司做假账，结果最终把自己拖进了丑闻的深渊。
这一波波的骚操作对前世的美国影响很大，尽管表面上看起来美国还是那个美国，但实际上，水面下的很多东西都发生了变化，只是不易被人察觉罢了。
当然，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关注的并不是安然公司破产这件事，他真正关心的，是安然公司与小布什之间的关联，按照麦克阿瑟二世提供给他的信息，安然公司是小布什在胜选德州州长这个过程中，最大的一个政治献金提供方，而作为回报，小布什在正式成为德州州长之后，将为安然公司在德州推行天气衍生金融产品提供便利。
不要小瞧这个所谓的天气衍生金融产品，它是一种与天气相关的保险形式，推出这项交易，实际上就预示着安然公司正在从一家实业公司，向一家从事能源衍生交易的对冲基金公司转变。
从事能源实业交易的公司，在交易、合约等诸多形式上，与从事金融衍生品交易的公司是截然不同的，其中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安达信这类传统的会计师事务所，很难对转型后的安然公司进行会计核算，也很难确定其真实的收益状况。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曾经了解过安然公司破产倒闭案，但那时候他能够得到的真实信息非常有限，只知道安然公司与安达信联合作假，虚报营收，以欺诈的形式骗取投资人的投资。但安然公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他并不清楚，相关的一些信息也没有披露出来。
不过，转世重生以来，他毕竟接触了太多前世未能接触到的东西，因此，当从麦克阿瑟二世那里得到了小布什与安然公司的合作内容之后，他可以断定，安然公司的财务状况应该已经出现了问题，而且问题很严重，以至于他们不得不采用经营转型的方式，仓促将事业转型到金融投资领域，开创所谓的新事业。
这种所谓的新事业，一方面是为了掩盖公司在经营状况上出现的问题，毕竟在金融投资领域，要想虚报营收的确比实业经营领域更加的容易。而另一方面，安然公司未尝没有破釜沉舟搏一把的意愿，在金融投资领域圈钱，可要比实业投资容易的多。
那么，宫下北为什么要关注安然公司的经营状况？他是打算搞一笔做空吗？不，他的计划中从未出现过这个选项，他真正打算去做的，是准备陪一笔钱，而且是真正的陪一笔钱。
如今，真正困扰着宫下北的问题，不是来自于日本政界，也不是来自于美国，而是来自于他持有大笔股份的信用银行。
宫下北手中持有的长期信用银行股份，来自于赤本那老家伙，如今，尽管他想了多种办法，但坏账率过高的长信银行也只能面前维持，积重难返是唯一能够形容它的词汇了。
虽然弘毅会做出了巨大的努力，试图推动日本政府动用公共资金来挽救长信，但考虑到巨额的亏损以及政界和财界复杂的态度，这项决议最终获得通过的几率非常小。因此，如今宫下北要做的，已经不再是如何挽救这家银行了，而是如何在长信银行的问题被曝光出来之前，尽可能的甩掉这个麻烦，如果可行的话，他还想着多从这家濒临破产的银行里掏出一些钱来。
如今，对长信银行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于日本国内，而是来自于美国，由美国主导的国际清算银行，正在推动对日本若干家银行的债务清算工作，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关闭长信银行在美国的众多分行。尽管华盛顿这么做的目的，还是在于逼迫日本在众多的贸易协定上签字，但长信的问题曝光也只是早晚的事了。
过去这段时间，宫下北一直在为这件事头疼，而安然公司的出现，似乎是在他的前路上点亮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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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现实角度来看，如今的长信银行与安然公司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双方都存在着潜藏于水面之下的巨额债务问题，双方的经营者都在极力掩盖这些风险极高的债务问题，从而为各自的股东们谋取利润。
从经济学上说，公司经营的过程中往往会出现一种矛盾，而这种矛盾的出现，会促使公司的实际管理者选择高风险的经营手段，这种矛盾一般出现在公司经营不善，亦或是极速扩张的过程中。
众所周知的是，当一个公司经营不善，亦或是极速扩张的时候，往往都会伴生着大量的债务问题，也就是公司为了维持运营亦或是筹措资金展开收购，基本都会选择贷款或是举债。
而当公司的债务高到一定比例的时候，公司股东与公司债权人之间的矛盾就会凸显出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公司债券的持有人以及为公司提供贷款的银行，需要公司保证足够的现金支付能力。在这个时候，公司每年的盈利，首先要将还债的部分扣除掉，剩余的才是公司股东们的红利回报。
如此一来，公司股东为了自己的利益，往往会选择高风险的运营方式，而考虑到公司的实际管理者，也就是公司的CEO，本身是对公司股东们的利益负责的，所以，公司的最终决策往往就会选择高风险的运营方式。
举个例子，一个公司当下的资产总价值为1亿元，而一年后到期的债务金额为1.05亿元。现在，摆在CEO面前的投资选项有两个：一个是投资一年期国债，到期后的利率为百分之五；另一种则是投资期货贸易，一年后可能会盈利2个亿，也可能会赔的一无所有，甚至是赔的一无所有的概率更高一些。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公司股东们选出来的管理者，要在两种选择中如何抉择呢？如果选择第一种，显然没有太大的风险，不用担心会赔钱，但是一年后卖出国债后获取的收益，仅仅能够满足债权人们需要的那一部分，扣掉这一部分之后，公司的股东们一无所有，公司的价值也归于零，所有的资产都用来偿还债务了。毫无疑问，如此一来，这个CEO离着滚蛋也就不远了，更别说什么高薪了。
而选择第二种呢？那就是一场豪赌，如果赌输了呢？公司的价值同样归零，公司的股东们还是一无所有，债权人们要蒙受巨额的损失。但如果赌赢了，哪怕收益仅仅比1.05亿高一点，那么公司就能拖延下去，股东们将会赢得公司高风险运营所带来的溢价，不至于一无所有，同时，CEO自己还能获得足够的奖金，可谓是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对比两种不同的选择就能看出来，对于经营者来说，显然第二种选择更合适，因为不管赌赢的可能性多么小，他们都值得去搏一把，因为整个环节中真正的风险，其实都是由债权人承担的。
从这个例子中就能看出来了，为什么安然公司要隐瞒自己真实的财务状况，为什么长信银行一直拖着不肯破产。
对于宫下北他们这类长信银行的股东来说，只要银行存在一天，负债状况隐瞒一天，他们就能从中获得收益，这份收益可能来源于储户的存款，也可能来源于公共资金的流入，总之，只要银行一天不破产，他们就能赚一天的钱。
而相比起长信银行来，安然公司的情况显然更严重一些，他们同样是负债高企，但只要真实的财务状况不曝光，再加上从实业转向金融领域，凭着他们做出来的良好盈利状况，就不用担心吸纳不到投资，准确的说，就不用担心骗不到钱。
所以，这又引出了经济学中另一条定律：一般企业都具有扩大负债的倾向，且当负债达到一定比率时，又都具备隐瞒真实负债的动机。
因此，宫下北以及长信银行的一干股东们需要隐瞒银行的不良债权问题，让所有储户们都认为银行的一切运转良好，他们的储蓄款没有任何问题。要让银行局认为银行的不良债权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只要再注入一笔公共资金就能解决危机。
而安然公司同样也是如此，他们需要作出虚假繁荣的局面，让投资者、债权人以及潜在的客户们认为，公司的盈利状况颇佳，所有人都可以将自己的资金投入进来，赚取丰厚的回报。
在宫下北的前世，安然公司破产之后，美国政府对安然公司的财务欺诈罪案展开了长达数年的调查，但调查的核心始终是以公司首席执行官杰弗里·斯基林为主，却对公司的创始人、前任首席执行官肯尼斯·莱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至于安然公司的股东，更是成为了受害方，不用为罪责承担任何责任不说，事后还获得了大笔的赔偿。
所以说，安然公司的罪行是与始终监控着公司运作的股东们没有关系的，一切罪行都归咎于公司的经营者，也就是高管们，同样的逻辑，将来长信银行破产倒闭，责任也不会是宫下北他们这些股东的，而是属于银行高管们的。
不过，类似责任归于谁这样的问题，显然都是后话了，就目前来说，宫下北还没打算让长信银行那么快倒闭，他还想挣扎一下， 或者说他还想等等看，看看这家银行是不是还有挽救的余地。
现在来看看安然和长信这两家企业，前者就是个借债人，自身存在着巨额的债务，并因债务而导致了资金链的紧张，为了避免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导致企业直接破产倒闭，这家跨国性的巨型企业选择了弄虚作假的方式，掩饰债务、虚报营收，从而以亮眼的盈利数据，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借贷更多的债务。更多的债务，又会反过来吞噬公司更多的盈利，从而造成公司经营的进一步恶化，这使得债务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导致公司实际效益曝光的那一天，整个公司一夜破产，根本没有挽回的机会。
后者，也就是长信银行，它本身其实是个债权人，它的最根本问题，是手底下有太多安然公司这样的借债人，这些借债人都属于驴粪球子外面光的那种企业，就是表面看着经营状况良好，具备足够的偿债能力，但实际上，它们借走的资金已经没有还回来的可能了。众多这类不可能要回来的不良借款，成为了长信银行身上的负担，同时，也等同于是长信银行自己背上的债务。对于现在的长信银行来说，为了避免自身破产倒闭，它就必须掩盖这些不良贷款的存在，甚至要让外界的投资人产生错觉，那就是银行的经营状况良好，存在借贷关系的客户们都有清偿债务的能力，从而吸引更多的储户和投资人。
对于前者来说，现在要想掩盖债务问题还不是什么难事，这一方面是因为这家企业实力雄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它的背景复杂，凭借其与美国民主、共和两党的复杂关系，在它的问题没有彻底曝光之前，没有人会去调查它。
而对于后者来说，现在的麻烦却已经走到门口了，因为在美国某些势力的推动下，国际清算银行正在清查它的账目，如果不采取一定对策的话，长信银行的不良贷款问题就隐瞒不了多久了。
所以，在通过前世记忆联想到安然公司的问题后，宫下北首先想到的一个问题，就是计划在长信银行与安然公司之间建立某种联系，来规避目前国际清算银行对长信的调查。
国际清算银行是一家由数个国家的中央银行组成的国际性金融组织，其中真正说话的人，其实还是华盛顿。而此次国际清算银行之所以对数家日本银行进行债务清算，其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整顿金融秩序，而是为了向东京施加压力，迫使其在一系列商业谈判中让步。
作为长信银行的股东，宫下北是没有能力迫使国际清算银行做出任何让步的，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但他没有那样的能量，并不意味着别人也没有这种能量，比如说安然公司，宫下北相信他们肯定是能做些什么的。
前世的时候，安然公司破产案牵涉到的丑闻，可不仅仅是安然公司本身，在随后世通公司也宣布破产后，安然公司的债权人团体卷土重来，将包括花旗银行、摩根大通、巴克莱银行、美林银行等十家美国银行，以及两家大型法律事务所告上法庭，因为这些银行和法律事务所，都参与了安然公司的财务欺诈。
最终，在旷日持久的法庭对峙之后，这些银行都相应的做出了一些补偿，其中赔偿最多就是花旗银行，这家银行掏了20亿出来，目的主要是为了平息事态。
所以，说白了，安然公司的破产案，其实就是华尔街大佬们的一场盛宴罢了，杰弗里·斯基林？他一个CEO怎么扛的下这么大的事情。而宫下北的计划，就是要依靠安然公司的影响力，来帮助长信银行规避这次来势汹汹的债务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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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港区，三井俱乐部。
宫下北的车缓缓停靠在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内，梁家训第一个跳下车，将后面的车门打开，伸手挡在车门上方，等着宫下北从车厢内钻出来。
这两天东京来了一场倒春寒，气温骤然降了三四度，竟然又有了一种寒冬的感觉。
从华盛顿回来，或许是疲累的原因，宫下北得了一场感冒，昨天才有了些好转，因而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比较厚实，一件呢料大衣披在身上，头上还戴了一顶鸭舌帽，缠在脖颈间的围巾也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不透。
等到他下了车，随行的保镖们便簇拥着他朝电梯的方向走去，他的目的地是俱乐部的顶楼，今天，在这个地方，长信银行的7大股东召开会议，商讨关于长信银行资本充足率的问题。
就在宫下北前往华盛顿的几天里，受国际清算银行整顿的影响，包括长信银行在内的8家日本金融机构纷纷出现了股价暴跌的局面，其中，长信银行的股份从每股超过600日元的价格，下跌到了每股574日元。
如果长信自身的资产不存在问题的话，类似这样的跌幅并不会对银行的运营造成太大的影响，但问题在于，如今的长信已然处在了风雨飘摇之中，股价的暴跌直接影响到了长信自身资本的充足率。
在日本，金融机构的资产结构遵从的是《巴塞尔协议》的规定，而按照相应的规定，银行自有资本占总资本的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八。
由于经营状况的恶化，再加上这一轮股价的暴跌，导致银行账外收益锐减，自有资产与总资产的比率已经接近了百分之八的限制，如果银行方面不采取有效措施遏制这种状况，那么正盯着它的国际清算银行恐怕会立刻调整对长信的信用评级。
而对于目前的长信银行来说，要想提高资本充足率，可行的办法只有三个：第一，通过银行发行的债券来补充资金；第二，加快回收贷款的速度，将放出去的资金收拢回来，填补资金空缺；第三，制造利好消息，拉升银行股价。
在这三个方案中，第一条显然是不可行的，别说目前银行的经营状况不佳，就算是经营状况良好，短期内也不可能发售足够的债券。
至于第二个方案，倒不是不可行，但一旦采取了这个方案，从长远来说，长信银行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为什么？很简单，目前长信面临的困境，就是不良债权高企不下，大量的贷款无法收回。而在这种局面下，能够还回贷款的，显然都是那些优质客户，这些优质客户是银行生存的根本。如果长银选择在这个时候大量收回贷款，那么无法还款的客户仍旧是还不回来，而能够还款的优质客户肯定不会再选择与长银合作，最终的结果，就是长银的生存根基丢失，即便是短期内存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所以，从现实来看，长银目前可以选择的方案，其实只有一个，而这仅有的一个方案，也不是那么容易执行的。
顺着电梯直上顶楼，从电梯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铺着地毯的走廊上站满了人，这些人一个个全都西装革履的，其中还有那么四五个 老外，估计不是秘书就是保镖。
看到宫下北从电梯间里走出来，这些人纷纷靠向走廊两侧的墙壁，将走廊的通道让出来，同时鞠躬行礼。
准备好的会议室在走廊的最左侧，一个不是很宽敞的大厅，中央的位置摆放了一个椭圆形的会议桌，当宫下北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桌边已经基本坐满了，一个个名牌标明了与会者的身份及其所代表的股东。
从长信银行的股权结构来说，宫下北并不是大股东，他从赤本老头手中继承的长银股份还不到总股份的百分之三。
那么长信银行的最大股东是谁？答案是日本政府，因为在长银创建之初，日本政府便以认购优先股的方式，向长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长银自有资金的百分之五十，都是由日本政府投资的。除此之外，大藏省资金运营部还购买了大量的长银债券，按比例算的话，长银发行的债券有百分之四十都在大藏省资金运营部掌控着。所以说，长银一旦破产，受损失最大的还是日本政府。
不过离奇的事情就是这样出现的，日本政府和大藏省是长银最大的两个股东，但长银历届的董事会议，都没有来自这两方的代表，就像今天这个会议上，也没有这两家股东的代表参加——这就是资本主义制度下金融业与政府之间的关系，很神奇。
而除了这两个大股东之外，持股比例占据第三位的，就是日本农林金库，这是一家特殊法人机构，它掌握着长银超过百分之十的股权。
出席今天这场股东会议的，还有来自国外金融机构的人，比如说有来自摩根·斯坦利的代表，他们掌握着长银390万股的股权，持股比例与宫下北差不多，也是不到百分之三。有来自戈德曼·撒克斯公司的代表，他们掌握着长银270万股的股权，持股比例不到百分之二。
剩余的股东，还有来自东京共同银行的代表以及来自立邦信用银行的代表等等等等。
东京共同银行是不久前才成立的一家银行，它由中央银行发起，联合了几家私营金融机构共同出资，总资本不过400亿日元，而这家银行成立的目的，则是为了东京协和与安全信用这两家金融机构。目前，后两家金融机构的资产和负债已经全部被共同银行接手，这些资产中也包括了长信银行的部分股权。
主持今天这个股东会议的，就是来自东京共同银行的代表，此人名叫西本太郎，今年60岁，曾经在大藏省任职，去年退休后就进了共同银行，是共同银行三监事之一。
宫下北找到了有“赤本北”名牌的座位，入座后便开始闭目养神，他知道类似今天这样的会议上，是谈不出任何东西的。西本太郎代表的是共同银行的立场，说白了，就是日本央行的立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提出的解决目前危机的所谓办法，无非就是：股东增资、取消派红、削减开支等等等等。而在当前的局势下，任何一方股东都不可能继续向长银增资了，大家希望看到的，是日本政府、大藏省增购一笔长信银行的债券，帮助长信渡过这场危机，而不是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出来。
按照大藏省金融局提供的统计数据，长信银行的贷款余额占据日本民间金融机构贷款总额的百分之四以上，一旦长银破产，日本的GDP将会下降百分之一，丢失就业岗位将超过70万，同时，将引发全日本金融业的动荡，造成借贷市场的持续萎靡，从而对国民经济造成难以估量的打击。
正是考虑到这样的严重后果，长银的众多股东一直以来都很“稳”，因为他们相信日本政府不可能坐视长银倒闭，借用公共资金挽救长银是早晚的事。
但作为一名穿越者，宫下北很清楚长银的未来是什么，在前世的时候，这家日本跨国性的银行的确倒闭了，它所带来的，则是日本一系列银行、金融机构的雪崩式瓦解。当然，它带来的更深远印象，便是日本金融业界的长时间萎靡，银行死死攥着手里的钱，对于那些投资项目，不看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他们是一分钱都不会借贷出去的。
这种转变，也导致了大量的日本企业开始向国外转移，比如说向贷款非常便利的中国转移，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前世的2019年，当时的日本政府甚至出台政策，为那些愿意从中国回到日本的企业提供资金补贴。但这个政策出台的时间有些晚了，而且也并为人看好。
还是那句话，宫下北没兴趣挽救长信银行，更没兴趣重振日本经济，他现在考虑的，就是尽可能从长信银行日益萎缩的尸体上多吸一点血，而在这一点认识上，估计他能同在场的大多数股东们取得一致。
会议很快开始，作为会议主持人的西本太郎开始阐述长银目前面临的危机，会场上很安静，与会的代表们一个个神思不属，都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西本太郎拿出了共同银行所提出的方案：由共同银行出资300亿日元，联合股东们出资300亿日元，总计筹资600亿日元，以充实长信银行的资本金，应对目前的危机。
所谓的共同银行出资300亿，实际上就是由央行提供这笔钱，而剩余的钱，则是由宫下北他们这些股东来提供。
不出所料，西本太郎提出的这个方案遭到了与会股东们的集体反对，会场的秩序一度陷入混乱，最终，整场会议什么协议都没有达成。
0359
隅田川畔的别墅，二楼书房内，宫下北沉默无语的站在窗前。
窗外细雨淋漓，光秃秃的樱花树上，干枯的枝条似乎泛出了几许隐隐的新绿。潮湿的院门外，几辆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随即，几个中年人从各自的车上下来，冒着雨朝别墅院门走过来。
手中的烟卷即将燃尽，烟头灼烤的手指有些微疼。
宫下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走到书桌边上，把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这才走到桌后的椅子前坐下。
此时，在这张硕大书桌的桌面上，凌乱的摆放着几份报纸，还有一本硬彩纸制作的文件，文件很厚实，从正敞开的几页上看，有一系列的图表和数据。
这份制作精美的文件，是长信银行拿出来的财报，如果上面的数据可信，那么银行目前的经营状况显然是很良好的：去年的年净利润为4.1亿美元，坏账为22.9亿美元，资本充足率为百分之九点二二。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个数据都是很健康的。
但，事实上呢？
事实上，尽管在央行的压力下，长信银行利用去年的利润核销了一部分坏账，到截止到上个月月末，银行的坏账总额依旧高达78.4亿美元。必须强调，这个数据是长信银行拿给央行看的，而央行方面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他们认为长银的坏账、问题贷款总额应该接近了400亿美元。
不过，有一点央行是认可的，那就是长银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不动产价格的暴跌上，只要不动产行业走出目前的低迷期，长银的问题也能够顺势得到解决。
基于此，包括央行和大藏省银行局的官员在内，都很乐观的认为，如果长银能够继续生存下去，那么总出困境只是早晚的事，换句话说，现在解决长银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拖”下去。
之所以有这样的预判，实际上也不是那些官员们盲目乐观，而是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陷入了太多资金的不动产行业永远走出冬天的话，那么将要破产的可不仅仅是一个长银，而是整个日本的金融体系。
金融问题的积重难返，再加上政客们的魄力不足，使得长银在这一轮的谈判中取得了全胜。
经过长达一周的谈判、角逐，以央行为支撑背景的共同银行终于还是做出了让步，他们确定，将以购买优先股的形式，向长期信用银行注入18亿美元的资金，以帮助长期信用银行度过当下的困难期。
这是日本政府对长银做出的让步，也是政界对金融界做出的让步，有消息称，大藏省还在考虑另一个措施，那就是拿出一笔巨额的公共资金，设立一个金融安全基金，以此来支持陷入困境的金融机构。如果这个措施最终能够得以颁行的话，那么整个日本金融界恐怕都要为之欢呼了。
书房外传来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很快，一个保镖出现在门口：“主人，您约好的客人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宫下北点点头，将面前桌上的那份财报合上，随手丢在一边，说道。
保镖侧过身，做了给请的手势，随后，便有五个中年人鱼贯而入。
宫下北站起身，朝着走进来的五个中年人鞠躬行礼，说道：“冒昧请诸位过来，失礼了。”
五个中年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鞠躬还了个礼。
“请坐吧，”宫下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喝茶，还是咖啡？”
五个中年人也不客气，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其中四个人要了茶，只有一个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的家伙要了咖啡。
“秋山前辈不是喜欢喝茶吗？”宫下北看着干瘦的中年人，笑道，“不用担心，我这里的茶还是很不错的。”
他称呼这个中年人为前辈，那是因为对方在长信银行内部的资历很高，他与赤本是同一辈分的，以长信银行三大理事之一的身份，在银行内立足多年，曾经还是赤本原介这个监事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只不过当年宫下北将井口俊英揪出来，帮赤本原介拿到了很重要的证据，最终导致此人不得不做出退让，从而也在长信银行内部失去了很大的话语权。
没错，此人就是秋山木信，长信银行现有的三位理事之一，他也是真田佳溆的仇人，那女人始终都没有放弃复仇的念头。
当年的宫下北曾经向真田佳溆承诺过，会帮她复仇，弄死秋山木信，不过，对女人的承诺始终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不符合自身的利益，宫下北是不会冒冒失失出手的。
自从赤本去世之后，秋山木信始终表现的很老实，他在银行内没有四处伸手，整个人本本分分的，所以，宫下北也没想着找对方的茬，他始终认为，在长信银行这艘破船上，多留下那么一两个对手并不是坏事，至少在需要有人背锅的时候，不至于找不到人选。
“赤本君找我们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谈吧？”秋山木信微笑着说道，“我昨晚休息的不是很好，现在喝杯咖啡可以提神。”
宫下北微笑着点点头，打发站在门口的保镖去准备茶和咖啡。
今天他找来的这五个人，都属于长信银行的高层，也就是所谓的“役员”，除了身为理事的秋山木信之外，剩下的四个人分别是银行理事神田明树、审议委员中井博以及高原光平、栗本仓马两位参与。
长信银行内部的役员层，除了一个董事长兼会长的大野木用之外，还有三位副会长、七位审议委员、三位监事、三位理事以及七位参与，这些人构成了整个长信银行的核心决策层。在这些人中，真正以董事会成员身份担任职务的，除了宫下北之外，还有另外的两位监事以及一位副会长，再加上身为理事的秋山木信。
作为董事长兼会长的大野木用并不是股东，但作为大藏省曾经的理财局局长，他代表的是央行以及大藏省银行局的立场，因而地位稳固，掌握着极大的发言权。
而在大野木用之下，包括宫下北在内，几乎每个高层都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也都有属于自己的职权范围，彼此间有合作也有争斗，与别的企业、机构没有什么区别。
“重要的事情谈不上，”宫下北坐回到椅子上，随手取了一支烟，一边在桌面上轻轻的磕着，一边说道，“今天请几位过来，只是想问问租赁公司、NIE以及蓝迪科这三家公司的事情。”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秋山木信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他坐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问道：“赤本君，关于这三家公司的具体情况，之前的股东会议上，我们已经做了详尽的报告，如果您有什么情况需要了解的话，可以到大野董事长那里去问询。”
对于长信银行来说，如今一共有三个直属子公司和一个贷款客户是禁忌，而宫下北所说的三个公司，便是那三个直属子公司，至于那一个贷款客户，则是EIE不动产。
EIE不动产之前已经提到过了，这是一家经营不动产项目的大型会社，在不动产泡沫破灭之前，它是一家被所有看好的公司，因为它投资的不动产中，主要都是一些豪华的酒店、高尔夫球场以及旅游度假设施，而且不仅仅局限于日本国内，在海外也有大量投资。但是随着不动产泡沫的破灭，日本国内旅游观光行业利润锐减，再加上不动产贬值，这家公司就开始变得举步维艰。
在92年的时候，EIE不动产的亏损便高达数百亿日元，而当时长信银行为其提供的贷款为500亿日元，如果当时长银追缴贷款的话，EIE固然会破产，银行也会有一大笔的不良贷款出现，但损失应该不会太大。但问题在于，当时的长银还抱有侥幸心理，同时，EIE不动产的创办人又是东京协和信用组合的理事长，长银也担心追缴贷款会得罪这位大人物，所以便没有第一时间追回贷款。
更加糟糕的是，当时的长信银行不仅没有追回贷款，还在其后的几年间，陆续为这艘破船提供了十余次的资金投入，最终导致这个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重。
EIE的不良贷款问题之所以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实际上就是银行经营者将贷款变成了人情，变成了交易。赤本的名下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不动产？仅仅是宫下北继承到手里的东京别墅、住宅就有十几处，这些不动产基本上都是由EIE不动产廉价出售，甚至是直接赠送的。
而相比那三家长银的直属公司，EIE不动产的问题又算不上什么了，因为这三家隶属于长银的非金融性直属公司，仅仅是不良资产这一项，就已经超过一万亿日元，折合成美元也有上百亿了。
如果说EIE不动产的问题牵涉到了长银内部的腐败，以及一系列外部关系的话，那么三家直属公司牵涉到的问题就更加复杂了，因为它们关联着的还有农林金融机构以及上百家中小规模的银行、证券公司。
0360
“秋山君不要误会，我对这三家公司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见秋山木信摆出一副警惕的样子，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今天之所以提到它们，是因为我准备向审查委员会提交一份投资预案，这份预案可能会与这三家公司之前提交的拨款申请产生冲突，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我才......”
“赤本君，公共银行提供的那一笔资金，是规定了去向的，”不等他把话说完，秋山木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理事先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一点，在之前的股东会议上已经做了明确的说明，我想您应该是很清楚的。至于您所说的投资预案，我不感兴趣，不过，如果您要是想动用公共银行那笔钱的话，那么会造成的误会恐怕不是局限于我个人的，您首先要考虑的也不是我带来的麻烦。”
秋山木信知道自己有很多把柄落在宫下北的手里，不过要说他有多么畏惧，那也是不太现实的，长信银行内部的权斗与政治层面的权斗不太一样，这里奉行另一种规则。
另外，尽管包括租赁公司、NIE公司以及蓝迪科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问题重重，相关方面的业务也主要是由秋山木信负责的，但他也不担心宫下北会在这三家公司的问题上做什么文章，因为这三家公司所隐藏的问题太大了，牵连的势力方也太多了，不是秋山木信瞧不起宫下北，而是他很清楚，这三家公司的事情，别说是他宫下北，就算是首相大人来了，也扛不住。
这三家公司是长信银行在八十年代初成立的，在会社结构上，属于是非金融性子公司，而长信银行当初成立这三家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央行与大藏省银行局关于金融机构不允许参与不动产业务投资的规定的。
在日本不动产行业腾飞的那些年里，央行与银行局方面始终没有放开过对银行等金融机构的限制，按照规定，类似长信银行这样的机构，是不能参与不动产经营与投资的。可在当时那个年月里，不动产行业的盈利实在是太诱人了，日本的任何一家银行都无法忽视这个潜藏着巨大利润的行当。所以，为了规避相关方面的规定，类似长信银行这样的大型金融机构，便开始设立一系列非金融性质的子公司，通过向这类子公司提供贷款的形式，迂回参与了不动产项目的投资。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左手倒右手的方式，其本身也是违规的，但出于种种原因，央行与银行局方面在这个问题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默许了这种违规的操作。
在随后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这三家公司一方面从长银手中获取巨额的贷款，一方面又向那些本身不符合授信标准的不动产企业发放高息贷款，借此牟利。
说白了，这三家公司就是依托于长信银行的高利贷公司，只不过他们的贷款利息要比通常意义上的高利贷低一些罢了。
在不动产投资兴盛的那些年里，这三家公司盈利颇高，由此，也吸引了大量非长银系统内的资金涌入，比如说农林金融机构，再比如说养老金保险机构，另外还有上百家大大小小的金融机构和企业集团向这三家公司投入资金。
而这些投资机构中，有很多都是长信银行的优质、长期客户，这些机构，再加上长信银行自身，目前陷在三家公司内的资金总额高达3万亿日元，其中长信银行自身的贷款就有上万亿了。
如果这三家公司遭遇破产清算，那么将要崩溃的不仅仅是长信银行一家，包括养老金保险、农林金融机构等等，上百家金融机构、企业集团都将一夕崩溃。这不仅对日本的金融行业，甚至是对整个日本的经济来说，都会是一场灾难。
毫无疑问，长信银行绝不希望由自己来点燃这个炸药桶，所以他们能够选择的也只有拖下去这一条路了。
当然，秋山木信的自信还来自于另一个方面，那就是三家公司的问题不仅仅是长信银行高层有所了解，就连日本政府、央行、大藏省都有所了解，现在想捂住这个盖子的自然也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日本的政界、金融界都在捂这个盖子。这次共同银行提供的18亿美元资金，说是用来提升资金充足率的，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用来填补这个窟窿的。只要这个窟窿不炸出来，农林金融系统、养老金系统，乃至于上百家金融机构的问题就能暂时遮掩住，反之，后果无法想象。
作为长信银行的理事，秋山木信就在负责这三家公司的业务，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18亿资金到账之后，立刻就拿出来补充到三家公司的账目中去，冲抵掉三家公司的部分亏损。
这老家伙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心为长银着想一般，但他的真实目的，别说是宫下北，银行诸多的高层中，几乎是人人都知道。
这老东西才不会关心长银的死活呢，他之所以急于拿到共同银行的18亿美元资金，是因为在三家公司冲抵亏损，偿还债务的过程中，他能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这世界就是这样，一旦某个人或是某个机构欠下了巨额的债务，那么他或它就成了大爷，那些债权人为了能够避免蒙受巨大的损失，不得不反过来求着他们。
三家公司亏欠了上百家机构超过3万亿日元的资金，这些债权人谁不想把自己的贷款拿回去？18亿美元，看似很多，实际上不过就是不到两千亿日元罢了，正所谓“僧多肉少”，这些钱给谁不给谁，还不是秋山木信说了算的？不管是谁，想要多少拿回一些钱去，不都得先把他秋山木信喂饱了？
对于秋山木信的真实目的，宫下北看的清清楚楚，当然，如果不是他另有打算的话，他也根本不会介意对方怎么搞，长信银行内部早就烂透了，类似秋山木信这种操作，根本不值得惊讶。
但问题的根本就在于，这笔由央行通过共同银行投过来的十八亿美元资金，宫下北已经有了想法，他需要用到其中至少十亿美元，所以，就不能任由秋山木信去胡搞了。
“秋山君不要这么激动，”看到秋山木信一幅恼火的样子，宫下北面色平静的笑了笑，他伸手拉开身边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袋，直接丢到书桌上，说道，“我承认，不管是我父亲，还是我自己，都与秋山君有过一些矛盾，但那些矛盾与我今天要同几位商谈的事情无关。”
看着对面的几个人将视线投向桌上那份档案，他又一次伸出手，将档案朝秋山木信的方向推了推，这才说道：“这是我计划运作的一个项目，你们可以先看看，如果有兴趣的话，咱们再继续谈。”
秋山木信对什么所谓的项目没有任何兴趣，他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因此，只是朝桌上的那份档案袋看了一眼，他便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说道：“如果赤本君觉得你的项目真正可行的话，可以去找大野董事长亦或是伊藤君商谈，我不负责投资决策，这种事情也没有必要找我协商。”
“非常抱歉，赤本君，”没有再次坐下，秋山木信继续说道，“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么请允许我现在告辞离开。”
他是长信银行的理事，而宫下北是监事，后者借口质询，邀请秋山木信过来商谈，秋山木信是没办法拒绝的。不过，如果宫下北谈的不是应该谈的东西，秋山木信自然可以做出现在这样的表态。说到底，大家都是有背景的人，谈不上谁畏惧谁。
“秋山君真的对投资大博电力一点兴趣都没有吗？”眼看着秋山木信准备离开，宫下北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
“大博电力？”秋山木信的身子顿住，他皱着眉头，会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宫下北。
作为一名跨国银行的理事，秋山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大博电力这个项目。这是由美国安然公司主导的，在印度投资的巨型电力项目，其先期投资金额超过了30亿美元，是目前印度规模最大的外商投资项目，也是印度最大的独立发电厂项目。这个项目被全球众多的投资机构看好，当初印度拿出这个项目的时候，参与竞标的公司简直不要太多，而安然公司在利用美国政府的力量拿下这个项目之后，直接拉动了其股价的攀升。
“我有信心以八亿美元的投资，拿到这个项目百分之三十的权益，”宫下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沉声说道。
秋山木信脸上一黑，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了，转身就走。他觉得办公桌后的这个年轻人已经疯了，大博电力这个项目，现在是给出溢价都投不进钱去的存在，这家伙竟然还想占便宜？真是神经病！
0361
大博电力作为一个印度最大的电厂建设项目，从进行规划之初，便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因为自印度从1991年开始对外开放，招商引资以来，其国内市场就被全球所看好。
对于全世界的投资人来说，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证明了人口基数庞大的国家有着多么庞大的潜在市场，既然中国的市场都能为人所看好，那么人口基数相当，同时还施行着民主制度的印度，自然是一个投资的绝佳目的地。
更重要的是，在大博电力这个项目上，印度不仅承诺了各种优惠条件，还对其购电协议提供了反担保，而这就意味着这个投资项目至少不会亏损，因为亏损的部分印度政府会提供补偿。
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会吸引来大量的投资，因此，当初竞争这个项目的跨国性企业简直不要太多，就连日本的东京电力公司都参与了。只不过在那场并不公平的竞争中，安然公司借助华盛顿的政治影响力，直接摘得了桂冠，将所有的竞争者都排斥掉了。
在过去的四年中，安然公司先后在这个项目上投资了30多亿美元的巨资，到去年岁末的时候，项目的主体即将完工，只有装机工作还未实施。而从这个项目的盈利预期来看，如今要想拿到这个项目百分之三十的权益，别说是宫下北所说的8亿美元了，就算是给这8亿翻个番，安然公司都不一定会接受。
如果说这个项目中还存在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工程拖延这一项了，不过，工期拖延的主要原因，与安然公司的运作没有关系，主要是印度工人的慵懒造成的。所以说，这个项目到目前为止，还是被投资界普遍看好的项目。
不过，作为穿越者，宫下北却是非常清楚这个项目的未来的，在前世的时候，这个项目因为与马哈拉施特拉邦产生纠纷，而导致施工持续延期，直到2000年的时候才最终完工。电厂运行不到一年，电力纠纷激化，被迫停产，巨额亏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而到了这个时候，奇葩的印度政府又反悔了，当初承诺的反担保不给兑现，作为投资方的安然公司赔了个底掉。也正是因为政府的失信行为，导致了印度在随后的十多年时间里，始终无法吸引到真正优质的外来投资。
宫下北之所以有信心以8亿美元的价格拿下大博电力百分之三十的权益，是因为他知道安然公司的财务状况已经出现了问题，而且正在借助做假账的方式来掩饰其巨额的亏损。同时，他相信大博电力这个外界普遍看好的投资项目，应该也出现了问题，其与马邦之间的纠纷估计已经爆发了，只是还没有被曝光出来。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经济往往是会受到政治影响的，当初的大博电力项目之所以会落到安然公司手里，其外部原因便是苏联解体后，印度的外交立场开始偏向美国，印美关系发展迅速，华盛顿在印度的影响力增强。
而在最近两年，随着印度积极谋求拥核国家的地位，与巴基斯坦比拼着搞核试验，其与美国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新德里的外交立场又开始偏向俄罗斯。
与此同时，在并不遥远的北方，随着美国对南联盟展开制裁，北约东扩，再加上其在车臣问题上的指手画脚，促使俄罗斯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持续攀升，这也逼迫着原本立场倾向西方的叶利钦政府转变态度，开始重新追求俄罗斯独立自主的大国地位，俄美之间的对抗开始展露苗头。这又令印度的外交立场，有了左右摇摆的机会。
总之，政治环境的变化，导致了投资环境的迅速恶化，大博电力这个项目出现问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宫下北判断，大博电力项目如今应该已经让安然公司感觉到棘手了，如果不是因为自身的财务存在问题，担心大博电力项目的出售会引来雪崩，估计安然公司早就开始寻找下家了。
在这个时候，宫下北认为，如果长银拿着真金白银的8亿美元现金入场，应该可以迫使安然公司做出一些让步。
而作为一个国际投资界普遍看好的项目，一旦长银拿下大博电力百分之三十的权益，其必然会造成一波利好，推动长银的股价回升，如此，便能解决长银目前面临的资本金不足的问题。
另外，这一笔交易，又能在安然公司与长银之间形成利益关联，在这个基础上，如果长银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应该可以借助到安然公司在美国的政治能量，在一定程度上化解华盛顿对长银的敌意——华盛顿要拿清算银行债务的问题来拿捏东京，这没有关系，反正日本在美国设立分行的银行有那么多呢，放过长银这一家，对他们的基本策略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实际上，一旦长银与安然公司在大博电力的项目上产生了关联，那么安然也不可能看着长银出现问题，因为到了那个时候，长银一旦被曝光出问题，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大博电力的问题很可能也会被牵扯出来，并由此把火引到安然公司的身上。
至于说这一笔交易很可能又会给长银带来高达近八百亿日元的损失......这可不是宫下北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那又不是他的钱，也装不进他的腰包里，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一笔交易达成，他能够从中获得大笔的好处。
基于过去的矛盾，秋山木信终归是没有听宫下北把话说完，当然，也没有看那份投资预案，不过，宫下北也不是很在意这家伙的态度，他需要的只是将消息透露给秋山木信，只要他知道了，他所代表的那个利益方就知道了，如果方案可行的话，想必那些人也不会反对这个预案的——不管多么贪腐，作为长银内部的利益方，也没有什么人真盼着银行倒下的，大家之所以这么作，不过是为了多捞些好处罢了。如果在保证自己能够捞到好处的前提下，还能让银行正常运转，谁又会选择反对呢？
目送秋山木信带着他的人迅速离开，宫下北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随后拿起电话，接通了银行大野董事长的电话。
说起来，作为长信银行董事长的大野木用的确是个人才，他的能力很强，也不是多么的贪，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真心想要将长信银行经营好的人。可惜的是，尽管他在长银的地位根深蒂固，话语权也很大，但方方面面的掣肘也足够多，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说了就能算的，可任何事出了问题，却都需要他来背黑锅。于是，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长信银行破产倒闭，整个银行那么多的高层，只有这老头被判了三年刑——亏损了上千亿美元，给整个国家经济造成重创，却只判了三年，这也算是对他的优待了。
放下电话，又在书桌后坐了一会儿，直到将整支香烟抽完，宫下北才站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出门而去，他要去拜会大野木用，将自己的想法阐述出来。
不仅要拜会大野木用，长信银行的几个股东代表他都会一一造访，他知道要想说服各个股东方接受自己的预案并不容易，主要是这个预案听上去就像笑话一样，不会有人相信它具备半点的可信性。但宫下北还是要去做，他不在乎别人的质疑，同时，也只有所有人都质疑他，等到他将这份预案变成现实的时候，才能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他在长银内部才能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在长银这样的银行内，要想推行一个涉及资金高达8亿美元的项目并不容易，更何况这个项目本身看上去是如此的不靠谱，因而，在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宫下北什么都没干，每天都在拜访那些他认为需要拜访的人。他需要至少得到银行方面的一个态度，一个认可的态度，只要有了这个态度，他就可以开启他的安然公司之旅了。
也就在他四处拜访的这三天时间里，公共银行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完成了一系列的优先股购买协议，并将由央行提供的18亿美元庞大资金，划拨到了长信银行的账面上。
有趣的是，就在这18亿美元巨资划拨到长信银行账面上的同一天，作为央行行长的三重野康在例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表情严肃的宣布：央行不会出资拯救那些在不动产交易中陷入困境的金融机构，因为这些金融机构都是唯利是图的害群之马，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只有这些害群之马被清除之后，日本的金融秩序才会更加的健康。
但他这番话才说出去没两天，央行救助长信银行的内幕消息就被人踢爆了，于是三重野康不得不再次召开新闻招待会，宣称这次救助的决定是根据《银行法》第25条做出的，按照这条规定，央行作为最终支付人，有义务向陷入困难的金融机构提供帮助。
0362
央行真的有义务为陷入困难的金融机构提供帮助吗？的确，按照日本的《银行法》第25条规定，央行的确是需要这么做，不过，现实是，这条规定自从颁布那一天起，整整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被正式引用。
而且，按照《银行法》中的规定，央行需要提供的帮助也只是流动性支持，也就是在金融机构资金不充足的情况下，暂时借贷一笔资金给对方使用，而央行对长信银行的帮助，却是直接购买了优先股，这相当于直接投资了。
从央行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运作，也可以看出长银背后力量有多强大了，或者说，由此可以看出，长银的问题有多严重了。
.............................
江东区新木场码头，几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的掩映下缓缓驶入老旧的仓储区。
这片仓储区已经建成将近三十年了，不管是仓库还是别的什么建筑，都异常的破旧，因为不动产经济的不景气，也没人对这片码头进行翻修，以至于老化严重，基本上算是废弃了。
夜色下的整个仓储区连一点灯光都没有，车前大灯打出的灯光，在幽静而黑暗的库区中显得极其突兀。
几辆车在黑暗的仓储区中转了小半圈，最后停在一个不是很大的仓库前面，车灯打在锈迹斑斑的仓库铁门上，映照出门上标注的36号字样，以及一个带有骷髅头的警示标牌。
这个仓库过去是专门用来储存毒性化学品的，那个双扇的大铁门足有半尺厚，只不过现在这个仓库已经闲置了，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不过就是个荒屋而已。
几辆轿车停下来，熄了火，陆陆续续有几个黑影从车上下来，而最后下车的两个人影中，有一个是属于宫下北的，而另一个则是位看上去四十岁出头，道貌岸然的家伙。
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名叫山岸悠人，是自民党茨城县26选区的众议院议员。此人的经历与龟井静香差不多，也是从警察系统里冒头的政客，只不过山岸悠人是茨城县地方警察系统出身，四年前辞去警察系统中的职务，转而开始从政，并在前一次的全国性选举中获得了众议院议员的身份。
千万不要以为山岸议员先生是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事实上，此人是个递到的官二代，他父亲山岸城司曾经担任过6任的众议院议员，是个老牌的政客了，而山岸悠人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足够的政治资源，这才能在甫入政界便直接胜选众议院议员。
在投身到政界之前，山岸悠人是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标准的渣男，而在进入政界之后，他似乎是收敛了很多，展现在人前的就是现在这样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当然，这个家伙的卖相也很不错，是个标准的老帅哥，属于那种仅靠颜值就能给人一种很正派感觉的人，不过，在背地里，此人仍旧是那么一幅鸟样子，比大多数政客要下作的多。
就在一周前，山岸悠人在东京一家情人旅店内接受了一名女学生的援交服务，结果，中了人家的套，交易的全过程被人家拍摄了下来。给山岸悠人设计这个套的家伙，是一个名叫松岛武志的人，此人是个私家侦探，他与山岸悠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之所以设计这个套，是因为接受了一项委托，目的就是将山岸悠人搞臭。
巧合的是，松岛武志在得手之后，竟然将找到了新田葵，并将影带交给了她，指望着这位新近窜起的大牌记者能够将这项丑闻曝光，从未最终完成雇主的委托。于是，这个影带最终就落到了宫下北的手里。
有意思的是，山岸悠人本身在民主党内并不是属于龟井派系的，他与小泉纯一郎关系密切，等于是龟井静香的政治对手，双方一向不怎么对付。
不过，宫下北在拿到影带之后，并没有选择让这位自民党政治新秀身败名裂，他将影带交给了龟井静香，由这位大佬来做决定。此前两天，龟井静香与山岸悠人连续三次密会，后者最终做出了选择，准备倒向龟井派系。
实际上，直到与龟井静香眯会的时候，山岸悠人才知道自己中了别人的圈套，那个提出委托，准备坑死他的人，他自然要对付，但给他设套的松岛武志，这家伙也没打算放过，这便是今晚他与宫下北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行人下了车，径直走到那两扇厚重的铁门边上，梁家训在电子锁上输入密码，将铁门打开，仓库内昏暗的灯光顿时投射出来，铺在了仓库门外的地面上。
仓库内显得有些空旷，没有什么杂物。五六个人簇拥在门内右侧的角落里，正在吃着盒饭。而在仓库正中的位置，摆放着一把破烂的椅子，一个被蒙着嘴的人，五花大绑的栓坐在椅子上，看他那副浑身是血的样子，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在离着椅子不过六七米远的地方，一方脏兮兮的垫子摆放在地上，一个浑身赤裸，身上满是纹身的家伙，正跪在那块垫子上，将一个同样浑身赤裸、披头散发的女人按在地上，用力的耸动着屁股。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聚拢在角落里吃饭的几个人首先站起来，随后，那个正在女人身上卖力气的家伙也回头看了一眼，当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他又使劲耸了两下屁股，这才将架在肩膀上的两条大腿放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边往身上套着裤子，一边赤着双脚朝门口走过来。
“宫下啊，怎么这么晚还过来？”这个光屁股的家伙正是吉冈错，他走到宫下北身边，双手系着裤腰带，脸上却是赔笑道。
宫下北没理会他，只是伸手指了指走在旁边的山岸悠人，说道：“这位是山岸先生，我的朋友。”语气一顿，他又补充道，“很重要的朋友。”
吉冈错看了山岸一眼，弯腰鞠躬，说道：“山岸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山岸悠人看着他那一身纹身，先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将眉头舒展开，同时微微鞠躬，还了个礼，就是没说话。
“这就是那个松岛......”宫下北看着吉冈错，说道。
“是的，他就是松岛武志，”吉冈错点头说道，随后，他又伸手指了指那个躺在垫子上的赤裸女人，说道，“那是他的女人，除了这女人之外，这家伙没有什么家人，也没有孩子，人际关系倒是简单的很。”
目光转向山岸悠人，他又补充道：“之前，我们已经搜查了他的家，找的很仔细，但什么也没有发现，这一点，与他之前交代的相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手上应该是没有什么东西了。”
宫下北扭头看了一眼山岸悠人，问道：“山岸君，人已经在这里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山岸悠人沉默片刻，转身说道：“赤本君，先请你的人出去吧，我想单独与松岛先生待一会儿。”
宫下北点点头，也没有问他想要干什么，只是朝吉冈错使了个眼色，随即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从仓库里出来，宫下北掏出一支香烟，就着吉冈错递上来的打火机点燃了，说道：“这次的事情，让你手下的这些人管好嘴巴，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出去。”
“你放心好了，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吉冈错颇有几分狗腿的说道，“谁要是敢多半句嘴，我就把他沉到海里去。”
对吉冈错这番话，宫下北还是信得过的，在日本的暴力团中，要嘛就不做那些会沾血的事情，一旦做了，都会把手洗干净，所以，在日本，除了暴力团火并之外，很少会有黑帮分子杀人的新闻报道出现。这并不是说暴力团不会干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情，而是因为他们会把事情做的很干净，不给警察惹麻烦。
“还有，你那些生意最好也做的收敛一些，”吸了口烟，宫下北将一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转口说道，“别让那些拜托过的人难做，也别让我难做。另外，不要做守财奴，你的生意挣了钱，别总想着装满自己的钱包，该花的那些钱一定要花到位，至少要堵住别人的嘴，明白吗？”
自从宫下北把手伸进防卫厅之后，没了对海上自卫队巡逻队的顾忌，吉冈错手下的走私生意，现在是做的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目张胆，他们甚至敢在白天将走私品明目张胆的装船，明目张胆的出海，这令缉私部门很尴尬。
之前，龟井静香很隐晦的向他提过这个问题，估计是有人不满了，把话递到了龟井那里。
“明白，我会安排好的，”吉冈错急忙说道。
“我这两天会去一趟美国，”宫下北继续说道，“时间可能会久一点，你照顾好家里，多花点心思，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惊喜。”
“嗨！”吉冈错点头应道。
0363
同吉冈错在仓库门外聊了将近半个小时，身后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声音很响，很急切。
吉冈错转过身，指挥着手下的人将仓库厚重的铁门打开，随即，就看到山岸悠人一边系着裤带，一边从仓库门内走出来，他身上的风衣外套大敞四开的，内里的西装前襟处带着斑斑的血迹，即便是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满是溅射的血点。
宫下北也不去看仓库内的情况，对山岸悠人身上、脸上的血迹也视若无睹，他将手中的半截烟卷丢掉，说道：“满意了吗？如果满意了，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现在没必要考虑那位私家侦探先生的死活，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家伙既然为了钱就打算毁人前途，那就别抱怨被人生生弄死。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山岸悠人的报复并非毫无来由，如果不是因为这位私家侦探先生，他也不用毫无理由的转换政治立场，从小泉那些人的阵营，突然跳到龟井静香的阵营，在政治圈子里，这种莫名其妙的阵营变换对政客本身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换句话说，对山岸悠人这位原本前途远大的政客来说，这次阵营的变换对他的从政生涯是存在影响的，而且影响非常深远。
这与是不是反骨仔没有关系，主要是他突然变化阵营，等于是丢掉了他父亲留给他的大部分政治资源，那些原本因他父亲而团聚在他身边的人，不一定会跟随他跳到龟井静香这一边来。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私家侦探毁了前途，最终被迫自断手足，山岸悠人自然是要杀人的。
事实就是如此，龟井静香之所以将山岸悠人拉到自己一边，并不是真的因为看好这个年轻人，他只是要打击小泉一派的势力罢了，因为对如今的龟井静香来说，类似桥本龙太郎那些政治派系，只不过是他的竞争对手，而小泉纯一郎所在的派系，则是他的政敌——真正意义上的政敌。
尽管在之前的自民党党内推选中，小泉纯一郎败给了桥本龙太郎，无缘自民党总裁宝座，但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显然没有受到太大打击，相反，他似乎变得更加激进、更加的斗志昂扬了。
在不久前的自民党年初会议上，这个家伙当着自民党内众多派阀大佬以及大批记者的面，对党内的派阀斗争进行了毫不遮掩的抨击，不管是桥本，还是龟井静香，都被他当场点了名。随后，这家伙又提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方案，其中包括党内改革方案：抑制派阀斗争、启用政治新人、削弱党内政治对首相的牵制等等等等。而在执政策略上，他则提出了：邮政民营化、改革财政、强化金融监管、推动地方自治与合并，将日本政府改造为“小政府”的一系列方案。
从这一系列的改革方案中，可以看出小泉这家伙的政治倾向，他是打算放弃自民党过去那种以精英政治家为依靠的上升方式，转而寻求以民意支持度为后盾的夺权策略，因为他所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方案，直接触动了自民党内几乎所有政治派阀的利益，同时，却能够在日本民众中获得超高的支持率。
而这种方略对于龟井静香这样的大牛级政治家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类似这样的人如果不被赶出自民党，甚至是不被赶出政坛，简直就没有天理。
所以，小泉目前已经成了龟井静香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能够让小泉感觉到难受的事情，哪怕是对自己不利，龟井也会尝试着去做一做，这也是他借机逼迫山岸悠人转换阵营的最直接原因。
而在宫下北看来，小泉纯一郎在自民党内挑起的这一轮争端，实际上就预示着自民党内斗争，正在变味，派阀之间的争斗已经从过去单纯的谋求政治利益，向个人好恶引发的争斗发展了。而这种转变，必然会使得自民党党内斗争变得更加激烈，更加残酷。
大浪来的时候，没有谁能够幸免，为了保险起见，宫下北认为自己必须要加快布局的速度了，否则的话，一旦历史的演进延续了前世的格调，那么，等到小泉纯一郎上台，类似他这样的人必然落不到好。
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差不多要废弃的仓储区，当车子离开码头，驶上公路的时候，坐在车后座上的山岸悠人抬起胳膊，用两根手指揉搓着额头，同时，两只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瞟了瞟旁边闭目养神的宫下北，沉吟片刻，说道：“赤本君，有一个问题我感觉很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宫下北闭着眼，用带着几分慵懒的语气说道：“山岸君，你恐怕对我有些误会吧，我需要做的，只是帮你解决现在面临的一些麻烦，而不是满足你的好奇心。”
“呵呵，非常抱歉，是我冒失了，”山岸悠人笑了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雪白的手绢，一边轻声笑道，“不过抱歉的是，这个问题我还是要问。”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手绢攥成一团，在沾染着点点血污的脸上擦拭起来。
“龟井那个家伙无疑是个卑劣的人，他和暴力团的那些混混牵连太多了，以至于做事的风格都带上了黑帮的味道，”不紧不慢的擦着脸，山岸悠人自顾自的说道，“这一次，为了让我站到他那一边，这家伙使用了卑鄙的手段，而我好奇的是，当初他将赤本君拉过去的时候，用的又是什么手段呢？”
宫下北闭目不语，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是一样的威胁吗？”山岸悠人也不在乎，他就像是自言自语般的继续说道，“还是说用金钱来收买？嘿，据我所知，赤本君可不是个缺钱的人，嗯，既然不缺钱，那肯定也不会缺女人，所以，龟井那家伙所使用的手段，应该不会是收买吧？”
“嗯......”鼻腔里拉出一个长音，就像是可以做出的思考姿态一样，山岸悠人继续说道，“或者，他是对你许了什么承诺，亦或是给了你什么权力？不，这也不是答案，因为在过去这几年里，他显然什么都没有给......”
“你到底想说什么？”宫下北终于睁开了眼，他打断对方的话，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如果你是打算挑拨的话，那么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打算的好，除非你觉得我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会那么容易被你说服。”
“啧，”刚刚杀过人的山岸悠人竟然表现的非常轻松，他不无嘲讽的砸了砸舌，嘴里发出咋舌的声音，随即说道，“当年的赤本原介先生与你的选择真是大不相同啊，那时的赤本先生不持立场，从不参与党内的派阀争端，与金丸信先生一般无二。没想到到了赤本君这里，却如此旗帜鲜明的站到了龟井那一边，成了他的忠实走狗，我好奇的第二点，就在于此，难道赤本君不知道以你现在的立场，会成为其它派阀的眼中钉吗？”
“呵呵，难道山岸君现在没有站在龟井先生这一边吗？”宫下北轻哼一声，说道。
“没错，我现在的确是站在了龟井这一边，”山岸悠人耸耸肩，说道，“但这并不是我的选择，而是迫于无奈，如果能允许我做选择的话，我仍旧会选择站在小泉先生那一边。”
说到这儿，他转过头来，看着宫下北，说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宫下北不吭声。
“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山岸悠人自问自答，“这是大势啊，赤本君，一定要选择大势啊。”
语气一顿，他紧接着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不要以为龟井与桥本的联合就是大势，那不过是表象罢了，桥本能够选择与龟井做交易，自然也会选择与小泉先生做交易，只不过我们知道桥本与龟井所做交易的内容，而龟井却对小泉先生与桥本的交易一无所知。”
宫下北眉头一皱，心里闪过一丝明悟。
“还有一件事，”山岸悠人继续小声说道，“听说赤本君与石桥先生的女儿情投意合？呵呵，如果赤本君有意的话，不妨将你的美国之行延后两天，后天晚上，小泉先生准备宴请石桥大康先生，如果赤本君愿意出席这场晚宴的话，小泉先生会替你与石桥先生说合，以促成这段良缘。不仅如此，小泉先生还准备请细川先生出面，在下一次的改选中，推送石桥寿江小姐竞选众议院议员。”
宫下北终于忍不住扭过头，看了身边这个老帅哥一眼。对方这一番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了，小泉与石桥大康，与细川护熙......这是说他们这三股势力都已经联合起来了吗？不仅如此，听山岸的意思，貌似小泉与桥本龙太郎之间也有不为所知的交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龟井这老家伙还真是要被动了。
 0364
日本的政治是注重门望与人脉的世袭政治，尽管人们在谈论政治世家这个词的时候，都显得讳莫如深，但实际上，世家这个东西是真的存在的，这一点人所共知。
 小泉纯一郎出自政治世家，桥本龙太郎同样出自政治世家，而相比起这些家伙来，粗鲁的龟井静香显然是个另类，他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之所以能有今天，可以说完全是个人拼搏的结果。
但也正因为如此，龟井在日本政坛上也是明显的缺乏底蕴，那些身世显赫的政客们，都不会选择他作为支持目标，因为在那些人的眼里，龟井就是个“乡巴佬”。
对于宫下北来说，过去这几年的时间里，尽管他与石桥寿江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而作为石桥寿江的父亲，石桥大康似乎也没有强烈反对两人的交往，但这两人的结合仍旧障碍重重，毕竟作为一个家族中的成员，有很多事情即便是石桥大康本人也无法做决定。
现在，当山岸悠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背后隐藏的含义，就是小泉纯一郎已经得到了石桥家族的认可，能够促成他与石桥寿江之间的婚事了。
小泉纯一郎与石桥家族的默契说明了什么？考虑到石桥家族一直以来都是支持宫泽派的，这就意味着小泉已经得到了宫泽派的鼎力支持，实力大增是必然的。
一方面夯实了自己的派系基础，另一方面又打着革新的口号，获取少壮派政客们的支持，小泉纯一郎不管是能力，还是实力，都已经不容小觑了，未来两年，如果龟井静香想要夺取自民党总裁的职务，那么小泉纯一郎必然是他最大的对手。
现在，小泉纯一郎向宫下北伸出了橄榄枝，想要招揽他这个躲在自民党背后的最大党产管理人，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甚至说服了高傲的贵族石桥家，将石桥之花石桥寿江嫁给宫下北，这一现实不仅说明了小泉的野心，同时，也从侧面证明了宫下北的重要性。
面对这样的局面，宫下北该如何选择？
无可讳言，石桥寿江是个很完美的女人，不过，宫下北之所以想要娶她，并不是因为她多么完美，而是因为娶了这个女人，他就等于是把一只脚伸进了日本顶级贵族的圈子。
最近两年，随着手中的权势日重，宫下北可以对所谓的贵族表现的不屑一顾，他可以对所有人说，他不在乎什么贵族的身份，毕竟一个身份给不了他什么权势。但说句真心话，这种不屑一顾永远都只是表面上的，在内心里，如果能够有机会进入贵族圈子，他也只会高呼“真香”的。说白了，他不是不想进入贵族圈子，只是进不去罢了。
如今，这个机会似乎已经摆在眼前了，他只需要转换一个立场就够了。
...........................
市川市南八藩1丁目，八幡一兆居酒屋。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夜幕的掩映下缓缓驶过来，悄无声息的停靠在店门外。
梁家训从副驾驶的车门内钻出来，单手拢着西装前襟，一对目光锐利的眼睛四处扫视一番，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才快步走到后门边上，替坐在车内的宫下北打开车门。
低着头，宫下北从车里钻出来，先是抻了抻风衣的前襟，这才迈步朝居酒屋的正门走去。
撩开门口的布幡，微微弓腰走进店内，迎头就看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正在仔细的擦拭着吧台，除此之外，整个居酒屋内都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看到宫下北进门，吧台内的妇人收起抹布，朝他微微鞠躬行礼。
宫下北没有开口，只是还了个礼，便径直朝通往后晋的入口走去，而梁家训则在吧台前找了个位子坐下。
穿过铺着竹席的走廊，宫下北进入了一个很是私人的院落，此时，院落内有一个年轻人等候在那里，他看到宫下北走进院子，先是鞠了个深躬，随后朝院落门口的方向做了请的手势。
向对方还了个礼，宫下北跟在年轻人身后出了院子，直接上了一辆原本停在院落门外的白色轿车。车子很快开动起来，在夜色的掩映中驶出了巷道。
不过六七分钟后，白色的轿车驶进了位于下昭公园南侧的一处别墅。
别墅的院落很大，其中竟然有一个硕大的私人停车场，当白色轿车停入这个停车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七八辆车停在那儿了。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先是朝不远处那栋三层的欧式小楼看了看，随即迈开步子，朝小楼的入口处走去。
这处别墅并不是私人住所，而是一处私人会所，而幕后的老板是一个名叫森田宇哲的家伙，此人的身份与宫下北类似，也是政客的白手套，不过，他混的远没有宫下北好，不管是人脉还是势力，都没有宫下北这么强悍。
但也不要因此而小看了这家伙，就宫下北所知，森田宇哲一直以来都是为自民党竹下派的一部分政客服务的，属于是创收的机器，他与曾经的“竹下七奉行”关系都不错。
所谓的“竹下七奉行”，是指当年自民党竹下派内部的七个牛人，包括小泽一郎、渡部恒三、小渊惠三、桥本龙太郎、鸠山由纪夫、羽田孜都名列其中。
不过，这个“竹下七奉行”如今已经成了过去式，小泽一郎、羽田孜、渡部恒三等人的离家出走，对竹下派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这直接造成了竹下派的势微。如今，桥本龙太郎四处寻求妥协，也不过是稍稍缓解一下该派系的江河日下罢了，可即便如此，竹下派内的斗争也从没消停过，如今这份矛盾主要集中在桥本龙太郎与小渊惠三之间。
也正是因为竹下派的分裂，森田宇哲这个白手套也逐渐的边缘化，这处曾经喧嚣的俱乐部，也变的日益萧条——类似宫下北、森田宇哲这样的存在便是如此了，当支持的政治势力得势的时候，他们便得势，反之，也免不了萧条。
步上楼前的阶梯，就在即将攀上最后一级的时候，小楼的正门内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面白体胖的中年人，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黑色职业裙装，貌似是职员的女人。
“赤本君，欢迎光临，”中年人站在门口的位置，朝宫下北鞠躬说道。
“森田君，冒昧前来打扰，请见谅，”宫下北停住脚步，就在最后一级台阶前鞠躬行礼，说道。
中年人便是森田宇哲，别看他长的年轻，貌似四十多岁的样子，实际上这是因为保养的好，他的真实年龄已经快要六十了，与赤本原介是一个辈分的人，算是宫下北的长辈。
笑了笑，森田宇哲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
宫下北又给对方鞠了个躬，这才迈步上了台阶，走进小楼的正门。
这个曾经专门用来接待自民党竹下派政客的俱乐部，一度也是非常喧嚣的，可谓是往来无白丁了，因此，楼内的装修也异常的奢华，只不过随着竹下派的分裂，且权势日衰，那些曾经奢华的装饰，如今也显得老旧过时了。
森田宇哲将宫下北引到二楼的一处房间内，房间是日式的，里面摆设简单，只有一张摆放在榻榻米上的四角茶桌，除此之外，就是两个花瓶架上拜访的吊兰。
“森田君，听说您与劝银之间的合作出了些问题？”坐在森田宇哲的对面，宫下北手里端着茶盏。适才的一番闲聊后，他正式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所谓的劝银就是第一劝业银行，一家很神奇的银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家银行的规模是日本最大的，可它的盈利却从来都不尽如人意。
作为自民党竹下派的白手套，森田宇哲经手的生意当然不仅仅是这么一家俱乐部，他还掌控着一系列的酒店、娱乐场所，另外，也有几家不动产公司。
不动产泡沫的破灭，对森田宇哲的打击也很大，不过过去几年里，他的日子并不算难过，因为一直以来都有第一劝业银行为他提供贷款，算是输血。可现如今，由于竹下派日渐没落，再加上劝银自己的经营出现了问题，因此，这种合作关系已经终结了，不仅如此，劝银还反过来催促森田清还贷款，所以，森田最近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森田宇哲同劝银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就是目前日本政局的缩影，各种势力的分化重组已经影响到了方方面面，如今不稳的不仅仅是政界，商界和财界亦是如此，与之相对应的，则是官僚群体的日益膨胀——对日本来说，越是政局不稳，首相、内阁变换频频，官僚群体的权势便越是膨胀，因为往往都是一任内阁上台，还来不及对官僚体系做出调整，就被赶下台去了。
面对宫下北提出的问题，森田宇哲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避而不答的说道：“赤本君今天来这里，是代表您自己，还是代表了龟井先生？”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爽，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森田君真是个爽快的人啊。”
“并不是我爽快，”森田宇哲笑道，“而是我觉得，如果赤本君是代表自己的话，那咱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若是代表的龟井先生，那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这话说的有些伤人啊，一个如此不善交际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一步的。
“这样说的话，我恐怕真的要耽误森田君一些时间了，”宫下北脸上笑得和煦，似乎一点都没有将对方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因为我的确是代表龟井静香先生而来的，龟井先生希望能与小渊惠三先生私下里见个面。”
如今的竹下派尽管有桥本龙太郎与小渊惠三两个当家人，且桥本龙太郎凭借着党内的纵横捭阖，夺得了自民党总裁的职务，但在竹下派内部，真正当家做主的人还是小渊惠三，他的政治资历要高于桥本。而作为竹下派的白手套，森田宇哲的立场自然也是倾向于小渊惠三的，更何况两人的私交也非常好。
“看来龟井先生也感受到压力了啊，”森田宇哲轻叹一声，说道。
“小渊先生感受到的压力应该更大吧？”宫下北笑道，“据说桥本龙太郎已经同清和政策研究会达成了某种协议，将会在下一届总裁选举中，全力支持森喜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这是不是意味着竹下派的又一次分裂啊？”
放下手中的茶盏，宫下北顿了顿，随即说道：“目前，竹下派还掌握着众议院众多席位中的36个，原本就已经趋于弱势了，如果再次分裂的话，那小渊先生恐怕就是经世会的最后一任会长了。”
民主党内的各个派系都有各自的团体，诸如竹下派就是“经世会”，宫泽喜一那个派系就是曾经的“宏池会”，如今风头正劲的森喜朗、小泉纯一郎派系，则是所谓的“清和政策研究会”，山崎拓原本属于“春秋会”，不过现在已经加入了龟井派的“致师会”。其它的，还有诸如河野洋平的“大勇会”等等等等。
前世的时候，貌似小渊惠三便是经世会最后一任会长了，他在遇刺之后便退出了政坛，而桥本龙太郎则结束了经世会，组建了平成研究会。
“那是小渊先生应该考虑的事情，”森田宇哲对宫下北提出的问题避而不答，他耸耸肩，说道，“而不是我的分内事。”
说到这儿，他别有意味的瞟过来一眼，又说了一句：“做人最重要的是就是摆清楚自己的身份，记好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什么是自己不该去做的，免得将来连条退路都没有。”
宫下北想都不想，直接反唇道：“正因为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我才没有过多的考虑退路，更何况......，森田君，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有什么退路可言吗？”
森田宇哲略微浮肿的眼皮抖动一下，两只不再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随后，他沉默片刻，说道：“我会把你的想法转告小渊先生的，至于他的意思，我回电话里告知你的。”
“拜托啦，”宫下北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紧接着，他站起身，说道，“我等你的消息。”
“不要抱太大希望，”森田宇哲垂着眼皮说道，“你应该也知道群马县的事情，那件事对小渊先生打击很大，再加上野中先生已经劝说他让位于桥本，所以，小渊先生已经萌生了退意。”
宫下北知道，所谓群马县的事，就是指不久前自民党群马县支部联合会会长选举事出的事情。群马县是小渊惠三的票仓，也是他的基本盘，他在群马县支部联合会会长这个位子上已经坐了十多年了，那象征着他的政治资本。可就在此前不久的会长选举中，因为中曾根康弘、福田康夫等人的反对，小渊丢掉了会长这个职务，在很大程度上，这意味着他的基本盘丢掉了。
对于一名政客来说，这个打击是很大的，竹下派内，小渊惠三这次之所以让位于桥本龙太郎，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至于说野中，指的就是野中广务，此人是自民党内老牌的政客，资历很高，在田中角荣时期就参与政治了，他与小渊惠三是好友。
听了森田宇哲的话，宫下北只是笑了笑，他从榻榻米上站起身，又行了一个礼，轻声说道：“森田先生，我先告辞了。”
对于森田所说的，什么小渊惠三已经萌生了退意这种话，宫下北是半点都不会信的。
小渊惠三是一名政客，日本的政客，作为一名政客，他的终极奋斗目标与任何一名政客都不会有任何区别——成为首相，将自己的名字留在史书上，就是如此，没有例外。
宫下北可以肯定，不管小渊惠三在政治上遭受了何种打击，有多么的失意，嘴上说有多么想退出政坛，可一旦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所有说过的话都吞回去，保证完全符合真香定律。
没错，这次来见森田宇哲，宫下北就是为了给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创造一个见面协商的机会，他之所以选择小渊惠三，是因为小渊所领导的竹下派，在日本政坛中属于主流保守派，立场上与龟井静香比较贴紧。当然，所谓政治立场只是一种借口，在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抛弃。
宫下北促成龟井与小渊的合作，最真实的目的，还是为了对抗日益壮大的森派“清和政策研究会”，即便不考虑前世的个人感情问题，他也不希望历史重演，不希望小泉纯一郎登上政治前台。前世，此人在位将近六年的时间里，基本结束了日本政局的乱象，对整个日本进行了战后规模最大的改革，尽管其中有很多政策都附和宫下北的利益，但对与宫下北以及“宫下北们”来说，结束乱象就是最不可接受的现实。
促成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的合作，不仅可以推动致师会与经世会的联合，还有希望将目前掌握着宏池会话语权的加藤弘一拉拢过来。
此前，加藤弘一与同属宏池会的河野洋平矛盾重重，最终促使河野洋平叛离宏池会，另组大勇会，而小渊惠三同样也是反对河野洋平的，他们之间甚至有一个不宣于世的“反河野联盟”，因此，促成了小渊惠三与龟井静香的合作，顺带再将加藤弘一拉拢住，大可以组织一个“反河野、反森喜朗”联盟。
小泉纯一郎为森喜朗出谋划策，打出党派改革、任用新人的口号，那么宫下北就要将龟井静香这种老牌政治家推出来，以主流保守的口号，抵制小泉纯一郎的改革政策——日本终归是个重视传统的国度，论资排辈的惯例不能丢，年轻人就该等着老家伙们主动让位才是。
在推动小渊、龟井会谈之前，宫下北自然是征得了龟井静香的同意，还是那句话，龟井并不是个很好的合作者，他的脾气暴躁，做事冲动，说话嘴上不带把门的。可话说回来，从政这么多年，他自然不可能是个傻子，心里也明白森派那些人搞出来的动作，对自己的影响有多么大，此前一段时间，已经有三名少壮派的议员离开了他的阵营，这已经表明了危机有多么重了，所以，在经过了一番思考之后，他最终还是认可了宫下北的提议。
要想拢住小渊惠三那些人并不是容易事，龟井静香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而他的底线，便是推动小渊惠三接任自民党总裁的职务，由他出任下一任日本首相。同时，作为回报，他必须拿到自民党总干事长的职务，以及在内阁中获得包括副首相在内的五个内阁职位——龟井静香不会索要自民党副总裁的职位，因为这个职位是主管党务的，不插手政治。
随着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两排力量的暗中媾和，看似平静的日本政局水面下，又一次酝酿起了波澜，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自民党内改革派与保守派、少壮派与宿老派之间的较量。小泉纯一郎的策略，是借助国内日益高涨的改革呼声，与年轻一代政治家们的力量，形成聚合力，压制党内不同声音。而龟井静香与小渊惠三的联合，则是以团结老派政治家为主，宣扬进行政治上的改良。
随着这一番波澜，原本就动荡不安的自民党派系纷争再次激化，随着龟井、小渊的联合，稍后不久，以加藤弘一为代表的宏池会也加入进来，紧接着，作为战后出生的新生代政治家，谷垣祯一带领七名国会议员叛离宏池会，加入了清和政策研究会的阵营。
至此，自民党内基本形成了以清和政策研究会、经世会为对手的两极力量。受此影响，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村山富市内阁，竟然奇迹般的稳住了地位。
0366
轻微的颠簸感将浅睡中的宫下北惊醒，猛地睁开眼，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张年轻女人明媚的脸，女人的脸上化着淡妆，带着浅笑，很温柔的样子，但也很陌生。
宫下北的脑子还有点懵，只看到女人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听出对方说的什么，他抽了抽鼻子，眨眨眼，挣扎着坐直身子，这才想起自己是在飞机上，而眼前这个笑的很温柔的女人，则是给自己送来毯子的空姐。
朝空姐点头笑了笑，算是道了谢，等接过毯子的时候，才察觉到毯子下面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拿出来看看，是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
错愕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空姐，见对方给了自己一个暧昧不明的眼神，又若无其事的走开，宫下北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他觉得这位金发碧眼的美女要嘛是审美有问题，要嘛是某个敌对分子送来的诱饵。
将纸条直接团成一团，丢给坐在身边的梁家训，宫下北将毛毯展开，往身上一铺，继续睡他的觉，这一趟从东京飞休斯顿，他可得好好睡一会呢。
这段时间忙着龟井与小渊联合的事情，整天拜访这个拜访那个的，同时，还在做通长信银行内部各势力方的工作，让他们认同自己的计划，宫下北也是累心的很。今天离开东京去往休斯顿，尽管是在飞机上，可总也能放下心事，好好的睡个觉了。
这一觉睡的很是踏实，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准备在哈比国际机场降落了，时隔不久，又一次来到美国，心里多少有些感触，当然，最令宫下北有所感触的，还是前后两次来美国时享受的不同待遇。
上一次来休斯顿的时候，飞机在纽约肯尼迪机场降落，他在那里没有享受到任何的优待，护照什么的检查的非常严格，行李箱也被要求打开，做了仔细的检查，不仅如此，那些美国佬还反复询问他来美国的目的，俨然就是拿他当黑社会来对待了，尽管他原本就是个黑社会。
而这一次，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当他带着一行保镖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接他的车已经等候在离飞机不远的地方了，而等候着迎接他的人，男男女女的，足有十多号。
这些人来自于安然公司，休斯顿是他们的总部，作为一家巨型的跨国集团，他们在休斯敦乃至于整个美国，都享有常人难以想象的特权。
正如宫下北前世所知的那样，如今的安然公司已经陷入了严重的财务窘境，那些令人热血沸腾的盈利以及处在安全线下的债务，不知道参杂了多少的虚假。尤其是在印度那个该死的电站项目，几十亿美元的投资，仅仅是第一期投资就高达十二亿美元，普遍为投资界所看好，都认为这个浩大的工程是个摇钱树，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棵摇钱树，安然公司还撬开了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市场。结果，钱投进去了，却一分钱的盈利都拿不到，印度人不仅是要饭的，还是抢钱的，电费一分钱不给，还强制要求供电。
在这件事上，安然公司是吃了个哑巴亏，印度一方是地方把问题推给中央，中央把问题推给地方，就像打排球一样，前前后后的，各种贿赂给出去不少，可正事却一点眉目都没有，如果有人愿意接盘的话，安然公司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锅甩出去。可惜，这口锅太大了，等闲没人背得起，而那些背得起的，安然公司又不敢与对方合作，因为怕对方核实情况后，自己的底都被掀出来。
因此，当接到日本长信银行的公函，确定日方愿意以十六亿美元，购入达博尔电站百分之三十七股权的时候，作为谈判代表的宫下北，顿时就成了安然公司最尊贵的客户，他们就喜欢这种愿意拿大笔钱出来，却又不谋求控股、不调查实际情况的冤大头。
前来机场迎接宫下北的一行人中，包括了安然公司现任副总裁马克·凯尼格、首席财务官安德鲁·法斯托，以及首席会计师理查德·考西。
至于安然公司为宫下北安排的下榻地点，也不是什么酒店，而是在加尔维斯顿岛的一处海滨别墅，那是安然公司专门用来招待公司重要职员的，方方面面的配置都属一流。
作为一家巨型的跨国集团，安然公司对内部高管以及重要经理人的待遇绝对是好的没边的，就拿业务提成这一项来说，世界上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以某一笔业务最终带来的效益给予经理人提成的，而安然公司却是以这一笔业务的预期盈利来给经理人提成的。就像印度的达博尔电站项目，整个业务谈下来之后，安然公司就对其盈利预期做了判断，预计未来十年内盈利多少，然后按照这个给经理人分发提成，至于说未来是不是真的能够盈利，能够盈利多少，都不重要。
于是，那些高官、经理人们，为了能够拿到更多的提成，往往就会做假账、虚报预期，从这一点上说，安然公司从根子上就有做假账的传统。
抵达休斯敦后的头两天，宫下北就待在别墅中休息，其间，安然公司为他举办了一场欢迎宴会，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受邀前来参加晚宴的人，包括了德克萨斯州的各界名流，既有议员政客，也有政府官员，还有明星富豪。有意思的是，乔治·布雷斯科特也出现在了欢迎宴会中，这是他与宫下北第二次会面了，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了。
驻留休斯顿的第二天，宫下北还去看了一场NBA的赛事，其间得到了休斯顿火箭队老板莱利斯·亚历山大的亲自接代，喜欢篮球的梁家训甚至得到了一份哈基姆·奥拉朱旺的亲笔签名。
直到宫下北抵达休斯顿的第三天，长信银行的谈判代表团才正式抵达休斯顿，与安然公司的谈判代表团展开正式会谈。当然，这种会谈只是形式上的，做给公众看的，真正的协商谈判是在这一切的背后，主要由宫下北本人与安然公司总裁肯尼斯·莱做决定。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安然公司仍旧是一个普遍被全世界所看好的公司，它的账面盈利非常诱人，而达博尔电站项目也被认为是一个前景广阔的项目，因此，当长信银行与安然公司正在就达博尔电站项目进行合作协商的消息被曝光出来之后，长信银行的股价顿时止跌反弹，对于所有的投资人来说，这似乎都是一个天大的利好。
不过，长信银行方面对于这个利好还不是很满意，他们在随后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中宣布，长信银行的确正在与安然公司洽商合作的事宜，不过却不仅仅是达博尔电站这一项，还有安然公司即将于明年投资的巴西能源管道建设项目。
按照长信银行公布的消息，银行方面将会在达博尔电站项目中投入十六亿美元的资金，换取该项目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而在巴西能源管道建设项目中，则将投入十三亿美元资金，获取该项目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随后，日本各大媒体对这个消息展开了全面报道，又是财经分析又是前景预测的，都将这项合作视为自泡沫经济破灭以来，日本企业在海外规模最大，前景最看好的投资项目。
这样重大的利好，是的长信银行的股价在两周时间内持续攀升，而长信方面则趁机发行了新一轮的债券，理由是在大规模投资后，募集资金充实银行准备金，集资规模高达六百亿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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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休斯顿，天气已经开始变的煦暖，白天的气温在二十度左右，非常宜人。
塞斯纳尔别墅，设置在一个大号玻璃暖房中的游泳池里，浑身赤裸的宫下北在碧蓝清澈的池子里游了几个来回，感觉到一丝疲累的时候，便停在泳池边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深吐了一口气。
泳池很宽敞，比标准游泳池都要大一些，而此时混在这个暖房里的，也不仅仅是宫下北一个人，还有六七个同样浑身赤裸的女人，这也是安然公司为他安排的。
不过，宫下北对这些庸脂俗粉都不感兴趣，尽管这些女人各具风情，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极其的出众。之所以如此，倒不是因为他已经开始吃素了，而是因为在泳池右侧尽头的帆布沙滩椅上，有一个他在前世的时候，便垂涎了许久的女人。
此时，就在那张乳白的帆布沙滩椅上，一个浑身上下满溢着吉普赛野性的女人侧卧在那儿，她身子赤裸，一身色泽健康的肌肤光滑紧致，隐隐泛着光泽，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近乎完美的身材，尤其是腰臀部位的曲线，仿佛瓷器一般的光滑细腻、优美流畅，带给人无尽的诱惑。
0367
谁都不能忽视金钱的伟大力量，它固然是买不来生命，但却可以为生命带来最大的保障，它固然也买不来爱情，可它却能为爱情的诞生创造条件。最重要的是，丰厚的金钱可以掩盖一个人的缺陷，各种各样的缺陷，比如说容貌上的缺陷，身体上的缺陷等等。
宫下北从不掩饰自己的缺点，比如说他那张丑陋的脸，再比如说他残缺的手指，遍布全身的纹身，如果他是个穷鬼的话，别人在看待他的时候，第一眼就会看到他身上的缺陷，然后再厌弃他。可现在他并不是个穷鬼了，而是个富豪，手中掌握着巨大权力的富豪，所以别人在看待他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身份，他的钱，以及他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有这些外在的衬托，他自身的那些缺陷就不值一提了，甚至大部分人都会对此视而不见。
所以，在休斯顿的这几天，宫下北受到了很多人的欢迎，围在他身边，有意与他结识的女人也多的很，而正侧躺在沙滩椅上的那个女人便是其中之一。
从泳池里爬上岸，宫下北随手接过一名女佣递过来的浴毯，一边在身上擦拭着，一边走到沙滩椅边上，弯腰坐到女人的对面，这才伸手将旁边的一杯香槟端过来，轻轻抿了一口。
对面沙滩椅上的女人正在小憩，这会似乎是睡着了，一头略微有些卷曲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脸上，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到两片润泽湿漉的嘴唇。
视线在女人赤裸的身上逡巡一圈，宫下北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而后拿过香烟，抽出一支点上，随即直接将打火机丢在椅子上，身子欠过去，将一只手放在女人圆润修长的大腿上，在那微凉细腻的肌肤上抚摸着。
女人睡的的确很浅，几乎是在宫下北的手落在腿上的同时，便醒了过来，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等看到坐在的宫下北时，轻轻打了个哈欠，这才伸手撩开附在脸上的长发，露出一张艳丽精致的脸。
就是这张脸，宫下北前世在很多的好莱坞电影中都看到过，比如说《佐罗的面具》，再比如说《偷天换日》等等等等，那种吉普赛女人特有的野性美，那两道细长浓密的眉毛，以及唇角的酒窝真是令人过目难忘。
没错，这女人正是凯瑟琳·泽塔琼斯，不过，如今的她离着成名还早呢，从英国跑到美国来闯荡，却只得到几个出演电视剧的机会，还被视作是花瓶式的角色，没有什么好的资源。
这世上任何国家都一样，娱乐圈中的明星要想得到更好的资源，更多的机会，总是免不了要接受各种各样的应酬，混迹于所谓的名流聚会，巴望着可以得到某位大人物的赏识。希望能够在好莱坞功成名就的凯瑟琳自然也是如此，更何况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一个马上就三十岁的女演员，如果再得不到好机会的话，就没什么希望了，所以，她接受了经纪人的推荐，出现在两天前的欢迎晚宴上。
之后的一切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尽管宫下北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两人还是在当天晚上就滚到了床上。
看到对方醒过来，宫下北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从沙滩椅上站起身来，用夹着香烟的手朝下身指了指。
凯瑟琳抿了抿嘴唇，朝他妩媚一笑，随即蹲下身子，正想埋头下去，就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
“主人，那位肯尼斯·莱先生到了，”来人是宫下北的一名保镖，她停在几米远的地方，说道。
“知道啦，”宫下北把手按在凯瑟琳的头顶，说道，“请他到客厅就坐，我马上就过去。”
“嗨！”保镖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凯瑟琳听不懂日语，她被宫下北按住头顶，只是微微仰着脸，两只大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我有重要的客人到了，”宫下北将家伙事从她小嘴里抽出来，又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笑道，“你先休息吧，养好了精神，别忘了，晚上我还要看你跳舞呢。”
话说完，他拿起椅子上的浴巾，随意的裹在腰间，径直朝别墅后门走去。
在别墅的卧室中换了衣服，宫下北下了楼，在一楼的客厅中见到了前世被称为“邪恶CEO”的传奇人物：肯尼斯·莱，嗯，这是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家伙，五十岁出头的样子，个头有点小，看着很孱弱，一张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的脸上，最醒目的就是那个大脑门和一对又短又浓的眉毛，就像是两只卧蚕趴在了眼皮上，给人一种莫名的喜感。
“赤本先生，”看到宫下北走进客厅，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肯尼斯立刻站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像是处在愤怒中，“我需要听你的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一份报纸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伸手指着这张报纸，怒道。
宫下北也不介意，他面带微笑地走过去，先给对方微微鞠了个躬，这才弯腰拿过那份报纸，一边翻看着一边坐到沙发上，嘴里则说道：“初次见面啊，肯尼斯先生，为什么我一点感受不到你的友好？这可不是对待商业伙伴应有的态度。”
报纸竟然是一份《朝日新闻》，还是日语版的，宫下北不相信这老家伙会懂的日语，估计他是找人翻译过了。
在报纸的头版上，便是昨天长信银行对外宣布的那些内容，而肯尼斯之所以这么愤怒，是因为双方的谈判中并没有涉及到巴西能源管道项目的合作问题。对安然公司来说，这个项目是明年才会投建的，盈利预期非常丰厚，是一个含金量很高的项目，他们自然不愿意拿出来与别人共享。
“赤本先生，贵行对外发布的这些消息，存在很大的虚假内容，”肯尼斯压抑住怒气，弯腰坐到沙发上，两只眼睛看着好整以暇的宫下北，说道，“你我双方能够合作的项目，只有印度的达博尔电站项目，不包括巴西的能源管道项目，对于这一点，贵行必须重新发布公告，纠正这一项错误。”
“肯尼斯先生，首先我要声明一点，那就是这次来休斯顿，我是带着长信银行绝对的诚意来的，”宫下北将报纸折叠起来，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说道，“不过，诚意应该是双面，我带着诚意来，所以希望你也带来了你们的诚意。”
“我们当然有诚意，”肯尼斯不假思索的说道，“你要知道，在达博尔电站项目上，我们有多少潜在的投资者，那是一个可以解决印度两个州，甚至是更多电力需求的项目，是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市场，我们......”
“那是一个粪坑，”宫下北打断他的话，插嘴说道，“一个巨大的粪坑，在那里投入再多的资金，也只能收获亏损，那些印度人不会同你讲什么商业信誉，他们只会把你的钱骗过去，然后再像丢垃圾一样将你踹开。”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瞄了对面面色不虞的肯尼斯一眼，这才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对于这一点，我想安然公司应该已经是深有体会的了。”
“没想到赤本先生身为亚洲人，竟然还有种族歧视的情绪，”肯尼斯迟疑了片刻，似乎想要岔开这个话题。
“我是种族歧视还是说出了事实，肯尼斯先生的心里自然清楚，”宫下北语气严肃的说道，“肯尼斯先生，贵公司在印度的遭遇，银行方面非常清楚，而且你也应该明白，这种事情想要长期隐瞒下去是不可能的。”
肯尼斯沉默了，他的脸色非常难看，印度发生的事情如今并没有曝光出来，毕竟不管是安然公司还是印度政府，都不希望将这种事公诸于世。他不知道宫下北，或者说是长银的人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当然，就如今来说，追究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阻止消息继续散播出去。
其实，安然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虽然不好，但投在印度的那些资金也不是赔不起，关键问题是，这个项目投资界给与的关注太高了，一旦项目夭折的消息传开，那么对安然公司的股价、债券销售都将造成重大影响，金融机构将会重新定义安然公司今年的盈利预期和信用评级，这些才是安然公司最担心的。
“赤本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沉默了良久，肯尼斯看向宫下北，语气冰冷的说道。
“当然不是威胁，”宫下北说道，“我只是准备给您和安然公司提一个合理化建议，一个双赢的建议，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摊摊手，他说道，“那就当我这趟休斯顿没来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肯尼斯最终还是点头说道：“好，说说你的建议吧。”
0369
人活于世，很多时候都是要服软认怂的，越是理智，越是有头脑的人，越是如此，那些打算一辈子昂着头，不服输、不服气的人，往往成就有限，有些甚至会死于非命。不要谈什么性格，也不要谈什么人生而平等，那都是扯淡。
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尽管他知道再过几年，肯尼斯和他的安然公司都将跌入凡尘，变得一文不值，人人喊打，可就目前来说，这老头还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惹了这种人的后果，比惹上驻日美军还要麻烦，所以，他的态度摆放的非常端正。
“肯尼斯先生，想必你也非常清楚，现在，电站的一期工程已经完工，整个项目需要后续的资金支持，否则的话，二期工程就没办法展开，”取出一支香烟，朝肯尼斯示意一下，待对方表示不反对他吸烟之后，宫下北才将香烟点上，说道，“可就我所知，贵公司目前恐怕很难再为这个项目筹集二期资金了，毕竟投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至少需要看到第一期投资产生收益，才会再次把钱拿出来。”
肯尼斯已经调整好的心态，他知道宫下北说的没错，因此便点点头，表示赞同。
“从远期来看，达博尔电站项目肯定是可以产生收益的，而且收益估计会很可观，”宫下北继续说道，“但远期就是远期，作为投资人，他们拿出来的是真金白银，所谓的远期是不足以打动他们的，甚至可以说，一旦达博尔电站目前面临的麻烦曝光出来，他们第一时间就会选择抛售贵公司的债券，资本永远都是趋利避害的，即便是贵公司的那些股东，恐怕也会产生焦虑。”
肯尼斯再次点头，这也是事实，别看他是安然公司董事长兼总裁，但整个公司并不是他自己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大量股东存在，也正是因为这些股东的存在，他才能在美国获得如此庞大的关系网。可以预见，一旦他招惹到那些股东，今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安然公司的财务诈骗案起诉了很多人，包括肯尼斯在内的十几号高管全都被判刑，只不过整个案件的终结，都是在肯尼斯去世之后，而且所有被判刑的人中，就没有一个来自于公司的股东方。
说到底，安然公司的众多股东就没有责任吗？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情？若是如此的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股东在安然公司问题曝光之前，就偷偷摸摸的抛掉了手中的股份？这些是很难说得通的。
“当然，贵公司的体量足够大，这样的损失或许也并不难以承受，”宫下北吸了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弥漫，嘴里说道，“但就这个项目来说，资金上的损失始终是小事，但信誉和声誉上的损失却是你们承受不起的。你可以说贵公司亏得起那十几个亿，但你们肯定亏不起这十几亿所代表的声誉。”
先将安然公司的问题分析了一番，其间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安然公司资金紧张的现状，宫下北话锋一转，开始谈长信银行的问题。
“不瞒肯尼斯先生，和贵公司的情况差不多，我们长信银行目前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他说道，“日本金融业目前的情况，想必先生也应该有所了解了，没错，就像国际清算银行所通报的那样，我们长信银行确实出现了呆坏账过于严重的状况，而且问题非常严重。再加上前段时间股价回落，造成了准备金率不足，如果不是央行提供一笔援助资金，现在的长信可能已经破产倒闭了。因此，对于现在的长银来说，一个重大的利好同样是迫切需要的，嗯，不仅是利好，我们还希望国际清算银行能够将长银从清算名单中剔除掉，我们需要几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
听了宫下北这番话，肯尼斯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他知道日本的经济出现了问题，也知道日本的金融蒙受了沉重的打击，还知道国际清算银行正在对十几家国际性的日本银行进行账目清查，可他却不知道长信银行的问题已经这么严重了，从某种程度上说，长银与安然的情况是差不多的，两者可以算是难兄难弟了。
从宫下北这番话里，肯尼斯提炼出了两个重要信息：一个是长信银行需要安然公司的帮助，这个帮助有两个方面，一个是重大利好，一个是政府游说。利好不用说了，长信银行已经在用了，借了与安然公司的合作，刺激了投资者的信心。而政府游说，则是需要借助安然公司在美国政府的力量，将长信银行从国际清算银行的清算名单中剔除掉，这是华盛顿，或者说是美联储说了算的。
可问题在于，肯尼斯需要考虑的是，长信银行能够为自己提供什么。
“对贵行所遭遇的困境，我深表同情，”犹豫了一下，肯尼斯说道，“不过就像你所说的，既然是合作关系，双方自然需要互惠互利，而就目前来说，我从贵行发布的通告中，可是看不到任何对我们有利的条款。”
“是这样的，肯尼斯先生，”宫下北将双肘撑在大腿上，上半身前倾，表情严肃的说道，“通告毕竟只是通告，是拿给投资者或是普通人看的，而按照我们的设想，是准备与贵公司签订两份投资协议。第一份协议，是关于达博尔电站项目的投资，我们准备向这个项目投资六亿美元，而在五年后，贵公司有权以同样的价格购回全部的股份。至于第二份协议，则是关于巴西能源管道项目的投资协议，不过，我们并不需要拿到这个项目的真实股权，贵公司可以在该项目下设立一个SPE，我们愿意拿出这两亿美元购买该实体的权益性证券。”
“这样......”肯尼斯怦然心动，他终归还是看好达博尔电站项目的，而按照宫下北提出的第一个协议，等同于是长信为安然提供了六亿美元的无息贷款，而且贷款期限长达五年。
至于第二个协议就更诱人了，所谓的SPE，实际上是一种专门用来做表外融资的实体，它的运作，就是母公司先设立这样一个实体，然后将一部分优质资产转过来——当然，只是账面上转过来，再通过这个实体去融资、发行债券或是贷款。等到资金到位以后，这个实体再将钱转回到母公司。按照美国会计准则140号规定，这样形成的债务是不用计入母公司负债表的，实际上，它就是一种转移债务的手段。
而按照宫下北的说法，这两亿美元实际上等于是白送给安然公司了，因为他们有的是办法将这笔钱拿到手之后，让长信一分钱都收不回去。
说句实话，这样的条件，肯尼斯根本没有拒绝的欲望，如果不是矜持作怪，他几乎就要当场答应下来，然后扯住宫下北立刻签订协议了。不过，即便是矜持，他也不打算矜持太久了，最多找借口考虑一个晚上，明天就必须把相关的协议签订下来，可以想象，一旦这两笔钱到账，今年安然公司的盈利账面就能做得更加好看了，而且股东们的分红也必然会让所有人都满意。
至于说宫下北提出的那两个条件......那算什么条件，第一条就不用说了，其实长信发出的那个通告，不仅对长信银行自己有益，对安然公司同样也是有益的，对双方都是利好。至于说第二条，尽管其中可能会有些麻烦，但肯尼斯却非常有信心解决掉，他的观点就是这样，在美国，在美国政界，没有什么事是金钱摆平不了的。
“赤本先生，我必须承认，你提出来的这份协议非常有建设性，”迟疑了片刻，肯尼斯说道，“不过，对我来说，它出现的实在是有些突然。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给我一些事情来考虑，你要知道，我虽然是安然的董事长兼总裁，但公司毕竟还是董事会的，如此重大的问题，我必须与董事们讨论一下。”
“当然，我知道这有些突然，”宫下北笑道，“幸运的是，我最近一段时间比较有空闲，所以，还可以在休斯顿待上几天，我由衷地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先生能为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放心吧，赤本先生，你和长信银行的决策者们如此有诚意，董事会那些人应该不会提出什么异议的，”肯尼斯也笑道，“而且，我也会尽快说服他们，让这项合作顺利通过。”
“谢谢，”宫下北点头说道。
“嗯，在等候的这几天里，赤本先生如果有什么需求的话，尽可以提出来，”肯尼斯站起身，朝这边伸出手，说道，“我会让接待人员尽可能地满足你，现在，你可是安然最尊贵的客人。”
“我是不会客气的，”宫下北同他握了握手，嘴里说的很轻松，但心里却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0369
已是深夜，别墅二楼宽敞的客厅里灯光如昼，宫下北穿着一袭睡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蛋糕和小食，他自己则拿着一瓶刚刚醒好的红酒，给自己面前的杯子里斟了半杯，端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卧室的方向传来皮鞋敲打地面的“哒哒”声，宫下北扭头看过去，就见经过一番装扮的凯瑟琳正走进客厅。她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个白色的巾花扎起来，脸上还画了淡妆，显得愈发艳丽。上身是一件大圆领紧身的黑色绒线衣，修长雪白的脖颈显得性感而吸睛。下身则是一条白色带褶的短裙，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双腿圆润笔直，脚上则是一双圆头的黑色矮跟皮鞋。
“怎么样？”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宫下北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凯瑟琳原地转了个圈，笑容满面的问道。
随着她转的这个圈，面料柔软的短裙甩起来，裸露出裙下与丝袜同色的安全裤以及丝袜的吊带。
“不错，”宫下北点点头，用捏着酒杯的手朝她指了指，说道，“不过，先去把安全裤和胸罩脱了，我不喜欢这样遮遮掩掩的。”
尽管本身足够开放，可面对他的这个要求，凯瑟琳的脸还是禁不住红了一下，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她无意识的抬手抹了抹头发，随即便转身回了卧室。
没一会儿，她再次从卧室里走出来，这一次效果就非常明显了，随着她的每一步迈动，丰满且垂出一个性感弧度的胸脯都在一颤一颤的抖动着，吸睛效果绝对百分百。
宫下北将后背靠进沙发里，目光在凯瑟琳的身上逡巡着，先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轻佻的吹了个口哨，说道：“开始你的表演吧，宝贝儿。”
凯瑟琳妖媚的咬了咬嘴唇，走到客厅一角，将摆放在那里的音响打开，随着一曲节奏明快的乐曲声飘飞出来，她啪啪的拍了两下手，两条黑丝包裹的大长腿灵活的弹动起来，皮鞋敲击着地面，发出与乐曲声极为和谐的“哒哒”声。
随着她的舞动，胸前的丰满处是一阵阵的波涛汹涌，白裙飘飞间，则是频频的春光乍现，尤其是凯瑟琳时不时还做两个高抬腿的动作，更是勾人魂魄。
宫下北靠坐在沙发里，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表演，尽管这女人他已经享用过很多次了，但此时却依旧能够带给他血脉喷张的冲动。
一支曲子演奏到一半，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宫下北已经不耐烦了，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到茶几上，顺带着朝凯瑟琳勾勾手指，说道：“到我这来。”
凯瑟琳妩媚的瞟了他一眼，并没有依言过来，而是变换了舞姿，以伦巴的舞姿扭腰摆胯，做出极富挑动性的动作，同时，双臂舒展摇摆中，朝宫下北勾动手指，像是邀请他共舞一般。
宫下北也不介意，他喜欢这种情趣。伸手解开睡袍的腰间系带，他站起身，将睡袍脱下来，随手丢在沙发上，而后就那么赤裸着身子走过去。
凯瑟琳依旧在舞蹈，等他走到面前的时候，便一边扭动着舞步，一边伸手在他身上抚摸着，顺带着，还绕着他转了一圈。
宫下北原地站着不动，凯瑟琳绕着他转了一圈，等再次转到他面前的时候，两人正好是背对背靠在一起.......
节奏明快的乐曲声中，宽敞的客厅变成了战场，一男一女之间的战争在这里纠缠不清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宽大的沙发上，两具赤裸的身体依旧纠缠在一起，面色润红的凯瑟琳用一根手指在宫下北胸前轻轻划动着，嘴里喘息着说道：“今天可是我的危险期，你就这么弄进去，不怕我怀孕吗？”
宫下北笑了笑，他知道这女人是什么意思，因此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反而岔开话题，说道：“我已经帮你联系过了，最近史蒂夫·斯皮尔伯格担当制片的一部电影正在筹拍，你去面试一下女主角吧，这应该是一个机会。”
“什么电影？”凯瑟琳怦然心动，尽管不知道导演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电影，但只要有斯皮尔伯格担任制片人，想必这部电影应该是不错的，更何况还是女主角呢。
“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投资不少，预计是六千五百万美元，”宫下北握住她胸前的滑腻且富有弹性的丰满，一边揉搓着一边说道，“我已经找人帮忙了，可能会投一部分钱进去，保证你能够拿到女主的角色。”
“谢谢，亲爱的，谢谢，”凯瑟琳心花怒放，她俯身过来，在宫下北的脸上胡乱亲吻着，情绪激动的说道，“你知道吗，你真的帮了我的大忙。”
“这不算什么，”宫下北抚摸着她的黑丝大腿，尽管那丝袜已经被撕扯的处处破洞了，可摸上去依旧很有手感，“只要你听话，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的是。”
“我还不够听话吗？”凯瑟琳妩媚的白了他一眼，而后，性感的双唇亲吻着他的脖颈，胸脯，一路下滑。
.............................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宫下北给出的条件对肯尼斯来说充满了诱惑力，他以及安然公司的高管、股东们，几乎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他，因此，短短两天之后，安然公司便做出决定，接受了他提出的建议，安然公司与日本长期信用银行达成了最终的合作意向。
就在宫下北抵达休斯顿的第六天，双方的谈判代表团在安然公司总部签订最终协议，随后，双方代表出席了记者会，对外宣布了双方的协议结果。
按照公布出来的说法，这次合作中，长信银行总计拿出了29亿美元的巨额资金，分别在安然公司所有的两个项目中占据了一定股份，就像安然公司的代表所说的那样，长信银行是一个实力雄厚的世界级银行，与它的合作，将为安然公司带来充沛的资金，而安然公司则能够为长信银行带去丰厚的利润，所以，这是一个双赢的合作。
而长信银行的代表，则对记者表示，他们非常看好安然公司所投资的这两个项目，认为它们的盈利预期非常良好，对这两个项目的投资，将为长信银行带来丰厚的回报。
总而言之，双方就是不要脸的一番商业互吹，什么话好听，什么话能够提振投资者的信心就说什么。
而在私下里，长信与安然还有另一份协议，就如宫下北开出的条件那样，长信银行一共拿出8亿美元的资金，其中的6亿美元投在了达博尔电站项目上，五年后，安然公司有权要求以同样6亿美元的价格赎回该项目股份。至于另外的2亿美元，则用来购买了安然公司的垃圾债券，等于是白送了。
尽管这两份协议的签订，令长信银行的股价持续上涨，同时，又提振起了投资者对银行债券的信心，但在银行内部，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至少有很多人认为，总额6亿美元，为期五年的贷款，再加上白送的2亿资金，安然公司赚的太多了，他们认为宫下北从中拿了好处，出卖了银行利益。
而对这些说辞，宫下北根本懒得理会，他相信这一次的合作对长信银行来说，绝对是非常值得且有利的。且不说它能够帮助长信度过这一次的危机，躲开来自由美国控制的国际清算银行的清查，避免了自身问题的暴露，就从长远来看，达博尔电站项目也是值得投资的。
宫下北为什么要将安然公司赎回达博尔电站股份的期限定为5年？因为5年之后，安然公司已经倒闭了，它没有那份财力和精力再来考虑达博尔电站项目的问题。同样是在5年之后，印度将会走上所谓的改革之路，为了吸引来自国外的投资，达博尔电站项目的问题也会得到解决。没有了那些反复的政策纠葛，仅从盈利空间来看，达博尔电站项目确实是值得投资的，从这方面看，安然公司的决策并没有错，只是它没有熬到电站盈利那一天罢了。
而从个人的角度来考虑，通过这一次的合作，宫下北赢得了来自安然公司的友谊，这对他拓展在美国的交际圈非常有用。另一方面，随着协议的达成，他作为决策的制定者和执行人，自然也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提成。
没错，这是有提成的，哪怕银行的经营再困难，资金再匮乏，高管们的提成和分红也是不能少的，这一点，全世界每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0370
峡山别墅。
如整块碧玉般清澈的湖湾被笼罩在婆娑的细雨中，清风徐来，带着些许的春暖。
别墅二楼的卧室中，浅草绫难以遏制的吟叫声被陡然响起的孩子啼哭打断，她咬着下唇，伸手拍了拍在自己身上不断耸动的宫下北，轻吟道：“孩子醒了，或许是尿床了。”
宫下北一声不吭，继续着自己的动作，只是速度愈发的快了。
“我去看看，或许是饿了，我喂喂他。”躺在一侧的浅井荔香挣扎着起身，随手扯了个毯子裹在身上，有些踉跄的下床去了。
良久之后，当孩子的啼哭声停下来的时候，宫下北也正好从浅草绫泛着粉红的身体上翻下来，躺在床上一边气喘，一边闭目养神。
浅草绫陪着他躺了一会儿，又去弄了热毛巾，替他擦拭一番身子，这才去婴儿房里看孩子。
卧室里变得冷清下来，宫下北休息了一会儿，感觉体力恢复过来的时候，恰好客厅中响起电话铃声。
电话铃声响了几次，听着是浅草绫接听了，莫西莫西的声音柔和悦耳。
又过了一会儿，浅草绫回到卧室，站在门口小声说道：“一位叫森田宇哲的先生打电话来，说是想请你吃午饭，在他的会馆里，问你有没有时间。”
懒懒的有些不想动，宫下北眼睛都不睁，随口说道：“告诉他，我知道了，到时候会过去的。”
“嗨，”浅草绫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卧室。
在床上躺了约莫十几分钟，似乎还小睡了一觉，宫下北才带着几分慵懒的下了床。
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让浅井荔香给自己弄了杯咖啡，宫下北才进了书房，开始今天的工作。
随着四月底的临近，他的工作也多了起来，因为这是今年的第一个季度，不管是银行方面，还是他的赤本金融公司，亦或是老赤本留给他的那些产业，都是做季度性总结的时候。他可以不负责具体工作的实施，不管细节，但有些抓总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至少得看账查账，否则的话，就免不了要出问题。
坐在自己的大书桌后面，宫下北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随后拿过桌上由梁家训为他的准备的报纸，逐一翻看。
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每日读报是一个必须的节目，因为有很多政治、经济中的重要信息，都会隐藏在报纸的字里行间，当然，这并不是说类似的信息会堂而皇之的摆在报端，而是需要读报的人去发散性的深思、总结。
比如说沙特的一场大火，很可能就意味着国际油价的攀升；再比如说最近国际市场上，包括粮食在内的一些大宗物资以及有色金属，可能会价格走低，原因是昨天联合国做出裁定，全面取消了对南联盟的经济制裁；再比如说最近投资菲律宾、马来西亚两国的橡胶产业应该会获得不错的收益，因为美国又拉拢一帮国家对中国实施贸易制裁，其中橡胶是重要一项，而菲律宾和马来西亚拒绝了美国的要求，没有参与制裁行动。
等等等等，类似这些，都是可以从报纸提供的信息中，通过自己的分析、预想判断出来的，而这种能力，对于一名经营者亦或是上位者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而就今天的报纸新闻来看，最重要的一条信息，应该就是日美的第三轮商业谈判再次谈崩了。华盛顿要求日本进一步放开农业、电子等领域的国内市场，同时，取消对汽车及其零配件行业的政府补贴，但遭到了日方代表桥本龙太郎的反对。为此，华盛顿又一次祭起制裁大棒，宣布将从下月十五号开始，对从日本进口的汽车及零配件征收制裁性关税。
谈判是昨天上午宣布破裂的，受此影响，从昨天下午开始，日本所有的上市车企，股份全数出现了价格下跌的现象，对此，日本汽车产业联合会在昨晚召开了记者会，呼吁日美双方保持理性，不要为整场的商业贸易制造政治性的障碍。
而从昨晚开始，日美双方的网民已经开始在网上展开了对骂，美国人说日本人是小偷、骗子，说是日本人抢走了美国人的就业机会，盗窃了美国的技术和专利。日本人则说美国人是恶霸，是流氓——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幕似乎并不陌生，嗯，习惯就好。
而隐藏在这条消息的背后，还有一条与美日双方都有关的消息，却并不那么容易引人重视了：国际清算银行行长拜科·斯特罗姆宣布，从本日起，将结束对包括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在内的三家银行的资质审查。这三家银行只有长期信用银行是一家日本的银行，剩余两家银行分别属于南非和以色列。按照斯特罗姆的说法，之所以结束对长期信用银行的资质审查，是因为该银行准备金率充足，盈利状况良好，虽然也存在一定的坏账风险，但风险度还处在可控范围内。
对于国际清算银行做出的决定，美联储也在当天做出回应，取消了对长信银行的限制，撤销了此前要求该银行关闭在美国的若干分行的决定。尽管美方仍旧不允许长期信用银行在美国开展揽储业务，但包括国际汇兑等业务，都不会受到影响。
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以及理事苏珊·菲利普斯相继表态，认为在前一阶段的风波中，长期信用银行表现出了其自身具备的强大实力，也体现出了负责人的经营者的态度。随后，两人又表示，长期信用银行这一家银行的表现，并不足以证明日本金融状况的好转，他们认为，不动产泡沫破灭造成的后续影响，还将在日本金融业界带来持续动荡，所以，日本金融业的总体状况还是具备高度风险的，不建议投资者抱以乐观态度。
将手中最后一份报纸放到一边，宫下北揉了揉眼睛，又用双手的手掌在脸上用力搓了搓，给自己提了提神，这才伸手拿过一支香烟，给自己点上，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显现出一丝笑容。
如今的宫下北非常有信心，他在长信银行内部的威信，将盖过剩余两名监事，甚至比起行长大人来也不遑多让了。
在此之前，长期信用银行一直被三件事困扰着：国际清算银行的清算，这个问题最严重，因为由美国人主导的国际清算银行之所以清查包括长银在内的这些银行，就是为了对日本做出要挟。别说长银自身真的存在问题，即便是不存在问题，也会被查出问题来。可以想见，一旦长银账面存在巨额呆坏账的问题被曝光出来，整个银行将面对什么样的局面。到时候，投资人撤资、股票被抛售、储户挤兑、评级机构将银行评为“垃圾级”，这些都将纷至沓来，在这种局面下，长银是抗不过去的。
资金匮乏，这个也是长银面对的一大问题，再加上股价暴跌，为了补充准备金率，长银不得不东挪西凑，从有限的资金中抽调出绝大部分，用以补充准备金率，由此，又导致银行方面资金更加匮乏，从而形成了恶性循环。
第三个大问题，就是呆坏账过高了，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在经济下行的前提下，那些还不起贷款的企业始终就是还不起，长银方面还不敢对这类企业逼迫过甚，因为一旦这些企业破产倒闭，那些贷款就真的成了坏账了。
这三大问题，就是压在长银身上的三座大山，搬不走挪不动，活生生被压死只是早晚的事。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早晚”上，对于任何一个银行的股东、高管来说，银行晚破产总要比早破产好的多，如果不动产市场在某个时刻重新活跃起来，银行说不定还能扛过去呢。所以，只要能有时间拖延下去，哪怕是拆拆补补，长银也要坚持下去，能瞒住的问题自然也是瞒的越久越好。
现如今，宫下北策划并指导的方案，一下解决了长银面临的两个难题，除了高额的呆坏账率他没办法解决之外，两个短期内会造成毁灭性影响的问题，都被他解决掉了。话句话说，至少在呆坏账的问题被彻底曝光之前，长期信用银行方面不用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至于说那巨额的呆坏账问题如何解决，何时会像个炸弹一样被引爆，那就不是宫下北能够解决的了，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解决的，它只能通过国家的层面来处理。
其实，到目前为止，长期信用银行的命运已经是注定的了，它只有两条路可走：要嘛通过政府支援，借助公共资金来一揽子的解决呆坏账问题，要嘛就是宣布破产倒闭，给整个日本留下一个足以引发全国震动的烂摊子。
第一条路，央行不愿意，第二条路，则需要政府领导人具有非凡的魄力，由此可见，两条路都与日本政府相关，这就是企业绑架政府决策的典型。
0371
已经临近中午时分，悉悉索索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
森田宇哲经营的别墅会馆，在小雨的洗刷下能够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这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在龟井派与竹下派正式展开合作之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消失了经年之久的觥筹交错上面，也又一次出现了。
宫下北的车出现在会馆停车场的时候，负责开车的保镖远远就看到停车场内有一个空着的车位，这个车位就在停车场的入口处，位置非常好。车子开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停车位的边缘竖着牌子，上面有提示：专用车位，后面还缀着车牌号，正是宫下北座驾的车牌号。
 森田宇哲是个很会做人的家伙，只要是他上了心的事情，总能给人办的妥妥帖帖的。比如说专用停车位的设立，再比如说，当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亲自迎到了停车场入口处。
“赤本君，欢迎光临，”看到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浅蓝色西装的森田宇哲鞠躬行礼，满脸笑容的说道。
“谢谢，”宫下北躲在梁家训撑着的雨伞下，鞠躬回礼，笑道，“打扰您了。”
话说完，他又看向那个替森田宇哲撑着伞的年轻女人，微笑着鞠躬道：“西奈子小姐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替森田撑着伞的这个年轻女人，名叫森田西奈子，没错，她是森田宇哲的亲生女儿，也是独女。
森田宇哲膝下无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的夫人早丧，据说那时的森田西奈子只有两岁，不过，森田宇哲在丧妻之后并没有再娶，就一个人拉扯着女儿长大。森田西奈子从小就跟着父亲长大，大学毕业后，她就跟在父亲身边工作，一直到现在。
从这方面说，宫下北跟人家森田宇哲比起来就是个渣男，他在男女关系上的混乱程度，简直就没法看。
“赤本叔叔过奖了，”森田西奈子浅浅地笑着，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嘴里说道。这女人长的不是特别出众，容貌上与她父亲非常贴近，发际线也很高，破坏了整个脸的美感，令她整个人看上去稍显刻薄。
宫下北扭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侧的梁家训。后者上前一步，将手中拎着的一个礼品袋交给森田西奈子。
“之前去了趟美国，”宫下北微笑道，“这是从那边带过来的，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只是比较稀罕而已，估计女孩子们会喜欢的。”
“谢谢赤本叔叔，”森田西奈子也不客气，她将礼品袋接过去，当着宫下北的面打开看了看，随即用惊讶的语气说道，“这是LV月前发行的美洲杯限量版吗？真是太好了，我之前托人去买过，可惜没有买到。”
“西奈子喜欢就好，”宫下北笑道。
“我非常喜欢，谢谢赤本叔叔，”森田西奈子第二次道谢，显得非常有礼貌。
不过，这份礼貌只是在特定的人面前才会体现出来，就宫下北所知，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女人可不是个善茬，她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小太妹一枚，成年之后，更是嚣张的过分。在早稻田大学的时候，她就曾经因为被一个女孩抢了男朋友，而将那个女孩打了个半死，还把人家给毁了容。直到最近几年，随着她老子势微，这女人才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像当初那般的嚣张了。
当然，这些事情都与宫下北无关，他也关心不着，送西奈子礼物，只是看了她父亲的面子，又不是为了讨好她。
在停车场入口简单的客套了几句，宫下北在森田父女两人的陪同下进了会所，被请到三楼的一个房间内。
当宫下北走进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房间内已经有人了，一共四个人：小渊惠三、龟井静香、加藤弘一以及山崎拓。
这四个人可以说是如今日本自民党中的四座大山了，小渊惠三不用说了，这是竹下派的领袖，自民党内主流保守派的代表人物；龟井静香则是龟井派的领袖，他应该算是自民党内顽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加藤弘一则是宏池会的会长，目前担任着自民党总务会长一职，他从1972年第一次当选众议院议员以来，就一直稳稳的坐在这个位子上，如果谈政治立场的话，他其实偏于改革的革新派；山崎拓，别看这个家伙现在成了龟井静香的狗腿，可他本身也是个自民党内的老资格了，他与加藤弘一一样，也是从1972年第一次当选众议院议员之后，就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山崎拓在自民党内自成一派，就是所谓的山崎派，他组织的“近未来政治研究会”，在自民党内影响力不俗。
有意思的是，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加藤弘一和山崎拓在立场上，都是倾向于小泉纯一郎的，这三个人组成的政治联盟被称为“YKK”，取自三个人名字的首字母。只不过，到了两千年左右的时候，加藤弘一与小泉纯一郎所在的“森派”产生矛盾，加藤搞了一场“倒森运动”，结果最终失败，在自民党内声名大减。到了小泉纯一郎当政时期，小泉又揪住加藤的秘书偷税漏税一事，对他展开穷追猛打，最终迫使加藤退出政坛，放弃了所有权力以求自保。
同样是在前世的时候，山崎拓也曾经造过小泉纯一郎的反，只不过他自己身上问题太多，造反的大业进行到一半，自己的桃色新闻就被媒体曝光出来，以至于连众议院议员的席位都丢了。不过，这个独眼龙足够脸皮厚，缴械投降之后，又被小泉纯一郎既往不咎的重新启用，这才得以延续政治生命。
前世之事，今生之师。
宫下北掌握着前世的记忆，所以他很清楚小泉纯一郎的手腕不俗，在某些关键的时刻，这家伙为了对付对手，真是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哪怕是一些在政坛上犯忌讳的事情，他都能下手去做。要想对付这种对手，就只能比他更加的卑鄙，更加的百无禁忌，任何的顾忌、摇摆，都会给他提供攻击自己的机会。
“小渊先生，”看到这四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宫下北站在门口鞠躬行礼，嘴里恭敬的说道，“加藤先生。”
他没有跟龟井静香和山崎拓打招呼，因为没有必要，他们之间太熟了，专门打招呼反倒显得疏远。
小渊惠三和加藤弘一没有开口，两人只是微笑着朝他微微躬身，算是回了礼了。白手套就是白手套，有很多时候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甚至会被那些大人物看不起，认为是狗，比如说当初的老赤本，在普通人眼里是个权势熏天的人物，可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不过，如今的宫下北已经不再是局限于赤本原介那个程度的白手套了，尽管他的作风没有老赤本那么的狠辣，但在自民党政治派系之间的勾连拉拢，使得他正在向金丸信的层次迈进。但是归根结底他还是成不了第二个金丸信，因为金丸信的底子干净，可以自己站到前台，而他的底子却是黑的，想要站到台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他短期内的目的，实际上就是在自民党内构建一个以龟井派为主的局面，将龟井静香推上首相宝座，只有龟井静香在政坛登顶，有些事情才好展开了去做，比如说他组织起来的那个弘毅会，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展。
从长远上来说，宫下北的目标不在于政坛，而在于官僚阶层，他要成为日本庞大官僚团体的代言人，只有到了那个位置，他的地位才能稳固，才能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小渊惠三与加藤弘一不开口，倒是山崎拓笑容满面的招呼道：“赤本啊，你可是来晚啦，快点坐吧，还有森田，你也坐。今天这里可不是什么正式场合，大家都是朋友，都随意一些，随意一些。”
山崎拓这个人出了比较好色，喜欢玩玩虐待、母女什么的之外，别的方面还是很不错的，别看那张脸孔很严肃，其实性格确实非常宽宏的。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日本的媒体就经常拿他开玩笑，比如说他担任自民党政务调查会长的时候，正赶上“山一证券”和“北海道拓殖银行”倒闭，浴室媒体就拿他的昵称“山拓”开玩笑，说他应该叫“山拓破产”或是“山拓不景气”。还有，别看山崎拓在电视中的发型是个大背头，实际上他谢顶很严重，头顶与前额早就秃了，为了遮丑，他把脑后的头发留长了，然后往前梳，弄出一个大背头的样子。日本媒体就拿这件事开他的玩笑，称他是“ハゲ隐し”的开派宗师，也就是“隐秃学”的开派宗师。如果换做别的政治家，早就把媒体告上法庭了，可山崎拓却对此一笑了之，甚至时不时拿出来自嘲一番。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的好脾气，在他的丑闻被曝光之后，媒体才没有揪住他穷追猛打，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0372
接到了山崎拓的邀请，宫下北又一次给四人鞠躬行礼，这才走到房间中央的矮桌旁坐下，而森田宇哲则坐到了他的对面。
两人都入座后，龟井静香四人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今天这顿午餐，四人的目的是为了协商出一份共同的政治目标，或者说竞选纲领，大体就是竞选的时候用什么口号，许什么承诺。
这年头，日本民众倾向于改革，不管是保守派还是改革派，亦或是改良派，都要打着改革的幌子来搞竞选，先向民众许下各式各样的承诺，至于当选之后是否要施行，基本都是次要的。
在这方面，宫下北是没有发言权的，他只是旁听，而在他看来，今天这次聚餐，应该不是四人第一次协商了，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提前达成了协议，已经确定了一旦当政之后，需要做的几件事情。而之所以将自己和森田宇哲安排进来旁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提前了解内容，其中涉及到的各方利益，还需要他们去找人沟通。
政客们没有傻子，尤其是在座的四个人，他们知道宫下北以及森田宇哲想要什么，也知道他们的背后还有什么利益攸关方，所以，相关方面的政策内容是需要让他们知道。比如说：一旦小渊惠三亦或是龟井静香上台组建内阁，他们相对金融业进行什么样的整顿，整顿到什么程度，宫下北是需要事先做些了解的，然后他才好去与那些银行、财团接触，或者征得他们的谅解，或者是征得他们的支持——真以为政治家们的改革是为了满足民众的愿望吗？那可太天真了，真正的政治主要还是为精英们服务的，因为他们才能为政客们提供更大、更直接的助力。
在四人商定的政策中，真正有关宫下北的施政纲领只有很少一部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小渊惠三承诺，其在的担任首相之后，将会努力促使国会通过决议，借用公共资金为因呆坏账问题而陷入困境的金融机构舒困。
要想让国会通过决策，并征得中央银行的许可，挪用公共资金援助银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主要是这样的决策肯定会受到公众的强烈反对。世人都会有仇富心理，在大多数人眼中，银行都是大资本家，而借助公众缴纳的税金来扶持大资本，显然是不合理的，当然会受到民众反对。
不过，经验丰富的小渊惠三还是有办法绕过各种阻碍的，他认为直接以救助银行的名义动用公共资金是不可行的，他们需要绕个圈子，比如说就从养老金的问题上着手。
在日本，虽然有专门的养老金系统，但很多的银行也是参与在这个系统中的，而由于养老金属于基金，与此相关的金融机构也参与了不动产的投资，并在不动产泡沫破灭的过程中遭受了重创。小渊惠三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借助保证养老金制度，维护公众利益的名义，动用公共资金来援助承担了养老金运作的金融机构。
因为养老金的问题涉及到了每一个日本公民的利益，所以，从这方面着手的话，阻力肯定会小很多。
这条信息对宫下北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长期信用银行过去并不承担着养老金系统的业务，因为这玩意很复杂，且吃力不讨好，工作量还大的很。但是，一旦小渊惠三真的上了台，情况显然就不一样了，所以，他现在必须推动银行方面着手安排，接受养老金业务的办理，而且还要尽量做大，以便到时候争得尽可能多的援助金。
宫下北甚至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借助赤本小额金融借贷公司，来成立一家养老金基金会，顺带着也从中分上一杯羹。
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养老金基金会都是受到政府严格监管的，基金会从事的业务，也只能是信贷，而不允许参与任何形式的投资。但是随着经济的腾飞，类似的基金会由于受到过多的限制，开始出现了亏损的局面，于是，当时的日本政府为了扭转局面，开始允许私营资本成立年金管理基金会，有计划、有步骤的将养老保险基金会推向了资本市场。结果，一开始的时候，这项政策无疑是好的，促进了养老保险业的发展，但是随着泡沫经济的破裂，一大堆的问题全都显现出来，在如今的日本，可以说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养老保险基金会都陷入了困境，有些甚至到了破产境地了。
养老保险基金会出问题是最坑的人了，一旦某个基金会破产倒闭，就会牵连着无数人的生计，那些老人们连基本的生活费都没有了，也正是因为这种状况，后世的日本人绝大部分都不信任养老金系统。
不过，那些可不是宫下北需要关心的问题，他对赚取普通人的养老金不感兴趣，但对赚取国家的公共资金却是兴趣满满。
“赤本啊，”四个人的正事谈完了，该透露出来的消息也都透露了，山崎拓借着与宫下北喝酒的机会，小声说道，“听说你和大野嘉信那个家伙关系不错？”
“呵呵，算不上关系不错，不过确实有些往来，”宫下北一点头，微笑着回答道，“怎么，他招惹到您了吗？”
“不不不，我怎么会和他有什么交往呢，”山崎拓压着嗓音说道，“我只是昨天下午的时候，很偶然的看到他罢了。”
“哦？”宫下北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就在银座那里，”山崎拓说道，“他好像带着那个叫松野祐奈的女孩子去购物了，哦，松野祐奈你知道吧？据说是福冈县今年评选出来的最美女高中生呢，啧啧，才16岁的女孩子，已经有一米七的身高了。现在的女孩子，发育的真是好啊。”
宫下北笑了笑，正想开口说话，没成想山崎拓又接着说道：“而且，这个松野祐奈的母亲也是个美人呢，呵呵，这应该是基因的问题吧？”
“应该是吧，”宫下北点点头，笑道，“不过，听您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了，如果山崎君有空闲的话，我可以让大野嘉信那家伙安排一下，大家相互认识认识。”
“这样不好吧？”山崎拓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为难，“我可是公众人物呢，影响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那别让别人看到您不就行了吗？”宫下北建议道。
“这样可以吗？包括松野祐奈她们？”山崎拓眨眨眼睛，说道。
“包括她们，”宫下北语气肯定地说道，“大野嘉信也不会知道的。”
“那，我后天有时间，来得及吗？”山崎拓眯缝着眼睛，面带笑容的说道。
“那就后天，”宫下北笑道，“嗯，地方就由我来安排吧。”
“呵呵，赤本啊，你办事总是那么让人放心，”山崎拓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一下，心满意足的说道。
看着宫下北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山崎拓挪着屁股朝他身边靠了靠，提高几分嗓门，问道：“对啦，你和石桥小姐的关系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忙的很，没有顾得上自己的事情，”宫下北说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石桥寿江的影子，他是真的有段时间没有同那女人联系了。
“这怎么行？”山崎拓正色道，“追女孩子，是一定要抓紧的，不能放松，尤其是像石桥小姐这样的女人，别忘了，现在你可等于是站到了她父亲的对立面了。”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而且，最近我听说石桥大康正在与松井立人联系，两家似乎要联姻，石桥那家伙想把女儿嫁给松井立人的二儿子松井次郎。”
松井立人自然也不是一般人，他的家族是三井财阀二木会成员，尽管属于三井财团的旁系，但也是一个自战前就崛起的财团世家了。
“我也听说这件事了，”另一面的加藤弘一插口说道，“赤本啊，你的竞争对手可是不简单啊，那个松井次郎我见过，很帅气的一个男孩子，据说还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有博士学位呢。”
宫下北冷冷一笑，也不说话，长的帅、家世好、学历高就了不起吗？在这世上，两个男人之间的斗争是要讲实力的，其他一切都是白饶。
“石桥家的女儿有什么好的？”龟井静香这时候哼了一声，说道，“就因为长得漂亮吗？宫下北啊，如果想要找个漂亮女人的话，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很难吧？如果说要找有身份的女人，那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听说丰川家的幼女丰川瑶已经回国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代为向丰川司斗说合。”
丰川司斗是丰川家的现任家住，此人的祖父是岩崎弥之助的堂弟丰川良平，换句话说，这个家族是三菱财阀的直系，当年的丰川良平掌握着三菱财阀的整个银行业，而如今的三菱银行背后，就站着丰川家。
0373
对与宫下北来说，他倒不是非得娶石桥寿江不可，如今的他，也不需要再依靠石桥家的权势来巩固地位了，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关紧要。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男人，不争馒头还得争口气呢，以宫下北如今的地位和心态，自己看中的女人，自己可以选择不要了，但绝不能容忍别人来抢，这是面子问题，无关其他。
石桥大康那个老东西，认为双方立场不同，就要给寿江安排别的男人，嘿，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他要让那老东西明白，不，应该说是让所有类似松井次郎的人明白，除了他宫下北之外，任何人都不是石桥寿江的良配。
一场聚餐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钟，差点连下午茶都一起吃了。宫下北从别墅里出来还笑眯眯的，等到上了车之后，一张脸就冷了下来，像是挂了霜一样。
“打这个电话，问问大野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将通讯簿拿出来，找到大野嘉信的电话，交给前面的梁家训，宫下北阴沉着脸说道。尽管他现在自己有事要去办，但仍旧是将山崎拓的事情摆在前面，对他来说，这就是工作啊。
梁家训打了电话，回复说大野嘉信人在港区，他在那边有一个公司，据说是经纪公司，实际上是什么谁都知道。
赶到大野嘉信公司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对与宫下北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大野嘉信的公司里来，其实，在他的眼里，大野这种人什么都不是，自然也没必要给予太多关注。
大野嘉信的公司名为“大野艺能人经纪公司”，租用了隶属于三井集团的一处物业，是一栋大厦的三、四、五三层，三楼是办公区域，平时就在这里处理一些公务，四楼则是宿舍，专门安排给隶属于公司的艺人的，五楼则是休闲的地方，不过却不是给公司员工亦或是艺人休闲的，而是给“大人物”们休闲的。
宫下北的车停在写字楼底层的停车场时，大野嘉信已经等候在那里了，直接将他迎到了五楼。
“听说有一个叫松野祐奈的女孩子？”装修华丽却颇为俗气的房间里，宫下北被殷勤的请到沙发前坐下，他没有兜什么圈子，劈头便问道，“是你签下的人吗？”
“啊？”大野嘉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倒是有这么个女孩，昨天还见过，不过并不是我签下的人，而是......”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有些尴尬。
“是你看上的？”宫下北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啊，不是，不是，”大野嘉信连忙说道，即便真是他看上的，他也得说不是，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他可真是惹不起，“不过，那是有人看好的，我已经做了安排。”
“那就好，”宫下北也没问是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关心安排好了给谁的，只是直接说道，“你去抓紧安排吧，后天的这个时候，把人给我送到隅田川别墅去。”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包括这个松野祐奈的母亲，一起送过去。”
“这......这不好吧，”大野嘉信迟疑道，“赤本先生，我的确是已经做了安排，那一方的人可不是我惹的起的。”
“要不这样，”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弯腰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奔制作精美的画册，双手拿着送到宫下北面前，说道，“你看看这个，这里面都是上好的货色，我......”
宫下北看了一眼那个册子，连手都不伸，只是语气冰冷的说道：“后天这个时候，把人给我送到隅田川别墅，能不能做到？”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也缺少了应付这皮条客的耐性。
大野嘉信似乎被他吓了一跳，相识这么久了，宫下北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的不近人情。
对宫下北这种人，大野嘉信是心存畏惧的，因为这家伙不像别的“客人”，他若是得罪了别的“客人”，对方顶多让他混不下去了，可眼前这位若是不高兴了，却能让他直接消失，而且保证不会有人再想着去找他。
“能，我能做到，”不敢再找什么托词，大野嘉信陪着笑脸说道。
宫下北又看了他一眼，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
大野嘉信在后面尴尬的跟着，也不知道该不该挽留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宫下北又停下来，他安耐住烦躁的情绪，扭头对大野嘉信说道：“等把这件事做好了，大后天你可以去找我，我给你一笔钱，你把这该死的公司做的正规一点，股份的话......”
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梁家训，他继续说道：“股份的话，就算在家训身上好了。”
大野嘉信心头狂喜，前段时间，他刚从宫下北那里得了一处物业，如今，又能拿到一笔钱，尽管还不知道是多少钱，可既然对方说需要他公司的股份了，那想必就不会太少。当然，钱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宫下北要了股份，哪怕这股份只是算在了梁家训的头上，可梁家训是谁？那是宫下北身边的第一号狗腿，在日本，需要卖对方面子的人简直不要太多，至少那些暴力团不敢再来找麻烦了。
“好的，赤本先生，您尽管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大野嘉信还想说说他的计划，怎么安排那对母女就范什么的，可惜，宫下北没兴趣听他啰嗦，头也不回的出门走了。
大野嘉信将他和梁家训一路送到停车场，眼看着两人上了车，整个车队行驶起来，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打了个响指，喜滋滋的吹着口哨回了电梯。对于他来说，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集中全力搞定那两个女人，对于原来应下的那个“客户”，抱歉，只能靠边站了。
宫下北却是没有揣摩大野嘉信那份心思的心情，离开那个不算是皮包公司的破地方，宫下北直接乘车去了足立区的西新井，他是去见吉冈错的。
吉冈错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公司，而且不是一家，不过，他平素里基本就待在西新井西公园左近，一处名叫“吉冈贸行”的公司，这也是他名下唯一一家正经合法的贸易公司，也是唯一一家赔钱的公司，平时的业务，就是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一切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
即便是做非法的生意，也要一家合法的公司做门面，这是常识，不管是不是道上混的，都明白这一点，如果没有这么一家公司的，即便行贿都送不出礼去。
被吉冈错安排在“吉冈贸行”工作的，都是他信的过的手下，还有一些则是或立过功、或身有残疾的帮会成员，安排他们在这里，也是为了让他们有口饭吃，可以养家度日。
不要以为混暴力团的人都很风光，实际上真正风光的只是那些大头目，一般的小头目乃至于普通成员，其实生活都挺凄惨的，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养老保险，普遍的在年老之后，都会成为老无所依的流浪汉。
如今的吉冈错，在东京的地下世界里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了，任何一家盘踞在东京的暴力团，都会给他几分面子，甚至是对他退避三舍，这当然不是看他自己的面子，而是因为他背后还有一个宫下北。
吉冈贸行的物业是一栋四层的小楼，估计有些年头了，外观上看着很破旧。小楼入口的左侧，挂着住吉会的“住字幡”，说明这是隶属于住吉会保护的公司。
宫下北就在楼前下了车，没有理会守在门口的几个人，进了门直奔电梯，当然，能被吉冈错安排在这里的人，也全都认识他，自然也没人拦着他。
走电梯直接上四楼，宫下北脚步不停的赶到会长室，秘书间里坐着的女人看到他，起身想要拦一下，略一迟疑之后，还是乖乖的坐了回去，没敢过问。
当宫下北直接闯进吉冈错办公室的时候，这个家伙正在忙于“工作”，而且是很努力的样子，精赤的身上汗渍渍的，嘴里粗喘如牛。
被房门开启的声音吓了一跳，正在沙发上努力的吉冈错从白花花的女人身上跳下来，扭头就想骂人，只是当他看到来人是谁的时候，又硬生生将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啊，宫下，你，你怎么来啦？”双手遮在裤裆前，吉冈错一脸尴尬的说道。
“你这混蛋，早晚死在女人身上！”宫下北指着他骂了一句，又看看沙发上狼狈的女人，呵斥道，“滚出去！”
吉冈错瞬间便上演了拔吊无情的渣男角色，他抬腿在女人的身上踹了一脚，也跟着呵斥道：“让你滚出去，听见没有！”
女人翻身从沙发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衣服，都顾不得穿上，就那么跌跌撞撞的逃出门去。
宫下北阴沉着脸，走到唯一的一张办公桌后坐下。梁家训则忙着将窗户都打开，这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有件事交给你，你安排人去处理。”从口袋里摸索出香烟，宫下北一点点燃，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0374
吉冈错胡乱的往身上套着衣服，因为太过仓促，在穿裤子的时候还差点摔倒，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始终看着宫下北，尽可能作出他有在认真听的样子。
跟在宫下北身边这么久了，他自然了解这位大佬的脾性，尽管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大佬肯定是在生气，而生气时的大佬，往往是比较危险的。
“松井次郎这个人你知道吗？”坐在办公桌后，宫下北靠进松软的椅子里，两腿条搭在办公桌上，一边吸着烟，一边沉声问道，“他的老子名叫松井立人。”
吉冈错正在扎着皮带，听了这话抬起头，看过来的目光中一片茫然。
“安排人去查查他，”宫下北不再理会他，而是扭头对站在门口的梁家训说道，“查的仔细一点，我要详细的情况。”
梁家训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怎么，这个人招惹到你了？”吉冈错穿上一件衬衣，在宫下北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叉开双手抹了一把脸，这才说道，“就是这个松井次郎？没事，我找人弄死他，只要有一张照片，保证明天这个时候世界上就没这个人了。”
宫下北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松井次郎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平白无故的让人家消失了，后果实在太过严重，他宫下北可没有嚣张到那个地步。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多少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别整天就想着打打杀杀的，”见吉冈错尴尬的缩了缩脖子，宫下北才继续说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要为那些跟着你混饭吃的人考虑一下。”
“嗨！嗨！”吉冈错连连点头，这个时候他可不敢跟宫下北顶嘴。
“还有那些女人，”宫下北又想起刚才那个女人，接着说道，“别以为这些金发碧眼的洋妞就多么高贵，不知道艾滋病吗？小心哪天沾上，后悔都来不及！”
“嘿，怎么会，我很仔细的，”吉冈错站起身，伸手过来，从宫下北面前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点上火，含糊不清的说道，“这是谷村那家伙从俄罗斯专门搞过来的一批高档货。”
谷村自然是指的谷村弘明，那家伙现在负责在俄罗斯那边的一应事务，据说混的很不赖，黑白两道通吃。
不过，宫下北关注的可不是谷村弘明，而是吉冈错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怎么，你们现在连贩卖人口的勾当都做上了？”目光斜瞄着吉冈错，他意味不明的问道。
“这个......”吉冈错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被噎了一下，随即一脸不自然地说道，“也，也不算是做上了，只是干了那么两回。”
“哦，利润怎么样？”宫下北面无表情的问道。
“还，还可以，如果不到公海交易的话，最好的高档货也只要2000美元，”吉冈错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在公海交易的话，价格会贵很多，主要是其中一部分需要交给俄罗斯海军和海警。”
实际上，吉冈错只要不去杀人放火，宫下北才懒得管他做什么生意，他本身就是黑道出身，自然不会有什么善心洁癖。更何况贩卖人口又不是多么新鲜的生意，这是全世界除了毒品和军火之外的第三大地下贸易，按照联合国毒品与犯罪办公室统计的数据，到2014年，全球124个国家存在着跨国人口贩卖活动，已经确定的国际性人口贩卖路线多达510条，每年仅仅是统计在册的被贩卖人口就多达80万。
所以说，这世界很大，水也很深，远方不仅有诗，还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黑暗和罪恶。可以说，世界上每一秒钟都有人在消失，她们不是去拥抱鲜花和阳光了，而是沦为了奴隶。
怎么说呢，只要存在金钱的地方，就会存在罪恶，就像亨利·米勒所说的那样：“如果大便可以卖钱，穷人将失去他们的屁眼。”这世界就是如此的现实和残忍。
2000美元可以买一个身材、容貌都非常出众的处女，这就是俄罗斯人口贩卖的时价，而在那边，现在做这个生意的人就是“日本仔”伊万科夫。而按照吉冈错的说法，今后一段时间，这个价可能会降得更低，因为伊万科夫的黑帮与阿尔巴尼亚武装黑帮开战了，他们在罗马尼亚、乌克兰、科索沃、摩尔多瓦、波斯尼亚等等，各个地方针锋相对，几乎每天都会死人。
吉冈错说，因为谷村弘明与伊万科夫往来密切，而且彼此间有很多的生意往来，所以，前段时间谷村弘明就在莫斯科遭到了杀手的刺杀，以至于这家伙现在出入都有不下于二十个保镖随行。
阿尔巴尼亚武装黑帮别看声名不显，国家也不过是个弹丸之地，但这伙人却是手段凶残的很，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在杀人手法上，与墨西哥毒贩相差不多。当然，这些家伙的主要生意也是人口贩卖，而且他们对待被贩卖者也是最残忍的。
宫下北坐在办公桌后，莫名的想到了石桥寿江，想到了石桥家对自己的态度，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恼怒，真是的，完全没有必要嘛，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尽管不打算放弃石桥寿江，但也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而动怒啊。
“好吧，让我看看你做的这两次，都搞到了什么好货色，”将搭在桌上的双腿放下来，宫下北伸手在嘴唇上抹了抹，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嘿，都是好货色，”见他的脸上有了笑意，吉冈错一下就来了精神，他站起身，兴致盎然的说道，“这段时间，我联系了两个买家，他们开出了一千万日元的高价。”
难怪贩卖人口的生意屡禁不绝，这里面存在的利润太大了，而且与毒品和军火生意比起来，贩卖人口还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毒品也好，军火也罢，都属于一次性消费品，用掉就完了，而人口却能买卖多次。
吉冈错一边兴奋的说着，一边走到宫下北这边，他将办公桌中间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大信封，打开封口，将一大摞照片从里面倒出来，逐一给宫下北翻看。
信封里都是一些年轻女孩的照片，而且全部都是裸照，正面的、背面的、上半身的、下半身的，还有一些隐私部位的近照特写。正如吉冈错所说的，女孩们都是极品，要嘛容貌艳丽，要嘛长相清纯，身材与线条都没的说。
“一共是十二个，只要找到买家，就能拿到上亿的利润，”吉冈错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过，他想的只是能够从中赚多少钱。
“人现在在哪儿？”宫下北揉搓着下巴，问道。
“除了一个在我这儿之外，剩下的都在‘星之丸’，”吉冈错说道。
“星之丸”是一艘船，准确的说是货轮，目前在吉冈错的名下。
“不要再找什么买家了，”宫下北伸手拿过桌上的电话，一边拨号一边说道，“我让笠井过来，以后凡是这样的货色，都交给她，我另有安排。”
“哦？”吉冈错一滞，看表情就知道他有些不愿意。
“怎么，还担心我会让你白干？”宫下北将话筒送到耳边，听到里面传来笠井南朝的声音，却依旧看着吉冈错说道，“放心好了，就按之前你说的那个价，我会让笠井转款给你的。”
这番话说完，他才对电话中的笠井南朝说道：“你现在马上去港口......”说到这，他看向吉冈错。
“4号码头，”吉冈错急忙说道。
“4号码头，‘星之丸’号，”宫下北简单的说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又重新拨了一个号，这一次却是联系的大野嘉信，同样是让他赶去港口4号码头。
“找大野那个家伙干什么？”等到宫下北挂了电话，吉冈错有些困惑的问道。他是知道大野嘉信这个人的，别看他自己是个黑社会，却也瞧不上这个皮条客。
“如果说到从女人身上赚钱，吉冈啊，十个你也不是大野嘉信那家伙的对手，”放下电话听筒，宫下北从椅子上站起身，说道，“你所做的那些勾当，不过是个倒买倒卖的生意，尽管利润惊人，可总归有限。更何况，你那是真正的贩卖人口，这是一种罪恶，早晚是要遭报应的。”
从办公桌后绕出来，他继续说道：“至于我的想法，则是把她们交给大野那家伙，好好做一下包装，以她们自身的条件，不管是做个模特也好，亦或是做个艺人什么的，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等她们稍稍有了些名气，总归是能给咱们赚更多钱的，同时呢，她们自己也能给自己找一条活路，你也不算是作孽了。”
“可是......有了名气，她们还能由咱们控制吗？”吉冈错迟疑道。
“你难道不知道有合同，有违约金这回事吗？”宫下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订它一个亿的违约金，总要让她们赚够了再考虑自由的事情。更何况你也不要小瞧了笠井，她可是有的是手段呢。”
0375
梁家训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将松井次郎的相关资料拿回来，不过，这种人注定不是河内善关注的对象，所以，哪怕宫下北要求资料尽可能详细一些，梁家训拿回来的东西，也算不上有多么详细。
从现有的资料上，这个松井次郎真的是很优秀的一个男人，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都非常的出众，人家不光有光鲜的家世背景，自身也足够努力，毕竟是拥有博士学位的人，还是在美国拿到的，又怎么可能不够优秀呢？
如果硬要说这个人身上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只能说他的身上有日本大多数男人都有的一个通病——大男子主义情绪浓重，这家伙回到日本后就进入了三井物产。而在三井物产工作期间，他对公司的女性员工很不友好，时不时的发布一些歧视女性的言论，认为女人就不应该出来工作，而是应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处理家务。
仅从这一点上看，以石桥寿江的性格，就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男人成为自己的丈夫，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甚至连家庭的观念都不一致。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宫下北可以稳坐钓鱼台，因为一场婚姻往往不是由男女双方自己决定的，而是由他们各自的家庭来决定的，所以，宫下北总是需要做些什么，这不仅仅是为了提防松井次郎，同时也是为了杜绝后来者。
“安排人盯住了他，”办公室里，宫下北将梁家训搜罗到的资料交给吉冈错，“不要采取什么过激的手段，多动动脑子，设置个圈套，给我把他搞的身败名裂。”
“只是搞他的名声吗？”吉冈错一脸遗憾的说道，“我可以安排人把他弄残废了，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影响到咱们的，我安排的人绝对可靠。”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OK，我明白了，”吉冈错讪笑道，“就是要把他搞臭嘛，这种事情我也擅长，简单的很，稍后我就安排人去做，保证做的漂漂亮亮的。”
“不要想着自己去动手，”宫下北再次叮嘱道，“安排别人去，把首尾收拾干净，还是那句话，对方并不是普通人，疏忽大意的话，说不定就会把你自己装进去。”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吉冈错急忙点头，说道。
“走吧，去码头看看，”宫下北不再关注这件事，如今，类似这种会脏手的工作，他是绝对不会亲力亲为了，他自己是自民党的白手套，而吉冈错就是他的白手套，大家分工明确。
从吉冈错的公司出来，已经是深夜了，一行人驱车前往港区，等到了地方，正好是零点时分。
尽管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但码头上依旧是一副灯火通明的景象，貌似有货轮刚刚入港，正在装卸集装箱，整个码头上的噪音非常大，轰隆轰隆的。
宫下北一行人在离着码头栈道不远的地方下了车，远远就看到有两个人迎过来。两人一男一女，正是笠井南朝和大野嘉信。
笠井南朝与大野嘉信也是相识的，前者毕竟曾经是一番街的花魁，而大野嘉信又是娱乐圈的顶级皮条客，平素里的应酬肯定比较多，两人相识并不让人感觉意外。
其实，真正感觉意外的人是大野嘉信，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笠井南朝这位一番街花魁竟然是宫下北的人，而且两人之间竟然还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这里头肯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只是他不敢多问罢了。
三方在码头上汇合，由吉冈错带领着上了“星之丸”号。这艘货轮别看停靠在码头上，可船上依旧留了大量的看守，其中甚至有一些身材魁梧的俄国佬。
前世的时候，宫下北经常在网络上看到一些跨国黑帮大战的新闻或是传说，但实际上，真正的跨国黑帮大战是很少出现的，就拿日本黑帮与俄罗斯黑帮来说，双方分处不同的国度，很少会产生利益上的矛盾，自然也就没有大战的必要。至于说俄罗斯黑帮与阿尔巴尼亚黑帮的混战，那是因为双方都想夺取东西欧之间的人口贩卖通道，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所以，必须要有一方低头认输才行。
如今，日本黑帮与俄罗斯黑帮之间就是合作的关系，而且随着俄罗斯国内经济的日益凋敝，这种合作关系还在进一步加深。就拿吉冈错与俄罗斯那边的贸易来说，最初还只是一些电子产品、生活消费品的走私生意，而现如今，已经开始涉及到黄金、玉石，乃至于人口贩卖的合作了。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一旦秩序崩溃，首先发达起来的，往往就是那些胆大妄为、违法乱纪的家伙，而首先饿死的，则是那些踏踏实实、遵纪守法的老实人。老天爷就是如此的不公，所以，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完全就是在放狗屁。
星之丸货轮上，吉冈错直接带着一行人下了底舱，最后停在了一处厚重结实的防水门前，按照吉冈错的说法，这是隔水舱，一般是在货轮撞到什么东西，产生舱体破裂进水的时候，专门用来阻隔海水的。
即便是防护如此严密的地方，舱门口上还是守着两个持枪的大汉，用吉冈错的话说，他这不是在防备里面的人跑出来，而是防备着船上的家伙们闯进去。
厚重的舱门明显有些老化了，开启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等到舱门开启，人还没进去呢，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从里面溢出来。
吉冈错最先走进门去，宫下北跟在他的身后，随着昏黄的灯光亮起，他就看到在这个不过二十几平方的密封舱里，竟然摆放着八张铁质的高低床，仅仅是这些铁床，就把整个密封舱的空间都给占满了。
铁床只有一张是空着的，还有一张的下铺木板上，则凌乱的丢弃着一些食物，这些食物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其中绝大部分都变质发霉了，那股怪味就是来自于这些垃圾。
而在剩下的那些床上，几乎每张床上都躺着人，一个个的女人，她们蓬头垢面，浑身赤裸，如同受了惊吓的幼兽一般蜷缩在那儿，目光惊恐的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在这种地方，人是没有尊严可谈的，对于这些女人来说，她们担心的已经不是身体隐私的暴露，甚至不是被人强暴什么的，而是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在自己家乡的时候，她们向往的是远方世界的美好，而当落到人贩子手里的那一刻，她们也就认命了，对于她们来说，人贩子们上的第一堂课，就是将试图逃跑或是自杀的人，当着她们的面肢解掉，摘走身上所有有价值的器官。那血琳琳的一幕，足以在她们脑子里刻印一辈子，让她们失去反抗或是逃跑的勇气。
吉冈错在狭窄的舱内转了几步，而后停在右侧靠着舱壁的一张床边上。
“老大，这就是那个叫什么娜的，”他单膝跪在床边上，伸手抓住缩在床角处的那个女人，扯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拖下来，而后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把脸微微仰起来，说道，“这些人里最值钱的一个。”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伸手握住女人的胸脯，一边用力抖动着一边赞叹道：“看她的证件，今年才十八，还是个雏呢，可你看看这奶子......”
又伸手在女人挺翘的臀部用力拍了两巴掌，继续说道：“看看这屁股，绝对是极品中极品。”
这女人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却溢满了泪水。
尽管这些女人的身上都很脏，甚至连原本的肤色都看不出来了，可不知为什么，宫下北竟然感觉到了冲动，甚至是有了一些口干舌燥的感觉。
人的灵魂的确都是邪恶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行啦，你给我滚出去，”一只手托着下巴，宫下北朝吉冈错摆摆手，说道，“去安排地方让她们梳洗一下，再找些像样的衣服给她们穿上，她们是人，又不是牲口，你他妈的还有没有点人性？”
吉冈错一脸讪笑，嘴里嘀咕了两句什么，灰溜溜的钻出门去。
“笠井，”等到吉冈错离开，宫下北才扭头对笠井南朝说道，“这些人就交给你了，你需要做的，就是教她们日语、礼仪之类的东西，我要让她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高雅，有气质。”
“嗨！”笠井南朝应声道。
“大野君，”转头面向大野嘉信，宫下北继续说道，“明天我会转给你一笔钱，你尽快把公司的事情办妥。等到笠井这边的调教做好了，这些人就交给你，我也不需要她们成为多么大的明星，但至少要有些名气。至于说更具体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毕竟在这方面，你要比我懂的多。”
“嗨！赤本君尽管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大野嘉信点头说道。
0376
熊本市，光森。
松井次郎从星巴克光森店的门外走进去，依照以往的惯例，走到习惯坐的4号卡座前。
4号卡座挨着窗户，隔着明净的大橱窗，可以看到外面喧闹的街道，几乎每天下午，松井次郎都会离开自己工作的单位，穿过街道，走进这家星巴克，然后坐在4号卡座上吃一份下午茶。其间，他会透过橱窗，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很感性的猜测一番某个路人的身份，幻想一下对方的生活。
是的，出身在财阀家庭的松井次郎是个很感性的人，他没有任何恶习，不吸烟不喝酒，也不是很好色，总的来说，他应该算是个很节制的人，生活有规律，懂得如何约束自己。
人长的帅，又年少多金，家世不凡，再加上很有才华，还懂得很多种乐器的演奏，如今还不到三十岁的松井次郎，俨然就是人生赢家，是很多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因为是这家星巴克的常客，所以侍应生都不用他点餐，很快就按照他的习惯送上了饮品和小食。
松井次郎很有礼貌的道了谢，而后取了一块方糖放进咖啡里，紧接着又取了一块，将它截成两半，将其中的一半再次放进咖啡，这才拿起咖啡匙轻轻的搅拌——整套动作闲适而优雅，引来不远处两个小女生花痴般的眼神。
此时，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正好照在松井次郎的侧脸上，金色的阳光衬着白皙的肌肤，竟然绽放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泽，真是帅的难以形容。
就在不远处那两个花痴小女生发出惊叹的时候，星巴克的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碎花和服、脑后梳着发髻的女人悄无声息的挪了进来。
女人的脚下应该是穿了一双木屐，走起路来会发出有些急促的咔哒声，可她走路的速度又明显不快，这似乎只能说明在她和服下摆的遮掩下，两条腿的步速很快，但跨度却很小。
这女人走进了星巴克，有些羞怯的四处环顾一圈，或许是感觉到有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自己身上，那张精致而嫩白的小脸瞬间晕红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变的手足无措了。
店里的一名侍应生迎了上去，与这女人交谈了两句，而后便引着她走到5号卡座边上，这个位子也是挨着橱窗，正好就在松井次郎的对面。因此，当女人入座的时候，松井次郎一眼就看到了她。
说真的，这女人长的并不是多么漂亮，不过，她的身上却有一种很吸引人的气质，嗯，是那种柔弱到令人怜惜的气质。她坐在卡座边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屁股却只在椅子上坐了一小半，而且坐姿不是正坐，而是侧着身子，要被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逃跑一样。
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的眼神，那一双眼睛清澈透亮，似乎蕴着一汪碧水。她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亦或是在等什么人，因此一双眼睛总是朝四周窥探——真的是窥探，她的眼神看过去，只要看到被她看到的人稍稍动一下，她的目光就会受了惊吓般的迅速缩回去。
只是那么一瞬间，松井次郎就被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给吸引住了目光，那女人胆怯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目光，让他有了一种浑身燥热的感觉。
松井次郎的确不是一个非常好色的男人，但他却有非同一般的性嗜好，这个有些复杂，但往简单里说，就是他喜欢蹂躏类似眼前这样的女人。胆小、怯懦、传统，被男人压在身下蹂躏的时候，甚至不敢大声哭泣，只敢抽泣着做那种毫无意义的微弱反抗。
这种嗜好或许与松井次郎的童年有关，但他一直以来都掩饰的很好，而类似这种性格的女人，即便是遭受了什么屈辱，也不敢声张出去，只能默默地忍受，所以，松井次郎依旧是眼下这个阳光明媚的帅气男子。
现在，松井次郎对窗外的街道不再感兴趣了，他的视线大多数时间都集中在那个女人的身上，尤其是每当那女人察觉到他富有侵略性的眼神，而显露出不安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越发的兴奋。
那女人在卡座上独坐了十几分钟，终于，一个身材短小但却满脸凶悍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男人很不礼貌的赶走了迎上前的侍应生，而后径直走到那面色不安的女人身边，毫不避嫌的直接坐在她旁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钱带来了吗？”
因为这男人的出现，女人原本润红的脸瞬间变的惨白，她绞着双手，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非常抱歉，我，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但是我真的，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嘴里这么说着，女人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把手伸进和服的前襟内，取出一个粉色的小布包，随后，将布包一层层的揭开，显现出内里一沓面值不一的久纸钞，双手捧着送到男人面前，说道：“我现在只有这些了，请您再宽限我一段时间，我会尽快还清的。非常抱歉，这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男人接过那些钱，连点都不点，只是捏了捏，便带着一脸轻蔑的表情冷笑道：“这算什么？连利息都不够吧？”
“非常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女人的下巴都埋到胸口处了，声音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男人的眼珠转了转，一张猥琐的脸上的露出更加猥琐的笑容。他鼻腔里发出类似沉吟的声音，一只手陡然握住女人的手，同时，压低声音说道，“绘里子啊，如果你想让我宽限几天也不是不可以的，不过，你也知道，如果我答应帮你转圜的话，肯定是会被老大处罚的。想想看，为了你的事，我却要受到处罚，难道你不觉得惭愧吗？”
被男人抓住手，女人就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过她显然是担心周围人的目光，尽管眼睛里充满了慌乱的眼神，可还是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用力想要挣开男人的手，同时嘴里小声央求道：“不，不要这样，求求你......”
看到女人那嫩白的似乎能看到血管的小手，被男人那肮脏的黑手攥住，一直旁观的松井次郎终于按耐不住了。男人嘛，不管自己的心里多么龌龊，都是会有一种英雄救美的冲动的，更何况对于松井次郎来说，这女人已经成了他狩猎的目标，自然不会再容许别的男人染指。
从自己的卡座边上站起身，松井次郎径直走到那个可怜兮兮的女人身边，一伸手，抓住那男人的手腕，一边用力，一边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道：“把你的手松开！”
松井次郎学过剑道和自由搏击，手上功夫不错的，而且手劲也不小。
“哎哎......”那男人看着凶悍，实则却是外强中干，他被捏住手腕，嘴里一个劲的呼痛，握着女人手的手掌也不由自主的分开。
“说吧，这位女士欠你多少钱，”将男子的手甩到一边，松井次郎直接挡在女人面前，面对着那猥琐的男人说道，“我替她换了，你拿了钱赶紧滚蛋！”
“你是什么人？！”男人握着自己的手腕，两只眼睛狠狠盯着松井次郎，色厉内荏的问道。
“松井先生，怎么啦？”侍应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第一时间赶过来，询问道，“要不要我替您叫警察？”
“谢谢，但是暂时不用了，”松井次郎语气温和的对侍应生说了一句，转头又面无表情对男人说道，“说吧，到底多少钱？如果你想拿到钱的话，就说个数出来，不然的话，相信我，我会让你一分钱拿不到的。”
“七，七百万日元，”男人终归不敢在这里胡闹，他狠狠瞪了松井次郎一眼，说道，“不，应该是七百四十万日元。”
“哪有那么多？”女人闻言，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难道不要利息的吗？！”男人冲她狠声说道。
“我......”女人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小声的辩解道，“那，那也没有这么多的啊。”
“呐，这里有张卡，里面应该是有一千多万，”松井次郎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卡，甩手丢在男人怀里，说道，“密码就在卡的背面，现在，它归你了。”
男人手忙脚乱的将卡片接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嘴里嘀咕道：“谁知道真的假的。”
“这位是松井先生，三井物产的高管，他会为了一千万日元欺骗你吗？”侍应生在一边接口道，“你最好拿了钱赶紧走，不然的话，我打电话报警啦！”
男子听了这话，才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迈步就想朝门口走。
“等等，这位女士的借条呢？”松井次郎叫住他，面无表情的问道，“难道你还想耍赖吗？”
男子迟疑了一下，或许是想到了对方的身份，这才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张纸条，一脸不屑的放在卡座上。
0377
就在星巴克的门外，街道对面不远处的地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靠在路边上。
车厢内，吉冈错坐在后座上，脸颊抽搐，就像是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而在他面前的座位缝隙中，一个金发女人正跪在那儿，埋首在他的胯间，脑袋有节奏的起伏着。
刚刚从星巴克里灰溜溜逃出来的男人，兜兜转转的来到车门边，伸手在车窗上敲了敲。
吉冈错摇下车窗，目光漠然的在男人脸上扫了一圈，对方则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大，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安排好了，那家伙应该是上钩了。”
“嗯，知道了，”吉冈错的嘴里发出“嘶”的一声呻吟，这才说道，“都盯紧一点，千万别出了纰漏。”
“嗨！”男人应了一声，消失在车门外。
吉冈错将车窗重新摇上去，伸手在胯间女人的头上拍了拍，说道：“自己坐上来。”
女人显然是不懂日语，她抬起头，目光茫然的看了看吉冈错，见了他比划出来的手势，似乎领会到了什么，挣扎着从座位缝隙中站起来，跨开双腿，坐到了吉冈错的身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家星巴克的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先是出来一个穿着粉色碎花和服的女人，紧接着又出来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正是松井次郎。
两人在店门口上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女人弯腰给松井次郎鞠躬行礼，这才跟着他上了一辆车。
“快快快，跟上去，”吉冈错没有忘了正事，他催促着前面的司机，说道。
松井次郎顺利的问到了女人的情况，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的名字叫池下绘里子，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八久保一号公园左近。她的丈夫过去经营着一家书店，生活还算可以，可不幸的是，就在不久前，她的丈夫却是得了绝症，前前后后花了不少钱，却还是死掉了。
丈夫去世，过于一直都是全职太太的绘里子也就没有了生活来源，更糟糕的是，为了给丈夫治病，家里还欠了不少钱，因此，丈夫的葬礼才办完，催债的人就找上了门。那些家伙心黑的很，不仅拿走了丈夫经营的书店，还把家里搬了个空，即便如此，欠下的债务也没有还清，这才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
松井次郎听着女人在啜泣中讲述她悲惨的经历，表面上是一脸的同情，可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家里没有什么人了，性格又是如此的软弱，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目标了。
之前的英雄救美，已经让这女人对他失去了警惕心理，这次送她回家，正好可以好好享受一番她的肉体，松井次郎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这女人被自己蹂躏时的表情了。
就在松井次郎送着名叫绘里子的女人回家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宫下北也正好回到位于隅田川畔的别墅，而比他先一步赶到这里的山崎拓，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宫下北走进别墅，从楼梯上了二楼，正好看到山崎拓穿着一身睡衣从客房里走出来。这家伙的手里拿着一瓶什么东西，正一边往外走一边朝嘴里喷着，估计是口气清新剂之类的玩意。
“嘿，赤本君，安排得怎么样了？”一眼看到宫下北，山崎拓便有些急切的问道。
宫下北停住脚步，先是微微鞠躬行礼，这才笑道：“山崎君实在是太急切了，之前不是说好等到晚上吗？现在才刚刚是四点钟呢。”
“早做些准备总是稳妥的，”山崎拓毫不知耻的嘿嘿笑道，“更何况我今天下午也很空闲。”
“既然如此，我就让大野那家伙立刻过来，”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说着，他走进自己的书房，给大野嘉信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宫下北朝着山崎拓做了个OK的手势，说道：“最多半个小时，大野就把人送过来。”
山崎拓心满意足的竖起大拇哥，显然是对他的这番安排非常满意。
“赤本啊，”等到把手放下，山崎拓转口说道，“昨天我去拜会了石桥君，我可是专门为了你和寿江那丫头才去的。”
“哦？”宫下北露出关注的表情。
他知道山崎拓与石桥大康的关系不错，别看两人政见不和，但彼此间的私交还是很不错的。其实从个人经历来说，当初的山崎拓还曾经在普利司通任职过很长时间呢，与当时的石桥大康是同事，两人关系密切。
其实，当初山崎拓被人用丑闻套住的时候，如果不是在党内遭人落井下石，他也不会转投龟井静香，那样的话，如今的森派实力将会更加雄厚。
“你要明白，石桥那家伙可是非常的顽固啊，”山崎拓叹口气，说道，“而且听他的意思，如今石桥家反对这桩婚事的人，还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普遍的意见，所以，除非寿江那丫头能够......”
他做了个切割的手势，继续说道：“否则的话，你们两个婚事恐怕难以圆满。”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宫下北笑了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对此倒是充满了信心。”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死心眼啊，”山崎拓摸索着口袋，从中取出一份信封，表情暧昧的放在宫下北面前的书桌上，说道，“石桥家反对你和寿江的婚事，可还有人一心巴望着能够和你结亲呢。”
“这是？”宫下北看着面前的信封，迟疑道。
“这是菊亭义胜的长女，”山崎拓说道，“菊亭家委托我来替你们说合，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可以先见见面，谈一谈。”
宫下北将信封打开，从里面取出三张照片。照片中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还别说，仅看容貌的话，还真是可以打个九十多分的，而且这女孩的五官立体感很强，不像是纯种的日本人，倒像是个混血。
菊亭义胜这个人他也知道，是菊亭家现任的当主，祖上是曾经的侯爵，最著名的人物就是菊亭修季。
当然，这个家族如今已经没落了，在政界没什么强力人物，只有菊亭义胜的长子菊亭宗常在石川县做了个县议员，声名不显。最重要的是，菊亭家没有什么重要的产业，在这一点上，现今很多的华族都是如此，本身就只顶了个贵族的头衔，实际上日子过的比普通人也不强。从这一点上说，他们与晚晴时期的八旗子弟差别不大。
“菊亭那家伙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够支持他的长子，也就是菊亭宗常，”山崎拓继续说道，“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将来可以入赘菊亭家。他最近两年身体状况很差，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后，愿意将当主的位置传给你。”
这个华族的身份对于有些人来说一钱不值，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价比万金，说真的，如果宫下北有个贵族的头衔安在脑门上，他就可以凭着这个头衔做很多事。比如说拿出一笔钱来，弄一个“堂上”的身份，每年参加一下天皇的庆礼，那么，他曾经的黑底子就不算什么事了。
不得不承认，宫下北在某一刻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入主菊亭家可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山崎拓将身子往宫下北身边凑了凑，一脸猥琐的小声说道，“嘿，这家伙除了菊亭直子这个长女以外，还有一对双胞胎的次女，现在都在上初中，而且他的续弦也是个大美人，比他小了将近三十岁。等到菊亭那老家伙死了，整个家里都是你说了算，到时候，关起门来......哈哈哈......”
宫下北的唇角抽了抽，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山崎拓猥琐的说辞，竟然撩动了他的情绪。
不过，想到当初的赤本老头，他还是将入赘这个念头给打消了。曾经为了得到赤本的遗产，他将宫下这个姓改成了赤本，如果再改一次的话，他可真是要成了三姓家奴了。
“算了吧，我还是觉的寿江比较适合我，”没有太多的迟疑，宫下北耸耸肩，说道。
“不要说的这么肯定，”山崎拓嘿嘿笑道，“菊亭家的长女呢，你最好还是见一见，万一能够相中呢？嗯，我替你订好了时间，就在后天中午，地点到时候再行通知。”
宫下北还待拒绝，就在这时，却听到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
“怎么，是不是人来了？”山崎拓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嘴里嘀咕一声，飞快的跑到窗边朝外面窥探。
果然，此时正有一辆吉普车停靠在门外，大野嘉信站在吉普车的后车门外，将两个脸上蒙着黑色眼罩的女人从车上接下来。
“哈，”山崎拓笑了一声，兴奋的搓着双手，又从口袋里掏出口气清新剂，朝嘴里喷了喷，这才转身对宫下北说道，“走走走，今天咱们一起好好享受一番，嘿，别看你这家伙比我年轻，在这方面，却不一定比我强呢。”
0378
走进街道后巷中毫不起眼的一栋一户建住所，狭小的庭院内显得异常凌乱，就在靠近门扉的地方，便堆放着一些被雨淋过而变色的废纸箱，一只肮脏的黑猫，慵懒的趴在一个变形的纸箱上，听到有脚步声，也只是没精打采的睁开眼看了看，很快便又躺了回去。
“非常抱歉，欠您的钱我会尽快还上的，”绘里子显然没有请松井次郎进家的打算，她局促的站在院门口，身子挡住了半边院门，朝着站在台阶上的松井次郎鞠躬说道，“请您多宽限我一段时间。”
她说话的时候都带着颤音，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但越是如此，松井次郎的心里就越是瘙痒难耐。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松井次郎自然不会就这么离开，他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不管怎么说，我也应该算是家里的客人吧？”
绘里子搭在小腹前的双手又开始乎绞，她犹豫了将近一分钟，似乎也觉得就这样将恩人拒之门外不合适，因此，最终还是退后一步，用蚊吶般的声音说道：“那，那就请您进来吧，只是家里已经没有茶叶了。”
“一杯清水就好，”松井次郎哪会在乎喝什么，他微微一笑，迈步从绘里子身边走过去，就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施施然的朝房子正门走去。
松井次郎出生在大富之家，说真心话，从小到大，还真没看过这么简陋的住所。
从房子正门进去，可以看到不是很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别说是电器了，就连张桌椅都没有，地上的榻榻米也是破破烂烂的，就像是用了几十年都没有更换一样。
“非常抱歉，家里条件简陋......”绘里子缀在他身后进了门，见他愣在那里，一时间小脸涨的绯红，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您，请您稍作一会儿，我去给您倒水。”
松井次郎点点头，目光追逐着绘里子的背影，眼瞅着她进了厨房的门，便回身将房门关上，又反锁上。他可没心情与这女人慢慢发展，讨她欢喜，然后再哄她上床，他喜欢更直接的方式，而且对他来说，强暴一个柔弱的女人，要比对方心甘情愿随他上床更加刺激，更加销魂。
听到厨房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松井次郎不再犹豫，他将脚上的鞋子踢到一边，随即一边解着腰带，一边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当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他的裤子已经褪到了脚踝处，整个下身都裸了。
罪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正如松井次郎所猜想的那样，绘里子这样柔弱的女人，果然不敢大声喊叫，尽管她一直在死命的挣扎，可却始终没有大喊救命，只是满脸是泪的在他身下做了无声的反抗。
当松井次郎得手的时候，这懦弱的女人便放弃了抵抗，只是将右手握成拳头，塞在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任由他随意摆布。
对于松井次郎来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发泄过了，在绘里子的住所中，他一直待到第二天黎明时分才离开，这一整晚的时间，他将绘里子身上能开发的地方都开发了个遍，是真的尽了兴。
清晨，当城市的东方天际处浮出一层鱼肚白的时候，有些脚软的松井次郎从绘里子的住所中走出来，当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绘里子从二楼的隔窗处俯瞰着自己。
这女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愤，即便离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的到。不过，松井次郎并不在乎，他知道这女人不会报警的，即便是报了警，他也不怕，他可以请到最好的律师帮他脱罪，在权力的面前，任何证据都起不了作用。
远远地朝绘里子抛了个飞吻，松井次郎揉搓着裤裆上了自己的车，在发动车子那一刻，他心里还想着这两天再过来一次，这样的女人玩一次怎么够呢。
等着松井次郎的车尾灯消失在晨曦中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院门外，一夜没怎么睡的吉冈错从车上下来，带着两名手下进了院子。
住所内，绘里子正在浴室里洗澡，她那白皙的胴体上布满了青於，这些都是松井次郎留给她的。
浴室的房门没有关，吉冈错就停在浴室门口，隔着蒸腾的水雾看着这个女人。
“事情办成了？”吉冈错蹲在门口上，沉声问道。
“你自己不会看？”昨天还胆小怯懦的绘里子，此时却表现的像个小太妹，她将花洒关了，赤裸着身子，大大咧咧的走出来，就那么站在吉冈错面前，一边向他展示着上的淤青，一边说道。
“没戴套？”吉冈错继续问道。
“都要溢出来了，”绘里子分开双腿，朝着他说道，“不信你自己扣扣看。”
吉冈错摸摸鼻子，从地上站起身，说道：“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护照、机票都准备好了，现在我就让人送你去机场，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就到了你想去的地方了。”
别看这女人长的不丑，身材更是火辣的很，但吉冈错却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不是这女人有什么深厚的背景，而是因为她是个艾滋病患者。
“谢啦，”绘里子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朝吉冈错抛了个媚眼，说道，“不过，你真的不想和我来一次吗？只要带上套子，还是......”
“送她走，”吉冈错不等她把话说完，便对跟在身边的两个下属摆摆手，说道，“一定要亲眼看着她上飞机。”
十几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的绘里子被人送上车，从今天起，她将在日本彻底消失。即便是不消失其实没什么关系，因为她本身也没有几个月好活了。
...............................
东京，隅田川畔别墅。
轻轻地敲门声，将宫下北从睡梦中惊醒。
“谁？是谁？！”还没等他醒过神来，身边已经响起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
霍然坐起身，宫下北下意识的朝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光着屁股的山崎拓，正伸手在周围似乎摸索，像是在找他的衣服。
神志回归大脑，宫下北恍然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他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扭头四顾，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榻榻米上，那两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还被四肢大张的捆束在那儿。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什么事？”宫下北抹了一把脸，问道。
“主人，吉冈君打了电话过来，”门外传来梁家训的声音。
“真是的，这么早，打什么电话？！”山崎拓也清醒过来，他瘫坐在榻榻米上，小声抱怨道。
“应该是有急事，我去接一下，”宫下北站起身，说道，“你早上想吃点什么，我让人去安排。”
“随便好啦，”山崎拓摆摆手，心不在焉的说道。
听他这么说，宫下北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出门而去。
书房内，宫下北听了吉冈错的汇报，禁不住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他不知道是自己说的不够清楚，还是说吉冈这个家伙又在自作主张，对松井次郎，他只是想稍稍的教训一下，没想着搞出太大的动静，可这个家伙倒好，直接用一个患有艾滋病的女人给对方下了个套，如果这件事被松井家知道了，那双方就算是结了死仇了。
不过，话说回来，事情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他再说什么都晚了，不妨就让吉冈错去做好了，只要把首尾收拾干净了，让人找不到破绽，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在电话里问了问吉冈错，对方告诉他，接下来，他会将松井次郎强暴绘里子的事情捅到报社去，顺便将绘里子是艾滋病患者的事情也透露出去。如此一来，可就是一个大新闻了，松井家的儿子强暴了一个艾滋病患者，并因此自己感染了艾滋病，这绝对是一个大瓜，哪怕没有人相信，估计石桥大康也不会再想着将女儿嫁给对方了。
宫下北想了想，琢磨不出有什么问题来，便同意了吉冈错的计划，只不过还是没忘了叮嘱他，一定要把一切收拾干净，别让人家抓到线索。
挂了吉冈错的电话，宫下北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沉思了一会儿，昨晚与山崎拓一起“哈皮”，喝了不少酒，脑子到现在还有些浑噩。他考虑着，一旦吉冈错那边将事情捅到了报社，消息传开之后，他是不是应该去见见石桥寿江。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尽管他一直在关注着对方，但不见面，不联系，显然不是情侣间的相处之道。
最重要的是，宫下北琢磨着这次去见面的时候，是不是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哪怕将来石桥寿江成不了自己的妻子，也得让自己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宫下北又联想到了昨晚，啧，难怪山崎拓那条老狗这么喜欢玩花活，原来真的挺刺激的。看看表，现在时间还早，不如再回去玩一波。
0379
人总是会变的，不忘初心这种事情，往往就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关键的一点是，人心的变化是种潜移默化的事情，更多时候，当事人自己都察觉不到。
就像如今的宫下北，他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变化，但若是回首前世，估计他都认不出现在的自己了。
这世上促成人心变化的外部因素实在是太多了，个人经历、财富、权力等等等等，尽皆如此。现在的宫下北，藏在日本国家权力的背后，他有的是钱，也有足够的权力，他就像是个站在山巅俯瞰山下的人，普通人在他的眼里，已经成了蝼蚁一般的存在。
正是因为如此，当考虑问题的时候，他不会再考虑别人的感受，而是会考虑“我应该如何如何”、“我想要如何如何”，从道德角度来说，这是自私的体现，但却也是所谓精英们的思维方式。
不管宫下北多么不愿意承认，他现在也是正在向所谓精英的那个阶层迈进，更准确的说，他实际上已经处在那个阶层中了。
松井次郎的事情，首先是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报上被刊登出来，最初，并没有什么人关注到，即便是有人看到，也只以为是有什么家伙在恶搞，亦或是松井次郎得罪了什么人，有人在用这种方式败坏他的名声。
不过短短一天之后，在三井物产内部，这个消息便像是飓风一般流传开来，最要命的是，松井次郎本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请了长假，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这无疑更是坐实了这则消息的准确性。
当然，对于外人来说，这种消息不过是茶余饭后拿来取乐的谈资罢了，或许有些同松井次郎不对付的同事，会暗戳戳的叫声好，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了。可是在特定的圈子里，这个消息还是震撼了许多人，比如说石桥大康，老头可是着实后怕了好几天。
对于石桥大康这样的人来说，当然也没指望着自己的女婿能够多么专一，对自己的女儿多么忠诚，可若是女婿是个艾滋病患者，那可就是天大的问题了。类似石桥家这样的传统世家，对家族血脉可是非常看重的，一旦家族里混进来一个艾滋病患者，呵呵，那整个家族都要沦为笑柄了。家族承受的起失去石桥寿江的代价，却承受不起名誉上的损失，这是最根本的。
在这件事上，也不是没人怀疑背后有猫腻，可问题在于，除了那个绘里子在事后不见了踪影之外，这家人的身上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经过调查，绘里子的丈夫确实是不求之前才死掉的，死因就是艾滋病引发的并发症。至于绘里子去了哪儿，没人知道，所以这件事只能怪松井次郎运气不好，玩个女人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在这件事情上，宫下北对吉冈错的安排非常满意，主要是首尾打扫的足够干净，一个白手套能把事情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值得信任的了。
.................
中央区，银座，“树之花”咖啡厅。
穿着一身笔挺的浅黄色西装，宫下北停在咖啡厅的门口，跟随在他身边的梁家训上前一步，替他将咖啡厅的玻璃旋转门推动起来。
这处咖啡厅是银座一带顶级的咖啡厅，它在这里营业已经十多年了，当年咖啡厅刚刚开张，约翰·列侬与小野洋子夫妇便光顾了这里，这家咖啡厅也由此而成名。
有意思的是，这家咖啡厅的经营方式是预订制的，客人需要预订好了自己的咖啡，然后商家才会开始制作，换句话说，随性而来的客人，这里是不予接待的。
从旋转门进入咖啡厅，宫下北没有留意那些富丽堂皇的装饰，而是将目光在大堂内逡巡了一圈，很快，他便看到了一个坐在大堂右侧，粉色卡座旁边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紫色带有大印花图案的和服，一头亮黑的中长发没有挽髻，只是很顺滑的贴在脸颊两侧，这令她的脸看上去很小，巴掌大似的。脸上的五官立体感很强，鼻梁挺直、眉毛细长，两片抿着的嘴唇就像是一弯柳叶。
或许是等人等的有些无聊了，女人这会正将双肘撑在桌面上，后背挺得笔直，胸前那堪称伟岸的峰峦，就那么触目惊心的搭在桌沿上，感觉就像是累了搁在上面歇一会似的。
宫下北看过去的时候，女人也正好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碰到一块，这女人竟然没有躲避，而是很大胆的与他对视着。
反倒是宫下北，感觉到了一丝尴尬，没办法，人活两世，他还是第一次玩相亲呢，即便是前世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经历。
没错啦，那女人就是山崎拓替他介绍的相亲对象，菊亭家的长女，菊亭直子。
按照山崎拓的介绍，这个菊亭直子今年刚满二十岁，还在女子大学就读，学的是家政经济学，三年后才毕业。
今天这场相亲，宫下北原本是不想来的，但山崎拓显然对这件事很上心，上午一早他就打了电话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来见一面，哪怕不如意也没关系，总让他对那边有个交代。
山崎拓之所以对这件事如此上心，是因为托福他的人并不是菊亭义胜，而是伊达家的人。菊亭义胜的面子，山崎拓可以不给，毕竟菊亭家已经没落了，无权无势的，就顶了一个华族的头衔，也吓唬不着谁。
但伊达家就不一样了，人家的家主每年都能进皇宫接受天皇款待的，尽管本身没有什么权势，但却有地位，这种人办事或许办不了，但坏事还是没问题的，所以，山崎拓也不愿意得罪这类人。
盯着菊亭直子看了两眼，宫下北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既来之则安之吧，反正这女人也长得挺好看的，算是赏心悦目的那种类型，就是不知道性格如何。
“你就是赤本北吗？” 走到那张粉色的卡座前面，宫下北还没来及开口呢，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菊亭直子已经抢先起身问道，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两只眼睛还紧紧盯着宫下北脸上的疤痕。
“啊，我就是，”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鞠躬行礼，说道，“您就是直子小姐吧？我......”
“我，我不是！”没成想，对方答了这么一句，而且这一句话说完，更是抬腿就走。
宫下北有点傻眼，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感情对方这是嫌他太丑，被他给吓跑了。
果然，对方慌急的逃出去几步，又犹豫着停下来，扭头问道：“你，你真的是赤本北吗？”
“尽管有些丑，但我确实是赤本北，”宫下北一脑门子的黑线，但还是微笑着回答道。
“你，你本人，”菊亭直子一手捂着胸口，说道，“你本人和他们说的不一样，我，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话说完，她步履仓促的朝咖啡厅门口逃去，像是唯恐宫下北会追上去似的。
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宫下北不自觉的摸了摸脸，记忆中，似乎已经有很久没人嫌他长的丑了，而且还是当面这面表现出来。
“主人......”梁家训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宫下北旁边，小声说道。
“算啦，”宫下北笑了笑，他看的出来，这位菊亭直子小姐并不是心怀恶意，对方只是单纯，嗯，准确的说，是不谙世事罢了，他还不至于跟一个这样的女人计较什么。
“去把定制的咖啡取来，陪我坐一会儿，”走到菊亭直子刚才的座位前坐下，宫下北抬手挠着眉毛，说道。
“是，”梁家训应了一声，去吧台将他们的咖啡领了过来。
咖啡一共两杯，搭配了一些店内特制的曲奇，只不过梁家训那杯咖啡口味偏甜了一些，毕竟是给菊亭直子准备的，所以他不是很喜欢。
两人面对面坐着，杯中的咖啡才喝了两口，前后也不过七八分钟的样子，之前仓皇逃走的菊亭直子竟然又转了回来，不过与之前不同，这次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菊亭直子显然是不乐意回来的，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委屈，左侧的脸颊还微微泛红，应该是之前被人打了一记耳光，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脸上的手掌印。
那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在相貌上与菊亭直子有几分相似，整个人看上去很帅气，只不过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郁气。
年轻人推着菊亭直子进了门，直接走到宫下北他们这一桌边上，还没开口，他便先给宫下北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嘴里则是恭恭敬敬的说道：“赤本先生，非常抱歉，直子的不礼貌带给您困扰了。”
宫下北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朝着年轻人点点头，试探性的说道：“是菊亭宗常先生吧？”
“是的，赤本先生，我是菊亭家的当主长子，菊亭宗常，”年轻人说道，“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0380
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日本，越是没落的华族，越是喜欢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将自己的家族带出来，而越是族群鼎盛的，却越是容易将这方面的问题忽视掉。若是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只听菊亭宗常的自我介绍，就知道他的家况如何了。
听了对方的自我介绍，宫下北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座椅，说道：“请坐吧。”
“谢谢赤本先生，”菊亭宗常很痛快地接受了宫下北的邀请，就在他指的椅子上就坐，“早就听说过先生，一直想要找机会结识，只是缺少机会，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了，这是宗常的荣幸。”
尽管自我介绍的时候，很高调的介绍了自己的家族，可在归座之后，菊亭宗常又将姿态放的很低，说话的语气中，竟然隐隐将自己视作了晚辈。
宫下北有些头疼，他感觉身边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懂的怎么排辈分。今天，他是作为男方来与菊亭直子相亲的，可作为菊亭直子的哥哥，这家伙竟然摆出一副晚辈的姿态，这是什么意思？
“菊亭君太客气了，”心里颇感无语，可宫下北还是很客气的笑道，“我也早就听说过菊亭君的名字了，在福冈年青一代的议员中，菊亭君可谓是出类拔萃，想来必定是前途无量的。”
这番话绝对是恭维了，因为在山崎拓介绍之前，宫下北压根就不知道菊亭宗常这么一号人，毕竟一个县的县议员，而且还是年轻议员，本身就没有什么影响力。真正能被宫下北记在心里的，除了那些有特殊关系的家伙之外，一般都是众议院议员，亦或是参议院议员，县议员的档次有点低。
而且按照日本的制度，真正有权力的议员就是国会议员，什么县议员、市议员、町议员，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在地方上，说话真正有用的，还是知事。
菊亭宗常显然也知道宫下北是在恭维他，不过，这种类似商业互吹的行为也没有必要戳破，事实上，他在福冈县做这个县议员做的很不顺心。尽管县议员没有多大权力，可仍旧需要足够的应酬，尤其是需要有来自财力上的支撑。
在日本的地方上，县市级的议员，一般都是有自己的正式工作的，有背景或是有财团支持的人，自然可以在某个重要的部门中担任职务，做一个亲民官。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一县范围内，获得选民的支持，从而将这个县作为自己的票仓，为将来竞选众议院议员铺平道路。
可菊亭宗常的问题在于，他除了一个华族的身份，就没有任何强有力的背景了，而福冈的那些企业主们，可不会给什么所谓的华族面子，因此，他也得不到什么好的机会。如果是别人，遇到他这样的情况估计也就认命了，老老实实做好他的县议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规划自己的人生。
不过，菊亭宗常却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他富有野心，想要重振自己的家族，甚至野心勃勃的想要在三十五岁之前，竞选众议院议员，走向国家政治的大舞台。
而且，菊亭宗常非常自信，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唯一缺乏的，不过就是机会以及一个愿意支持他的贵人罢了，所以，他说自己早就听过宫下北的名字，这不是吹捧，是真事。
作为自民党籍的县议员，菊亭宗常对宫下北的了解不是很多，但他毕竟是华族出身，在一些华族圈子的聚会中，他也听别人提过宫下北的事情。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随着自民党内一波波的分裂重组，宫下北的作用开始体现出来，并且被党内愈来愈多的人所了解，而菊亭宗常也是其中之一。
因此，在菊亭宗常的眼里，如果自己能够得到类似宫下北这种人的支持，不说什么大展宏图之类的话，至少竞选一个众议院的议员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说了宫下北与石桥家的纠葛，也了解到这种纠葛是因何而起，在他看来，尽管非常渺茫，但却也是个机会，于是便说动了卧病在床，同样希望能够重振家族的父亲大人，委托伊达家的人说和这门亲事。
今天，妹妹前来相亲，菊亭宗常专门从福冈赶回来，他是陪着菊亭直子一同过来的，只不过他是等在了门外的车里。原本一心巴望着妹妹能够与宫下北相处融洽，他再寻机过来与这位潜在的贵人结交一番——他对自家妹妹还是很有信心的。可谁承想，他眼看着宫下北进了咖啡厅，前后不到一分钟，妹妹竟然一脸惊慌的跑了出来，理由......竟然是嫌宫下北太丑了。
真是岂有此理啊！品评一个男人，难道是通过长相的吗？只有女人才需要以容貌来取悦别人的，男人依靠的权势，是财富！
于是，盛怒之下的菊亭宗常没能忍住，狠狠给了妹妹一记耳光。菊亭家虽然没落了，但华族的规矩还在，在这样的传统家族中，女人是没有地位的，别说菊亭义胜还活着，即便是老家伙死了，这个家中也是由菊亭宗常说了算的。
老实说，今天宫下北能够出现在相亲现场，已经给了菊亭宗常莫大的信心和希望，他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妹妹的想法，如果是旧时代的话，哪怕妹妹给宫下北做妾，只要能攀上关系，他也乐的接受。
卡座边上坐了4个人，咖啡却只有两杯，招呼了侍应生，想要加点两杯咖啡，店里却不肯接单，没办法，最终只能给菊亭兄妹两要了两杯水。
最初的客套之后，宫下北将话题引到福冈，就在两周前，福冈地方性银行福冈第一信用联盟宣布破产倒闭，十余万储户的利益遭受了重创，有血本无归的储户跑到银行门口自焚，从而引发震动。
刚刚就任福冈县知事还不到一年的麻生渡，在记者招待会向福冈县民众下跪道歉，同时郑重宣布，福冈县方面将尽一切努力，向利益受损的储户提供补偿。
不过，这里头牵涉到的资金多达近四百亿日元，福冈县自身是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的，所以，麻生渡便向内阁提交了求援的申请，希望能够由国家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麻生渡这个人是很有能力的，他在福冈县知事这个位子上，做了将近二十年，从1995年到2011年，这个位子就没换人。不过，他在这个问题上显然是考虑的太简单了，福冈县的求援申请在大藏省便遭遇了狙击，省内倾向于由福冈县地方政府出具担保，向银行申请贷款来解决问题。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于是，之前在公众面前作出承诺的麻生渡便坐了蜡，以至于他在愤怒之余，竟然在媒体面前对内阁大肆抨击，认为如今的内阁已经丧失了为日本民众谋求福祉的本愿。
“麻生知事倒是希望能够从银行手里借贷一些资金的，”菊亭宗常双手捧着水杯，说道，“可是现在的银行大都在收缩银根，轻易不敢放出资金，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即便是由福冈县方面出具担保，也没有那容易做通银行方面的工作。”
宫下北点点头，如今日本所有的银行已经都成了惊弓之鸟，任何一个贷款的项目，如果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可以收回资金，他们是绝对不肯放开口子的。
而在经济下行的不景气情况下，银行紧缩银根的政策，实际上是等于将砝码放在了经济下行那一面的托盘里，中小型企业因为得不到银行贷款，会在经营上更加的困难，从而助推了经济的不景气。日本的经济为什么会停滞将近二十年之久，就是因为它们进入了这样一种恶性循环，而这种趋势目前已经出现了。
“那么，麻生知事有什么打算？”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宫下北已经将相亲的事放到一边了，他现在对日本各地的经济状况更感兴趣。
“麻生知事准备本月再来东京，”菊亭宗常说道，“据说他准备逐一拜会关东银行团的各家银行，以福冈地方的财政做担保，向各家银行募集资金。”
“哦？”宫下北坐直了腰，右手下意识的放在桌子上，食中二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
所谓的关东银行团其实并不是一个现实的组织，它只是一个统称，主要是指总部设立在东京的大型银行，而长期信用银行便是其中之一。
“其实，即便没有今天这次机会，最近两天，我也准备去拜会赤本君的，”菊亭宗常观察了一下宫下北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赤本君能够在这个问题上伸出援手，促成长期信用银行与我们福冈之间的合作。”
“呵呵，这种事情可不是我说了就算的。”宫下北笑了笑，面不改色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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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体来说，福冈地方的财政状况其实是很不错的，毕竟从整体经济规模来说，它在日本的各县中也是排在前位的。按道理说，几百亿日元的资金，以福冈地方的财政状况，不可能拿不出来，而麻生渡之所以陷入如今这样的困境，按照宫下北的猜测，应该是他在福冈县的地位还没有稳固，来自方方面面的掣肘比较多。
按照日本的《地方自治法》，一县知事的权力是很大的，他有权力制定规章、起草预算、向地方议会提交法案，甚至还可以解散议会，重新组织地方议会选举。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知事就可以对一县内的事务一言而决了，因为他终归还要受到地方议会的制约，因为知事制定的规章、起草的预算案，也要经过地方议会的认可。
麻生渡作为新上任不久的福冈县知事，同时，也是战后出生的所谓的年轻政客，他在福冈的权威还远算不上稳固，地方议会中真正支持他的人并不是很多。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福冈的地方事务问题重重，主要原因，便是麻生渡遭受的掣肘太多，而在这方面，解散地方议会，重新进行地方议会选举也帮不了他什么忙，因为目前福冈县议会的众多议员，大都有各自的背景，即便重新选举，他们胜选的几率也要大的多。
麻生渡为什么要向关东银行团求助？因为他在福冈乃至于关西，都得不到相应的支持。
福冈本身就是一个银行扎堆的地方，什么西日本都市银行、筑邦银行、福冈银行、北九州银行等等等等，这些都是大规模的地方性银行。除此之外，福冈还扎堆了一大批的巨型企业，诸如三菱、索尼、普利司通等等等等。
但麻生渡从这些财阀、银行团的身上是得不到任何支持的，这与他在福冈极力推行的增税政策有关，他是日本第一个要求向地方银行收取税金的知事，也是第一个要求将销售税提升到百分之十的知事。因此，他的政策与这些银行团、企业之间是存在矛盾的，天生就得不到对方的支持。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麻生渡上任之初，就有舆论预测，他这个福冈县知事最多干一任，四年期满就得滚蛋。
不过拥有前世记忆的宫下北却非常清楚，这个看上去性格温和、一副知识分子做派的麻生知事，绝对是个政治强人，他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手段，最终将自己竞选时的承诺都一一兑现了，而且在福冈县知事的位子上，一干就是近二十年，其间，更是将福冈打造成了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是与后来的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齐名的强势地方知事。
对于宫下北来说，他目前的能量主要集中在东京，而在地方上，与他关系密切的地方知事只有一个，那就是熊本县知事福岛让二，这还是因为细川护熙的关系，因为福岛让二完全是由细川护熙扶植上去的。
当然，他与高知县知事桥本大二郎也有往来，不过彼此间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密切。
至于东京都知事，他与当初的铃木俊一关系非常不错，双方合作过数次了，但如今铃木俊一已经辞职不干了，新上任的青岛幸男是演员出身，完全就是个政治外行，本身又不归属与任何党派，如今整天干的事情，就是抨击他的前任，所以，宫下北与此人没有任何接触。
如今，随着自己在核心区域的地位逐渐稳固，宫下北开始有意识的将注意力投放到东京之外的地方去，在地方辐射影响力，毕竟对于官僚群体来说，地方才是真正的势力根基。
“不过，”就在菊亭宗常露出失望表情的时候，宫下北紧跟着又说了一句，“如果能够与麻生知事面谈一次的话，我倒是愿意从中代为转圜。最近一段时间，长银的财务状况还是不错的，也有一部分资金可以调用，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拿出四百亿日元的贷款应该还不成问题。”
长信银行最近的财务状况的确不错，除了有一笔来自中央银行的援助资金之外，之前还通过销售债券融了一笔资金，尽管额度不是很多，但上百亿日元还是能够拿的出来的。
另外，宫下北也有意从他的赤本小额金融借贷公司挪一笔钱出来，介入到博多运河城的项目中去。这个项目是由福冈地所负责建设的，到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施工阶段，盈利预期应该不错，但福冈地所本身却出了一些财务上的状况，正在向福冈地方政府寻求支持。
宫下北希望能够通过这次机会，把手伸到这个项目中去，而这就需要麻生渡这个县知事点头。
一听宫下北这么说，菊亭宗常整个人顿时兴奋起来，他右手松开握紧了好几次，这才控制住情绪，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为赤本君牵线搭桥，与麻生知事约定一个会面的时间。”
宫下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光在另一侧的菊亭直子身上打了个转，这才说道：“这件事倒是不用着急，菊亭君恐怕轻易不会回东京来吧？这几天先好好休息，等稍后一段时日，再考虑这些事情吧。”
菊亭宗常哪愿多等些日子，类似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对他是非常有利的，毕竟他不像福冈别的那些老资格一样，拥有财团企业的支持，他没什么背景，最可能的支持，还是来自于麻生渡这个县知事。
一直以来，菊亭宗常都希望能够得到县知事的任命，负担县里观光厅的工作，因为福冈县尽管有很多的大企业，但主要的产业还是旅游产业，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层面最广。如果能够负责相关方面的工作，并且取得成绩的话，是很有机会收获民望的，而对他这样的政客来说，民望就是政治生命。
不过，尽管他一直在向麻生渡靠拢，但麻生渡地位未稳，也是正在寻找强有力的拥护者，类似他这样的小人物，是进不了麻生渡的法眼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他能够为麻生渡与宫下北的会面牵线搭桥，那么不管宫下北对他的态度如何，至少会给麻生渡一个错觉，那就是他菊亭宗常与宫下北的关系很密切。到时候，他再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比如说他的妹妹与宫下北是情侣关系，那么，他在麻生渡眼中的分量将会暴增。
如此考虑的话，或许会有些不要脸，不过在日本的政治氛围里，要脸的人都是没前途的。现实从最初那一天起就给政界画了一条线：想要保留尊严，保留面皮的，请到线外面去，退出这个圈子，只有什么都能舍弃的人，才有资格跨过这条线，努力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不过，尽管心里很迫切，可菊亭宗常也没有当场表现出来，那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他装模作样的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点头笑道：“这样也好，不过，鉴于今天舍妹的失礼，还请赤本先生允许我设宴赔礼。正好，后天是我父亲的寿辰，还请赤本先生到时候屈尊寒舍，接受我菊亭家的款待。”
当他这番话说完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菊亭直子似乎很吃惊，她那张小嘴微微张开，一脸的错愕。
宫下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估计着，菊亭义胜可能是要过生日了，但绝对不会是后天，这只是对方邀请他的一个借口罢了，而这个借口他还不好推辞，毕竟菊亭义胜是长辈，人家过生日，都正式邀请他了，他再表示拒绝就很失礼了。
“哦，菊亭先生要过六十寿辰了吗？”故作不知的宫下北讶然道，“那我可是要好好准备一份礼物才是。非常感谢菊亭君的邀请，到时候我一定会到场的。”
话题到这里就被岔开去，宫下北开始询问菊亭义胜的身体状况，得知老头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他还装模作样的表示了一番遗憾。
没有营养的对话又持续了十几分钟，宫下北率先起身告辞，对于他来说，今天这一行还是有所收获的，既然麻生渡要来东京向关东银行团求助，那么他就得好好做做银行董事局的工作。顺带着，他还打算在弘毅会内部运作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搞些动作出来。
咖啡厅内，菊亭宗常隔着橱窗，看着宫下北一行人走到路边，上了刚刚开过来的一辆车，直到车子走远了，他才将目光从橱窗外收回来。
“直子啊，脸上还疼吗？”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直子，这个亲妹妹在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是会畏惧的像只鹌鹑。
菊亭直子不敢说话，只是将垂着的头摇了摇。
“不要怨恨哥哥，毕竟哥哥都是为了你好，”菊亭宗常说道，“你说这个人长的丑，没错，他长的的确丑。可是你知道吗，就是这个长的很丑的男人，却能带给你你之前现在根本想象不到的权势。你不是说总抱怨竹井家的那些家伙瞧不起你，说你是乡巴佬吗？如果你能嫁给这个丑男人，那么你只需要使个眼色，竹井家的人就会变成真正的乡巴佬，难道那种可以一言决定别人命运的生活，你一点都不向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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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的细雨中，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入大藏省有些清冷的院门，当最终停靠在停车场内的4H车位的时候，梁家训迅速从车上跳下来，替坐在后面的宫下北打开车门。
此时，不远处正有两个人撑着伞往外走，他们已经走到停车场入口处了，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宫下北，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来，转身朝这边看，显然是在等着宫下北跟上去。
今天，大藏省有个银行从业者的会议，这个会议其实是由大藏省国际金融局出面召集的，涉及到了日本17家大型银行的负责人，需要讨论的问题，是如何应对国际清算银行对日本银行业展开的清查，以及如何应对美国方面要求日本13家跨国银行关停在美分行的危机。
由于之前与安然公司达成合作意向，长期信用银行被踢出了国际清算银行的清查名单，因而长信银行的在美业务没有受到影响，原本，宫下北是不用来参加这个会议的，不过，大藏省方面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要求他一定要出席这场会议，迫于无奈之下，他只得过来露个面。
在岸上的人永远不会替溺水的人着急，生意场上同样也是如此，在没有遭受迫在眉睫的危机的情况下，长信银行为什么要为这些日本同行们操心？
等在停车场入口处的两个人宫下北都认识，说起来，这两位都是学者型的名流了，也都在大藏省担任着要职。其中个子较高，还稍稍胖一些的那个，名叫木神原英资，是现任的大藏省国际金融局局长，同时，他也是现任的大藏省事务次官，换句话说，如今的大藏省实际上是由他来当家做主的。
这个人是很牛的，他在国际上与格林斯潘齐名，人称“日元先生”，主要是他的一句话，就能影响到日元的汇率涨跌。
而另一个又瘦，个头又小的家伙，名叫行天丰雄。此人在日本备受诟病，被人们称为美国人培养的日奸，专门出卖日本的利益。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行天丰雄出身贫寒，他当年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研读硕士学位的时候，接受的是美国国务院的资助。其后，在大藏省担任国际金融局局长期间，参与了“广场协议”的谈判，是支持日元国际化的代表人物之一。如今，行天丰雄早已退休，不在大藏省任职，而是成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客座教授。
在宫下北看来，说行天丰雄是个日奸一点都不过分，因为这个家伙的确是在给美国人做事。最近一段时间，行天丰雄出任了国际通货研究所理事长的职务，开始大肆鼓吹他的日本金融界改革方案。
这个方案说的非常复杂，各种术语名词通篇可见，但抛开那么普通人看不明白的弯弯绕，其核心内容则非常简单：建议日本政府将那些经营不善、坏账严重的银行暂时性收归国有，经过整编强化之后，再拍卖给那些有实力的大型金融机构。
如果仅仅是这样，行天丰雄的日奸嘴脸还没有暴露出来，因为按照日本的银行法规定，外国的金融机构是不能收购、经营日本银行的。
但行天丰雄的改革方案中还有一条，那就是允许国际金融机构收购那些资本充足率不足百分之八的日本银行，换句话说，他其实在主张对国际资本放开本国的金融市场。
远远的看了一眼并肩站在那儿的两个人，宫下北抿了抿嘴唇，脸上换上一幅笑容，这才快步迎了上去。
“木神原君，行天君，非常抱歉，让两位久等了，”走到近前，宫下北给两人鞠躬行礼，笑道。
“都是刚到，”木神原英资还了个礼，说道，“非常感谢赤本君能接受今天的邀请，出席这个座谈会。”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默然不语的行天丰雄，转口问道：“木神原君，大藏省如此仓促的召集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木神原英资面现犹豫，显然在考虑是不是要现在就把信息透露出来。
“赤本君还没接到消息吗？”行天丰雄在一边说道，“华盛顿方面已经向中央银行和大藏省银行局发布了通告，宣称大和银行涉嫌商业欺诈、违规运作。美国人要求他们在一个月内结束在美国的全部业务，关停在美国的所有六十余家分行，并提交3.2亿美元的巨额罚金。”
“哦？”宫下北眉毛扬了扬，这件事他还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前世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一次了，没什么新鲜的。
“走吧，咱们边走边说，”木神原英资显得很是疲惫，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
大和银行同样在不动产泡沫破灭的过程中遭受了重创，它的坏账率同样高的吓人，毫不客气的说，其自身的经营已经非常困难了，现在又遭遇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且不说巨额的罚金他们拿不拿的出来，仅仅是这个消息本身，就会令其股价暴跌，债券一夜变成垃圾债券。如此一来，其破产倒闭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了。
一旦大和银行宣布破产倒闭，那么这将成为日本自泡沫经济破灭以来，第一家倒闭的跨过大型金融机构，其造成的影响必然是灾难性的，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导致国民对本国金融行业失去信心，从而引发一系列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现在的问题是，大和银行不是受到限制和处罚的唯一一家银行，”木神原英资将手中的雨伞换到了一只手里，与宫下北并肩走在一起，“债券信用银行很可能将会是下一个受到处罚的目标，而以他们目前的经营状况，这样的处罚同样也是致命的。”
“银行业只是日美双方经济博弈的受害者，”宫下北做出一份愤懑的样子，说道，“难道内阁和大藏省准备继续这样旁观下去？日本是个高储蓄率的国家，国家财政有很大一部分都依仗着国民储蓄，如果任由银行这样一家一家的倒下去，那么国民对金融行业的信任将会化作泡影，储蓄降低是必然的。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那么赤本君有什么好的见解吗？”行天丰雄插口问道，“如果只是这么抱怨的话，恐怕没有任何益处吧？”
宫下北瞟了这个家伙一眼，没有生气，反倒是微笑着说道：“我认为现在大藏省应该从两个方面着手。”
“哦，愿闻其详，”行天丰雄文绉绉的说道。
“第一，尽快促成日美双边对话，解决那些该死的贸易问题，”宫下北说道，“第二，我同意行天君的建议，大藏省和中央银行方面，应该对那些经营不善的银行实施强制接管，在解决了坏账堆积的问题之后，再将其拍卖。”
行天丰雄显然没想到宫下北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要知道，一旦国家强制接管了某家银行，那么接下来的整顿将对银行股东极为不利，因为国家接管银行之后，首先要消除的就是坏账问题，而在这个问题上，国家只会保证储户的利益看，却对银行股东的利益视而不见。
换句话说，国家在接管了银行之后，首先会调用公共资金，将亏损的账目抹平，在这个过程中，不会动用银行的储蓄资金，但却会清算股东的股份。具体来说，就是以特定时间的股价，将股东们的股份折算成公共资金，将来等到银行稳定下来，拍卖的便是这一部分股东股份，拍卖得到的资金再拿回来补充到公共资金里去。
宫下北是什么人？他本身就是长信银行的股东，因此，从立场上说，他是不可能支持政府这么干的，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将来同样的事情很可能就会落到他的头上。
不过，行天丰雄显然没有考虑到另一个方面，那就是目前的长信银行还能坚持下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宫下北怎么可能会替别的银行考虑？最重要的是，一旦这个方法开始施行，类似大和银行、债券信用银行等等，这一系列的大型银行都被国有化，再拍卖掉，政府在金融行业中的负担也会减轻，到了那个时候，类似长信银行这种幸存下来的大型银行，势必会成为政府重点扶持的机构，他们将有机会拿到更多的援助资金。
说实话，宫下北现在更希望行天丰雄的建议能够得到全面推行，最好将境外资金也引入进来，等到一系列的银行被外资收购，长信银行只需要在舆论上做一番操弄，将日本本土银行的拍卖与卖国行为联系起来，舆论的倒逼都能迫使政府方面花更大的力气来拯救长信。
不过，宫下北也知道，行天丰雄的建议要想得到接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的局面，就是银行方面在与政府做博弈，想让前者做出那么大的让步，是不太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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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国这种事情，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任何人都能毫无压力的喊出来，可当真正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往往就是另一回事了。
作为如今大藏省实际意义上的当家人，木神原英资是真的想要有一番作为的，他经常与美国人打交道，因此很清楚日本银行业目前面临的危局有多么险恶。此次仓促召集银行从业者展开座谈，也是希望能够找出一条可行的方案，来应对这场已经迫在眉睫的危机。
木神原英资希望达到的目的，与行天丰雄的建议差不多，他的意思，是希望那些陷入困境的银行，能够让出足够的股东股份，以此来换取中央银行提供的舒困资金，度过当前的难关。为了获得银行股东方的认可，他甚至提出当银行经营正常化之后，股东方有权优先赎回原本属于他们的股份。
不过，他终归还是高估了金融资本家们的节操，持续了一上午的座谈，没有谈出任何成果，银行股东方们抱定立场，认为政府即便是要将银行国有化，也需要首先从他们手中购买银行股份。股东方们将自己的立场表示的很明确：既然政府想要一分钱不花的从他们手里拿走股份，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拯救这该死的银行，索性等它破产，大家一起死好了。
座谈在僵局中揭幕，又在僵局中结束，从头到尾都是在浪费时间，至少宫下北是这么看的。
从大藏省出来，该死的雨不仅还在下个不停，而且似乎下的更大了。
原本这场座谈会是要持续一天的，所以宫下北还专门空出了一天的行程，可谁知道因为会议没有进展，仅仅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如此一来，他下午的行程就空了。
“主人，咱们去哪儿？”车上，梁家训从副驾驶座上扭过头，问道。
“去银座的CIBONE CASE，”宫下北想了想，说道。
CIBONE CASE是银座一家专门销售奢侈品伴手礼的店铺，宫下北昨天接受了菊亭宗常的邀请，明天要去参加菊亭义胜的寿诞晚宴，从礼节上说，他得给人家准备一份礼物。
从大藏省到银座距离不远，驱车过去前后也不过是十几分钟。
尽管细雨如织，可作为东京最为繁华的地方，银座依旧是一派人潮涌动的景象。
司机将车停在街区入口处的一个公共停车场，宫下北带着梁家训和两名保镖步行过去。
给上了年纪的老人选择礼物也是有讲究的，宫下北最后选了一个带有蝙蝠图案的玉质小配饰，足够昂贵却又不是很打眼，正合适。
小配饰用一个精美的礼品盒包装好，又打了绸带，由梁家训拿着，一行人从店铺中出来的时候，宫下北不经意间就看到街道对面似乎有人正在看着自己。
顺着那视线投过来的方向看过去，他就看到人流涌动的街道对面，一个垃圾桶的边上，静静地站着一个手里撑着浅蓝色雨伞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留着一头长发，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短风衣，下身却是一条黑色的紧身打底裤，配一双筒高到膝盖的黑色长筒靴，修长的双腿曲线毕露。
看到女人那张成熟的面孔，宫下北笑了笑，偏转身子，朝着女人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纯子小姐，”穿过公路，宫下北走到那女人面前，鞠躬行礼，微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说着话，他朝四周看了看，问道：“是在等朋友吗？”
女人与宫下北认识，不过见面的次数不多，她正是绵贯民辅的女儿绵贯纯子。
“真的是好巧，”绵贯纯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浅笑道，“宫下君是来给未来的岳丈大人买礼物的吗？”
绵贯纯子与宫下北结识的时候，他还没有改姓赤本呢，因此，这女人还是按照习惯称呼他的姓氏。
“哦？”宫下北一愣，随即苦笑道，“纯子小姐说笑了。”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绵贯纯子看了一眼梁家训手中拿着的礼品盒，随口问了一句，又自问自答的说道，“昨天可是有人在到处宣扬，说你宫下先生已经准备与菊亭家结亲了。菊亭家也对这桩婚事非常看好，为了尽早敲定这桩婚事，菊亭家的当主甚至将寿辰都提前了。”
“这不过是有心人的挑拨罢了，想必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的，”宫下北正色道。
“可女人大都是感性的，理智并不属于我们，”绵贯纯子微笑道。
“纯子小姐的意思是？”宫下北意识到了什么，眨眨眼睛问道。
“所以说，你和寿江还是很般配的，至少你们的想法都是那么的相近，”绵贯纯子将目光投向宫下北刚刚出来的店铺，笑道，“寿江今天早上回来的，她准备做个恶客，不请自去，参加菊亭义胜的寿宴，我就是陪她出来购买伴手礼的。”
听了这话，宫下北一阵头疼，石桥寿江看似温婉守礼，实际上却是个性格强势的女人，绵贯纯子说的这种事情，她还真做的出来。
“寿江她人呢？”四处瞅瞅，宫下北问道。
绵贯纯子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朝不远处一家花店扬了扬下巴，很明显，石桥寿江应该是去了那家花店。
宫下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恰好看到石桥寿江空手从那家花店里走出来。
第一眼看到石桥寿江的时候，宫下北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穿搭风格，与他印象中的那个石桥寿江很难重合到一起。
今天，寿江的长发没有自然的垂着，而是在脑后盘了一个髻，露出了耳朵上戴着的两个银光闪闪的耳环。她的上身应该是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绒衫，外面套了一件做旧的牛仔服，下身却是一条紧身包臀的皮裤，裤子有点短，裤腿没能遮住足踝，于是，在裤腿与黑色的翻绒高跟鞋之间，裸露出一段雪白的足踝。
这种休闲中偏于性感的穿搭，实际上并不适合她如今的身份，毕竟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县议员了，还正在朝着国会议员的方向努力呢。
宫下北没有动地方，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走过来。
石桥寿江显然也看到了他，原本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上显露出笑意，她快步走过来，停在宫下北面前，笑道：“这么巧？”
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怎么回了东京也不通知我？”
“你不是要去庆贺未来岳丈的寿辰嘛，”石桥寿江笑道，“我可不想坏了你的好事。”
宫下北摸摸鼻子，没有做什么解释，当然，他也不需要做什么解释，在与石桥寿江的关系中，两人需要奉行的原则并不是彼此间的忠诚，也不是相互间的开诚布公，而是政治资源上的共享，事业上的相互帮扶。
对与石桥寿江来说，她未尝不知道宫下北的私生活混乱，也未尝不知道这个渣男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不过，对于她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婚姻关系中所关注的问题，早已不是这些了，或者说，她们从幼年开始，就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
“吃过午餐了吗？”岔开话题，宫下北看了一眼旁边的绵贯纯子，微笑道，“正好纯子小姐也在，想吃什么，我请客。”
“别，”绵贯纯子掩口轻笑，说道，“既然你们两个人碰面了，我就把寿江交给你了，你们见个面也不容易，我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的生活了。”
嘴里这么说着，她已经转身朝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宫下北没有出声挽留，石桥寿江也没有阻拦，两人目送她上车离开，这才由后者说道：“这次回来我和谁都没有提，石桥家我暂时不想回去，你有没有地方安置我？”
“整个东京都市圈，”宫下北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笑道，“你想住在哪儿，我都可以安排。”
这还真不是吹牛，宫下北名下别的东西可能不多，但不动产绝对多到过分，这其中有属于他自己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归属于长信银行的抵押品。
“那，我想住到一个有山有水，有树有花，环境幽静，最好还有温泉的地方，”石桥寿江眼珠转了转，笑道。
这个季节，有山有水、幽静、又有温泉的地方不难找，但想要找个有树有花的住所，还真是不太容易。
不过，这种事情还难不住宫下北，他可以选择的地方不止一处，但在简单的思索了几秒钟后，他还是选择了临近恩赐庭园的一处住所。这处别墅处于高耸的现代化楼群之间，既可以看到恩赐庭园内的油菜花花海，又能享受到私家温泉，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山。
当然，宫下北也可以选择去埼玉或是千叶，不过去那里毕竟远了一些，不值当的。
尽管石桥寿江没有明言，但宫下北能够感觉的到，她应该是打算对家族摆出强硬姿态了——乖宝宝一旦叛逆起来，真的会让人异常头疼的，也不知道石桥大康先生做好思想准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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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赐庭园的油菜花花海还是很有看头的，黄橙橙的一大片，入眼处皆是，其间点缀着一抹樱花的粉，煞是迷人，每年的三月份，这道风景也成了前来东京的游客必赏的存在了。
不是很大的庭院内，一栋三层的欧式风格小别墅，从二楼的落地窗向外看，就能看到这一片赏心悦目的金黄。不过，这栋别墅也保留不了多久了，毕竟别墅正好卡在由摩天大楼组成的商圈和恩赐庭园之间，已经成了东京市政厅的“眼中钉”。市政厅方面多次找上门来，希望能够高价将这处别墅收购，对原有地皮进行重新规划，但都被宫下北拒绝了，不过，他也没打算继续坚持下去，实际上这处不动产对他来说也不是多么的重要。
别墅二楼，宫下北坐在靠窗的一幅小凳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精致的套娃，这玩意是石桥寿江带回来的，说是一个朋友送给她的。
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石桥寿江半卧在那儿，一副慵懒的样子，将两条腿伸直了，搭在宫下北的大腿上，两只嫩白的小脚还闲适的晃动不停。
“就在上周，父亲大人去拜会了细川先生，”一只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手托着头，石桥寿江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父亲大人应该是希望能够为细川先生和森喜朗牵线，从而获得细川先生的支持。”
宫下北笑了笑，将手中的套娃丢在一边，转手握住寿江的足踝，说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即便是有人说和，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去的。”
在宫下北的眼里，森喜朗那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细川护熙达成妥协的，因为他们彼此的政治立场就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更何况，细川护熙可是个真正有性格的政客，要想说动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倒是没错，”石桥寿江点点头，说道，“我听说他们谈的很不愉快，父亲大人离开的时候，那张阴沉的脸都快滴下水来了。”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有些轻佻，似乎是对她父亲遭遇挫折一事幸灾乐祸，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她与石桥大康，亦或是说与石桥家的矛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在宫下北的帮助下进入政界之后，这种矛盾就已经存在了。封建而保守的石桥家并不喜欢她出来抛头露面，竞选什么议员，认为那是对家族家风的败坏。
实际上，宫下北并不担心森喜朗与细川护熙之间的联合，他甚至不担心森喜朗与任何人的联合，他真正担心的是小泉纯一郎，自始至终都是如此。
在宫下北看来，森喜朗这个人就不是个合格的政客，他那张大嘴巴就限制了他的政治前途。前世的时候，他借助小渊惠三的意外登上首相宝座，结果最终就倒在了他的大嘴巴上。另外，森喜朗自己的底子不干净，他不仅与暴力团有着密切的往来，而且上大学期间曾经参与嫖妓，还被警察给抓了现行，案件办理期间，警方留了他的手印，在警察系统中有着庞大关系网的龟井静香，掌握着这些证据，如果将来有需要的话，他随时都能拿出来。
至于细川护熙，自从被迫辞去首相职务之后，他在日本政坛的影响力锐减，尽管他的党派还没有沦落到底，可即便被森喜朗拉拢过去，其实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了。
日本政坛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任命一名政客，都不能长时间的离开公众视线，否则的话，就意味着“死亡”，政治生命的死亡。
如今的细川护熙，在地方上，在他的基本票仓所在地还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在整个日本政坛，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见宫下北明显不想谈关于父亲的事情，石桥寿江笑了笑，转移话题道：“猜猜我这次回来之前，在熊本和谁见过面？”
“这让我怎么猜？”宫下北从小凳上站起来，坐到石桥寿江身边，嘴里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凑过去，在她脖颈间的碎发处轻嗅着。
“田中真纪子，”石桥寿江似乎有些小兴奋，她偏过头，双手捧住宫下北的脸，说道，“她约我见了面，谈了一个下午，希望我能说服你，转变立场。”
田中真纪子只能算是日本政坛的一个新人，她在两年多之前才第一次胜选众议院议员。不过，对这个女人，谁也不敢轻视，毕竟她的身份实在特殊，是田中角荣的长女，而且，在田中角荣担任日本首相的时候，由于“第一夫人”体弱多病，基本上所有的外事活动都是由田中真纪子代替母亲出席的，所以，此人在政界、国际上，都有很复杂的关系。
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田中真纪子就是小泉纯一郎出任首相的第一号功臣，后者能够顺利接替森喜朗，出任自民党的总裁，田中真纪子是出了大力的，两人当时的关系也非常密切。只不过，田中最后还是着了小泉纯一郎的道，后者胜选首相之后不到一年，两人便因为政见不合而闹翻，不但被身为首相的小泉纯一郎解除了外相职务，还被逼迫着辞去了众议院议员的身份，直到最后被迫退出自民党。如果不是因为田中家在新潟的政治基本盘足够牢靠，估计田中真纪子的政治生命都要完结了。
听说田中真纪子已经亲自出面，为森派的事业而奔走，宫下北摇头笑了笑，说道：“看来我得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了，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还真是有可能走到一起去的。”
田中真纪子的政治立场，实际上是完全继承自她父亲的，只不过在对待改革的问题上，她比她父亲更加的激进，而在外事问题上，她则与父亲保持着一致，力主亲华的外交政策。
而小泉纯一郎目前表现出来的政治立场，也属于是激进的改革派，在对待外事问题上，也是主张亲华的，从这两点上说，两人的政治立场不说相同吧，至少是相近的。
但有着前世记忆的宫下北却是非常的清楚，小泉纯一郎如今表现出来的政治立场，并不是他真正秉持的那一种，他真正的立场，需要等他坐上首相的宝座之后，才会彻底的表现出来。
且不提小泉纯一郎上台之后执行的各项改革政策，最终导致了什么人受益的问题，单说一个对外关系，其在上任之初，还前往中国进行访问，并对遭受了战争侵害的中国人民表示歉意，可当他地位稳固之后，便以抵制派阀的名义，将内阁中一系列倾向亲华的阁臣罢免，随后，又是参拜靖国神社，又是修改历史教科书的，将中日关系拉向了冰点。可以说，小泉当政的那几年里，中日、韩日、俄日关系，都是在大跨步倒退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迎合民意，再用民意来绑架日本政治。
可以负责任的说，日本社会的全面右倾化，就是从小泉纯一郎当政时期开始的。
“你怎么答复她的？”握住寿江的手，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她可是许给了我很优厚的条件呢，”石桥寿江笑道，“她说，如果我愿意从中斡旋的话，可以支持我参加明年的议员换届选举。”
“她的支持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宫下北失笑道。
田中真纪子的确是个政治强人，不过，她的基本盘是在新潟地方，对熊本没有什么影响力。
“她会以女性议员的身份为我站台，”石桥寿江说道，“而且，她可以推动自民党熊本县的候选人退出竞争，为我让路。”
“这都是毫无价值的承诺啊，”宫下北摇头笑道，“自民党在熊本县的地方选举中不占大势，细川的影响力即便是有所降低，熊本依旧是他的基本盘，自民党的候选人在那里是没办法破局的。”
“所以说，她的如意算盘就是一石二鸟的计策，”石桥寿江点头说道，“如果能说服你转换立场，自然是她最大的收获，即便是这个目的达不到，她也可以借助催发我的野心，来离间我与细川先生之间的关系，从而分化熊本地方的选情。”
如今的石桥寿江通过在熊本地方推动旅游复兴项目，也赢得了一定的民意基础，这意味着她在熊本有了一定的支持者。如果说她在这个时候选择与细川反目，自己跳出来竞选众议院议员的话，那么即便是选不上，也会影响到细川在熊本的实力。
“那你是怎么答复她的？”宫下北第二次问到这个问题。
“我说很愿意接受她的请托，”石桥寿江说道，“不过，前提是楠本先宣布退出明年的众议院议员大选。”
楠本指的是楠本夏真，此人是自民党在熊本推出的议员候选人，五六年生人，属于战后的新生代政客，在熊本县拥有一定的民意支持度。
石桥寿江的要求，等于是逼迫田中真纪子提前兑现承诺，对方一旦答应了她的要求，那么自民党很可能会平白丢失了楠本夏真这个年轻人，并将他们在熊本做出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
0385
政治原本就是丑陋怪诞的存在，尔虞我诈不过是日常罢了，围绕着争夺权力这个核心内容，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没人会在乎，也没人应该在乎。
宫下北知道，石桥寿江很想参加明年的众议院议员选举，不过，就他个人的观点来说，他认为寿江不应该如此急切，她应该继续在熊本沉淀一段时间，多捞取一些资历，毕竟她现在连三十岁都不到。
政治讲究尔虞我诈，但同时也讲究厚积薄发，看看如今日本政坛中能够凭一己之力拉动一大圈议员追随的老家伙们，有哪一个不是有着丰富个人经历的？也只有阅历丰富的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玩的转，否则的话，即便是勉强闯进来，早晚也会被人玩死。
“你的选择是对的，类似田中这样的人，没有必要去理会，”将寿江揽进怀里，宫下北说道，“搞政治需要足够的耐心，而你现在的资历还太过浅薄，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沉淀、积累。”
语气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会找机会去见一见福岛让二，争取替你拿到一个曝光率更高一些的职务，你可以利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做出一些能够迎合民意的成绩，获得更高的民意支持度。等到三五年之后，细川护熙在熊本的政治影响力应该会衰退下去，到了那个时候，你再出来竞选众议院议员，想必可以将熊本作为自己的基本票仓。”
“那么你认为什么样的职务更加适合我？”石桥寿江换了个姿势，更舒服的靠在宫下北怀里，问道。
“观光厅的职司是必须抓在手里的，”宫下北不假思索的说道，“除此之外，你还应该在环境建设的问题上多些建树。未来几年，我相信环境问题将成为国际普遍关注的一个问题，而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实际上是存在一定矛盾的。要想实现经济的快速发展，很多时候就必须在环境上做出一定的牺牲，而要想保护环境，就必须对某一系列的工业发展作出限制。”
“众所周知，环境问题关乎到每一个人的生活，”一只手从寿江的腋下穿过去，隔着黑色的紧身绒线衣，握住她丰满的胸部，宫下北一边轻轻揉搓着，一边继续说道，“对于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环境的破坏是他们能够亲身体验到的，但是类似经济这种宏观的东西，他们则很难直观的感受到。”
“就像一家存在污染的工厂，周边的居民都能感受到它对环境的破坏，并由此认为这家工厂的存在，侵害了他们的利益，”石桥寿江聪明的很，宫下北一说到这，她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至于说工厂的盈利状况，发展前景，在他们的眼里，是与之完全无关的事情。”
“就是这个意思，”宫下北点头说道，“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你能抓到环境问题的一两个热点，并针对它提出自己的政治立场，那么他们就能很容易的感受到你所取得的成绩，这比给自己定一个经济性的目标，并去付诸实现要轻松得多。”
宫下北的这一番分析可谓是非常到位的，就像他说的，环境治理问题既有宏观的体现，也有微观的体现，因此，它与普罗大众的生活联系的比较紧密。一个水塘被污染了，空气中有大量的雾霾，街道上垃圾成堆，这一切的一切，任何人都能很直观的感受到。可是一家工厂因为污染问题被关停了，对普通人的影响并不大，即便是在这家工厂工作的工人，也会有一种“这是老板的事”的心理。而更加宏观的经济衰退，普通人是很难直观感受到的，他们只会觉得收入变少了，钱袋子紧了，但却很难将这一切与环境治理的问题联系到一起。
最重要的是，在熊本，石桥寿江负责的工作是旅游行业，这个行业的发展与环境息息相关，所以，她不用为熊本的工业经济多做考量，那也不是她应该去关心的问题。
这种自扫门前雪却不顾大局的想法，说起来似乎有些卑鄙龌龊，但它却是政治圈子里的常态，天下为公的人是成不了优秀政客的。
“父亲大人已经明确反对咱们的婚事了，你还这么帮我，就不怕将来竹篮打水，什么都捞不到？”依偎在宫下北的怀里，石桥寿江微微喘息着问道。
“啊，你提醒了我，”宫下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个翻身，将寿江压在身下，脸对脸的看着她，笑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嗯，是不是要提前收些订金什么的？”
石桥寿江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那对漂亮的眼睛里隐隐有一团火苗在窜动。
见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已经泛起了一层玫瑰红，呼吸也变得急促，类似宫下北这样的老手哪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说实话，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好久了，毕竟不是个正人君子，如此绝佳的机会，宫下北又怎么可能会错过。
“要不要一起去洗个澡？”一只大手在寿江的身上四处逡巡着，宫下北克制住内心窜起的冲动，小声问道。
石桥寿江也不答话，只是将双臂揽住他的脖子，两条修长的大腿也箍在了他的腰际。
别墅二楼自然是有浴室的，而且还是个很宽敞、很奢华的浴室，那个带着自喷泉的圆形浴缸，尽管不是很大，但容纳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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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卖新闻》报业大楼，新田葵跨着自己新入手不到两天的包包，脚步匆匆的进入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作为报社如今的大牌政治记者，新田葵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尽管她很少到报社来，但相应的配置却是一样也不少。
现如今，新田葵不仅有自己的办公室，还有一个专门为她提供服务的编辑团队，另外，她还有一个自己组建起来的线人小队——没错，记者也有线人，这些线人由报社提供经费，他们或许没办法提供有价值的新闻，但是却能够提供有价值的新闻线索，在掌握了新闻线索的情况下，能不能将新闻拿到手，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绕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新田葵将手中的包包丢在椅子上，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咖啡杯时，才发现自己的桌子上摆放了一张便签。
将便签从桌上拿过来，看了看，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应该是她的助手写的。
没有多想，新田葵将便笺放下，拿了自己的咖啡杯，去了办公室外的编辑工作区。
在休息区接了一杯咖啡，重新回来的时候，她停在编辑工作区的一名编辑旁边，问道：“西本啊，我桌上的电话号码是怎么回事？”
被称作西本的女孩就是新田葵的助理，小姑娘刚毕业不久，现在还是实习员工，欠缺职场经验，说白了，就是有点傻傻的，不过新田葵并不介意，对她来说，自己的助理傻傻的并不是什么坏事。
“啊，新田记者，”等到新田葵开口，西本才意识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回来了，她有些慌乱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那个打电话来的人说，有一个很重要的新闻线索，让你回来之后给他打电话。”
“好啦，我知道了，”新田葵朝对方笑了笑，很温和的说了一句，这才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新田葵第一时间拔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说话声音沙哑，似乎是刻意装出来的，听电话里传出来的嘈杂声音，估计这个电话也不是私人电话。
电话中的人告诉新田葵，他手中掌握着一份涉及自民党党内弊案的新闻线索，并且信誓旦旦的说，一旦这个新闻曝光出去，必将震动整个日本。
也正因为这个新闻线索足够惊悚，所以电话中的人想要跑路，为此，他需要足够的一笔钱来筹划跑路的事宜，而这笔钱自然应该由新田葵来支付。
电话中，对方约定好了一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让新田葵带着钱过去，到时候她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新闻线索了。
说实话，电话里这个人的说辞，新田葵并不完全相信，因为打着提供新闻线索的幌子试图行骗的人太多了，她都不知道遇上多少次了，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打算去跟对方见上一面，万一对方说的是真事呢。
会面的时间订的是晚上七点，而会面的地点则是目黑区一处废弃的仓库，时下正是三月份，到了七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而会面的地点又是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新田葵当然不会自己一个人去，为了保险起见，她专门联系吉冈错，请吉冈错替她安排两个可靠的人。
自从与宫下北走到一起之后，新田葵便认识了吉冈错，别看她是记者，可平素需要用到吉冈错的时候还真不少，因此，在碰上需要用人手的时候，新田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吉冈错。
0386
最近两年，受不动产市场崩溃的影响，东京市区内的几个区中，除了港区、中央区、新宿等有限几个区有新的项目施工，周边的几个区几乎就没有任何变化。
不，也不能说是没有变化，毕竟那些旧有的建筑正在日益变得老旧、破败，而在其中，目黑区可以算是一个典型了。
入夜，灯火夺取了整个东京的主旋律。
靠近目黑区船入场的一片废弃仓库区入口处，两辆半新不旧的丰田轿车缓缓驶下便道，进入了这处看不到任何灯光的僻静区域。
就在第二辆车上，新田葵坐在后座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黑暗，那似乎看到不底的黑暗，令她感觉有些害怕，这与胆子大小无关，毕竟怕黑似乎是女人的天性。
其实，新田葵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今晚陪她一同过来的，一共有六个人呢，前面车上四个，这辆车上两个，都是吉冈错安排的人手，其中有四个人身上带着枪。在东京，这样的火力配备都足够去打一场帮派战了。
六个人中带头的名叫北原信辅，曾经是山口组成员，杀过人，坐过牢，是个真正的心狠手辣之徒，用吉冈错的话说，有这个家伙在身边陪着，保她的安全不成问题。
新田葵的手边，放着一个手提箱，那是用来装钱的箱子，对方要跑路，所以需要现金，而这笔钱也是从吉冈错那里拿的，这个家伙如今也是财主了，几千万日元显然没有被他放在眼里，说拿就拿出来了。
两辆车在废弃仓库区内行驶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处缺了半边房顶的仓库门外，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这处仓库的侧面停着一辆皮卡车，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话中那个男人停放在这里的。
新田葵看到那个叫北原信辅的家伙从前面那辆车上下去，带着两个人进了那栋破败的仓库，没过一会儿，突然飞奔着从仓库里出来，就在仓库门口处转了个弯，朝那辆皮卡车的方向冲过去。
她朝那辆皮卡车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辆车已经发动起来，正亮着灯准备开走。
北原信辅他们一路飞奔过去，在皮卡车开走之前追赶上，很快便从车上拽下来一个身材瘦弱的人影。眼看着灯影里，北原信辅挥拳在那人的脸上揍了两下，新田葵急忙推门下车，她怕这些粗坯手上没轻没重的，再把人给打坏了，毕竟是来买新闻线索的，又不是收高利贷的。
看到新田葵下了车，北原信辅几个人也没再动手，他们将那个瘦弱的人影拖拽过来，强迫他跪在了新田葵的面前。
“是你给我打电话，说有新闻线索要卖吗？”示意北原信辅放对方站起来，新田葵借着灯光看清了对方的脸。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左右的男人，白净脸，有几分儒雅的气质，一看就是白领或是公务人员。不过，此刻他却显得有些狼狈，鼻子也被打破了，正往下淌着血。新田葵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同时问道。
“什，什么电话，我不知道，没打过，”中年人躲避着她的视线，嘴里磕磕绊绊的说道。
“哦，不是你吗？”新田葵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她朝北原信辅使了个眼色，说道，“那你告诉我，这么晚了，你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北原信辅伸手在中年人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嘴里厉声道：“你这家伙，就不能让我们省点力气吗？”
“我......我......”中年人被扇了一个趔趄，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敢说出来。
“噢，你是想说钱的问题是吗？”新田葵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转身回到车边，从后座上拎下那个箱子，拿回到中年人的面前，一边将箱子递给他，一边说道，“你想要的钱就在这里，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让我看看，你为我提供的新闻线索，是不是值这些钱呢。”
中年人有些犹豫，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说道：“你，你不会拿了东西再反悔吧？”
“我是记者，不是黑社会，”新田葵笑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选的地方和时间有点危险，我也不会带人过来，所以，给我我需要的东西，然后带着钱离开这里，相信我，你猜测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
“好，我相信你，”中年人也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选择，他咬咬牙，点头说了一句，随后便指了指自己的车，说道，“东西在我车上，就藏在后车座的下面。”
听了他这话，北原信辅转身走到那辆皮卡旁边，从后车座下面翻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拿在手里掂了掂，送到新田葵的面前。
“这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见新田葵接过袋子，中年人如释重负般的说道，“我想，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在找我了，我必须连夜离开东京。相信我，如果不是如此仓促的话，这份东西应该可以卖到更高的价。”
新田葵没有听他这番废话，她将袋子上的封口解开，伸手进去，掏出来厚厚的一摞照片。
照片有二三十张之多，有些已经很老旧了，照片的画面甚至都泛黄了，只能依稀将其中的人认出来。
新田葵对着灯光看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因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中那个几乎浑身赤裸，只穿了一条犊鼻裤的家伙，正是稍稍年轻一些的宫下北。画面中，这家伙正跪在一张榻榻米上，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家伙，则手拿一把匕首，正在切掉他的手指。
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人，新田葵开始逐一翻看手中的照片。这些照片中，绝大部分都与宫下北有关，其中有他殴打人的照片，也有他与一帮明显是黑帮分子的家伙们喝酒的照片，最令人不安的是，其中还有他与龟井静香、山崎拓谈笑、饮酒的照片。作为一名记者，新田葵仅凭着这些照片，就能编出一系列的故事，而且任何一个故事，都能对龟井静香、山崎拓构成足够的杀伤力。
“怎么样，新田记者，”中年人强忍着耐性，等她将所有照片都翻了一遍，这才说道，“这些东西应该值我所说的那个价钱了吧？”
“我有点好奇，”将照片重新放回到袋子里，新田葵拢了拢头发，微笑道，“你知道照片中这个浑身都是纹身的家伙是什么人吗？”
“据说是个黑帮大佬，”中年人不假思索的说道，“权势熏天，杀人无数，只不过因为有那些政客在背后支持他，所以至今还逍遥法外。”
听中年人这么说，新田葵便知道这家伙什么都不了解了，她抿唇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必须非常遗憾的告诉你，我必须食言了，你恐怕暂时走不了了。”
“你......你什么意思？”中年人大骇，失声问道，“新田记者，你......”
“请这位先生上车，”新田葵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对一旁的北原信辅说道，“把他交给吉冈先生，相信我，吉冈先生对他会非常感兴趣的。”
听了这话，北原信辅连犹豫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掐着中年人的脖子，将他弄上了车。
....................
咚咚的敲门声将熟睡中的宫下北惊醒，睁开眼，他作出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去看睡在身边的石桥寿江，却正好迎上对方亮闪闪的眼睛。
“咚咚咚！”
敲门声显得有些急促，紧接着便是梁家训的声音传进来：“主人，吉冈君打电话过来，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与您通话。”
揉了揉眼睛，宫下北有些烦躁。
“去吧，”石桥寿江伸手摸摸他的脸腮，柔声说道，“看看是什么事，正好让他们准备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宫下北点点头，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扯了睡衣披在身上，走出卧室。
客厅里，宫下北打开房门，等在门外的梁家训没有进来，而是直接将移动电话递了过来。
宫下北接过电话，先是皱眉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梁家训，这才将电话送到耳边，沉声说道：“吉冈啊，我是宫下。”
电话里果然很快传来吉冈错的声音，他在电话中语气急促的说起了新田葵今天遇到的事情，同时，说了那个提供线索的人，送来了一些对他很不利的照片。
听了吉冈错在电话中说到的事情，宫下北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人正在暗中准备针对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的话，对方没有理由准备这样的东西。但随后他又想到，这些暗中搞小动作的家伙们，可能真正要对付的并不是他，而是龟井静香和山崎拓，毕竟他本身就是个黑社会，根本不会在乎类似这样的抹黑。但龟井静香与山崎拓就不同了，他们是政客，不管暗地里多么的猥琐龌龊，至少明面上要摆出伟光正的姿态来，而与暴力团成员往来密切，是会影响到他们的声誉的。
0387
如今宫下北与龟井静香的利益是一体的，他不在乎别人从他身上做文章，哪怕是诋毁都没问题，但却不能允许有人打龟井静香的主意，因为一旦龟井的政治声望受损，甚至是被迫退出政坛，那么他的损失就太大了。
告诉吉冈错自己立刻就过去，宫下北挂断电话，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危机，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这件事处理干净。没错，即便是龟井静香，他也不想惊动，因为这个阴谋里不仅有针对龟井静香和山崎拓的意味，同样也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试想，如果龟井静香知道有人要借宫下北的坏名声来对付自己，那么即便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产生减少与宫下北联系的想法，而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当然不希望这样的局面出现。
结束通话，宫下北将移动电话交给梁家训，说道：“去准备好车，十分钟后出发。”
梁家训点点头，转身下楼。
“怎么啦？”卧室里，见宫下北面色严肃的走回来，石桥寿江从床上坐起来，关切的问道。
在起身的那一刻，身上盖着的薄毯从肩头滑落下去，裸露出曲线曼妙的丰胸，在床头灯光的映衬下，那一抹腻白似乎都在闪着微光。
宫下北舒缓脸色，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将这个刚刚吃到嘴里的女人揽到怀中，在她嫩滑的脸上亲吻一下，说道：“有点小麻烦，我得去处理一下，不能陪你吃晚餐了。”
“严重吗？”石桥寿江问道。
“只是麻烦而已，哪有什么严重不严重的，”宫下北握住她胸前的丰满，笑道，“能处理掉的麻烦就不严重，处理不掉的就严重。”
语气一顿，他又接着说道：“想吃什么，我一会让她们给你安排。”
“不用管我，”石桥寿江没有多问，她笑了笑说道，“先去处理你的事情吧，处理好了早点回来，我等你。”
宫下北想说不用等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点头，便起身走向浴室。
十几分钟后，四辆车离开别墅，借着夜色的掩映，一路朝南千住方向疾驰而去。
南千住山谷地区，这个曾经在全日本都享有盛名的贫民窟，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工地，一家名为“JR不动产”的商用住宅开发商，在去年向东京市政府提交了商业开发计划，投入巨资对这片“东京地图上的疮疤”进行商业开发。
对于这样的好事，东京市政府自然不会放过，哪怕是随着不动产泡沫破灭，政策上收缩了对商业住宅开发项目的批准许可，但市政府还是在两个月内就为这家商用住宅开发商备齐了各项手续。
随后，从去年11月份开始，这家商用住宅开发商便在山谷地区做起了不动产产权变更的工作，主要是说服原有住户，收购他们手中掌握的地权。
这个工作实施起来并不容易，尽管山谷地区大都是些破败的住房，但依旧有些住户不愿意出让自己手中的地权，哪怕开发商开出的条件足够优越。
不过，这些不愿搬迁的所谓钉子户，毕竟只是极少数，而且他们在这里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这片山谷地区如今是断电断水，每到入夜，还有一些不良少年过来厮混，类似这样的骚扰，正常人家是住不下去的。
“JR不动产”并不是一家资质多么雄厚的商用住宅开发企业，它成立还不到两年呢，股东方一共只有两个，分别是吉冈错与川崎部骏，而这家公司，便是两人抓钱的工具。
总而言之，如今的山谷地区就是一片还没有正式展开施工的大工地，整片区域少有灯光，黑黝黝的，如同一片无人区。
宫下北乘坐的车在一栋栋破房子之间穿行，最后停在一栋两层建筑外面，在车子停下来的一瞬间，小楼的门口处便有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投过来，随后，便有几道人影在这光柱中快步迎上来，其中领头的一个，正是吉冈错。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吉冈错也正好带着人迎上来，吉冈错微微鞠躬行礼，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却是行礼九十度的标准鞠躬礼。
没有还礼，宫下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递给吉冈错一支，等对方掏出火机，将两支香烟点燃了，他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吉冈错将香烟夹在指缝里，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才说道：“送来照片的人名叫上条圭泰，是一家名为‘圭野信私家侦探社’的文员，那些照片是他从侦探社里偷出来的，据他说，侦探社的老板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两个人，此前正准备与某家报社协商这批照片的售卖价格，侦探社那边开价七千万日元，他为了这笔钱才将照片偷出来的，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宫下北点点头，一声不吭的往小楼里走。
“我已经安排人去找那两个家伙了，”吉冈错跟在他后面，继续说道，“川崎亲自带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宫下北脚步顿了顿，随后，他抬头看了看繁星密布的夜空，深吸一口气，说道：“消息肯定会有的，但不一定是什么好消息。”
“哦？”吉冈错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脱口道，“你的意思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响起嘀嘀的声响，却是一名手下拿着的移动电话响了。
吉冈错从手下那里接过移动电话，按下接听键。
宫下北扭头看着他，就见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难看异常。
“川崎打来的，”很快，吉冈错挂断电话，语气沉闷的说道，“他说没有找到人，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抑或是他们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人。”
宫下北点点头，这样的结果他已经想到了。
什么都没说，他径直走进了破败的小楼，才刚进入客厅，就看到头发蓬乱的新田葵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刚睡了一小觉，这会才刚刚起来。
没有理会这女人，宫下北走到沙发前坐下，吸了两口闷烟，问道：“那个卖照片的家伙呢？”
“在地下室，你要见见他吗？”吉冈错站在他面前，小声问道。
“我见他有什么用？”宫下北眉毛扬了扬，说道，“我想他应该没有骗你，这家伙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也正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敢拿这些照片出来做交易。如果稍稍了解一些内情，他就没有这个胆子了。”
“你的意思是说，跑掉的两个家伙，才是真正知道一些真相的人？”吉冈错听出他话中隐含的意思，问道。
“那两个家伙跑了？”新田葵一下子就醒了盹，她惊讶的插口问道。
宫下北没有说话，吉冈错犹豫了一下，说道：“川崎带人过去，没有找到他们，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都没有找到人，应该是已经跑了，至少是藏起来了。”
“那怎么办？”新田葵下意识的问道。
“这样，”宫下北将双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前倾，看着吉冈错说道，“你立刻去联系所有与我们有合作的暴力团，让他们去找，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我这就去联系人，”吉冈错点头应道。
“等等，”宫下北拦住他，继续说道，“还有，找可靠的人，把那个什么......就是卖照片的那个家伙，把他......”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接着说道：“然后丢到侦探社去，做好现场，再去报警。”
吉冈错连连点头，他明白宫下北的意思，这一步是为了合理动用警方的力量，以凶案嫌疑人的身份，对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两人展开通缉。
“还有报社那边，”新田葵插口补充道，“小宫山野信、前川圭手里很可能还有别的东西，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现在联系报社那边已经晚了，”宫下北摇头说道，他现在出奇的冷静，脑子里的思路也很清晰，“而且，这么有爆炸性的新闻，报社那边的人都不一定会给面子的。”
“那就盯好了所有的印刷企业，”新田葵毕竟是行业内的人，对报社的事情她清楚的很，“东京能够接手大型印刷业务的企业总共也只有十三家，不管是大报还是小报，都需要从他们那里走印刷的流程，只要盯好了他们，就不怕相关的新闻能够上报。”
在东京，除了有限的那么两三份大报纸有自己的印刷厂之外，绝大部分的报刊都是选择与大型印刷厂合作的，就像新田葵所说的，只要盯住了印刷厂，就能知道相关的新闻被卖给了哪家报纸。
宫下北投给新田葵一个赞许的眼神，这才扭头对吉冈错说道：“去吧，就这么办，多安排人手，不要顾虑钱的问题，如果这一关过不去，你有再多的钱也保不住。”
0388
一个人做事，能做到何种程度，能做何种程度的事，是要看他自己的能力和能量的，有能力的人，自然就能做些大事，因为他有很多的资源可以调用。
诸如吉冈错，他如今在东京的暴力团圈子内，是个绝对叫的响字号的人，因此，只要他想，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将整个东京各个暴力团的人手调动起来。这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尽管属于地下，但依旧不容忽视。
至于说宫下北，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动员能力，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他甚至可以通过特定的手段，将警察系统都调动起来，就像这一次便是如此。
在如今的社会环境下，要想直接借助警察的力量，为私人服务，是不太可行的，因而需要耍弄一些小手段，先合情合理的将警察引入进来，给他们一个介入的理由。比如说，朝那个什么“圭野信私家侦探社”里丢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制造一个似模似样的凶杀案现场，作为私家侦探社的老板，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两个人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主要嫌疑对象。针对这两个凶案嫌犯，警方对其实施通缉也就合情合理了。
如今，宫下北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两个人找出来，因为他怀疑这两个家伙并不是这件事中的主犯，他们很可能也只是替人办事，在他们的背后，应该还藏着某些家伙，他甚至都知道这些家伙是谁，毕竟这个判断并不是很难做出的。
政治斗争的确是要不择手段，重结果不重过程是应有之义，但在明面上，大家还是要讲究些底线和节操的，否则的话，所有人都会被弄的极其难看。龟井静香和山崎拓的确不是清白的政客，他们与暴力团联系密切，还接受了宫下北的大量黑钱。可话说回来，别人难道就有多么干净？
就拿小泉纯一郎来说，他的身上就隐藏着太多的污垢，仅仅是宫下北手中掌握着切实证据的几个，一旦曝光出来，就足以将他从政界驱赶出去。
诸如学历造假、包养情妇这类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最要紧的是，他还犯过刑事案件，其于1967年还在庆应大学就学期间，便曾经性侵过一位他的学妹。前世的时候，小泉就因为这件事而陷入过麻烦，只不过后来因为年代过久，且找不到足够分量的证据，最终未能立案调查。但作为一名重生者，有着前世记忆的宫下北，怎么可能不专门去搜集一番证据，如今，他不仅掌握着当年的受害人，还将当时出面为小泉压下此事的防卫厅官僚也控制住了，并获得了他们提供的证据。
以丑闻来对付政敌，是政治斗争中经常采用的手段，不过，这种手段使用起来也不是毫无顾忌的，毕竟采用这种手段的人，也要考虑对方会不会拼个鱼死网破，用同样的手段来抹黑自己。
这一次，有人对自己，或者说是对龟井静香、山崎拓采用了这种手段，宫下北要做的，就是将在阻止对方的同时，将对方揪出来，从而以这次的事情为筹码，迫使对方做出某种程度上的政治让步。
随着宫下北在南千住山谷地区做出决定，夜幕下的东京很快便动了起来。在歌舞伎町，人们很诧异的发现，以往那些逡巡在街道上，身穿黑色西装，留着爆炸头的年轻人们，突然不再关注他们的生意了，而是开始盯着过往的路人仔细的窥探。在港区、目黑区等小型旅馆比较集中的地区，一个个面目狰狞的黑帮成员，开始成群结队的在一个个旅馆中出入。就连那些要嘛四处闲逛，要嘛混迹于舞厅的不良少年们，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经验丰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一家家的暴力团正在四处寻找什么人。
随后不久，就连警察都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开始对大型酒店、温泉馆进行仔细的排查，而在一些道路枢纽亦或是地铁站入口，也有警察在小心的排查旅客。
除此之外，东京有限的几家印刷厂也成为暴力团成员重点关照的地方。正如新田葵所说的那样，报社的出版流程中，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印刷这个环节的，每天的凌晨时分，当报社第二天出版的报纸最终定稿后，便是印刷厂开始忙碌的时候。
这些进入各个印刷厂的暴力团成员，基本上都是本地人，在各个印刷厂内都有熟人，他们也不是来捣乱的，只是来看看不同的报纸第二天所要发布的新闻内容。
................
已经是深夜，宫下北的车还在东京的街道上缓缓地行驶。
此前的几个小时，他就在东京市区内四处奔走，先后拜访了十几家媒体、报社的会长，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摆脱这些传媒界的大佬们，最近几天如果有涉及到他的新闻，一定不要发出去。
当然，就像之前所说的，这样的请托不一定会有什么效果，尽管这些大佬们都答应的很痛快，可一旦他们认为新闻播报出去对自己更有利，那反悔只不过是一秒钟的事情。但即便如此，该做的事情宫下北还是要去做，万一能起到作用呢？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人不给这个面子，将如此有爆炸性的新闻发布出去，那么，等到事后他采取报复措施的时候，也就别怨他心狠手辣了。
如今，稍稍令宫下北感觉欣慰的是，各方虽然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但也没有什么坏消息出现，现在已经到了凌晨时分，盯着几家印刷厂的人反馈来信息，从各家报社发过去的版面上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新闻，这也就意味着跑路的那两个家伙，至少还没有将手里的东西卖出去，或者说卖出去了，但得到东西的报社还在考虑要不要发。
对于现在的宫下北来说，最好的情况，就是能尽快将小宫山野信、前川圭这两个人找出来，从他们身上得出那些照片的来源，只要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搞鬼，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车队在公路上行驶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而决定要去的地方，则是恩赐公园附近的别墅，尽管现在事态紧急，但一味地慌乱却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滴滴滴......”
前方的副驾驶座上响起移动电话的鸣叫声。
梁家训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电话中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却可以听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主人，是拉伦斯小姐，”片刻后，梁家训侧过身，面对着宫下北，将手里的移动电话递过来，同时说道。
宫下北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伸手将电话接过来，放到耳边，说道：“喂。”
“有时间见一面吗？”电话里的拉伦斯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勒布朗想和你谈谈。”
宫下北知道，这个勒布朗应该是中情局派驻在马尼拉的负责人，之前曾经在邓恩的口中听说过这个人，貌似他与邓恩不对付。
“现在？”宫下北皱眉说道，“难道你们中情局的人不用休息吗？”
“你现在有闲情休息吗？”拉伦斯在电话里反唇相讥，“如果是的话，我也可以等两天再邀请你。”
听了她这番话，宫下北猛地坐直身子，条件反射般的问道：“你手里是不是有什么我需要的情报？”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期望，他希望对面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如果你在隅田川畔的那处别墅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咱们可以半个小时后在那里见面，”拉伦斯没有给出答复，她只是约了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好，我现在就过去，”宫下北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尽管拉伦斯没有给出答复，但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两个人的去向，她肯定知道，至少是有所了解。
“去隅田川别墅，”挂断电话，将移动电话交给梁家训，宫下北更改行程，说道。
自从上次与驻日美军发生冲突之后，宫下北已经很久没有同拉伦斯联系过了，准确的说，是对方没有同他联系过了，宫下北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当然，他也不感兴趣。这次，拉伦斯突然联系他，并且表示可能知道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两人的去向，宫下北明白，对方肯定是怀有某种目的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恐怕要付出些什么。
车队转了个向，朝着隅田川的方向疾驰，之前，车队从南千住离开的时候，还经过了那里，此时等于是往回走。
约莫十几分钟后，车队驶过大桥，拐上隅田川畔的公路，远远就能看到一辆车停靠在别墅门外，车后打着双闪，还有两道人影站在路边上。
随着车子驶近，两道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个人身材魁梧高大，看着至少有一米九的样子，穿着一身西装。而在他的旁边，则是一个穿着女式西装，身材高挑的女人。
0389
对勒布朗这个人，宫下北没有太多的了解，掌握的仅有那点信息，只是知道这家伙曾经在三角洲部队服役，他的上司就是那位主持了鹰爪行动的贝克卫斯上校。
在一九八零年执行鹰爪行动的时候，因为行动失败，导致他所在的分队受到质疑，随后不久他便退伍了，并于两年后被中情局招募，成为了一名中情局的特工。此后的十多年时间里，他慢慢从一名普通的特工，晋升为马尼拉站的负责人，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个从士兵到官僚的转变，估计有很多故事，但那就不是宫下北能够了解的事情了。
在别墅门外下了车，宫下北借着车灯投射出来的光线，第一次见识到这位中情局探员的真面目。怎么说呢，嗯，看上去就是一个肌肉发达、四肢简单的白种壮汉，那脖子粗的，估计跟宫下北的大腿差不多，面堂赤红，像印第安人胜过像一个白人。
同对方握手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这壮汉强大的爆发力，以至于宫下北觉得这家伙不应该叫什么勒布朗，而应该叫兰博。
几句简单的寒暄之后，他将两人请进自己的别墅，在茶室落座，尽管他很想立刻知道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两人的下落，但也知道不能表现的太过迫切，否则的话，对方恐怕免不了会狮子大开口。
将两人请入茶室，宫下北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上，看着梁家训为众人逐一沏上茶，他才看向坐在右侧的拉伦斯，问道：“说吧，这次约我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得到我需要的情报。”
“呵呵，赤本先生真是个直率的人，”勒布朗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拉伦斯，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笑道，“不过，这次赤本先生恐怕是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并没有要挟您的意思，其实，一直以来，赤本先生都是我们的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
宫下北面色平静的看着他，也不打断他的话，就听他自顾自的说下去。
“这一次，我们也是很偶然的了解到赤本先生所遇到的麻烦，”勒布朗继续说道，“说来也是巧合，最近一段时间，我们正在监控一个名叫菊池旬的人。此人在东京经营着一家服装贸易公司，当然，这只是一种掩护，实际上，他一直在从事着非法的洗钱生意，并在香港、泰国、菲律宾等地，开设有数家地下钱庄，主要为那些从事毒品贸易的家伙提供国际转汇以及洗钱服务。”
“难道这个人与我的麻烦有关？”宫下北皱起眉头，问道。
他可以怀疑小泉那些人会雇佣私家侦探来对付自己，却不相信他们会与贩毒的勾当产生联系，那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啊，那倒不是，”果然，勒布朗随即说道，“我说的巧合是指，这个菊池旬在东京的住所，与赤本先生想要找的那两个人的藏身处紧挨着，他们可以说是邻居的关系。”
宫下北一愣，他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最初，我们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毕竟他们并不是我们的监视对象，”勒布朗接着说道，“不过，就在五天前，我们在监视目标的过程中，很偶然的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选在凌晨的时候，去与那两个家伙见了面，还交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就稍稍关注了一下。”
“哦？”宫下北略一沉吟，说道，“那么，这个身份特殊的人，我能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勒布朗笑了笑，朝拉伦斯使了个眼色。
拉伦斯得了指示，伸手拿过她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袋放在茶桌上，又将它推到宫下北面前。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拿过袋子，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
照片不是很多，五六张的样子，最上面一张明显是偷拍的，镜头中是一个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窗内应该是个客厅，有三个人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
看着照片，宫下北眯了眯眼睛，这其中的三个人他都认识，其中两个没见过面，只见过照片，正是过去几个小时里遍寻不着的小宫山野信和前川圭，而在他们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中年人，却是津田喆。
津田喆对宫下北来说绝对不是个陌生人了，此前打过很多次的交道，而且，身为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现任副社长，他还是弘毅会的第二批会员之一。说实话，如果不是在照片中看到他与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会面，宫下北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件事里，会有此人参与的。
将剩余几张照片逐一看了一遍，全都是偷拍的这三人会面的内容，而且还不是同一时间拍的，因为从照片上看，时间有时是白天，有时却是晚上。
“这位津田先生，与赤本先生您应该是老相识了，”勒布朗见宫下北将照片看完，这才笑着说道，“如今，却牵扯到了一桩旨在陷害赤本先生的阴谋里，由此可见，赤本先生真的应该好好考察一下您的那些朋友了，或许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可靠。”
宫下北沉默不语，他听出来了，勒布朗这番话里隐藏着两个意思：第一，这帮家伙对自己的关注从来就没有放松过，或许他们还在自己的身边安排了内奸。这是很明显的，因为从最初开始，自己就没有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而勒布朗却显然是了解内情的。第二，这家伙不仅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内奸，而且似乎还知道自己身边有什么人是不可靠的。
永远不能小看美国人的中央情报局啊，毕竟这是全球排的上号的情报机构。
不过对于宫下北来说，他现在还顾不上考虑勒布朗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对方不管做什么，都暂时还不会主动针对自己，至少他们还不会想着一下弄死自己，毕竟如今的自己在美国也有了一些有身份的朋友，贸然来动自己，勒布朗也得考虑一下是否可行。
“谢谢，勒布朗先生，您的建议我会记住的，”将照片交给站在身后的梁家训，宫下北说道，“不过您也应该明白我现在面临的局势，我想，如果勒布朗先生您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将照片上的这个地方告诉我，我愿意为此欠您一个人情。”
“当然，能帮上您的忙，是我的荣幸，”勒布朗笑了笑，很痛快的说道，“不过，赤本先生也不用再为此而费心了，因为我已经替您将那两个人抓住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立刻把他们送过来。只是......”
他扭头四顾，改口说道：“只是送到这里来，恐怕不太方便吧？”
美国人，哦，准确的说，美国的情报机构就是这么过分，他们是真没把日本当做彼此对等的一个国家，就像中央情报局，他们便可以日本自行决定抓捕行动，脾气好的时候，会同日本警察厅打个招呼，脾气不好的时候，这个招呼都懒得打。可是反过来，日本的警察却没有权力在日本所以抓捕美国人，如果是驻日美军的话，日本警方就更没有权力去应付了。
宫下北点点头，抬起一只胳膊，对站在身后的梁家训弹了个响指，说道：“拿纸笔来。”
在梁家训递过来的纸笔上，宫下北写了一个地址，交给勒布朗，约定好了将人送到这个地方去，这才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说道：“好啦，勒布朗先生，现在可以谈谈您的要求了。您尽管放心，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会欠你一个人情，总是要尽心尽力还给您的。您说吧，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会为您办到的。”
“不不不，赤本先生，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这次能帮上您的忙，是我们的荣幸，我们并不需要您为此付出些什么，”勒布朗笑着摆手说道，“对我们来说，赤本先生您的友谊才是最重要的。”
话说完，他站起身，微微鞠躬行礼，说道：“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您所要的人，我们稍后会立刻送到您指定的地方，另外，赤本先生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我们联系，对朋友，我们是非常乐意帮忙的。”
是啊，对朋友总是要乐意帮忙的，不过，这种所谓的帮忙只能是相互的，宫下北很清楚，这个美国佬狡猾的很，他看似没提条件，实际上却是比提了条件还要贪婪。
好吧，不管怎么说，这次宫下北都必须要承对方的情，且不管这些美国佬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至少对方将小宫山野信、前川圭这两个人交给他，就等于是帮了他的大忙。
对于宫下北来说，他现在需要去考虑的，是关于津田喆的事情，他很好奇，这家伙究竟为什么，又是谁给他的胆量来招惹自己的。
0390
不管是小宫山野信，亦或是前川圭，真人看起来似乎要比照片上苍老一些，也要邋遢一些，当然，不管是谁，只要被人束缚着双臂，扯在地上拖拽一番之后，恐怕都会如此。
宫下北写给勒布朗的地址，是港区码头，也就是吉冈错控制的那片地方，这个地方好，不仅人迹罕至，而且离着大海这个天然的抛石地近在咫尺，一旦搞出人命来，只要往混凝土里一丢，等到晾晒干了，就可以直接丢进大海里，再牛的警察也找不出来。
尽管勒布朗提供的照片中，出现了津田喆这个家伙，但为了保险起见，宫下北还是需要撬开两位私家侦探的嘴巴，以便从他们嘴里得到更加详细的信息。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不管是小宫山野信还是前川圭，嘴巴都严得很，吉冈错安排的人把两人打了个半死，也没能让他们说出半点有用的东西。直到恼羞成怒的吉冈错弄来三条恶狗，将前川圭撕扯的不成人形了，被那惨状吓的险些魂飞魄散的小宫山野信才丢掉之前的硬气，老老实实将整件事的经过都吐露出来。
手头有事情做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过的飞快。
堆砌满杂物的仓库门口，脸上带着明显疲惫的宫下北从仓库中走出来。此时，已经是早上四点多钟了，尽管天色还没有亮起来，但是朝码头外的大海上远眺，已经能够看到东方天际处的鱼肚白了。
一大早的气温还有些低，稍稍能感觉一丝冷意，宫下北站在仓库门口，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随后，还没等他开口，跟在一边的梁家训已经将搭在臂弯中的风衣外套抖开，披在了宫下北的肩膀上。
朝自己的保镖头子点点头，宫下北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香烟，捏了捏，发现昨天才拆开的一整包烟，竟然抽的只剩了一支，而且过滤嘴的位置还断了。
将烟盒捏成一团，随手丢在一边，接过梁家训递来的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只感觉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似乎一瞬间便清醒了许多。
按照小宫山野信的交代，他和前川圭是在不到一个月前，才认识的津田喆，对方是他们的客户，开价不菲，而要求他们做的事情，则是调查龟井静香，并不是他宫下北。
回想起小宫山野信所说的经过，宫下北又吸了一口烟，心里只想骂娘。
津田喆最初找到小宫山野信的时候，要求他调查的并不是龟井静香，而是一个名叫绪方美和子的女人。接到这项委托，小宫山野信与前川圭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两人随后就对这女人展开了跟踪、偷拍等一系列的侦查。
这女人显然从没意识到会被别人调查，因此行程什么的根本没有任何遮掩，调查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不过两三天的工夫，他们就拍到了这女人与一个中年男子密切往来的情况，甚至连两人在情人旅馆开房肉搏的视频都有了。
随后，当两人将调查到的东西交给津田喆之后，只记得当时津田喆的脸色很难看，再之后，过了三天，他又再次找到两人，而这一次，他要求调查的就是龟井静香了，当然，因为龟井静香是个颇有名气的政客，所以，他这次给的调查费用也一个很大的数字。
于是，就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两个人就针对龟井静香展开了一系列的调查，龟井与宫下北、山崎拓两人会面的照片，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拍下来的。
香烟抽了大半支，突然感觉有几分呕意，宫下北将烟卷直接丢掉，迈步朝码头的栈道方向走去。
这样一场风波中藏着怎样的故事？很简单，那个绪方美和子现在的名字实际上是叫津田美和子，她不是津田喆的妻子，但却是他的儿媳妇。至于那个与绪方美和子鬼混的男人，名叫龟井正太郎，他是龟井静香的侄子。
整件事说白了，就是津田喆的儿子，而且是唯一一个儿子，被龟井静香的侄子给绿了，更可悲的是，津田喆在半年前才刚刚抱了孙子，那是他的长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孙子恐怕也不是他津田家的血统。
好死不死的是，当拍到宫下北与龟井静香、山崎拓两人往来密切的照片之后，小宫山野信与前川圭又对宫下北的身份产生了兴趣，毕竟这么一个容貌丑陋且脸上带着疤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于是，两人又对宫下北展开了调查，只不过宫下北身边戒备森严，他们要想跟踪偷拍什么的，困难实在太大，但作为私家侦探，他们的关系网还是很宽泛的，一番调查之后，他们不仅搞清楚了宫下北的身份，还搞到了几张很稀缺的照片。由此，他们也知道了宫下北是个具有黑道身份的人，而且“段位”很高。
两个在政坛中可以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却背着公众私底下与黑帮大佬把酒言欢，如果这样的照片曝光出去，绝对可以制造出一个惊天大丑闻。于是，两人就不打算继续履行津田喆的那份合约了，他们准备将照片隐瞒下来，因为他们认为通过敲诈龟井静香或是山崎拓，可以赚到更多钱。
不过，两人在思索一番之后，又认为敲诈龟井静香亦或是山崎拓，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毕竟这两个人与宫下北联系密切，他们为什么没想过敲诈宫下北？还不是因为怕被对方弄死，而敲诈龟井、山崎，结果估计也差不多。
就这样，两人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想到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将照片卖给某家大报社，开个高价，自然也能起到相同的效果。可惜的是，还没等他们找到买家，照片就被人偷了。
在发觉照片被偷之后，小宫山野信与前川圭就知道大事不妙了，他们还算精明，没想着去把照片找回来，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跑路，可惜的是，还没等到他们施行跑路的计划，就被勒布朗的人抓住了。
两人之前之所以被打个半死，都不肯把事实说出来，就是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一旦将事实说出来，他们肯定是活不了的。
这个世界真的是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才会有突发性死亡这一说。就像这次的事情，从起因上说，跟他宫下北有一毛钱的关系吗？答案显然是没有，可最终结果，一旦那些照片被送到某家报社，并被刊发出去，最终损失最大的，却铁定是他。
整件事如果算起来的话，最可怕之处，其实还是在于“意外”，一切都是意外，而意外这种东西，却是无论怎么防备都避免不了的。所以，此时的宫下北不可避免的感觉有些后怕。
现在回溯这整件事，尽管其中充斥着意外和误会，但该做的事情依旧要做。比如说小宫山野信和前川圭这两个人，他们是必须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当他们打算通过不守规矩的手段，来获取那笔原本不属于他们的财富时，他们就已经想好了后果，也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就像吉冈错所说的，这个地方紧邻着海湾，仓库里又有足够的混凝土和沙子，只要这两个家伙浇筑在混凝土里，投进大海，便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了。
除了小宫山野信和前川圭之外，这件事里还纠缠着一个津田喆，对这个家伙，宫下北有些头疼。说到底，津田喆对后面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照片的事情，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与宫下北关系还不错，应该说是朋友了。
但问题在于，这个家伙的确是对龟井静香产生了敌意，他安排小宫山野信两人调查龟井静香，估计就有抓龟井把柄的考量。这种敌意来自于龟井正太郎，也就是龟井静香的侄子，因为儿媳出轨的问题，这种敌意想要抹消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
站在栈道上，宫下北将身上的风衣紧了紧，随即，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他将车窗摇下一道缝隙，朝送到仓库门口的吉冈错勾了勾手指，等对方走到近前，他说道：“把首尾处理干净，另外，告诉你的人，管好他们的嘴巴。”
“嗨！”吉冈错鞠躬应道。
重新将车窗关上，他对坐在前面的梁家训说道：“走吧，去见见咱们的龟井先生，正太郎的事情总是要让他知道的。”
龟井正太郎这个家伙毕竟是龟井静香的侄子，嗯，准确的说，是族侄，对他宫下北是有一定了解的。
此人倒不是个招是惹非的祸精，就是喜欢招蜂惹蝶，他在东京开了一家什么形体训练中心，骗骗女人的钱，还喜欢胡搞瞎搞，龟井静香也不怎么看得上他。
之前，宫下北刻意隐瞒照片的事情，是认为背后有人在对付他，从而牵累到了龟井静香和山崎拓，如今既然真相大白，他当然就不会继续隐瞒下去。
0391
古色古香的日式老宅中，因被早早叫起，再加上得了糟心消息的龟井静香，面色阴沉，他盘膝坐在客房的榻榻米上，一双盯着面前茶盏的眼睛里充斥着阴霾，那浮肿的眼泡显得愈加臌胀了，瞅着他那张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癞蛤蟆。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良久之后，他抬起头，看着盘坐在对面的宫下北，沉声说道，“有切实的证据吗？”
适才，宫下北已经将此次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作为一名正在攀向巅峰的政客，如果说龟井静香没有后怕，那纯粹就是骗人的，别看他现在面色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都不敢想，如果不是宫下北反应足够迅速，手段足够多，人际足够广泛的话，他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会更多的考虑自己的得失，而不是别人的，因此，龟井静香没有考虑这件事会对宫下北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只是考虑了会对他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毫无疑问，一旦这件事被媒体曝光出去，他的政敌肯定会揪住此事不放，从各个方面对他展开攻击，而作为现任自民党总裁的桥本龙太郎，说不定就会逼迫他辞职，甚至是辞掉众议院议员的身份。这对他的政治生命来说，将是一次难以挽回的打击。
龟井静香在日本政坛中树立起来的形象，一直都是耿直粗暴、什么都敢说的，他甚至公开承认过自己收受黑金。只不过那时候他在自民党内还不是大佬级人物，在背后支持他的人也足够多，所以，他只要能够应付民意就够了，而不用担心来自党内的攻击。
可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他已经成为了自民党内的大佬，他的政敌也都是同级别的人物，而且如今局势敏感，容不得他随意犯错了，否则的话，后果很难预测。
说白了，越是身在高位的政客，越是经不住丑闻的打击，公众人物嘛，都是这样的。而类似龟井静香这样的顶级政客，之所以很少被人踢爆丑闻，不是他们洁身自好，而是因为在他们的后面，有一大群类似宫下北这样的人，为他们做“清洁”工作，以此来保障他们的政治安全。
龟井静香在政坛中的粗暴形象，实际上也是一种营销手段，他的简单粗暴，只是为了迎合那些对现实感到不满的选民，并不是说他本人真的就那么简单粗暴，相反，这家伙是个很有心计，也很细心的人，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起因在谁身上，也知道宫下北心里有所不满。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之前获得的那些照片，以及从小宫山野信两人那里得到的胶卷底片，一股脑的放在了榻榻米上，又推到龟井静香面前。
龟井静香没有理会那些底片、胶卷，他只是将那一沓照片拿起来，逐一翻看了一遍，随后，他放下照片，几乎是从嗓子里喷出一句：“真是混蛋啊，这个家伙！”
他所骂的人自然是族侄龟井正太郎，这个家伙有钱，也有身份和地位，长得也不丑，如果想要女人的话，只需要勾勾手，自然会有一大批女孩投怀送抱。可这混蛋就是这么变态，偏偏要去找那些有夫之妇，而且还是那种丈夫身份非同一般的有夫之妇——难道他能不知道绪方美和子的丈夫是谁？这话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换句话说，他明知道绪方美和子的丈夫是谁，也知道对方的家世背景如何，却偏偏还要招惹人家，这不是想死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将手中的照片狠狠摔出去，龟井静香怒声道，“难道他想让我一直给他擦屁股吗？！”
“龟井君，”宫下北看了一眼被摔在榻榻米上的那些照片，唇角抽了抽，说道，“或许，您是时候考虑让正太郎迁到国外去了，今后两年是您事业上的关键期，在整个日本，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在这个时候，您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大意，而正太郎的性格......”
正太郎的性格如何，宫下北没有说，但是这家伙制造出来的每一个花边，都可能成为射向龟井静香的箭矢，更何况他还不仅仅是制造花边，他还在制造不必要的敌人。
“你觉得送他去哪里比较合适？”龟井静香毫不迟疑的问道，很明显，他对这个族侄也是失去了耐心。
“这还要看正太郎本人的意思，如果......”宫下北说道。
“没有如果，”龟井静香打断他的话，说道，“这种事情轮不到他自己做主了。”
“那就送他去美国吧，正好我在那边还有一些朋友，可以照顾他，”宫下北说道。
“这......”龟井静香又迟疑了，他的确是想将正太郎送到国外去，可美国的话，他又觉得太远了。
“不然的话，就去韩国好了，”宫下北秒懂他的意思，因此，不等对方的话说出来，他便抢先一步说道，“我在韩国也有一些不错的朋友，照顾好正太郎是没有问题的。呵呵，而且，我在首尔还有一些生意，也可以交给正太郎去打理，这样，也不至于让他荒废了。”
“嗯，那就让他去首尔吧，”龟井静香点点头，认可道，“不过，还是要多给他些约束，免得他再惹出什么祸事来。”
“放心好了，我会多加关注的。”宫下北急忙应道。
“那个津田喆......”沉默了一会，龟井静香又转口问道，“需不需要我出面向他表示些歉意？”
“龟井君有什么理由向他表示歉意？”宫下北不以为然的说道，“要知道，这次可是他触犯了您，毕竟正太郎是正太郎，您是您，他将对正太郎的恨意，转移到您的身上，这算什么道理？”
“这样啊，”龟井静香眼中的阴霾消散不少，他摸了摸肥厚的嘴唇，迟疑道，“可若是他不肯善罢甘休怎么办？这次有个小宫山野信、前川圭，下次说不定又会有个别的什么人呢。”
“龟井君放心好了，”宫下北垂着头说道，“我会找津田君好好谈谈的。”
“哦，正太郎带给津田先生的可是奇耻大辱，”龟井静香将双手撑在大腿上，慢条斯理的说道，“他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即便咽不下，他也不会再给咱们带来任何麻烦的，”宫下北依旧垂着头，语气飘忽的说道。
龟井静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因此只是笑了笑，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从龟井静香的住所出来，天色已经大亮，车队行驶在去往世田谷区的公路上，街道上车流穿梭，时不时的就会遇到堵车。
此时正是早高峰时期，街道上的车流、行人，大都是赶去上班的，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就是如此的辛苦。
看着车外的车流与行人，宫下北恍惚又忆起了前世，那时的他也是这人流中的一员，过着苦逼却又简单的生活，现如今，他的生活倒是绝对算不上苦逼了，但同时也变的复杂了。
若是前世的时候，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恐怕怎么也不会知道刚刚过去的那个晚上，这个看似繁华的大都会里，究竟出现了多少罪恶，有多少有名有姓的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钢筋水泥构成的丛林中，如果仅从这方面看的话，有时候苦逼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啊。
车队驶入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学校的正门时，车内的移动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是石桥寿江打来的，昨晚宫下北一夜未归，这女人有些不放心，所以打了电话过来，询问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石桥寿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甚至都不会问宫下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问他事情处理怎么样了，当宫下北回答她，说是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她才说今天准备回一趟石桥家，她准备同父亲摊牌了。
宫下北迟疑了很久，才问需不需要他一块过去，幸运的是，石桥寿江的答复是不用他去，而且，有些话当着他的面，她们父女两也不好摊开了说。
石桥寿江与石桥大康之间的矛盾，其实在如今日本的传统家族里很常见，年青一代更希望追求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而老一辈则更看重家族的利益，希望一切以家族利益为重。
这是大势，是时代推进所带来的困惑，任何传统家族都躲避不开的，只不过有些懦弱的年轻人会学着逆来顺受，甚至是自杀，而石桥寿江选择了反抗。
车子停在校园内的停车场里，宫下北又在车内枯坐了许久才下车，他说自己要去见津田喆，其实只是一种托词，从根本上，他就没有想过要去见这个面，从得知津田喆与这件事有关联之后，宫下北就判了这个人的死刑。尽管两人关系不错，甚至还有过合作，后者又是弘毅会的成员，但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问题上，宫下北绝对不会讲任何情面。
0392
江东区猿江一丁目，靠近小松川道的一栋别墅内。
津田喆穿着一件居家的短和服，右手端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常滑烧，面无表情的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洋式的二楼客厅内，传出节奏感极强的音乐，令人有一种随着音乐节奏摇摆身体的冲动，可在津田喆的耳朵里，这种音乐只会让他觉得刺耳。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负责打扫的佣人正好从婴儿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婴儿尿湿的尿布，步履匆匆的朝楼梯走过来。
看了一眼佣人手中的尿布，津田喆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撇过头去不看佣人，径直朝客厅的门口走去。
客厅中，一个身材不是很高但颇为窈窕的女人，正在落地窗前的一块紫色瑜伽垫上摇摆着身体，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在她那张明艳的脸上，原本就很白皙的脸部肌肤，就像是染了一层蜡，微微泛着光。
女人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高开叉连体运动衣，衬托的那两条包裹在肉色连体裤袜中的双腿更显修长，整个人也显得愈发性感张扬，能带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贱货！”津田喆盯着女人背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与愤恨，他咬咬嘴唇，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却没有回避，反倒径直走到客厅沙发前，面朝着女人的方向，一屁股坐了下去。
常滑烧放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女人显然是听到了这声音，她一边保持着自身的动作，一边扭头朝后看了一眼，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津田喆时，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那么冷漠的看了一眼，便又将头转了回去。
这女人便是绪方美和子，津田喆的儿媳妇，也是此次给宫下北带来麻烦的最直接诱因。
只不过宫下北对有些事情了解的还是不够全面，他只当龟井正太郎是给津田喆的儿子戴了绿帽，所以引来了津田喆的愤怒，却不知道这里头的戏码可要比他了解的复杂的多。龟井正太郎不仅仅是给津田喆的儿子戴了绿帽，同时也给津田喆戴了一顶，这对父子两的区别，只不过是父亲戴了一顶帽子，儿子却戴了两顶而已。
坐在沙发上，津田喆看着窗前舞动不休的儿媳，心头莫名火气，他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放着音乐的音响直接关掉。
“你在干什么？难道我连健身的自由都没有了吗？”绪方美和子大怒，她快步冲过来，一边试图去重新打开音响，一边推搡着津田喆，嘴里还嚷嚷道。
津田喆怒火更盛，他一把揪住绪方美和子的头发，在她吃痛的惊呼中，使劲将这女人拖到沙发边上，随后，将她仰面朝天的推倒在沙发上，自己却合身扑了上去。
客厅里响起布料被扯破时发出的嘶啦声，其中夹杂着津田喆的怒吼：“你这个贱货！竟然敢出去找野男人！看我怎么教训你！”
客厅门外，佣人拿着刚刚洗干净的尿布回到楼上，听到客厅里传出来的声音，一张脸吓得煞白，半分钟都不敢停留，一溜烟的躲进了婴儿室。
短短几分钟后，浑身是汗的津田喆从绪方美和子身上爬起来，他心满意足的看了一眼这女人狼藉一片的下身，又看了一眼那双恶狠狠盯着自己的眼睛，突然毫无征兆的抬起腿，在绪方美和子双腿间用力踹了一脚。
绪方美和子惨叫一声，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像一只佝偻的大虾，两只白皙的脚掌还在不停地颤抖。
津田喆却没有停止殴打，他劈头盖脸的在儿媳身上一通狠踹，直到没了力气，这才喘吁吁的朝卧室方向走去，那是儿子和儿媳的卧室，里面有浴室，当然，这个浴室津田喆也没少用过。
有些仓促的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没有理会面色冷冰冰的妻子，津田喆拎着自己的公文包出门，直接去了车库。
别墅内的车库不大，里面一共挺着两辆车，一辆是属于儿媳的凌志，另一辆则是津田喆平素开着的奔驰。
与往常一样，津田喆先将车库的门升上去，又过去将后车门打开，准备将公文包丢在后座上。可就在他将后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风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脑子一沉，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知觉。
片刻过后，白色的奔驰轿车驶离车库，开出别墅的院落，在别墅二楼落地窗前一双怨毒眼神的注视下，缓缓驶上巷道。
奔驰轿车在并不十分宽敞的巷道中穿行，一路向南行驶，十几分钟，便开到了临海的新木场，钻到了首都高速湾岸线高架桥的下面。
躲避在高架桥的下面，奔驰轿车又向北行驶了五六分钟，就在离着滨海防浪堤不过数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此时，就在这处高架桥的下方，已经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着了。
奔驰轿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不高，同样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从里面钻出来，她走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旁边，从放下的车窗内取出一个包裹，又重新钻回到奔驰轿车内。
几分钟后，奔驰轿车重新发动起来，径直朝着防浪堤的方向冲了过去。刺耳的撞击声中，奔驰轿车撞开防浪堤的护栏，飞窜进碧波荡漾的大海里，迅速消失在了水面下。
黑色的轿车这才开动起来，缓缓行驶到防浪堤旁边，片刻后，一个灵活的如同猿猴一般的人影从水里钻出来，攀着斜面将近75度的防浪堤爬上来，只是一个窜跃便钻进车里。
黑色的轿车在原地转了个向，缓缓朝远处驶去，当原地被车轮搅起的尘埃重新落下，这里除了几道车辙印之外，就什么都找不到了，当然，随着尘埃一同消失的，还有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现任的副社长津田喆。
这个世界只要还存在一天，罪恶便会存在一天，每个人都想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揽进怀里，同时，又想保住自己现在的所有。没本事的人就想着依靠诚实劳动获取更多的财富，而有本事的人则想着将别人的财富收归己有，这一切的一切，都存在着矛盾，而矛盾就是罪恶的培养基，它无处不在，令人防不胜防。
世田谷松原，由河内善负责经营的舞蹈学校内，宫下北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布置奢华的休息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檀香的熏香气味，很好闻，还不刺鼻。
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宫下北舒展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腰身，昨天一晚没睡，现在倒是补了个好觉。
休息室内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天光晦暗，显然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这会天都快黑了。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趿拉上一双木屐，宫下北随手按下了床边立柜上的叫铃。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卧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宫下北咳嗽一声，说道。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穿着一身深色和服的河内善从外面走进来，他束手站在门口的位置，轻声说道：“您行啦，主人。”
“嗯，”宫下北应了一声，从床边站起身，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妥了，主人，”河内善恭声说了一句，随后，他迟疑片刻，又问道，“不过，像津田喆这样的人突然失踪，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宫下北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他是不会对别人解释的太清楚的。类似杀人越货这样的事情，如果只是与他自己有关，那他一定会把首尾处理的干干净净，但若是与别人......比如说与龟井静香同样有关的话，那他就不会处理的太过干净了。给大人物做事，如果每次都做的干干净净了，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先洗个澡，你去弄些吃的，睡了一觉，还真有点饿了，”又打了个哈欠，宫下北咂咂嘴，惬意的走向浴室。
“嗨！”主人没有回答，河内善也不会再多问，他先是躬身应了，随即拍拍手。
随着他拍手的声音落地，两个穿着粉色短裙的女孩从门外走进来，两人一左一右的陪在宫下北身边，进了休息室配套的浴室。
津田喆消失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结束了，毕竟这个倒霉蛋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现任副总裁，考虑到这家公团的总裁出缺，津田喆实际上就是真正的公团当家人。
如今，针对高速道路收费的乱象，日本国内关于高速道路株式会社立法的呼声越来越高，类似首都高速公路公团这样的特殊法人团体，承受的压力还是很大的。不过，有乱象的地方，往往就意味着利益的存在，而首都高速公路公团掌握着大东京都市圈的三大“道路钱包”：环状线、放射线以及特殊线路，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准备把手伸进去呢。
可以预见的是，一旦津田喆被确认失踪，且不说警方办案的问题，单单是这个职位的争抢，估计就会是一场大戏啊。
0393
浴室里蒸腾着蒙蒙的雾气，圆形的花洒中还在倾洒着温度适中的热水，水流冲刷在宫下北雄壮且绘满纹身的后背上，又顺着隆起的肌肉流淌下去，最后，被勾在他腰臀间的那两条雪白小腿挡住，于腰窝处形成了一道小瀑布.......
对于宫下北来说，怀中的这个女人就是一种象征，日本顶级贵族的象征，而他自己也是一种象征，社会底层，甚至可以说是社会边缘人的象征。如今，这两种象征的结合，如果被录制下来的话，宫下北觉得不应该归类为色情片，而应该被归类为励志片——癞蛤蟆之所以吃不到天鹅，不是因为它是癞蛤蟆，而是因为它是一只不够努力，不够拼搏，不够狠的癞蛤蟆。
即便是一只癞蛤蟆，也要给自己装上锋利的牙齿，接上狡猾的尾巴，一旦做到了这些，在别人的眼里，这只癞蛤蟆与鳄鱼就没有太大区别了。
伴随着石桥寿江的一声长吟，宫下北屏住了呼吸，他将怀中这个出身贵族的女人紧紧抵在墙上，把自己挤入她身体最深处，这才将淤积已久的热情一股脑爆发出来。寿江自己测算过了，最近两天是她的危险期，受孕的几率很大，这个叛逆的女人与家族谈判失败，石桥大康威胁要登报与她断绝父女关系，所以，她的应对措施，就是要让自己尽快怀上宫下北孩子。
托着怀中的女人，又在原地休憩了一会儿，等到情绪彻底冷却下来，宫下北才抱着她走出浴室，回到卧室的大床上。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石桥寿江依偎在宫下北的怀里，看着屋顶上的吊灯，好半晌之后，才吃吃笑道：“哎，你说，如果将来咱们有了孩子，长得会像谁？像你还是像我？”
“嗯，”宫下北沉吟片刻，笑道，“如果是女孩的话，一定要像你的，不过如果是男孩，那还是像我比较好。”
“为什么？”石桥寿江诧异道。
“女孩长成你的样子，那叫做漂亮，叫做美，”宫下北呵呵笑道，“男孩长成我这个样子，叫做性格，叫做有型。”
石桥寿江看看他的脸，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的原因，她现在看着宫下北，倒是不觉得有多么丑了，她甚至觉得这男人要是没有脸上那道疤痕的话，还真不是特别的丑。
宫下北看着她厌弃的表情，哈哈一笑，扭头看向正对着床的墙壁，在那面墙壁上，悬挂着一台电视，此时，电视无声的画面中，正播放着记者对一名警方要员的采访。屏幕上配着的文字，说的正是津田喆失踪的事情。
最近两天，津田喆失踪案在东京闹的很凶，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却迟迟不能破案，舆论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这几天失踪的人可不仅仅是一个津田喆，他的案子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只不过因为他的身份非同一般罢了，至于同样失踪的小宫山野信和前川圭，却是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大人物与小人物的区别。
“这个津田喆被你们干掉了？”石桥寿江蜷缩在宫下北的怀里，一只手在他双腿间逗弄着，两只眼睛却盯着他的脸，就在电视画面跳转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开口问道。
宫下北被她这个问题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反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石桥寿江握住他腿间的物事，小声说道，“我的直觉可是很厉害的。”
“那你这次的直觉可是出问题了，”宫下北笑着掩饰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津田喆是我的朋友，很不错的那种，无缘无故的，我干掉他干什么。”
“哈，这次不是直觉了，”石桥寿江笑道，“我刚才可是说的‘你们’干掉了他，而你现在却在强调‘你’，这说明你的心里有鬼，难道不是吗？”
宫下北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没再多说什么。
石桥寿江显然也是在开玩笑，她并没有真的将津田喆失踪案与自己的男人联系起来，因此，她很快又岔开话题，说道：“我明天就要回熊本去了，你不想......”
翻了个身，压在宫下北的身上，她蜷起一条腿，用小腿在宫下北的双腿间磨蹭着，柔声说道：“你不想抓住这点所剩不多的时间，好好跟你的未婚妻亲热亲热吗？”
宫下北呵呵一笑，一只手伸到她的脑后，将她朝自己的下身推过去。
......................
欢愉的时间总感觉过得很快，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当第二天天色才蒙蒙亮的时候，石桥寿江已经登上了宫下北专门为她安排的直升飞机。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天阴的很厚，用直升机驾驶员的话说，就是东京上空来了低气压，估计会有一场雨，不过，因为是春季，所以不会对飞行产生太大影响。
驾驶员的话没有说错，直升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将近七点钟的时候，蒙蒙的细雨便下了起来。
别墅里，宫下北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早间的电视新闻。
有意思的是，伴随着津田喆失踪案的出现，一系列表面看起来似乎毫无关联的事情，也相继发生了。
就在新闻播报中，宫下北得到了首都高速路放射线，羽田、涩谷两条线路，将在今天下午三点正式关停，举行为期三天的罢工的消息。按照新闻中的说法，这场罢工是由首都高速公路公团之下的工会组织起来的，目的是要求国土交通省提高工人待遇，增加薪水。
如果从表面上看，这似乎就是一起普普通通的罢工，这两年，由于经济的不景气，日本各行各业时不时就会出现那么一两起罢工，没什么新鲜的。
但宫下北却非常清楚，表面上看到的东西，永远都只是表象，它不是真实的，更代表不了表象背后的真正原因。
首都高速放射线羽田、涩谷两条线路的封停，应该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团与国土交通省之间的博弈，其根本原因，还是津田喆的突然失踪。如果更深入的考量，它其实代表的是日本官僚体系与政治体系之间的博弈，这场罢工，其实就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官僚系统，在向国土交通省喊话：你们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收好你们的钱，别想插手我们的事。
津田喆作为首都高速公路公团的副总裁，他的失踪不能简单地看成是一个人的失踪，对于首都高速公路公团来说，这相当于一面大旗倒下去了，而对于国土交通省来说，却是一个改革的机会送到了面前。
在日本的诸多特殊法人团体中，除了农协与邮政这两大部分之外，道路公团可以说是实力最为强大的一块了，在这其中，首都高速公路公团又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尽管公团的总裁是由国土交通大臣来任命的，但那只是法理上的说法，而在实际的运作中，国土交通大臣经常换人，可公团总裁却是很难被换掉的。为什么？很简单，就像津田喆这样，一旦国土交通省要撤换某个公团总裁或是会长的时候，就会有一大堆的问题摔到国土交通大臣的桌子上。
宫下北认为，村山富市内阁可能很早以前就想动一动公团的官僚们了，只不过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机会，而津田喆的离奇失踪，显然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机会，所以，国土交通省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安排人替换掉失踪的津田喆。
但是，津田喆虽然失踪了，可他掌握的首都高速公路公团官僚团体还没有瓦解呢，那些处在第二批次的官僚们，虽然没有抵抗国土交通省任命的权力，却可以搞出各种乱子，比如说挑唆个罢工什么的。
在日本，官僚群体如何与政治集团作斗争，这就是一次实例了。
 0394
东京国际机场，航站楼内。
宫下北看着夜色中那架正在跑道上滑行的客机，轻轻吐了口气，身上似乎有了种卸下沉重包袱的感觉。
这架去往韩国首尔的飞机上，乘坐了龟井静香的族侄龟井正太郎，这位喜欢勾三搭四的纨绔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并不畏惧龟井静香，而宫下北又不能对他下手太重，因此，为了把这个家伙送到韩国去，前前后后耗费了将近一周时间，其间还许给他一堆承诺，保证他在韩国生活的要远比日本滋润，这才把这个家伙送上了飞机。
眼看着腾空而起的飞机最终消失在视线外，就连那一闪一闪的灯光都不见了，宫下北才离开机场，上了自己的车，他还要赶回去东京市区去，孙正义正在等着他。
随着软银集团在东京上市成功，整个集团的规模正在迅速扩张。不得不承认，孙正义的确是个IT行业的投资天才，他不仅嗅觉敏锐，而且似乎在这方面有一种常人难及的天赋，在过去两年的投资中，他鲜少有失败的时候，而在这其中，最成功的无疑就是对雅虎的投资。
去年岁末的时候，雅虎日本在日本国内正式上线，如今成长迅速，这也使的软银股份正变得越来越炙手可热，股价相比上市之初已经翻了数翻。
作为软银最大的股东，宫下北从这笔投资中收获的利润也是惊人的，说实话，如果他不是有过大的野心的话，即便是现在离开日本，仅仅依靠从软银收获的利润，也足够穷奢极侈的过完这一辈子了。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其实都是由贪欲在控制的，道路如何选择，判断如何做出，什么时候停手，什么时候冒险，都是由欲望来操控的，而理智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存在的。
中央区新富町，栖谷酒店。
宫下北在地下停车场下了车，乘坐电梯直奔13楼，孙正义上个月卖掉了他在东京的住宅，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住在这家酒店里，他在这里开了一个长期的房间，每次来东京他都会住在这里。
孙正义的家在佐贺县的鸟栖市，他的家人都在那里，而他本人则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般喜欢东京，正如东京不会喜欢他一样，是的，哪怕他现在正在向日本首富的位置攀爬，在这个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而且正在日益高涨的国家里，也没有多少人喜欢他，这不是因为单纯的仇富心理，而是因为孙正义不是真正的大和族人，他是旅日韩国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孙正义本人很不喜欢接受媒体的采访，尤其是日本媒体的采访，因为那些采访他的记者，总是喜欢问一些令他非常尴尬的问题，而且总是乐此不疲。类似这样的问题，如果他选择隐忍怒气，礼貌的回答了，舆论就会说：“看吧，这就是南朝鲜人啊，毫无尊严。”如果他为此发怒并拒绝回答，那么舆论就会换一个腔调：“瞧吧，果然是那个国家的人啊，没有素质。”
对于如今的孙正义来说，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无论如何有钱，也难以真正的融入日本上流社会，他与宫下北面临着同样的难题。
1309房间，宫下北站在门外，梁家训上前轻轻敲响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显出来的人却并不是孙正义，而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气质飒爽的女人，嗯，还是个容貌特征偏于白人的女人。
“您是……”女人显然并不认识宫下北，她站在房间内，看着宫下北和梁家训两人，皱眉问道。
“哦？”宫下北愣了一下，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可能走错房间了，他又看了看门牌号，的确是1309，这是之前孙正义刚刚告诉他的房间号。
“是赤本君吗？”还没等他开口呢，房间内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正是孙正义本人的，随后，他步履匆匆的赶到门口，看到宫下北的时候，急忙鞠躬行礼，说道，“非常抱歉，赤本君，黛丽丝小姐不认识您……哦，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宫下北让进门，同时介绍道：“这位是黛丽丝小姐，她是乔尼先生的助理。黛丽丝小姐，这位就是赤本先生，我的主要投资人和伙伴。”
“您好，赤本先生，”黛丽丝笑着伸过手，说道，“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宫下北朝对方点点头，又同她握了握手，这才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孙正义，他很好奇对方口中所说的乔尼先生是什么鬼，为什么要这么神神秘秘的将他找过来。
孙正义包下的这个房间很宽敞，是一个三卧室的大套房，仅仅是一个客厅就足有四十多平方的样子。
宫下北被请进客厅之后，就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佬，此人看上去月末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只不过精神头却好的很，目光犀利，自带威仪。
“赤本君，我为您介绍一下，”将宫下北引到沙发前，孙正义指着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的白人佬，说道，“这位就是乔尼先生，巴克莱资本的著名投资人，乔尼·德维尔。乔尼先生，这位就是赤本君，我的主要投资人。”
“您好，赤本先生，”老头笑眯眯的伸出手，对宫下北说道，“早就听说过赤本先生的大名，今天的会面对我来说，真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经历。”
对于这个老头的名字，宫下北之前可是从未听过的，不过，巴克莱资本他却是知道的，毕竟这可是一个巨无霸般的存在，依托于巴克莱银行的背景，这家资本投资公司在全球都享有盛名，绝不是一般二般的存在。
不过，宫下北感觉好奇的是，作为巴克莱资本的投资人，这老头来见自己干什么，难道他想要收购自己手中所掌握的软银集团股份？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孙正义一眼，开什么玩笑，这位孙先生应该没有这么短视才对吧，尽管自己掌握着软银的绝大部分股份，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为了打压自己，而引入巴克莱资本这样的巨鳄，对他来说，恐怕才是更加应该头疼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自己虽然是集团的最大股东，但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可是从未插手过软银的具体经营事务，所有的实权都在孙正义的手里。而巴克莱投资这样的机构，往往都是非常强势的，他们如果成为软银最大股东方的话，孙正义绝对拿不到这么大的自主权。
再有，自己的存在，可以保证软银在日本的健康顺利发展，甚至可以为集团提供很多的便利，而巴克莱资本呢？除了钱之外，他们又能为软银提供什么？如今软银已经度过了艰难的资金匮乏期，它不缺钱了，孙正义有必要寻求巴克莱资本的合作吗？
“能与乔尼先生相识，也是我的荣幸，”脑子里转着千般念头，宫下北依旧是面带笑容的敷衍着。
“乔尼先生这次来日本，是与孙先生有新的合作吗？”简单的客套之后，宫下北坐到沙发上，没有半点兜圈子的意思，直接问道，“难道是为了雅虎日本的事情？我记得孙最近都在忙这件事呢。”
尽管这番话看似是与乔尼说的，但宫下北的眼睛却在看着孙正义，他对这家伙非常的不满。尽管他将软银的大权全都交给了孙正义，平素也不干涉他的经营活动，但说到底，他终归还是集团的最大股东，孙正义这家伙好歹也要尊重他一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务，难道不应该先知会他一声吗？
“不，赤本君，您误会了，”孙正义看了一眼乔尼，说道，“这次乔尼先生来日本，并不是为了软银的事情，他只是希望能够寻求一个合作者，从而展开一个项目。”
“哦？”宫下北心里松了口气，听孙正义的意思，这次的会面显然不是由他发起的，而是对方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
巴克莱资本是一家投资公司，他们要开展的项目，肯定就是投资项目了，不过，以巴克莱银行的实力，如果他们要投资什么项目，应该不需要找什么合作者才对，难不成他们看上了日本的某家大型银行？
呵呵，宫下北心头感觉好笑，如果是这样的话，乔尼恐怕要白跑一趟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按照日本的政策，外国直接投资是不允许进入金融业界的，即便是没有这个政策，作为日本金融界的一员，宫下北即便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会抵触这一项投资计划的。
“乔尼先生过去一直以来都在负责巴克莱投资的亚洲部，”孙正义继续说道，“他本人也看好日本的市场，所以，希望能够与软银合作，在日本做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宫下北看着他，语气平淡的问道。
“乔尼先生准备收购富士电视台。”孙正义说道。
0395
收购富士电视台？
一听到这个所谓的项目，宫下北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骂娘，但是很快，他的脑子里就闪过了前世的某一段记忆，同时，还跳出来一个人的名字：崛江贵文。
在宫下北的前世，大约是在2006年左右，作为日本活力门公司的总裁，崛江贵文也曾经向富士电视台发起过收购，当时的活力门公司才刚刚实现上市不到五年，总资产不过300多亿日元，而当时的富士电视台，却是一个集放送运营、影视制作等于一身，每年的销售额超过千亿日元的大型传媒集团。
当时，如果将活力门集团与富士电视台做个比较的话，双方俨然就是小蛇与大象的区别，可即便如此，采取场外恶意收购手段的活力门集团，也险些达成所愿，真的完成一波“蛇吞象”的壮举。
不过，就在这起恶意收购事件中，日本社会的保守以及上流社会的排外体现的淋漓尽致，当时的崛江贵文所采取的手段，虽然令人不耻，但却完全符合法律法规，而为了阻止这场收购，日本国内，甚至包括日本政府，则采用了各种违规，甚至是违法的手段，日本政府甚至给崛江贵文扣上了违规交易的帽子，险些将他投进监狱。
如今，时光流转，宫下北重生到了这个时代，令他没想到的是，尽管现在活力门集团才刚刚起步，身为软银集团总裁的孙正义，却又盯上了这块肥肉，准备抢在崛江贵文之前下手了。
乔尼不可能知道宫下北有一段来自未来的记忆，更不知道他对富士电视台存在的问题了若指掌，因此，在谈到收购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表现的眉飞色舞。
在宫下北的前世，为什么活力门集团可以凭借300亿日元的市值，发起对富士电视台的收购？要知道，富士电视台自身的资产就高达5000亿日元，每年仅仅是商业销售额就高达1000亿日元。这种“蛇吞象”的资本运作，听上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当年的崛江贵文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富士电视台自身的股权结构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崛江贵文正是抓住了这个问题，才险些将这个庞然大物收入囊中的。
作为一家私营的大型电视台，富士电视台在创办的时候，主要的创设人是当初的日本广播公司。在五六十年代的日本，日本广播公司几乎垄断着全日本的广播电台，本身实力雄厚，是个绝对的巨无霸，因此，它控制着富士电视台超过百分之二十二的股权，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股东。
可是随着电视产业的发展，广播作为一种传媒形式，地位从七十年代开始便日益弱化，而日本广播公司不管是盈利还是自身资产规模，也随着这个过程严重缩水，到了现在，公司的市值已经缩水到两千亿日元左右，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是富士电视台的第一大股东。
富士电视台的市值超过五千亿日元，本身却是市值不过两千亿日元的日本广播公司旗下的子公司，这在资本结构关系里，被称为倒挂现象，非常的危险，因为只要有人能够控制住母公司的优势股权，就等于同时控制住了市值规模大的多的子公司股权。
就拿日本广播公司来说，如果有人对其发起收购，只需要拿出不到一千亿日元，就能成为其最大股东，掌握绝对发言权。由于日本广播公司又是富士电视台的最大股东，那么，就等于是收购者只用不到一千亿日元，便控制住了市值超过五千亿日元的富士电视台，这笔买卖，有的是人会做。
富士电视台的这个问题存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过去之所以没有人动手，是因为按照日本的政策，国外投资是不能对日本大型企业发起收购的，更不要说绝对控股了。而在日本国内，基于长期的传统，则不会有人冒失的做这种事情，对于日本人来说，依靠金钱的实力对别人强取豪夺，是无法接受的一件事，这也是前世崛江贵文失败的最主要原因。
从某种程度上说，孙正义与崛江贵文是一类人，前者不用说了，一个旅日韩国人是没有任何地位的，而后者则是底层出身，所有的成功来自于自身的努力，与所谓的上流社会不存在交集，因而也会被上流社会排斥。偏偏两人心有不甘，越是不被人接受，越是牟足了劲想要往这个圈子里闯，哪怕为此招致对方的反对——貌似宫下北同样也是如此。
不过，与前世的崛江贵文还有一个不同点，那就是如今的孙正义显然更有实力，他的软银集团从市值上说，已经远远超过了前世的活力门集团，仅仅是一个雅虎日本，便已经成为了投资者们的青睐目标，所以，他手里现在有着大笔的现金。
当然，如果仅仅依靠软银集团的实力，要想如同计划中那样拿下日本广播公司，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毕竟市值与现金流是两码事，所以，这才是巴克莱资本参与进来的根本原因。
如今看来，孙正义领导下的软银集团，与巴克莱投资应该算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了，他们之间的合作，能够帮助对方解决一些收购中的最根本问题。软银集团缺乏足够充足的现金，这一点巴克莱投资可以帮忙解决，而巴克莱投资作为一家外国投资者，则需要通过软银集团获得进入日本的机会，从而在这场收购中分一杯羹。
如此一来，从日本人的民族感情来看，引狼入室的孙正义显然就是个标准的“日奸”、“卖国贼”了，他与前世那个引来雷曼兄弟的崛江贵文没有任何区别。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名资本家，尤其是到了孙正义这个层次的资本家，民族感情原本就是一个很虚妄的东西，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日本人。
可是对于宫下北来说，他就不能在这场收购中过度的参与了，因为他不想去冒这个风险，也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毕竟他原本就不是软银集团的主要经营者。
目光在孙正义与乔尼的脸上转了一圈，宫下北微笑道：“孙，乔尼先生，不得不说，你们的眼光非常犀利，嗯，构建起来的计划也很完美，如果你们真的准备付诸实施的话，我相信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这么说，赤本君，你是赞同的啦？”孙正义面露兴奋，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对于孙正义来说，收购富士电视台可不仅仅是为了吃个饱，而是因为这个项目对他来说非常重要，更准确的说，是收购富士电视台这样一个传统的媒体，对于将来雅虎日本的发展非常重要。
不要以为富士电视台就是一家简简单单的电视台，实际上，它是一个庞大的传媒集团，它的名下不仅有电视台，还有《产经新闻报》以及“雕刻之森”美术馆和出版社，仅仅是名下的子公司，就多达近八十家，涵盖了影视、音乐、报纸、广播、电视、出版等诸多门类，它名下甚至还有一支属于自己的职业棒球队。
雅虎日本是做什么的？很显然，这是一家门户网站，而在这个领域内，永远都是内容为王的，而一旦控股了富士电视台，可以预见，至少在内容方面，雅虎日本绝对不会有所欠缺了。
所以，对于孙正义来说，收购富士电视台绝对不是仅仅为了钱，为了盈利，而是为了构建一个产业链，丰满而充实的产业链，一旦这个产业链形成，那么雅虎日本的估值，将由现在这个基础再往上翻几番，甚至是更多。
至于巴克莱资本，宫下北相信，乔尼需要的也不可能是一个孤零零的富士电视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看中的应该也是孙正义的野心和产业布局，所以，在这次合作中，巴克莱资本真正想要拿到的，应该是雅虎日本，甚至是软银集团的一部分股份，从这方面看，这次乔尼的出现，应该不是孙正义说的那样，是乔尼找上门来的，而应该是受他的邀请前来日本的。
“当然同意，我为什么要反对？”摊摊手，宫下北笑道，“毕竟这是个可行性非常高的计划。”
眼看着孙正义又想开口，宫下北抢先继续说道：“不过，作为软银集团的最大股东，我不赞成以集团的名义来发起这场收购，我只赞成由雅虎日本作为收购发起方，参与这次的收购行动。”
“为什么？”孙正义惊诧的脱口问道，“赤本君，你应该很清楚，以雅虎日本如今的体量，还没有能力对广播公司发起收购，哪怕是场外收购。”
“孙，如果你真的对这起收购充满信心的话，作为集团最大股东，我可以允许你用自己的集团股份作质押，”宫下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我想，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0396
有人说资本是无情的，这句话说的显然不太全面，全面的说法应该是：资本是最无情的。为了金钱和利益，即便是亲兄弟，也免不了有阋墙的时候，更何况只是生意伙伴呢。
从本心来说，宫下北并不看好这次的收购，前世的崛江贵文能够败走滑铁卢，孙正义未尝不会收获同样的结果，永远不要轻视日本国内的传统保守势力，这是宫下北的真知灼见。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生意人，他也无法对富士电视台这块大蛋糕视若无睹，毕竟这枚果实实在是太肥美了，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机会将它吃进嘴里，他也不会反对去试上一试。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宫下北肯定会将全部的责任都退出去，自己只是作壁上观，等着最终结果出现。
而且，在最近两年里，随着软银集团的盘子越来越大，事业越来越成功，孙正义的自主意识也越来越强烈，毕竟是一个命运中似乎注定要走向成功的牛人，心甘情愿的居于人下不符合他的性格，而这对于宫下北来说，显然属于一个威胁，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利用某个机会，让对方认清他自己所处的位置，而这次的机会就非常不错。
看着孙正义迅速变得难看的表情，宫下北继续说道：“或者说，我们可以签订一项对赌协议，就以这次的收购为赌局，以你我所持有的软银集团百分之五股权为赌注。如果这次的收购成功了，那么我会将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赠给你，以此作为奖励，毕竟一旦这场收购成功，集团的市值也将大增，那对我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反之，作为集团的经营者，你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公平吗？”
孙正义陷入了沉默，他现在是在考量得失，至于旁边的乔尼，他在作壁上观，对于他来说，宫下北与孙正义之间的任何矛盾纠葛，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只要收购计划能够付诸实施就够了。
正如宫下北猜测的，这场收购战其实是由孙正义决定发起的，而巴克莱资本只是他拉过来的合作者罢了，他不仅需要巴克莱资本提供的部分资金，还需要对方的影响力，这份影响力，在关键的时候可以转化为对日本政府方面的压力。
在双方草拟的协议中，巴克莱资本提供的资金是有额度的，当然，不是乔尼不能掏更多的钱出来，而是他能掏出来孙正义也不会用，因为对他来说，收购过程中用的巴克莱资本的资金越多，将来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高，这是一定的，毕竟巴克莱资本做的是投资，而不是慈善。
“可是，作为场外收购的部分，赤本君，我还需要你的帮助，”迟疑了很久，孙正义才沉声说道。
“当然，该给予的帮助我是一定会出力的，”宫下北微笑道，“只要你提出来，我就会尽心尽力的做到，相信我，相比起百分之五的股权，我更希望能够将富士电视台收入囊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赤本君帮忙联系阪急的田川君以及东京放送的矶崎君，”孙正义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他微微鞠躬行礼，说道，“如果您能劝说他们售出手中的广播公司股份，那么我将有更加强大的信心来运作这件事。”
田川君指的是田川秀树，此人是阪急控股的董事，而东宝株式会社就是阪急控股的全资控股公司，东宝株式会社则掌握着日本广播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至于矶崎君则是指的矶崎洋三，此人是东京广播公司，也就是TBS的社长，该公司手里同样掌握着日本广播公司的一部分股份。
至于说这两家公司一共掌握着日本广播公司多少的股份，宫下北并不清楚，他也没兴趣了解，那不关他的事，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为孙正义牵线搭桥，为他创造一个机会。巧合的是，不管是田川还是矶崎，宫下北都认识，虽然算不上多么熟悉，但约见一下还是不成问题的。
在宫下北看来，孙正义这次准备发起的收购，很有些冒进，当然，更是一种冒险，可以预见，前世崛江贵文遇到的阻力，他肯定也会遇上。归根结底，日本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受到美国的控制，在日本终归还是日本，不是美国，一些在美国可以采用的办法，在日本却是行不通的。
宫下北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打算参与到这个项目里去，既然孙正义富有野心，想要去尝试一下，那就让他去尝试好了，反正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给他带来什么损失。
孙正义也好，乔尼也罢，对这个项目都信心十足，从宫下北这里得到了承诺，两人信心大增，已经开始筹划着要正式组建团队，做好收购的先期准备了。
就像之前孙正义所说的，这次的收购，在先期工作中，主要是采取场外交易的方式，也就是通过私下协商的方式，从日本广播公司的股东手中收购一定的股份，以防止无法从市场上拿到足够的份额。由此可见，这种收购本身就是恶意收购，类似这样的收购方式，并不是在所有国家都是合法的。
宫下北不认为孙正义的收购能够成功，但从本心来说，他又有些期待奇迹的出现，如果真的可行的话，他甚至不介意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促成这次的收购。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收购富士电视台对孙正义来说，是晚上商业版图的一部分，而对宫下北来说，却是完善政治版图的一部分，其重要性同样很高。
在日本，不，准确的说，是在全世界任何国家，媒体本身都是带有政治立场的，而在日本，富士电视台就是一个立场极右翼的媒体集团，日本的右翼组织、势力，时不时就会在其制作的节目中露面，宣扬其政治主张。
更为重要的是，在如今的日本政坛，龟井静香的最大政治对手森喜朗，便与富士电视台关系密切，这老家伙曾经就是富士电视台的记者，而小泉纯一郎也是富士电视台董事长日枝久的座上宾。一直以来，富士电视台的宣传立场，都是站在森派一面的，对同为自民党的龟井静香则是不假辞色，脾气暴躁的龟井静香早已对此极度不满了。
宫下北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孙正义的这一次收购即便最终失败，富士电视台必然也会元气大伤，说不定在反收购的过程中，还要被迫让出一些利益，而这些则都是宫下北所喜闻乐见的。
没有留下听孙正义与乔尼接下来的协商，宫下北找了个托词离开酒店，直接去往千代田区的皇居，当然，他可不是去见天皇的，而是打算去见龟井静香。
如今的龟井静香在内阁担任着要职，本身又是众议院议员，故而他在国会议事堂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尽管那个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逼仄，但对于政客们来说，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办公室，也是一份荣耀，因而，龟井静香往日里基本都会在那里办公。
去国会议事堂，自然不能前呼后拥的，对与宫下北这种身份的人来说，跑到那里去招摇等于是给自己找事，只要是脑子没烧坏的人就干不出这种事来。
只带了梁家训一个人，宫下北乘车赶到国会议事堂，今天参议院有会议在这里召开，因此国会议事堂没有对公众开放，宫下北的车从东侧开启的铁栅栏门处驶入，最后停在了中央台楼下方的阶梯前。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迎头正好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从阶梯上走下来，走在这些人中间的，赫然便是头发有些灰白蓬乱的小泉纯一郎，而走在他右侧的那个巫婆般的女人，便是他的政治秘书，同时也是他的姐姐小泉信子。
看到这一波人从楼梯上下来，宫下北知情识趣的让到一边，而后微微弓着腰，等着对方一行人过去。不管他如何与森派做对，这里毕竟还是国会，是人家政客们的地盘，他这个说不清楚身份的家伙，还是要记清楚自己的地位的。
“真是的，现在的警卫已经怠惰到这个地步了吗？”小泉一行人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只是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向来尖酸刻薄的小泉信子故意出声嘀咕了一句，“就连流氓都被放进来了，这还是国会吗？”
宫下北垂着头，全当什么都没听到，倒是走在小泉一行人的某位小声说道：“呵呵，或许是参议院那边想要就金融问题做一些质询吧。”
这个解释并不牵强，毕竟宫下北有一个说的过去的身份：长信银行三监事之一，不过，从这个解释中也能看出来，说话的人明显是不想得罪他。没错，尽管这些政客们地位比较高，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也都知道宫下北是什么人，一般情况下，也没有谁愿意无缘无故的得罪他，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宫下北在政治圈子中的实际地位。
0397
目送小泉一行人去往停车场，直到他们走远了，宫下北才直起腰，抿了抿嘴唇，迈步走上大厦前的阶梯。
说真心话，尽管小泉信子被视为小泉纯一郎的高参，也有人说小泉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他的这位姐姐居功至伟，而在日本政坛中，小泉信子也被视为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女强人，但在宫下北看来，这女人在城府上显然还差了点事。
都是成年人了，而且还是身处政坛的成年人，显然应该明白这种私下里的恶语相向，除了增加仇恨值之外，根本起不了任何有意义的作用，相反，它还会向自己的对手透露出一些信息。
就像刚才，小泉信子那愤愤的一句嘟囔，根本不可能对宫下北造成任何伤害，更影响不到他的利益，而宫下北却能够从这一句嘟囔中获得一个信息，那就是小泉一方很重视他的黑社会背景身份，重视的原因当然不会是打算与他在这方面进行某种合作，而是会选择某个机会，从这方面来攻击他，亦或是攻击他所支持的人。
所以，这看似泄愤的一句话，等于是在宫下北提醒，让他今后在这方面更加的小心谨慎，甚至是未雨绸缪的做好某些准备。
总而言之，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不管是在职场还是在日常交往中，表面的与人为善是很重要的，无论是对待朋友还是对待敌人，都应该如此。炸药桶一般，稍微有点火星就爆炸的人，亦或是那种所谓嫉恶如仇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到高位的，这便是现实。
轻松找到龟井静香的办公室，二楼靠近电梯间的一个房间，房门上挂着一块精巧的白色牌子，上面有龟井静香的名字，只不过没有相应的职务。
敲门进入房间，不是很大的办公室内，龟井静香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份文件。
“送那个家伙上了飞机？”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龟井静香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再过一个半小时，他应该就能抵达首尔了，”宫下北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说道，“那边有人会去接他，今后只要没有你的认可，他是回不来了。”
“那就好，”龟井静香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将手中的文件合起来，随手放在一边，径直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宫下北身边的沙发前坐下，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事情肯定比较多，不知有多少人会把眼睛盯在这边，正太郎继续留在日本确实不合适，很容易成为别人拿捏我们的把柄。”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抬手捏了捏鼻梁两侧鼻通穴的位置，看样子的确是为了那个族侄头疼了。
“内阁那边......”宫下北试探着问道。
“呵呵，桥本那家伙昨晚与河野谈了很久，”龟井静香笑了笑，脸上飘过一丝不屑一顾的表情，“不过，应该是没有什么收获。”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明天晚上的党内议员会上，估计那些家伙会垂死一搏，但仅就目前的情势来说，我们赢的几率很大。”
村山富市内阁从上台那一天起，日本的所有人都知道，这肯定是一个短命的内阁，它所能起的作用，大半还是过渡性的，也就是从一个非自民党的内阁重新转向自民党内阁的过度。而按照当初自民党、社会党与先驱新党的合作协议，再参照双方的政治实力，村山内阁维系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看看村山内阁中的成员比例：自民党13人，社会党5人，先驱新党则只有2人，所以，按照舆论界的说法，村山内阁就是“社会党的招牌，自民党的瓤子”。再考虑到自民党与社会党几十年敌对的立场，双方的很多政治立场完全相反，小泽一郎对这届内阁的评判，则是“野合内阁”。
如今，村山内阁已经执政一年多，而在这期间，曾经被“七党一派”联合打崩掉的自民党，也算是恢复了元气，最主要的是，自民党内诸多派系大内战的局面，已经被两派对峙的局面所取代，从某种程度上说，自民党的党内凝聚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所以，取代河野洋平就任自民党总裁的桥本龙太郎，以及在背后支持他的森派力量，有了将村山富市赶下台，取而代之的想法。
不过，村山富市以社会党党魁的身份，他与自民党是合作者，是政治联盟的关系，再加上自民党内的龟井派实力大增，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左右自民党籍众议员们的立场，所以，桥本龙太郎没办法用类似发起不信任案的方式，推动村山内阁下台，而是只能用协商的方式，寻求村山富市的主动辞职。
政治永远离不开妥协与背叛，桥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推动村山富市下台？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现在是自民党的总裁，一旦村山富市下台，两院重新进行首相举名的话，除非他自己的退出，否则的话，代表自民党竞选首相的人就只能是他。如果龟井静香的龟井派以及他的联合势力想要在内阁中获得足够的影响力，就必须向他妥协。
当然，龟井也可以选择不妥协，那在首相举名的过程中，就只能不投自民党的票，而这便形同于背叛，对整个自民党的背叛，到时候龟井派很可能都会因此而发生分裂。
龟井静香虽然脾气暴躁，但铁定不会那么不明智，哪怕他与桥本龙太郎、森派存在着竞争，但这种竞争只是党内竞争，矛盾的烈度还没到让他冒着风险去背叛自民党的份上。
所以，龟井派联合与森派联合的斗争，其实从桥本龙太郎推动村山富市下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后者想要趁着自己担任自民党总裁的机会，一举拿下首相的宝座，而前者则是在做着工作，力求村山富市继续执政。龟井需要的是村山继续在首相宝座上坐足八个月，八个月后，他与桥本龙太郎将会就自民党总裁一职展开竞争，如今的龟井静香有信心可以在党内选举中获胜。
坐在龟井静香对面，宫下北听着他讲述自民党内目前的局势，心里却在感觉好笑：自民党内桥本龙太郎与森派联合对龟井联合的竞争，显然是让村山富市捡了个大便宜，至少他可以继续在首相的宝座上多做一段时间了。但问题在于，也是由于两派的斗争，他这个首相即便坐在宝座上，肯定也是什么事都干不成的。
当然，什么事都干不成的不仅仅是村山富市，还有桥本龙太郎。作为通产省的通产大臣，桥本目前担负着与美国继续谈判，从而尽早解除美国对日本的制裁的重任。
桥本龙太郎在贸易方面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他在上一次自民党党内议员会上就曾经做过说明，认为日本必须尽快与美国解除贸易争端，从而换取美国解除在诸多方面的制裁。至于理由，便是受美国制裁的影响，最近两年，日本大量的制造业正在向中韩两国迅速转移。
日本是国内市场狭小的外向型经济体，是靠贸易赚钱的，而且，美国是最大的出口市场，如果日美贸易争端的问题解决不了，作为国家经济支柱的制造业将会以更快的速度流逝。最重要的是，这种流失往往是单向的，一旦流走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的日本金融业凋敝，不动产行业还处在冰封期，如果制造业再大量流失的话，那么不景气的经济局面可能会维持相当长的时间。
基于此，桥本龙太郎的立场，实际上是支持对美国做出一定让步的，不过，他的这个立场在国会遭到了大量抨击，而批评态度最明确的，除了那些立场偏左的议员之外，就是森派议员。
其实，桥本龙太郎能够看出来的问题，那些反对派也不是看不出来，就像森派议员，尽管他们是所谓的右翼保守派，但对美国人妥协也不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他们之所以反对，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立场不同，另一方面则是单纯不希望看到桥本成功解决日美贸易冲突的问题，并由此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本。
所以，这个该死的政治就是这样，一旦政治斗争成为主题，那整个国家就什么别想干了，如今回想起来，貌似自从细川护熙上台执政以来，连续数年，日本的三任首相就什么事都没干成。
原本有心将孙正义准备向富士电视台发起收购的事情说出来，但考虑到目前龟井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党内斗争上，估计不会有什么闲暇考虑这种事情，宫下北最后还是隐忍下来。主要的问题是，他也想看看孙正义能够做到哪一步。
从国会大厦出来，直到上了车，宫下北都在考虑自民党内斗的事情，他不知道历史的轨迹将会走向何方，如果小泉纯一郎丧失了成为日本首相的机会，那么，日本的局势又将走向何方。
0398
银座，“纱之舞”俱乐部门外的停车场，宫下北向站在对面的干瘦老头鞠躬行礼，嘴里恭敬地说道：“横山君请慢走。”
干瘦的老头显然已经喝得有些多了，身子晃晃悠悠的，旁边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搀扶着他，而他的一只胳膊搭在女孩肩膀上，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女孩的身上。
“赤本啊，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啊，”打了个酒嗝，老头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今天只是初识，以后咱们还要多多亲近，嗝……有时间的话，就去大阪，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宫下北直起腰，面带微笑的朝对方点了点头，随即朝搀扶着老头的女孩使了个眼色。
女孩悄无声息的点点头，一边娇嗔着与干瘦老头说了句什么悄悄话，一边搀扶着对方朝正开过来的挪过去。
干瘦的老头名叫横山诺克，嗯，这个名字有点古怪，听着有点日洋结合的味道，不过，他的本名并不叫这个，而是叫山田勇，横山诺克可以看做是他的艺名。
没错，横山诺克曾经是个演员，而且是相声说笑演员，在六七十年代的日本，他是非常出名的，后来，他就利用这个知名度去参加了议员的选举，而且还很神奇的第一次便竞选成功了——所以说，日本所谓的选举就是这么回事，一个演员都能转行去做政治家，指望这样的人治国，可想而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在连续胜选了四届议员之后，横山或许是感觉没有挑战性了，自己又去参选了大阪知事，结果又是一次胜选，所以，现如今的横山诺克，就是大阪府知事，此人是个很牛的政客，也是个很牛的……色鬼。在宫下北的印象中，横山在前世的2000年左右，因为猥亵一名女助选人而被迫辞去了大阪知事的职务，貌似还被判了刑。
目送横山诺克的车走远，宫下北吐了口浊气，转身朝俱乐部走去。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笠井南朝急忙追上去，替他推开俱乐部的玻璃旋转门。
“纱之舞”俱乐部在银座还算是比较有名气的，是一家高档的俱乐部，当然，它也是宫下北名下的产业，同样也是由笠井南朝负责打理的，只不过她平时并不在这里。
今天之所以到这里来，完全是因为横山诺克是这里的常客，老东西将会面的地点定在了这里，却不知道这地方是宫下北的产业。
横山诺克也是自民党籍的政客，不过，其站位并不是那么的明显，可以算是中间派，或者说是无派系，至于说是政治倾向，他应该算是保守偏左的那种。
这次前来东京，横山诺克是为了参加自民党议员会议的，他虽然不是议员，但却是大阪知事，从掌握的权力上来说，要比一般的议员更加的大。而他之所以和宫下北见面，则是因为一桩私事，他的儿子之前刚刚从国土交通省辞职，加入了长期信用银行，横山诺克拜托宫下北对自己的儿子多加照看。
“孙和矶崎洋三的会谈怎么样了？”回到俱乐部内，在穿过彩灯闪烁的大厅时，宫下北对跟在身边的笠井南朝说道。
横山诺克这个家伙虽然很好色，而且年纪也不小了，但身体貌似还好的很，酒量也大的有些出奇，宫下北陪着这个家伙，今晚可是没少喝酒，如今脑子都有些晕沉沉的。
“应该是不太顺利，”笠井南朝虚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上前两步，一边小声说道，“会谈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今晚，就在这个俱乐部里，除了有宫下北在接待横山诺克之外，孙正义与东京广播电台社长矶崎洋三的谈判也在进行，只不过双方并不在同一个楼层。
最近一段时间，孙正义对富士电视台的场外收购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此前，他已经通过支付溢价的方式，从阪急控股的手中，拿走了阪急手中掌握的日本广播公司近百分之七的股权，在宫下北的引荐下，那场谈判非常顺利，当然，这也与孙正义的财大气粗有关。
为了能够拿下日本广播公司的股权，孙正义自己筹措了将近700亿日元的资金，同时，又从巴克莱投资的手中得到了40亿美元的资金，两项合计，他可以直接投入到这次收购中的资金，已经超过了千亿日元。
除了拿下阪急控股手中的日本广播公司股权之外，孙正义还陆续从一些小股东手中，通过溢价的方式拿到了将近百分之五的股份，如果他能够再获得TBS手中掌握的那超过百分之十的股权，那么他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持股比例，将会超过百分之二十三。
目前，如果单从持股比例来说，孙正义和他的雅虎日本实际上已经是日本广播公司的最大股东了，只不过占据的优势并不是很大，从目前日本广播公司的股权结构来说，雅虎日本要想实现真正的控股目的，即便是拿下了TBS手中的股份，也还需要从股票市场上继续吸纳更多的股份，他们至少需要将持股比例拉升到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换句话说，现在的战争还都隐藏在水面之下，孙正义搞的还是偷袭，他的对手富士电视台还不知道有人在试图对他们实现控股呢。
进了俱乐部，宫下北在笠井南朝的带领下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内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满满的都是显示屏，其中大部分的显示屏都黑着，只有寥寥的四五块屏幕上有图像。
这是俱乐部的秘密监控室，监控的都是俱乐部内的会员房间，而孙正义与矶崎洋三会谈的房间，这处在监控的范围内。
其实，在所谓的高档俱乐部内，这种秘密的监控是很常见的，只不过客人或是会员大都不知道罢了，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在监控的屏幕中，孙正义他们的房间内一共有四个人，在这四个人中，除了孙正义和矶崎洋三之外，巴克莱投资的代表乔尼也在，最后一个则是矶崎洋三的谈判助手。
如今这个年月的监控还比较落后，画面并不是很清楚，黑白的图像中甚至看不清四个人的相貌，当然，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宫下北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他很清楚，不管孙正义与矶崎洋三的谈判多么不顺利，双方最终肯定还是能够达成转让意向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孙正义支付的溢价足够诱人，另一方面则是TBS自己的经营策略对于促成这笔交易很有利。
自从去年富士电视台与富士产经集团合并之后，就一直在全日本范围内，大力推动宽荧幕高清播放的技术，并在这一领域内，同TBS形成了直接的竞争关系。
富士电视台与TBS同为日本五大民营无线电视之二，过去，富士电视台的业务主要集中在关东地区，而TBS的业务同样也是集中在关东的一都六县，双方的竞争可以说是始终存在的。只不过在经济景气的情况下，这种竞争是可以忍受的。
但随着经济陷入不景气的状态，再加上原本的各个地方电视台都在向全国范围内推广业务，原本可以忍受的竞争，就开始变的逐渐难以忍受了。最重要的是，目前，两家电视台都在集中全力推动宽荧幕高清播放技术，抢先一步亦或是落后一步，都将对电视台今后的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所以说，就眼下的情势而言，TBS电视台很可能会通过出售手中的股份给孙正义这种方式，来给富士电视台制造麻烦。为什么？因为孙正义之所以收购富士电视台，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他的雅虎日本提供助力，这就意味着一旦他成功收购了富士电视台，那么后者的经营策略都会发生重大转变，而这一点却是TBS电视台喜闻乐见的。
另外，TBS电视台现在也急需一大笔资金来拓展新的业务，孙正义未购买股权而支付的溢价，将在很大程度上缓解TBS电视台对资金的饥渴状况。
从这方面来看，宫下北都不得不承认孙正义眼光的犀利，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来看，如今收购富士电视台显然要比前世活力门发起收购的时间节点更合适。
前世活力门对富士电视台发起收购的时候，已经是2000年之后了，当时日本的经济虽然没有恢复活力，但经过十年停滞之后，依旧能存活下来的企业，大多已经摆脱了资金紧张的时期，所以，那些持有富士电视台股份的企业，出售股份的欲望就没有那么高了。
另外，当时的日本是由森派执掌政权的，而森派与富士产经集团关系密切，同样的收购，很容易引来日本政府方面的干预。而现在呢？不管是森喜朗还是小泉纯一郎，亦或是桥本龙太郎，都没能出任首相的职务，他在这个时候发起收购，无疑能够在最大限度上避开来自日本政府方面的干预。
0399
墨田区，向岛，“kakumazu”料亭。
三味线所演奏出来的脆音，搭配着尺八的幽咽，再合以低沉悠扬的女声吟唱，酝酿出一种颇具江户时代风情的曲调。就在这令人赏心悦目的曲调中，六名穿着华贵和服，发髻上点缀着繁复配饰的女人，一边轻柔的挥舞着折扇，一边在大堂的舞台上轻舞摇曳。
向岛是日本所谓“花柳界”的六大保留地之一，这里的十几家料亭还保留着非常传统的艺伎表演，而“kakumazu”就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一家。
舞台的后方竖立着金黄色的屏风，顶棚的灯光自上而下的打下来，照射在屏风上，将舞台周围的色调渲染成了明黄色，给人一种华贵典雅的视觉效果。
今天的“kakumazu”并不对外营业，有人花大价钱将它包了下来，因此，在靠近舞台的就餐区内，仅有一张长条状的矮餐桌，而宫下北此时就坐在这张矮餐桌的主座上。
今天的这场晚宴，并不是由宫下北发起的，真正的发起人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苍老枯瘦的家伙，此人名叫水岛广雄，别看他容貌猥琐，就像个不正经的邋遢老头，可现实中，他却是崇光百货现任的会长，而且是从1962年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在任的会长。
在水岛广雄就任会长之前，崇光百货只是一个在日本全国拥有不到十家分店的公司，而在过去三十多年的时间里，也就是在水岛广雄的引领下，崇光百货先是喊出“十合”的口号，在全日本开设了十家分店，随后，又是“Double十合”、“Triple十合”，到现在，其分店已经走出日本，在曼谷、新加坡、香港、北京等等，亚洲各国，都开设了大量的分店，成为了一家名至实归的跨国商业集团。
由此可见，水岛广雄的个人能力还是非常突出的，非等闲可比。
而在这一张长桌上，除了宫下北和水岛广雄之外，还有一个身材瘦高，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此人名叫八城政基，是花旗银行日本分行的行长。
有意思的一点是，在宫下北的前世，长信银行破产之后，执行了再生计划，被美国私人股本基金收购，此后，更名为“新生银行”，而八城政基就是“新生银行”的第一任行长。
这场晚宴是由水岛广雄负责安排的，没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实际上就是所谓的“例常接待”，从20年前开始，几乎每年的这个时候，作为崇光百货的会长，水岛广雄都会安排一次这样的晚宴。赤本老头还活着的时候，就是由他来出席这样的宴会，而赤本死了之后，这样的宴会就由宫下北来出席了。
过去三十年中，崇光百货在水岛广雄的带领下发展迅猛，而对于任何一家公司来说，要想实现这样的扩张速度，都是需要有充足的资金支持的，而为崇光百货提供扩张资金的，主要有三家银行：兴业银行、花旗银行以及长期信用银行。
在这三家银行中，兴业银行是最大的出资方，这是因为水岛广雄在就任崇光百货的会长之前，就是兴业银行的高管，就宫下北所知，在过去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崇光百货从兴业银行拿到的贷款，绝对不会少于600亿日元。
而在宫下北的前世，崇光百货在两千年左右破产倒闭，兴业银行为此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最后，银行方面将已经年过九旬的水岛广雄告上法庭，要求他个人赔偿银行127亿日元的巨资，而当时的水岛广雄已经长期瘫痪，根本没几天好活了。
当然，对于宫下北来说，崇光百货将来是不是会破产，与他没有半分干系，长信银行与崇光百货的资金往来，也不是他负责的，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闭上嘴巴。
一场晚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可谓是宾主皆欢，当宫下北告辞离开的时候，八城政基与他一同从料亭出来，借着没人注意的工夫，前者小声说道：“赤本君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哦，”宫下北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目光飘忽，便微笑着说道，“现在时间尚早，八城君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如果赤本君愿意赏光的话，”八城政基扭头朝身后看了看，确定水岛还没有从店内出来，这才说道，“咱们不妨再去小酌两杯，我有些不错的安排。”
“那就叨扰八城君了，”宫下北微微弯腰，行礼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八城政基笑了笑，说道，“稍后我的车走前面，赤本君跟上就好。”
宫下北点点头，目光看向自己那辆正驶过来的奔驰轿车。
片刻后，车队缓缓出发，前后有序的上了正道，向中央区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队停靠在银座中央大街后巷的“数寄屋桥”俱乐部楼下，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楼梯侧面悬挂的彩灯，“数寄屋桥”的招牌入眼，令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数寄屋桥”俱乐部在东京，不，应该说在整个日本都享有盛名，它被称为“文坛俱乐部”，日本负有盛名的作家都来过这里，而那些刚刚有些名气的作家，也以够格进入这家俱乐部为荣。诸如：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等人，都是这里的会员，另外，自从这家俱乐部开办以来，成为该处会员的日本首相就有不下十人。
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名为园田静香，是银座的传奇人物，不二雄的漫画《哆啦A梦》中，那个叫静香的小女孩，就是由这个园田静香得来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出名的一家俱乐部，宫下北也不是很喜欢，更准确的说，银座中央大街后巷的所有俱乐部，他都不喜欢，因为这里并不是他的天下。
银座俱乐部的妈妈桑们有句口头语：在银座受欢迎的，永远是日本第一流的男人。而她们所说的这个“银座”，并不是整个“银座”，而是所谓的“里银座”，从地理位置上划分的话，就是中央大街后巷这一部分。
至于这个所谓的“第一流的男人”，也不是说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而是有名望，有声誉的男人，比如说作家，比如顶级的教授，再比如慈善家什么的，至于宫下北这种有黑社会背景的所谓“大人物”，在这里却是最不受欢迎的。这就是他不喜欢这里的最根本原因。
“赤本君，”紧跟在宫下北的后面下了车，八城政基快步走到他身后，微笑着说道，“我已经在这里订好了房间。”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宫下北客气了一下，这才迈步前行。
尽管是一家享誉日本的文坛俱乐部，但“数寄屋桥”的内部装修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华贵，相反，与那些动辄消费上百万日元的高档俱乐部相比，它显得有些简陋。
八城政基订下的房间不大，十几叠的样子，当宫下北走进房间的时候，就见房间仅有的一张餐桌边上，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
这两个人中，最醒目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留着络腮胡子的白人，年纪在五十岁上下，而另一个人却是个身材矮小，面庞白净的中年人，这个人宫下北认识，他正是野村证券的董事长铃木政志。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进来，桌边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身材矮了大半截的铃木政志首先鞠躬行礼，微笑着说道：“赤本君，我们又见面了。”
宫下北看了一眼大胡子，片刻之后，才微笑着鞠躬还礼，说道：“原来是铃木君，呵呵，八城君可是和我开了个玩笑啊，我还以为只是私下里小聚一下，喝两杯酒，没想到这里却是安排了一场鸿门宴。”
如今日本各个大型银行中，只有长信银行的经营状况比较不错，因此，之前野村证券曾经向长信提交一项资金援助申请，希望能够拿大一笔钱做周转。不过，这个申请被作为银行监事的宫下北否决了，原因是野村证券没有对这笔款项的使用性质做出明确说明。
“不不不，赤本君误会了，”走在后面的八城政基解释道，“今天的聚会与铃木君之前的资金申请事项无关......”
他的语气一顿，随即上前一步，虚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赤本君，您请先入座，我为您介绍一位新朋友。”
听他这么说，宫下北点点头，目光看着那个面带微笑的大块头白人，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这个白人他看着貌似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赤本君，这位是马克·史华兹先生，”餐桌边上，八城政基说道，“您应该知道，上周高盛日本刚刚作出了领导层的调整，任命了一位新的总裁......”
马克·史华兹？宫下北瞬间便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就像八城政基所说的，此人正是高盛日本的总裁，当然，宫下北之所以能记住这个人，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此人所领导的高盛日本，在亚洲金融危机的过程中赚了个满盆满钵，也是因为这个业绩，他成为了高盛集团的副总裁之一。
0400
“哦，原来是史华兹总裁，”宫下北弯腰行礼，很是客气的说道，“之前看到了归公司的人事变更公告，只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和您见面。我是长期信用银行的赤本北，初次见面，请多多光照。”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没想到史华兹也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鞠躬礼，用并不是很标准，但却能听的出来的日语说道。
“啊，史华兹先生的日语说的真好，”宫下北装出一副惊喜的表情，说道，“想来您也是位日本通了。”
“赤本先生过誉了，”史华兹微笑道，“我可算不上是个日本通，只不过因为自幼喜欢东亚文化，所以对日语有些熟悉罢了。”
“呵呵，赤本君，史华兹先生，”一旁的铃木政志插口笑道，“咱们还是先入座吧。”
“对对对，先入座，”八城政基附和道，“先入座，我今天专门请园田妈妈桑准备了一些清口的菜肴，想必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又简单的客气了两句，宫下北弯腰入座，他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史华兹，脑子里却在想着前世的某些记忆。
随着重生的时间越来越久，前世某些很重要的记忆，也正在一天天变得模糊，哪怕是某些重大的事件，有时候也会被不经意的忽略掉。
如今已经是九六年了，想想前世的时候，仅仅一年之隔，那场席卷了整个东南亚地区的金融危机便会袭来，而此时坐在对面的这个美国佬，在当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中，可是狠狠收获了一大笔财富。
前世的时候，按照媒体上的说法，国际游资对泰国本币，也就是泰铢的狙击，是从一九九七年的七月份开始的，但作为一名银行的从业者，宫下北却非常清楚，当年国际游资对泰铢的第一次袭击，实际上是在一九九七年年初，也就是在当年的三月份。只不过，三月份的那一场袭击，泰国央行守住了阵地，进场的国际游资损失惨重，短短一个月内，仅仅是索罗斯一方损失的资金就高达4亿美元。
但也正是这一场失败的袭击，令国际游资看穿了泰国央行的色厉内荏，所以，他们经过了不到四个月的调整，卷土重来，一举将泰国央行的所有防御冲垮。
在这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前提，就是国际游资要想在泰国本币市场上兴风作浪，他们首先要实现的一个目标，便是手中掌握足够充足的泰国本币，也就是泰铢，毕竟他们不可能拿着美元去泰国国内搞风搞雨。
不要说什么临时拆借，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任何一个国家的本币受到国际游资冲击的时候，央行所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提高短期拆借利率，从而令拆借行为因利率过高而变得不可行，以此来遏制国际游资获取本币的渠道。
由此可见，在正式的袭击发起之前，包括索罗斯在内的国际游资，肯定已经花费了一定的时间来吸纳泰国本币。如此一来，计算一下时间差，如果这些家伙想要在泰国搞些事情的话，那么其准备期至少有半年以上，这也就是说，他们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做准备了。
既然联想到了前世一九九七年的亚洲金融危机，宫下北大体也能猜到史华兹今晚的主要目的了。
长信银行作为一家日本的跨国性大型商业银行，尽管最近两年的经营出现了问题，但它自身具备的优势，也是一般的银行所难以企及的。比如说：长信银行是东京证券交易所的核心会员，它的业务中包含了亚洲货币远期交易的内容，另外，长信银行在东南亚的十几个国家中，都设有分行，仅仅是在泰国，就设有十三家分行，而这些都是这些国际游资所迫切需要的。
作为长信银行的三大监事之一，宫下北负责的业务就是海外部分，此前，他与安然公司确立合约关系，也是基于这一点，所以，史华兹才会找上他。
今晚这个四人参加的小范围聚会，到场的人都是金融圈子内的高管，因此，在经过了简单的客套之后，等到俱乐部的侍应生送上餐食，几个人的话题很自然便转到了与金融相关的问题上。
史华兹先是谈了最近一段时间，美联储调息给华尔街各家投行所带来的影响，又谈了今年前三个月，美国各行业的宏观数据，并对今年国际金融市场的大概走向做了些预判。
对于这些事情，包括宫下北在内，剩余的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发言权，毕竟人家来自于华尔街顶级投行，自身的消息渠道不是他们可以比拟的。说句实在话，如果在座的还有个普通人，且本身有些资本的话，从这个桌上听到的某些消息，足以让他在未来一年中，个人资产翻上几个番。
酒过三巡，谈兴很浓的史华兹突然将话题转到了东南亚，他看着宫下北，说道：“赤本君，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克罗斯比证券前天发布的那份风险报告，你对这份报告有什么看法？”
克罗斯比证券是一家新加坡的顶级证券公司，一直致力于东南亚地区的金融投资行业，他们每年发布一份亚洲金融形势的评估报告，很有说服力。
“非常抱歉，我没有关注到这方面的信息，”宫下北摇头说道，他最近这段时间还真是没有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史华兹笑了笑，朝坐在旁边的铃木政志点点头。后者会意的微一颔首，转身从座椅后方拿过一个文件包，从中取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宫下北面前。
宫下北拿过手边的餐巾，在嘴上擦试一下，这才将文件接了过来。
文件是日文的，显然是翻译过来的，封面就是克罗斯比证券公司的LOGO以及文件的名字。
宫下北将封面掀开，看了看目录，而从目录上看，这显然是一份综合了东南亚七个国家近两年经济状况的分析报告，而排在首位的却不是泰国，而是香港。
掀过目录，看最前面的导论部分——不得不承认，类似克罗斯比这样的大型证券公司，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他们看待问题有属于自己的角度和理解。
这份报告从一九九二开始，详细分析了东南亚地区目前所出现的“成长性衰退”危机，其大概的意思就是说：从九零年开始，随着苏联解体，中国在国际上的战略地位迅速下降，而从七九年出现的中西和睦局面出现了变化。随之带来的，便是香港回归问题有了再起波澜的可能性，国际金融界普遍认为，香港在回归之后，很可能将失去其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而这对于很多东南亚国家来说，就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于是，就在这种背景下，泰国金融界出现了取代香港，成为东南亚金融中心的想法，并在随后的几年里放开了金融监管，对国际资本敞开了大门。
在这种背景下，短短四年间，海量的海外投资涌入东南亚，不过，这些投资都是贪婪的热钱，它们没有被投入到能够真正提振经济的产业中去，而是被大量投入到了类似房地产之类的基础行业里，给整个国家经济吹起了大量泡沫。
贸易收支恶化，通货膨胀上扬，金融市场过度自由化，再加上经济的过热，这些都是潜在的巨大风险。克罗斯比证券的统计数据显示，截止到今年年初，泰国金融机构的风险债权数额已经高达八千亿到九千亿泰铢，国际收支逆差已经超过了国内生产总值的百分之八，而墨西哥经济危机爆发时，这个比例才是百分之七。
综上，克罗斯比证券得出的结论，就是包括泰国在内的七个东南亚国家正在玩火，它们很可能成为高达4万亿美元的国际游资的下一个袭击目标。
宫下北将这份报告简单的看了一遍，随即将文件合上，将一只手压在封面上，面带微笑的看着史华兹，说道：“史华兹先生，从这份报告中，我似乎嗅到了金钱的浓郁气味。”
语气顿了顿，他紧接着又说道：“但是很可惜，长信是一家正规的商业性银行，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做套头交易的，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不能做套头交易，并不意味着不能通过别的方式获得盈利，”这次还没轮到史华兹开口，一旁的八城政基已经抢先说道。
“哦？”宫下北看了他一眼，发出一个带有疑问的单音。
“赤本君，”铃木政志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肘都撑在桌面上，说道，“史华兹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方案，一个可以合作牟利的方案，我们并不需要付出太多，只需要提供一个可以进行泰铢远期交易的通道就够了，这一点，我想对长信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宫下北抿了抿嘴唇，沉默不语，他在考虑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0401
对于史华兹，哦，准确的说，是对那些打算在东南亚金融市场上做套头交易的投机者来说，他们对东南亚各国货币实施的狙击行动，主要掌握的就是两个基本点：第一，东南亚各国为了获取金融中心地位而采取的本币与美元固定的联系汇率制度，第二，东南亚各国远远称不上富足的外汇储备。
而他们采取的攻击手段，其实也非常的简单，以泰铢为例，国际游资想要狙击泰铢，那么他们在整个攻击的过程中，会不停的借入泰铢，再抛出泰铢，兑换美元，如此循环往复，给手中持有泰铢的人造成一种各个银行与市场都在抛售泰铢，增持美元，于是美元大热，泰铢遇冷。在这种局面下，所有人都不要泰铢了，都去兑换美元，而由于泰铢与美元的固定汇率，泰国政府不得不将手中掌握的美元外汇持续的补贴出去，直到他们手中的美元消耗一空。
在这个过程中，泰国政府可以采取两种措施来应对：一个是取消联系汇率，实行浮动汇率，任由泰铢贬值，只有这样，政府手中掌握的美元才足够应付市场需求。但这样一来，泰铢作为一国本币的国际信用也完了，到时候股市、楼市都将一跌到底，经济环境的恶化程度将难以想象。
另一种措施，便是提高利率，将借款利率、短期拆借利率提高到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水平上，从而增加投机的成本。可这样一来，随着利率的提升，又会导致市场经营环境的恶化，从而对股市造成重创，甚至引发股市崩盘，经济基本面下行。最终的结果，同样会造成资本外逃，国家外汇储备枯竭，固定汇率难以维系。
所以，在泰国外汇储备有限的情况下，不管政府采取何种手段，都不可能维系住泰铢对美元的固定汇率。而一旦汇率松绑，泰铢对美元的汇率下跌，国际游资都能够从中收获到丰厚的回报。
而从整个袭击过程来看，国际游资要想完成这样一个规模宏大的货币袭击战役，必不可少的一个要素，便是能够为他们提供投机杠杆和做空交易的渠道，这个渠道只有类似长信这样的跨国银行可以提供。
当然，长信银行对于规模庞大的国际游资来说，或许不是袭击的必备条件，但作为高盛日本的新任总裁，史华兹要想从中分一杯羹，准确的说，是想要在这场袭击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与长信的合作就非常有必要了。
对于宫下北来说，这样的合作当然没有什么坏处，尽管一九九七年的东南亚金融风暴几乎催款了整个东南亚地区的经济，令数国十多年的经济建设成就毁于一旦，但是从根本上来说，这种投机行为并不违法，它只是一种金融行为。就像索罗斯所说的，这种行为不分善恶，只是一种金融运作。
也正是因为如此，整个九十年代，索罗斯作为一个不安定分子，先是狙击了英镑，又引发了墨西哥金融危机，随后又将整个东南亚搅了个天翻地覆，以至于无数国家的政府对他恨之入骨，将他列为本国最不受欢迎的人，可归根结底，也没有哪个国家去通缉他。
因此，宫下北对这次的合作很感兴趣，他不仅愿意在长信银行内部支持这次的合作，还准备自己也拿一部分钱出来，参与到这次的袭击中去。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金融行为，既然是金融行为，不涉及违反犯罪，谁又会介意多给自己弄点钱呢？
手中掌握着“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如今已经拓展到全日本各大主要城市的自动契约机，为宫下北带来了大量的盈利，这些盈利都是以真金白银的形式体现的，这意味着他的手上有着足量的现金。
从根子上来说，宫下北依旧有着中国男人的财富思维，再加上内心中始终存在的忧患意识，他在过去几年里一直都在向海外转移资产。不管是在瑞士还是在美国，亦或是加拿大、俄罗斯，他都在某家甚至是某几家银行中开设有账户，同时，还购置了一定的不动产，其目的就是为了将来局势不可控的时候，可以迁徙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度过余生。
在宫下北认同了合作的前提下，与史华兹等人的会面很愉快，后者承诺会在三天内，向长信银行提交资质审核材料与交易押金——当然，这些资质审核材料都是以高盛合伙人的名义提交的，而不是以高盛日本的名义来做。作为一家世界知名的投行，高盛的国际投机都是以合伙人的名义展开的，包括将来对希腊等欧盟国家主权债券的投机，都是如此，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开道德上的指责。说白了，就是婊子要做，牌坊也要立。
其实，从更深一层的角度来看待这次的合作，还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随着长信银行与安然公司的合作正式展开，作为中间人的宫下北，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华尔街一部分顶级投行的关注，史华兹寻求与长信银行的合作，之所以不去找行长，不去找会长，而是直接找到宫下北的头上，本身就是认可他在长信银行的地位。
尽管宫下北在长信与安然的合作中，并没有为长信赢得实质上的收益，甚至可以说，这次合作长信实际上是吃了亏的，但它却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长信当前的困难局面，也给了这家银行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在金融投资领域，很多时候“喘口气”的机会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因为瞬息万变的局面很可能就会在喘口气的这段时间里，令一笔投资转危为安。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宫下北也没什么值得自傲的，毕竟金融投资领域的人往往是最无情、最冷漠的，他知道自己与长信只能是一种互相倚重的关系。类似史华兹这样的美国人之所以看重他，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在长信银行中的地位，一旦某一天长信银行倒闭了，所有关注他的人，也都会离他而去。
从“数寄屋桥”俱乐部里出来，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将近凌晨的时候，宫下北婉拒了八城政基邀请他去泡温泉的好意，乘车去了隅田川畔的别墅。
自从上次在这处别墅招待了山崎拓之后，别墅又一次空置下来，宫下北自己也很少到这里来了。
在别墅中洗了个澡，穿着一身睡衣走进书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宫下北开始考虑一个问题，一个涉及到他的未来的重大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他在长信银行中所需要扮演的角色的问题。
说实话，自打重生以来，宫下北就没有怎么关注过长信银行的问题，这家银行在他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谋利的工具，至于银行将来会走向何方，到底会不会破产，他丝毫都不介意。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宫下北从赤本那里继承的银行股份非常有限，尽管他是银行的三大监事之一，可手中并没有掌握多么大的发言权，更加谈不上什么决策权。
作为一家民间金融机构，长信银行的股东结构非常复杂，除了由信用金库、信托机构以及政府机构掌握的股份之外，有很多股东即便是宫下北都搞不清是谁。
当然，这也不是最紧要的，最为紧要的是，长期信用银行尽管是一家民间金融机构，但它的主要业务却是需要按照日本政府的旨意来办的，从根本上说，它是一家为产业部门、大型企业提供长期设备投资和长期周转资金的政策性银行。因此，它受日本政府的监管和管控也要比一般银行更加的严格，如果不是八九十年代日本的不动产泡沫太大，以至于整个日本都放松了警惕，长银的经营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宫下北不喜欢长信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头上的爷爷奶奶太多了，方方面面都受到拘束，作为银行的行长，实际上与一名公务员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今安静下来，从更加长远的角度来看，嗯，或者说，换一个角度来看，作为日本仅有的三家长期信用银行之一，长信在日本的影响力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长信银行如今的经营状况并不是太大的秘密，不管是大藏省还是金融局，都对此一清二楚。可为什么那么多银行都倒闭了，长信依旧敢于就公共资金的问题与大藏省打对台戏？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它的规模太大了，影响力也太大了。
按照长信自己掌握的数据来看，银行百分之五十的贷款集中在钢铁、煤炭、电力、海运这四大基础产业部门内，其中大企业贷款占了百分之六十。而在全日本，对这四大基础产业部门的贷款总额中，长信一家银行就占据了百分之十四的比例，一旦长银破产倒闭，日本的GDP都会下降一个百分点，直接造成七十万人失业，而间接的后果则难以估量。
0402
如果，这里仅仅是一个如果。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长银的最高决策者，甚至是成为永远决策权的大股东，那么，似乎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了。
自从重生之后，这么多年里，宫下北始终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不想考虑，而是因为他的野心再大，也没想过自己能够走到那一步。
长信银行可不是他所经营的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可比性。作为一家大型的跨国银行，长信银行的资产盘子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前世的长信破产之后，股价跌破每股一百日元，在经过了清盘之后，一个壳子还卖了将近三亿美元呢，至于说现在，宫下北根本没有那份财力成为银行的最大股东。
不过......
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后面，宫下北的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难以遏制的念头，他想成为长期信用银行的最大私人股东，成为银行的最高决策者。
是的，如果放在刚刚重生的那段时间里，宫下北是不可能有这种念头的，毕竟他还有那份自知之明，但是现在，他真的有了这份想法。
之所以如此，主要基于两点：第一，长银自身的经营困难以及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呆坏账危机，第二，则是基于自身目前的状况。
第一点不用说了，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长银最多再有两年就要破产倒闭了，到时候，日本政府将会出面，对长银执行再生计划。不过，宫下北并不希望等到那一天，因为一旦到了那一天，长银的价值将会降至最低点，一个缺乏了足够影响力的长银，并不是他所需要的。
第二点，自从重生以来，宫下北自身的实力也正飞速增长，具备了一定的资本。最重要的是，他在美国的布局初见成效，已经有了一系列具备利益关联的“朋友”，而这些在大部分时候都很靠不住的“朋友”，在某些事情上却是非常靠得住的。
一个最直接的现实是，在长银的股权结构中，海外投资机构所控制的股份占有很大比例，比如说：摩根斯坦利掌握着390万股股份，戈德曼萨克斯公司，他们掌握着270万股股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私人投资机构，他们一共掌握了150万股的股份。
尽管宫下北不可能将这些股份都揽入自己怀中，当然，他也买不起，但通过一系列的运作，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他也不是不能通过这些股份来增大发言权的。比如说，他可以成立一家证券公司，以接受委托的方式，将这些股份纳入证券公司的委托业务，从而以代理人的身份来掌握长银的大权。
当然，按照目前日本金融法规的规定，来自海外投资机构的股东，是不能掌控日本银行控股权的，而代理人的身份，也不会受到日本政府的认可。不过话说回来，规定永远都是死的，而人却是活的，若是努力一番的话，宫下北觉得，这件事也未必真的不可行。
想象一下，一旦那一天真的到来了，自己一手控制着长信银行，一手掌握着软银集团，到时候，即便是自己失去了对龟井静香的影响，肯定也可以对日本政坛形成足够的影响力。毕竟政治永远都是为了经济服务的，在日本这样的国度里，掌握了经济就意味着掌握了政治。
窗外夜色凝沉，宫下北叼着一支香烟，脑子里意淫着自己的未来，在这一刻，他的身上似乎又有了重生之初的那份斗志。
.................
六本木，宫下北戴着一顶安全帽从施工工地里出来，走到车前的时候，将头上的安全帽摘下来，随手递给身边撑着伞的梁家训，这才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一众人。
六本木的施工已经持续了两年，当初从小渊通一手中拿过来的那块地皮，被东京都政府规划成了广场，做出高姿态的宫下北险些被气的吐血。
幸运的是，现任的东京都知事青岛幸男要比铃木俊一懂事的多，他在上任后将一块靠近六本木新区东部外围的地块，以补偿损失的名义转给了宫下北，这才令他挽回了一定的损失。
不过，这个地块虽然面积足够大，可风水似乎不怎么好，总是会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最近两天天气不太好，一场小雨从昨天就开始下，一直到现在都没停。结果，就在昨天上午，已经修了12层的大楼升降梯出现故障，一名负责施工的工人坠亡。
更加糟糕的是，这件原本赔偿些钱就能过去的事情，被一个正义感爆棚的记者给逮住了，将这件事直接捅到了报纸上，说工人的坠亡原因是施工作业没有遵守安全规范，工人摔死的地方丢弃了大量的碎砖头。
在宫下北看来，这种报道很扯淡，人从12层高的楼上掉下来，哪怕地上铺着草坪不还是得摔死？这跟他娘的地上有没有砖头有关系吗？
但没有遵守安全规范就是没有遵守安全规范，该有的处罚和整顿都是必须有的，由于这栋物业是归在宫下北名下的，所以他就成了责任人。今天一大早，还不到六点钟，青岛幸男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让他务必到施工现场露个面，做出姿态，向公众表示道歉，以便将这件事的影响压下去。
宫下北如今虽然地位不同了，可终归不是毫不讲理的人，更何况身为东京都知事的青岛幸男都亲自打了电话过来，他也不能不来露个面。于是，这么一大早，他便冒着雨来到了工地，当着前来的几家媒体，郑重的鞠躬道歉，并且表示愿意接受相关部门的处罚，同时，也会对死难的工人家属予以足够的赔偿。
跟在宫下北身后的这一票人，都是工程施工方的负责人，此时天还下着雨，他们也不敢打伞，一个个浑身湿透的样子，很是狼狈。
没办法，都知道宫下北不是好惹的人，更何况这次的事故的确与他们有关，可自从来到工地，这个不好惹的老板自始至终都没有训斥过他们，这让他们的心里很是不安。
宫下北的确没有训斥谁的想法，这次的事情，说到底都是个意外，而且真的算不上什么大事，他甚至连那个记者都没想过要报复，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脾气。
“这次的事情需要引以为戒，”站在车边，宫下北看了一眼面前的众人，面色平静的说道，“拜托了，诸位。”
话说完，他转身上车，没多看这些慌忙给他鞠躬送行的人一眼。
车子很快开动起来，碾着泥泞的道路向港区方向驶去，对于宫下北来说，他今天的行程并不是很紧，但却必须赶在九点钟之前离开东京，他需要躲出去避避风头，免得某些人来骚扰他。
就在昨天晚上，孙正义给他打来电话，语气兴奋的告诉他，雅虎日本已经于昨日收盘之前，掌握了日本广播公司超过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成为了该公司最大的股东。
这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恶意收购，充分暴露了日本广播公司经营方的迟钝与懈怠，他们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对公司最大股东换人这一现实，一无所知。
孙正义在电话中告诉宫下北，他将会在今天向相关部门提交材料，并向外界公布这一起涉及资金超过千亿日元的收购计划，另外，他还将在相关部门的批复下达之后，尽快以日本广播公司最大股东的身份，要求召开公司董事会。
在孙正义的全盘计划中，成为日本广播公司最大股东不过是整个计划的前半部分，接下来，他会将富士电视台的股权从公司剥离出来，纳入雅虎日本的系统内。这一方面是为了完善雅虎日本的经营版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推动雅虎日本快速发展。
宫下北很清楚，一旦孙正义将这一起收购的消息公布出去，那么整个日本都会炸开锅的，那些保守的老家伙，以及那些与富士电视台有着利益攸关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向孙正义施加压力。
考虑到孙正义的性格，这些人施加的压力不太可能有什么效果，而他宫下北作为软银集团的最大股东，一定会成为那些家伙们骚扰的目标。说实话，宫下北并不畏惧这些家伙，哪怕是身为首相的村山富市亲自打电话，他都可以不加理会，不过心烦却是肯定的。
就软银收购富士电视台这件事，宫下北已经向龟井静香做了说明，而在这件事上，后者显然是乐见其成，别说富士电视台始终都是站在森派那一方的，即便不是，龟井静香也很希望自己能把手伸过去，让这家电视台为自己服务。
而对于紧抱龟井静香大腿的宫下北来说，只要龟井认可的事情，他就可以谁的面子都不给。
当然，如果真的有必要退缩的话，他也不介意痛痛快快的退回来，将全部的压力都丢在孙正义一个人的身上。
0403
做人必须足够卑鄙，就像马无夜草不肥一样，如果不去巧取豪夺，不坑人的话，谁又能迅速致富？这个道理，宫下北前世已经体会的够够的了，所以，这一世他准备亲身实践一下了。
因为孙正义的电话带来的太过突然，宫下北根本来不及对自己的形成做出什么安排，最后，索性决定离开日本，出去做一个短暂的旅行。他准备观望个三四天，看看整件事的走向，如果收购引发的反弹不是很大，他就全力支持孙正义，借机控制富士电视台。如果引发的反弹过强，他就毫不犹豫赶回来，直接站到台前，以软银最大股东的身份，将孙正义挤下决策者的坐席。
乘车去了一趟港区的公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宫下北直接去往机场，搭乘飞往香港的飞机出境——重生之后，他一直想回国去看看，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显然不太合适回去，而去香港的话，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宫下北所乘坐的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TBS电视台的早间新闻节目终于踢爆了雅虎日本所发起的，针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恶意收购计划。对于TBS电视台来说，这个足以在日本造成轰动的新闻，他们早就想要公布出来了，只不过在出售股份的时候，他们与孙正义签订有保密协议，受此约束，才将公布的日期拖到了今天。
作为同在关东地区发展的两家电视台，TBS与富士电视台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双方都希望能看到对方出糗，而此次的收购案，无疑将对富士电视台造成沉重打击，TBS很乐意旁观这一场大戏。
正如宫下北所猜测的那样，准确的说，这只不过是前世活力门公司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戏码重演，收购案的内情一经公布，仅仅一个上午，便在整个日本掀起了轩然大波。
随后，上午九点三十分，大藏省证券交易审议会发布公告，证实了TBS电视台所播报的新闻，随后，大藏省证券局接受媒体记者的采访，承认他们已经接到了雅虎日本所提交的材料，印证了雅虎日本已经与26天前对日本广播公司发起场外收购的信息。
一直到了上午十一点，日本广播公司才对这起收购案作出表态，令人感觉惊奇的是，该公司的新闻发言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指责雅虎日本的恶意收购，反倒将指责的矛头对准了“资本市场振兴财团”的证券情报中心，理由是：日本广播公司与该中心有着合作关系，而在此次的收购案中，该证券情报中心却没有向日本广播公司通报有关恶意收购的任何情报，这是导致日本广播公司陷入被动的最直接原因。
这项指责看似与雅虎日本毫无关联，但实际上却是很高明的手段，因为一旦这项指责成立，那么雅虎日本的收购行为将被定义为“涉嫌商业欺诈”，双方一旦对簿公堂，雅虎日本很可能被判定为收购无效。
不过作为一个沉浸商场半辈子的老油条，这样的小伎俩是对付不了孙正义的。就在日本广播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后不到两个小时，雅虎日本便公布了之前的收购详情：在过去的26天内，雅虎日本收购的股份，大部分来自与场外交易，而这样的交易与密切监控股票市场的“资本市场振兴财团”证券情报中心毫无关联。
就这样，日本广播公司收购案公布后的第一天，整个日本的舆论，从表面上看还是比较平静的，与此事无关的人，也没有几个跳出来发言，不管是日本广播公司，还是富士电视台，在态度上都表现的较为冷静，官方的态度也没有明确表现出来。
但是谁都知道，这种平静只是表面上的，而在背后，相关方的博弈实际上已经展开了。
还是和宫下北猜测的一样，在这一天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打了他的电话，除此之外，还有更多的人直接上门拜访，至于这些人的目的，宫下北不用猜都能想的到。
当然，找到孙正义门上的人更多，恐吓、威胁、提条件等等等等，各种态度的人都有，而这些人的目的同样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求他“体面的结束这场闹剧”——从这方面来看，日本与大多数东亚国家其实没什么区别，这里的社会也不是一个由契约精神维系起来的社会，而是一个讲究人情世故更多一些的社会。
.................
香港中环，宫下北手里撑着一柄雨伞，不紧不慢的走在皇后大道中，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梁家训，带了两名同样穿着黑西装的女保镖紧随其后。
或许是受了什么气流的影响，香港这边同样也在下雨，而且雨下的比东京还要大，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作响，不过在街道上漫步了十几分钟，裤腿和皮鞋就全都被打湿了。
不过宫下北并不介意这些，他现在心情很好，游兴也浓，或许是受了心情的影响，感觉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是那么的清新，可谓是沁人心脾。
随着香港回归的日期日益临近，国际上唱衰香港的报道着实不少，在日本的右翼媒体上，几乎每天都能读到诸如香港富豪外逃的新闻，但实际上呢？这个国际性的大都会依旧是那么的繁华，根本看不到半点世界末日就要降临，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样子。
从皇后大道中转到鸭巴甸道，顺着落满雨水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去，一直走到与惠灵顿街交叉的路口处，寻着那栋沏着白色外墙的旧式唐楼，找到莲香楼的招牌，宫下北才停下脚步。
尽管下着雨，可这处店面的营业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店内已经客满，粗略一看，大都是游客亦或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为了安置没有座位的客人，店门口外撑起了雨棚，有那么两三桌的客人聚在雨棚下喝茶。
宫下北见雨棚下还有一个桌案空着，便收了雨伞走过去，一名跟在后面的保镖抢先过去，用手绢将桌边的一个凳子擦拭干净，又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
宫下北在凳子上坐下，又扭头对梁家训说道：“都坐吧，听说这里的中国茶点很不错，都尝尝。”
梁家训迟疑了一下，这才微微鞠躬行礼，而后招呼两名保镖分开坐下。
“主人来过香港？”等到入座之后，梁家训一边招来跑堂的，一边小声问道。
“没有，”宫下北眨眨眼，很自然的说着假话。
“莲香楼的茶点确实不错，”梁家训没有怀疑，他看了一眼店门上的招牌，说道，“这家店的历史很久了，是所谓的老字号，非常有名气。”
“哦，”宫下北笑了笑，梁家训是华人，尽管他的国籍是新加坡，但应该是新加坡的第一代移民，他这样的人对香港有所了解是很正常的。
“那你就做主点些好吃的，让我们饱饱口福，”看了一眼赶过来的跑堂，宫下北笑着说道。
梁家训朝四周看了看，回过头来的时候，小声说道：“主人，我还是建议尽早会酒店去，香港最近一段时间并不太平，这里的黑帮与日本的暴力团不一样......”
宫下北没接口，只是从跑堂的手里接过餐单，随手放到了梁家训的面前。
所以说媒体对世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尽管梁家训对香港有所了解，可在日本这么多年，显然也受到了媒体宣传的影响。香港有黑社会不假，黑社会势力很大也不假，可要说黑社会闹暴动什么的，并以此来抗拒香港回归，嘿，这样的事情也只会出现在右翼的媒体上。
见他不说话，梁家训也没办法，他将餐单拿过去，点了几样茶点，等到打发走了跑堂的，他正想再劝说两句，却见宫下北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街道对面。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梁家训就看到一辆小箱货车正从那里开过去，货车的车身上贴着大幅的广告，那貌似是一幅电影的海报，上面是六个手持刀枪棍棒，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而海报最上方的一行金色大字，却是“古惑仔2猛龙过江”。
见宫下北看的专注，梁家训有些无语，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位主人心里在想什么，对于宫下北来说，这幅海报里隐藏着一段正在逐渐变的模糊的记忆。
小箱货很快从街对面开过去，宫下北收回目光，双手在大腿上拍了拍，笑道：“一会吃了东西，咱们就去钵兰街，嗯，先看场电影，然后再逛逛那里的夜总会。”
看到梁家训的脸色难看，他又笑道：“不要这么严肃，既然是出来休闲的，当然要好好玩玩，难道整天躲在酒店里睡觉吗？”
0404
跑堂的最先上了一份鸡仔饼，一份三丝春卷，还有一壶茶。宫下北拿了一个饼在手里，咬了一口，赞许的点点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坐在一边的梁家训连同两名保镖突然站起身来，齐刷刷看向自己的身后。
宫下北愣了一下，正准备回头去看，就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嘿，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日语，只不过带着奇怪的腔调，很明显说的不是很好。
宫下北扭过头去，朝身后看了一眼，赫然发现一个穿着打扮很是风骚的年轻人，正举着双手朝自己走过来。
之所以说他穿的风骚，是因为这家伙竟然穿了一身粉色的西装，脚底下却是一双人字拖，这么另类的打扮，即便是在开放包容的香港也很少见。
年轻人一头黑发估计是上了发蜡，黝黑乌亮，脸上戴了一副圆框的墨镜，右手的五根手指上，有四根手指都戴着金灿灿的戒指，俨然是一幅暴发户的形象。
他在宫下北身后仅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伸手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朝着回过头来的宫下北微微鞠躬，笑道：“赤本先生来了香港，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如果不是接到勒布朗先生的电话，我们可就失礼了。”
听到勒布朗的名字从年轻人嘴里蹦出来，宫下北无奈的摇摇头，这些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貌似自己不管跑到哪里，都能被这些家伙找到。
“哦，忘了自我介绍，”年轻人见他摇头，似乎才想起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拿着递到宫下北面前，说道，“鄙人黄锦俞，替老板处理在香港这边的琐事。”
梁家训伸手将名片接过来，瞅了瞅，这才交给坐在凳子上的宫下北。
“锦俞咨询服务公司？”宫下北拿过名片，看了看，随手又还给梁家训，说道，“看来勒布朗先生这段时间很闲啊，不然怎么会有时间整天盯着我？”
嘴里这么说着，他朝梁家训做了个手势，说道：“坐吧。”
“多谢赤本先生，”黄锦俞再次鞠躬，道了谢，这才在梁家训让出来的凳子上坐下。
“你还是说普通话吧，”宫下北咬了一口鸡仔饼，含糊不清的说道，“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你的日语说的很差劲吗？”
“哦，赤本先生能听懂普通话？”黄锦俞直接换了普通话，只不过他的普通话说的也不地道，是标准的港味普通话。
“咱们还是直接点吧，”宫下北用普通话说道，“勒布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向我证明你们的监控能力，还是说我已经成了你们的通缉要犯？”
“不，不，赤本先生不要误会，”黄锦俞说道，“勒布朗先生只是对一件事情很感兴趣，想要向您核实一下，因为联系不到您，所以才稍稍查了一下您的行程。”
这种说法可能是真的，当然也可能是假的，不过宫下北也不介意，他将手里剩余的鸡仔饼全都塞进嘴里，又端过面前的茶饮了一口，这才瞟了一眼对方，说道：“似乎我所有的事情勒布朗先生都很感兴趣，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黄锦俞没有说什么，他侧过身去，朝街道对面挥了挥手。随即，就见停在街道对面的一辆面包车打开门，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裙装的女人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的奔过来，将一份报纸交到他的手里。
将报纸接在手里，黄锦俞用报纸的头版朝向宫下北，说道：“赤本先生，勒布朗先生关心的事情就在这里，您......”
宫下北看都没看他，一双眼睛色眯眯的盯在那女人身上，满脸猥琐的表情展露无遗。
“赤本先生？”黄锦俞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掩饰住了，他干咳一声，说道。
“啊？”宫下北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飞快的瞟了对方一眼，但视线很快又回到女人的身上，嘴里说道，“嘿，真是个不错的女人啊，难道干你们这行，还有额外的福利吗？”
这么说着，他突然伸出手，在女人束身裙包裹的屁股上狠狠抓了一把。
女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的往旁边一躲，几乎同时，手臂抬起来，就想给他脸上来一记耳光，但又生生忍住了。
“哈，弹性真不错，”宫下北不知为耻的笑道。
“呵呵，赤本先生真是风趣，”黄锦俞脸上青白变幻了一阵儿，随即笑道。
宫下北耸耸肩，伸手将那份报纸接过来。
在报纸的头版上，刊登着软银集团出资千亿日元收购富士电视台的新闻，按照报道中的说法，随着这一收购行为的公开，软银集团的股价在今天出现了大幅上扬的局面，与此同时，日本广播公司、富士电视台的股价也在攀升。用财经人士的话来说，作为软银集团的当家人，孙正义的这一举措犹如神来之笔，尽管此前软银在场外收购的过程中，支付了大笔的溢价，但随着日本广播公司股价的攀升，其在收购过程中蒙受的损失，将转化为真正的收益。
“这是假新闻，”粗略的看了看报纸上的新闻，宫下北将它丢还给黄锦俞，说道，“你们应该很清楚，这起收购并不是由软银发起的，而是雅虎日本。”
“呵呵，对赤本先生来说，这难道有什么区别吗？”黄锦俞将报纸交还给身边的女人，笑着问道。
“当然有区别，”宫下北点头道，“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不是个商人。”
“赤本先生不用对我们抱有什么警惕心理，”黄锦俞不纠缠这个问题，他笑道，“其实，我们对这起收购是秉持支持态度的，如果赤本先生有需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从资金、人脉等方面，为您提供一定的帮助。”
“有这么好的事？”宫下北又拿过一块鸡仔饼。
“当然，作为条件，我们希望赤本先生您能够给我们提供一项许可，”黄锦俞说道，“一项非常简单的许可。”
“什么许可？”宫下北问道。
“就是允许我们在雅虎日本设立一个简单的部门，”黄锦俞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道，“BIS，全称就是‘Broadcast Information Service’，广播信息服务处。”
宫下北拿着鸡仔饼的手停住，他扭头看向身边这个黄皮肤、黄眼睛的“美国人”。
“赤本先生尽管放心，我们的部门不会干涉雅虎日本的任何正常运营工作，”黄锦俞继续说道，“包括员工的薪资、办公开销等等，所有的资金都由我们自己负责，我们甚至可以支付办公室的租金。而您所需要做的，只是为我们提供一个办公室，另外，就是给予我们访问数据库的权限。”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而后迎着宫下北的目光，补充了一句：“是最高权限。”
听他这么说，宫下北哪还能不知道对方的用意，说白了，这就是CIA的信息监控手段，前世的时候，美国不就是这么做的。
“嘿，向你们开放数据库，那可是对用户隐私权的侵犯，”笑了笑，宫下北说道，“也是对美国宪法的违背，难道第四修正案已经废除了吗？”
“还是我刚才的那句话，赤本先生真是风趣，”黄锦俞摇头笑道，“相信我，赤本先生，这样的合作对您来说没有任何的损失，只有益处。虽然我不是个商人，但也明白这个道理，难道赤本先生除了商人的身份之外，还是一名律师吗？”
宫下北沉默片刻，说道：“这种事情，你们可以去找孙正义谈，雅虎日本的经营由他做主，我从不插手。”
“孙先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者，”黄锦俞摇头说道，“当然，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协商者，他的脑子里只有商业思维，缺少政治敏感度。”
“你们已经找过他了？”宫下北笑道。
“是的，他拒绝了，甚至没有给我们深入交流的机会，”黄锦俞耸耸肩，说道。
“你们总有办法让他妥协的，不是吗？”宫下北不无嘲讽的说道。
“那并不是最佳的选择，”黄锦俞说道，“实话实说，在这种事情上，我们也不希望采取过激的手段，我们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对抗。”
“你们是担心被他告上法庭吧？”宫下北说道，“我很好奇，难道你们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当做丑闻曝光出去吗？”
“勒布朗先生说，赤本先生是朋友，”黄锦俞微笑道，“更何况，我们都知道，赤本先生是个很实际，很务实的人，对您没有好处的事情，您是不会去做的。最重要的是，这种合作对我们来说是双赢，一旦这种合作形式深入下去，您能够从我们这里得到的绝不仅仅是金钱，还有更多的资源和庇护。”
宫下北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一旦这种类型的合作展开，那么他与CIA之间的关系就不仅仅是普通合作那么简单了，他的确可以从对方手里得到更多的支持，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庇护，但也要随时担心被对方干掉，毕竟他掌握了一项可以令对方身败名裂的大秘密。
0405
前世有一个现实的教训摆在宫下北的眼前，那就是维基解密的主角朱利安·阿桑奇，此人的传奇经历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一个人掌握的秘密太多了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并不是宫下北拒绝合作的理由，他甚至没有想过要拒绝，在他的眼里，只有存在着危险的地方，才会有更多的机会，而从眼下来看，这桩合作对他来说显然是有利的。
宫下北并不喜欢美国人，是的，这世上没人喜欢美国人，除了奴隶和受虐狂之外，没有人喜欢美国人，但实事求是的说，在当前这个世界上，美国就是那根最粗的大腿，撇开一切情感上的问题，仅从务实的角度来说，抱住这根大粗腿才是明智的选择。
“我会好好谈一谈的，”沉默了一会儿，宫下北赶在跑堂的送来下一份餐点之前，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现在我不能给你们任何保证，但如果孙的收购成功的话，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的。”
“明白，”黄锦俞笑着点点头，说道，“当然明白，赤本先生，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语气顿了顿，他紧接着又问道：“赤本先生这次来香港，准备停留几天？”
“怎么，我的私人行程你们也要过问吗？”宫下北吃着东西，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不不不，当然不是，”黄锦俞连忙解释道，“作为地主，我只是想为您在香港期间的生活，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服务罢了，毕竟，住在酒店里会有诸多的不方便，而且也不太安全。”
“黄先生费心了，”宫下北想了想，说道，“我在香港最多停留两天，然后准备去曼谷，毕竟出来一次并不容易，我准备好好放松一下。”
“那您在香港的这两天，还请给我一份做东道的荣幸，”黄锦俞立刻说道，“至于曼谷，我们也有组织设立在那里，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们可以为您安排好一切。”
“这倒是不错，”宫下北没有拒绝，他笑道，“让你费心了。”
“这是我的荣幸，赤本先生，”黄锦俞微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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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湾郝德杰道的一处豪华别墅内，宫下北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随意地翻看着茶几上厚厚的一摞照片。这些照片上都是一些年轻的女人，只要他选中了，自然有人负责安排。
从至少三四十张照片中选出最满意的四张，随手丢给站在对面的年轻人，看着对方鞠躬行礼后离开，宫下北站起身，做了两个扩胸的动作，随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宽敞的落地窗边，看着那个年轻人从楼外的台阶处快步穿过回廊，上了一辆轿车。
摸索着口袋，掏出一包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宫下北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梁家训，朝他使了个眼色。
梁家训显然是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打了个响指，很快，两名随行的女保镖拎了行李过来，就在客厅中央将行李箱打开，从中取出一些设备，开始在别墅内进行检查。她们要查验一下别墅内是不是有什么窃听设备，尽管这种几率很低，但小心无大错总是有道理的。
长沙湾的琵琶山一带，如今还不像后世那般的豪宅林立，这里的别墅也算不上香港最为华贵的，当然，尽管CIA权势熏天，但他们毕竟也是花经费的，肯定舍不得，也那个能力在半山弄套别墅接待客户。但总的来说，安排给宫下北居住的这套别墅，还是非常有档次的，从落地窗看出去，视线内既有碧蓝的大海，也有苍翠的青山，非常宜人。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或许是心情放松的缘故，宫下北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困倦，他走到沙发边上，依着沙发背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宫下北陡然醒了过来，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可再去回想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从沙发上坐起来，掀开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毯子，宫下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下意识的问道：“几点了？”
“已经六点钟了，”梁家训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
“六点？”宫下北甩了甩头，有些疑惑，六点钟肯定是下午的六点钟，可天怎么还这么亮？紧接着他才恍然想起，自己这不是在东京，而是在香港。
揉了揉双眼，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许是用一个姿势在沙发上睡得久了，双腿都麻木了，他踉跄了一下，又一屁股坐回到沙发上。
很快，一名保镖赶过来，屈膝跪在沙发前面，替他按摩双腿。
“去弄点吃的，饿了，”依靠在沙发里，宫下北说道。
“黄先生安排的人已经来了一会儿了，”梁家训说道，“厨师正在准备晚餐。”
说着，他快步走过来，将一份菜单放在宫下北面前，继续说道：“这是晚餐的安排。”
宫下北将餐单接过来看了看，似乎是很满意，便点点头，将餐单递还回去，说道：“让他们抓紧时间。”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朝大厅外走去。
由保镖按摩了一会双腿，感觉那种酥麻的感觉消退了，宫下北重新站起身，做了几个松弛肩膀的动作，同时缓步走到窗边。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别墅院落内的泳池里，正有四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在戏水，应该是黄锦俞安排的那几个女人，看她们欢腾的样子，似乎对这个地方非常满意，只不过别墅的隔音效果太好了，因此听不到她们在说笑些什么。
作为一个本性好色的男人，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有所行动的。
“家训，把晚餐送到楼下去，”伸手将身上的衣服解开，宫下北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道，“再看看酒窖里有没有什么好酒，替我开两瓶醒着。”
嘴里这么说着，他已经走出客厅正门，到了门外通往下方前院的阶梯上。
从阶梯到下面的院落，有一段的垂直距离，差不多有七八米的样子，当中有一段曲折的回廊，从回廊上，可以俯瞰山下的海湾，当然，也能看到院落正门外的山路。
此时，雨已经小了很多，但还是迷迷蒙蒙的，像是在下雾一样。
宫下北走到回廊上的时候，不经意的朝院落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院落外由水泥铺就的山路上，有两女一男三个人正撑着雨伞，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院落门前经过。
此时，宫下北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院落外面，因此，视线只是一扫而过，不过，他又朝回廊尽头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灵光。
骤然顿住脚步，他又快速退回去，同时，定睛朝院落外面看过去。
院门外的三个人有说有笑，走的并不快，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前往半山顶的那处别墅的。
当然，对宫下北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之所以退回来，是因为他看到了两个很熟悉的人，哦，准确地说，是前世很熟悉的人，当然，如果说的更准确一些，应该是他熟悉对方，而对方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正从门外走过的三个人中，只有那个中年男子宫下北不认识，不过看对方着装的格调，应该是个比较有身份的人。而宫下北认识的是那两个年轻的女人。
没错，两个女人都是演员，前世的时候，宫下北看过她们出演的很多影视剧。两人中走在右侧的一个，被誉为湾湾的第一美女，出演过《小李飞刀》，后走在左侧的一个，则是新加坡人，出演过《神雕侠侣》中小龙女，当然，是新加坡的那一版。
没有再急着下楼，宫下北就站在回廊处，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而后看着那三个人从自己的院落前穿过去，最终消失在婆娑的树影间。
有些奇怪的是，向来好色无言的宫下北，在看着那两道窈窕身影的时候，心里竟然真的没有什么邪念，他只是单纯的在欣赏，同时，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前世看过的剧集片段。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又过了良久，一整支烟抽完，宫下北才转过身，继续朝楼下走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起作用，最近一段时间，宫下北总是那么容易想起前世的某些事情，以至于时不时的就会陷入某种很特殊的心态中，这令他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人活着总是需要回忆的，如果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整个人生也未免太过单调、空虚了，因此，即便宫下北总想着与前世做个切割，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精挑细选的四位美女，自然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的，而且类似这样的女人，大多知情识趣，很善于哄男人开心。宫下北这次逃离日本，是专门为了出来开心的，所有那些烦心事，都得滚的远远的，就当下而言，没什么比享受生活更加重要的了。
0406
清晨，一抹薄雾弥散在苍翠的山间，从宽敞的落地窗看出去，这层薄雾仿佛就飘散在窗前，给人一种近乎于奇幻的感觉。
宫下北叼着一支香烟，赤裸着身子站在窗边，没有焦点的视线看着窗外，耳朵里听着沙发前那个年轻女子用发嗲的声音读着报纸，而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还有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女子跪在那儿，埋首在他胯间，试图消耗他晨起后过于旺盛的精力。
最近这两天，香港媒体......哦，不仅仅是香港的媒体，似乎整个东南亚的都媒体都在关注着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事情，无数人摩拳擦掌，准备在事态明朗化之后，迅速买入日本广播公司的股份。
受此影响，雅虎的股份都在看涨，这只能说很多投资人其实都是盲目的，根本搞不清楚雅虎和雅虎日本之间的关系。
正如宫下北所猜测的那样，随着孙正义近乎顽固的表态，富士电视台也失去了继续进行幕后协商的兴趣，他们开始动用舆论的力量，给孙正义以及他所操控的雅虎日本施加压力。
宫下北滞留香港的这两天里，日本各类媒体都快将孙正义喷成筛子了，除了媒界之外，政界和财界，甚至是企业界，都在对这位旅日韩国人展开潮水般的抨击。
桥本龙太郎评价：这场充满恶意的收购，就像在日本投下了一颗原子弹，向日本传统的社会经济秩序和观念发起了卑鄙的挑战。
森喜朗的评价则更加的激进，他认为：孙正义利用资本的实力，冷酷无情的夺取另一家公司，并且还是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非君子所为，缺乏人伦道德。
而在民众间，则流传着若干种带有蔑视性的说法，有人甚至将这件事，与给予旅日韩国人国人待遇的争议联系起来，说什么事实证明，类似孙正义这样的旅日韩国人，身体内都有叛徒的基因，其勾结外国人收购日本企业的行径，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自民党内隶属于森派的议员，还在推动电气通信委员会修改相关法律，以防止外资操纵日本舆论工具为借口，要求限制外资进入传媒界。
但是，类似这样的舆论攻势，显然没有对铁了心的孙正义构成太大影响，最近两天，雅虎日本每天一次的对外公布收购进展。
随着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事情曝光，股票市场上，日本广播公司股份的交易量大增，这是由股价持续攀升造成的。而随着舆论压倒性的对雅虎日本不利，这种交易量大增的局面不仅没有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就在昨天，孙正义向媒体宣布，雅虎日本又得到了来自软银集团以及国外投资人高达1000亿日元的投资，他将继续吸纳日本广播公司的股份，直到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五十。
这一宣布，等于是将这场收购战拉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它说明孙正义持有的股份，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而这一项宣布，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刺激那些股票持有者继续抛售，相反，其真实目的是令他们惜售，从而压低股票的市场的交易量，防止对手高价增持筹码。
如今，富士电视台的反击还局限于市场外围，并没有真正的进场厮杀，至于他们后续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按照宫下北的判断，对方使用正规手段的可能性不大。为什么？很简单，因为富士电视台的盘子虽然很大，可手中的流动资金并不怎么丰富，真正玩资本的游戏，他们还真玩不过孙正义。
目前，孙正义的第一手牌已经打出去了，尽管对方也回了一张牌，但这张牌却是字花，真正的效果并不大，至于他们下一张牌是什么，还要等他们打出来才知道。
初升的太阳终于从山巅处跳了出来，弥漫在山间的薄雾迅速褪去，几乎就在同时，客厅中女人那嗲嗲的声音也停了下来，报纸的头版头条终于读完了。
宫下北的注意力从听报上收回来，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早已等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不失时机的走过来，将一个透明的水晶烟灰缸递过来。
将烟头熄灭在烟灰缸里，他低头朝跪在身前的女人看过去。
女人身上的民国学生装压根就是情趣装，又薄又透，内里的山山水水隐约可见，充满了诱惑力。浅蓝的上衣、黑色的裙子，映衬的两条大长腿愈发的雪白，白的有些刺眼了。
看着这女人一边仰视着自己，一边卖力的摆动着脑袋，宫下北笑了笑，伸手抓住她脑后披散的长发，正准备好心的帮帮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辆车停在了别墅院落外面。
扭头看向窗外，就见那辆浅蓝色的宾利车正好停在别墅院门前，随后，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衣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径直朝别墅内走过来——正是几天未见的黄锦俞。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宫下北松开女人的长发，顺势在她脑后拍了拍，示意她站起身来，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
他的力气用的有点大，女人被撞的痛呼一声，额头咚的一声撞在了玻璃窗上。
窗外，黄锦俞正好走到回廊上，他的听觉显然非常好，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落地窗并不是采用的特殊玻璃，隔音效果虽然不错，但并不能转换光线，因此，黄锦俞一眼就看到了窗前的景象。不过，这家伙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停下脚步，面带微笑的朝楼上鞠了个躬，而后又朝着宫下北挥了挥手，这才继续朝阶梯走去。
宫下北也不介意被人家看戏，他转而用双手箍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匀速摆动着身体。
黄锦俞来的很快，梁家训显然也没有拦着他，不过三四分钟的样子，他便出现在客厅的门口。
这家伙径直进了客厅，自顾自的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过桌上的一瓶红酒，找了个空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轻轻抿上一口，便开始盯着茶几上的报纸看。
宫下北没有特意克制自己，几分钟后，在感觉到临界点即将到来的时候，他退后一步，示意适才拿着烟灰缸的女人过来，将她按跪在自己面前......
宣泄完了过剩的精力，宫下北转过身，接过读报女郎送上来的睡衣，简单的将束带扎上，这才微微喘息着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问道：“黄先生这么早赶过来，是给我带了好消息，还是什么坏消息？”
“应该算是坏消息吧，”黄锦俞放下手中的酒杯，朝房间里的几个女人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这才说道，“贵国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日本广播公司准备在下周一正式宣布一项决定，他们将以富士电视台为对象，定向发行近五千万的新股预约权。”
日本广播公司选在这个时候增发新股，显然是为了稀释股权的，而且五千万的新股，比日本广播公司原来的总股本都要高，如果这项计划得以施行，雅虎日本持有的日本广播公司股权将打个对折还要多，转过来，富士电视台将成为日本广播公司的最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率将超过百分之五十。
“呵呵，好大的一枚毒丸，”笑了笑，宫下北说道，“不过，以日本广播公司目前的股价，即便是增发的新股，富士电视台恐怕也筹措不到那么多的资金来吃下去吧？”
“所以，富士电视台那边正在联系日本的几大银行，还有若干家大型企业，”黄锦俞说道，“如果这些银行企业被说服的话，资金也不就成问题了。”
“哦？”宫下北眨了眨眼，思索着说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日本终归是日本，不是美国，毒丸计划在美国可以采用，也是合法的，但在日本是不合法的。日本广播公司想要采用这种手段，就要提防孙将他们告上法庭。”
宫下北说的没错，日本《商法》有明确规定，任何经营性企业不能为了维持经营权而发行新股，这一点仿照的是英式商法，而不是美式的。
“但是，赤本先生，你要明白，在很多事情上，法律都是起不到任何约束作用的，”黄锦俞微笑道。
“呵呵，法律起不到约束作用的原因，是因为天平两端的分量相差悬殊，”宫下北的嘴角翘了翘，说道，“而在我看来，孙所在的那个托盘，显然没有那么轻。”
“他的托盘有什么分量，并不在于他自己，”黄锦俞看着他，笑道，“而是在于赤本先生您，难道不是吗？”
语气一顿，他又补充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东京高等法院最近两个月的案件处理表已经排满了，这对孙先生来说，似乎非常不利啊。”
0407
“你们真的很关注这项收购啊，”宫下北瞄了对方一眼，呵呵笑道。
“对于任何潜在的合作者，我们都会给予高度的关注，”黄锦俞微笑道，“更何况，与雅虎日本的合作，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如果孙先生能够成功收购，或者说是控股富士电视台，这项合作的意义将成倍增长，所以，对于这项收购，我们投入多大的关注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宫下北点点头，他当然知道雅虎日本与一个控制了富士电视台的雅虎日本有何区别，即便是到了十几年之后，一家网站与一家主流的电视媒体也不在一个级数层次上。
“你认为我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插手进去？”岔开话题，宫下北问道。
“如果赤本先生对拿下富士电视台真感兴趣的话，现在无疑已经到了出手的时候，”黄锦俞点头说道，“谁都知道日枝久在打什么算盘，很明显，他已经做通了东京最高法院的工作，尽管日本广播公司采用毒丸计划的方式不符合日本《商法》的规定，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项计划应该只是一个拖延手段。富士电视台现在需要的时间，而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正好可以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准备时间，而对于孙先生来说，这场收购拖延的时间越长，对他就越不利，他根本拖延不起。”
宫下北自然认可他的这种说法，孙正义发动的这一场收购，本身就是打了个突袭，富士电视台也好，日本广播公司也罢，等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过去的几天里，相信富士电视台内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作为集团的最高决策者，日枝久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统合力量，在集团内部形成共识。
日本广播公司在这个时候宣布稀释股份的决定，他们肯定也知道是非法的，但孙正义要想迫使对方放弃这个计划，必须走的只能是司法程序。而按照黄锦俞刚才的说法，东京最高法院的案件审理表已经排满了，且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孙正义的起诉将会被拖延一个处理表周期，这个周期为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内，孙正义搞不定这个问题，那么收购就会停滞下来，富士电视台将得到宝贵的二十八天时间，至于那之后会发生些什么，现在谁都说不准。
“那，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宫下北俯下身子，从桌上拿过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同时问道。
“我们会想法办法给贵国方面施加一定的压力，”黄锦俞说道，“不过，这种外围的手段很难起到太大的效果，赤本先生能做的要比我们多的多，比如，您可以联系一下三好达亦或是千种秀夫，一旦孙先生提起诉讼，法院方面能够迅速对案件进行审理，并最终裁定，不给富士电视台更多的调整时间。”
三好达是个人，他担任着东京最高裁判所长官的职务，也就是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至于千种秀夫，则是最高裁判所的事务总长。这两人可以说是日本司法系统内顶尖的人物。
日本的政权体系也是按照三权分立的结构来制定的，司法具备足够的独立性，对任何案件的审判，都不受任何其它部门的影响，而在这场收购案中，一旦日本广播公司稀释股份的行为提交庭审，输掉官司是必然的。
如今唯一的区别，就是快审与拖延，如果东京的法院能够快速审理这个案件，并迅速依法作出裁断，那么对孙正义将会非常有利。
听了黄锦俞的说法，宫下北放下酒杯，揉了揉额头，而后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电话，说道：“我很乐意接受黄先生的建议，当然，也乐于在这个时候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只不过我不敢保证干预之后的效果，只能试试看。”
嘴里这么说着，他拨出号码。
片刻后，话筒中传来一个甜腻的女人声音，问他准备播出的号码。宫下北说了一个很长的号码，对面的女声提醒他，这是一个打往日本东京的国际长途，问他是不是确定要拨打。
宫下北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电话中传出待机的嘀嘀声，他用手将话筒捂住，对黄锦俞说道：“我与千种秀夫并不熟悉，你知道的，他们这些律师出身的人并没有从政的经历，与我自然也没有太多的往来。不过三好达我倒是很熟悉，也有一些利益上的纠葛，希望这件事他能帮上忙。”
在日本的司法体系中，类似千种秀夫这种具体负责最高裁判所司法事务的人，都是从律师亦或是地方法院的法官中推选出来的，他们本身并没有从政的经历，自然与宫下北接触不多。不过，作为高裁大法官的三好达，却与政客圈子牵扯很多，最重要的是，这位1992年上任的大法官，今年已经68岁了，按照规定，他在这个位子上最多还能待上一年。
过去一段时间里，三好达都在寻求退休后的兼职工作，他需要找那种既清闲，薪水又足够高的工作，自然免不了要与公团方面打交道，再加上这老头心思比较活泛，所以，宫下北倒是与他有些往来。
只不过这种往来也算不上多么密切，至少没到相互帮忙的那个份上，但只要是面对有所求的人，宫下北就有把握同对方打交道，毕竟三好达想要的东西，他能轻松给予。
不过，遗憾的是，电话中的待机声音响了很久，始终都没有人接听，宫下北耸耸肩，将电话挂断，说道：“看来有些不凑巧。”
“没关系，”语气一顿，他又笑着补充道，“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最近两天我会尽快联系他的，最重要的是，孙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联系我，想必他应该会有一些应对手段的。”
“赤本先生说的有道理，”黄锦俞微笑道，“今天是周末，换句话说，今明两天，富士电视台都不能有所行动，我想，整整两天的时间，赤本先生怎么也能联系上三好达大法官的。”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对啦，赤本先生今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岔开话题，黄锦俞问道。
“或许，带着几位姑娘去购物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宫下北耸耸肩，伸着懒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我对这几位姑娘非常满意，所以，在离开香港之前，总要送她们一些礼物的。”
“呵呵，那我就预祝赤本先生玩的愉快了，”黄锦俞也跟着他站起身，告辞道，“好啦，不打扰赤本先生了，我先告辞。”
宫下北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目送黄锦俞离开客厅，又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别墅，宫下北看向窗外的眼神深邃而阴鸷。
姓黄的，不，准确的说，是CIA对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这件事，显然是热切的有些过分了，他们甚至已经将对孙正义的支持毫不遮掩的展露了出来。
宫下北知道，这些美国人肯定已经就合作的事情，与孙正义达成了某种形式上的彼此认同，否则的话，他们不可能对此表现得如此热心。而姓黄的之所以找上门来，主要还是因为日本的某些事情，不是他们自己就能搞得定的，另外，他们与孙正义之间的合作，还需要自己点头，毕竟自己才是软银的最大股东，而雅虎日本还没有上市，目前是由软银集团单独控股的。
必须承认的一点是，随着软银集团的日益壮大，孙正义在经营和决策方面，正在变的日益自主，对此，宫下北其实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个成功的人士，愿意整天受到别人的牵制。
但能够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忍受则是另一回事。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孙正义日益严重的自主倾向，源于他的日益自信，他将自己看成了软银集团发展壮大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人物，而如今的宫下北就准备用事实告诉这个家伙，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对黄锦俞的承诺，必须要兑现，这两天宫下北会联系三好达，将法院方面的事情搞定，至于对付孙正义的事情，完全可以等到收购行动结束之后再去办。
对与宫下北来说，要想搞掉孙正义简直不要太容易，而且这次的收购又为他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良机。看看如今的舆论，这位孙先生俨然已经成为了日本公敌，他是个旅日韩国人，又被公众视为出卖日本利益的叛徒，吸引了全部的敌对火力。宫下北大可以在事后将他踢出软银的管理层，将他手里刚刚收获的大桃子摘走。
当然，这种事情说起来是非常卑鄙的，不过，商场如战场，到处都充斥着尔虞我诈，很多时候，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即便是违法的事情都可以去做，谁还会在乎什么商业道德？
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宫下北转过身，提高嗓门说道：“准备早餐，我饿了！”
0408
中环毕打街，置地广场中庭的基座商场内，宫下北被四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簇拥着，从Dior的专卖店内走出来，缓步走向电梯的方向。
几个姑娘的手里已经拎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袋，从服装到化妆品，再到香水之类的东西，无所不有，不过，看她们的样子，购物欲显然还没有得到彻底的满足，挽着宫下北的两个姑娘嗲声嗲气的央求着，说是什么品牌最近出了一款最新的裙子，她们想去看看。
花钱这种事，宫下北是丝毫都不介意的，到了他今天这一步，金钱不过是一个时不时浮动跳跃一下的数字而已，姑娘们垂涎三尺的所谓奢侈品，在他眼里与一包香烟、一块口香糖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在过去的两天里，身边这些姑娘们也并不容易，只要是宫下北提出来的要求，不管多么的过分，多么的作践人，她们都能忍受，对他的要求全数满足，所以，作为回报，适当的花些钱是很应该的。
不过话说回来，宫下北介意的是......他真的没心情在一家家店铺中转来转去了，陪女人逛商场这种事情，不仅无聊，而且劳累，所以，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咖啡的。
“好啦，好啦，”伸手在身边女人的屁股上揉捏两把，宫下北将两名女保镖招过来，将两张卡递给她们，说道，“我是真的累了，让她们两个陪你们去逛吧。我去Cafe Landmark坐一会儿，你们什么时候转完了，就去那里找我。”
几位姑娘肯定不是看上了他的人，两三天的陪伴也不可能培养出什么感情，既然有人付账，宫下北去不去的，她们还真是不怎么在乎。
不过即便事实如此，该有的矫情还是不能少的，几位姑娘又口是心非的撒了会娇，这才放了宫下北离开。
将几位姑娘打发走，宫下北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在梁家训的陪伴下直接去了Cafe Landmark咖啡厅，在几个女人满足购物欲望之前，他是不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了。
Cafe Landmark在中环一带都是很有名气的，这个地方就是香港的阔太太以及所谓名流们享受下午茶的地方，当然，明星们也不少见。
宫下北走进咖啡厅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一位前世耳熟能详的明星，所谓四大天王中的黎明，他在两名随行人员的陪同下，正从咖啡厅里出来，双方走了个对脸。
对于如今的宫下北来说，所谓的明星已经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惊喜了，嗯，如果是青春靓丽的女明星当然需要另说，所以，即便与天王走个对面，他也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带着梁家训穿门而入，进了咖啡厅的正堂。
此时并不是吃下午茶的时间，因此，咖啡厅的正堂内并没有多少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不过，尽管没有多少客人，但整个正堂里却并不安静，相反，还显得有些喧闹。
就在正堂右侧的第12号卡座边上，一个身材肥胖的女人，正一手扯着面前一个女人的头发，恶行恶相的骂着：“......吊你卤味，你个北妹，信唔信我兜巴星到你阿妈都唔认得！”
宫下北虽然不懂的粤语，但却也听出这是在骂人呢，这令他感觉非常惊讶，在这种高档的咖啡厅里，竟然还有人如此没有风度的破口大骂？
仔细看看，就见这肥婆穿了一身白色无袖的裙子，此时，她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一大片的污渍，看样子应该是撒上去的咖啡。
而被肥婆揪着头发的女人，穿着一身咖啡厅服务生的制服，尽管被人家揪着头发痛骂，却是只知道一个劲的赔不是，听她说的那标准普通话，难怪会被肥婆称呼为“北妹”。
所谓的“北妹”，是粤语中对大陆打工妹的蔑称，歧视的意味非常浓。
宫下北没有关注这些，他径直走进正堂，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正想示意梁家训招呼服务生过来，就听到肥胖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好奇的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那服务生捂着半边脸，头朝着他这边侧过来，显然是被那肥婆扇了一记耳光，不仅如此，凶悍的肥婆还继续上前揪那服务生的头发，嘴里用飞快的语速吵嚷着什么。
看着那服务生侧过来的脸，宫下北心头一动，酷似的面容让他想到了两天前在别墅门外看到的那位新加坡女星，说来也巧，这位窘迫的服务生所显露出来的半张脸，竟然与范文芳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尽管是一家上档次的咖啡厅，但那位肥婆显然不是一般人，尽管一个胸前佩戴着经理牌的人始终在劝阻，但对方的气势却是丝毫都没有降下来的趋势。
尽管那里打得不可开交，但依旧有服务生过来为宫下北两人服务。趁着服务生过来的机会，宫下北用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用普通话问道：“那边是怎么回事？”
服务生也是个小姑娘，眉清目秀的，她听了宫下北的问话，先是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这才俯下身子，小声说道：“是红女倒霉喽，一杯咖啡泼在了蒋太的身上，蒋太不肯罢休，让她赔呢条裙，几万哩，红女怎么赔的起？”
她这番话说的，广东味普通话里掺杂着粤语，声音又小，宫下北能听出来还真是不容易。
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宫下北并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他点了两样饮品，又要了两份报纸，这才打发服务生离开。
“实在是唔好意思，真对侬唔起，”就在宫下北打发走了服务生，准备将目光转向窗外的时候，那个被扇了一记耳光的服务生嘴里，突然蹦出一句令宫下北倍感亲切的方言。
慢慢地扭过头，宫下北看向兀自争执不休的地方，最后，视线落在那个服务生的身上——这位应该是来自魔都的妹子，正捣蒜一般的给肥婆鞠躬，从宫下北的位置，都能看到她的眼泪珠串一般的流下来，滴滴答答的。
迟疑了一下，宫下北最终还是扭头看向对面的梁家训，皱着眉头说道：“去请那位小姐过来，我想跟她聊聊。”
梁家训早就在注意他的目光了，听他这么说，自然也知道所谓的“那位小姐”是谁。他略一犹豫，张口劝解道：“主人，这里是香港，不是东京。”
宫下北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我明白了，”梁家训不敢再多说什么，他欠身站起来，迈步朝肥婆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宫下北没有关注他怎么去做，只是将视线转向窗外，看着不远处的一道彩灯发呆。
片刻后，那肥婆如同噪音般的撒泼声突然变的高亢，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又过了一会儿，有轻微的脚步声到了卡座的对面，随即，一个软软濡濡的声音颤抖着问道：“先生，您......”
宫下北收回投到窗外的视线，看向站到自己面前的服务生，上下打量她一眼，随手朝对面的座位一指，说道：“坐吧。”
服务生没有入座，她一张小脸唰白唰白的，频频回头去看身后。
在她身后，靠近吧台的地方，梁家训正与咖啡厅的经理小声交谈着什么，而那个肥婆则余怒未消的盯着这边，却不曾追过来。
“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宫下北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巾出来，抬着胳膊递到对方面前，说道，“我也是魔都人，哦，不是，我也在魔都住过很长时间，咱们也可以算是老乡，我不想看着自己的老乡被一个蠢笨如猪的肥婆刁难。”
“谢谢先生，”服务生鞠躬行礼，这才伸手接过宫下北递过来的纸巾，嘴里犹犹豫豫的说道，“先生的普通话很标准啊，都听不出魔都的口音来？”
“是的，”宫下北又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你知道，在外面漂泊的时间长了，乡音也就淡薄了。”
心情的复杂，令宫下北说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不过，对面的服务生现在焦头烂额的，显然也没有听出来。
服务生摇摇头，先说了一句：“我也很久没有回去过了。”随即才说道：“我还在上班呢，工作时间，我们是不能入座的。”
“我想，今天应该是你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了，坐不坐应该都无所谓，”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服务生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她有些惆怅的吐了口气，随即，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用手中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直接弯腰坐在了宫下北的对面。
“这才对嘛，一份工作而已，你越是看重它，越是不能从它身上收获到你所需要的东西，”宫下北笑道。
“我家在魔都杨浦区，你呢？”坐下之后，或许是因为想通了，服务生在态度上放开了不少，她双手摩挲着桌上的一块餐布，问道。
“我也是杨浦区，”宫下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杨浦区西三村。”
“啊，那真的是老乡啊，”服务生惊喜的说道，“我在舒兰路那边，近的很呢。”
说完这一句，她的情绪又瞬间冷却下去，有些失落的补充道：“不过，我已经有六年没有回去过了。”
“六年？”宫下北的嘴角抽了抽，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回去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凑在吧台前的梁家训走了回来，他站在卡座旁边，先看了一眼坐在他座位上的服务生，这才躬身说道：“主人，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对面的服务生显然是注意到了梁家训嘴里的称呼，她惊讶的瞪大眼睛，两只杏仁眼直勾勾看着宫下北，或许对她来说，“主人”这个词实在是太难以接受了。就在刚才，她还以为梁家训是对面这个“老乡”的朋友呢，毕竟这个高大壮硕的男子很有气质，一身西装也都是名牌货，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谁知道......谁知道他竟然会称呼对面这个“老乡”为主人。
“好啦，那个肥婆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宫下北注意到对面服务生的表情，他没有介意，只是微笑道，“不过，我恐怕没办法保住你的工作。”
“啊，我......”服务生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吧台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招呼道：“方红。”
“啊，我在，”方红应该就是这个服务生的名字，她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一脸歉意的给宫下北行了个礼，说道，“非常抱歉，经理在叫我了。”
“去吧，”宫下北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方红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吧台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目送对方走向吧台，宫下北扭头看向梁家训。
“这人名叫方红，半个月前才来这里做服务生，是小时工，只有周末才过来。”梁家训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小声说道，“经理只知道她是从大陆过来的，更具体的情况就不了解了。”
“你想多了，”宫下北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感觉这个人有点眼缘，所以才决定帮帮她，至于她是什么人，什么背景，没有必要去关注。”
“嗨！”梁家训点头应诺。
宫下北没有对自己的保镖首领说实话，主要是有些事情他没法解释，难道告诉对方他是重生来的，前世是个旅日中国人？他担心那样说了，会被梁家训送去医院。
方红不知道在吧台边上跟经理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她便转身去了后晋，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工作服已经换掉了，改成了一件浅红色的方格衬衣配牛仔裤，脚上却是一双白色的回力球鞋。
她回到吧台边上，同吧台内的服务生说了些什么，随即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谢谢你，先生，”走到宫下北两人的卡座前，她将托盘内的两杯咖啡放在桌上，而后看着宫下北说道，“你能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吗？稍后我可以把钱还给你。”
见宫下北想要开口说话，她又急忙补充道：“我知道，这么多钱，最近几个月我是肯定还不上的，不过，我已经在东亚银行找到了正式的工作，下个月就过了实习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在年底之前把你的钱还清。”
东亚银行是香港本地最大的一家私营银行了，历史也足够悠久，宫下北倒是没想到，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竟然在这样一家银行里实习，这令他感觉有些惊讶。
他将自己面前的咖啡往左手边推了推，将右边的位置空出来，这才对方红说道：“看来，你丢掉的只是一份小时工的工作喽？”
“这份小时工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方红苦笑一声，说道，“香港的消费太高，我现在又在实习，是没有什么薪水的，所以，这份工作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至少你现在已经不用听那位经理的了，”宫下北笑道，“如此一来，我是不是能请你喝一杯咖啡了？”
方红看上去有些犹豫，毕竟宫下北的面相不是那种能给人安全感的存在，更何况，他刚刚替人家赔偿了几万港币，人家一个小姑娘，自然免不了多想。
见对方在犹豫，宫下北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此时他的心情很好，因此也不介意，更不会强求。
“算啦，”笑了笑，他从西装上衣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取了一张名片出来，递到方红面前，说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钱的事情不用着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再还，打上面的电话就行。”
方红将名片接过去，好奇的看了看，随即惊讶的说道：“日本长期信用银行，监事？”
名片上标注的是日语，但这些信息都是用的汉字，繁体简体的区别而已，方红自然能够看懂，只是宫下北的名字她却不认识了。
“你是日本人？”目光狐疑的看向宫下北，方红好奇的问道。
“是的，”宫下北点点头，笑道，“你可以称呼我赤本北，或是赤本君。”
方红又是一阵犹豫，这才说道：“我叫方红，之前是香港大学的学生，目前在东亚银行任职。”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她还从口袋里拿出证件，让宫下北去看，嘴里则说道：“我可以给你写张欠条，作为将来还钱的凭证。”
在知道了宫下北是日本人之后，方红的态度明显有了几分转变，而且是变的疏远了，估计这女孩对日本人没有什么好感。
听对方说要写欠条，宫下北表示了拒绝，但方红态度很坚决，最终还是写了一份欠条出来，还将她自己的证件号码写在了上面。
对于方红的谨慎，宫下北也能够理解，毕竟他前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非常了解中国民间对日本的态度。尽管在九十年代的时候，中日关系向好的趋势比较强，但两国关系中各种各样的矛盾也时有发生，在这种情况下，两国民间的情感也绝对算不上亲近。
目送方红快步离开咖啡厅，宫下北才将视线收回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欠条，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不过，最终还是将这份欠条折了起来，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名片夹内。
对于此时的宫下北来说，这个叫做方红的女人，只不过是生命旅途中一个匆匆而过的过客，他没想过自己还会与对方有什么交集，甚至也没有想过等着对方还钱什么的。不过，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玄妙，只要时机赶得巧了，原本匆匆而过的过客，也可能成为某种程度上的“住客”。
Cafe Landmark的咖啡很不错，甜品也非常的地道，主要是坐在这里，拿着一份报纸，一边品着咖啡，一边看着新闻，任何人都能够享受几个小时的清净悠闲。
四个女孩既能抛的下自尊，也能下得了狠手，对她们来说，拜金不是品行，而是生活技能，所以，宫下北在咖啡厅里呆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将这四个人等来，当她们出现在咖啡厅门口的时候，包括两名保镖在内，每个人的手都被各种各样的包装袋占满了。
宫下北当然不会在乎几个姑娘从他的卡上刷掉了多少钱，或者说将这视为是占他的便宜，金钱这东西不就是用来消费的吗？不管用它买了什么，只要有收获就足够了。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辆宽敞气派的保姆车，将宫下北一行人送回了别墅，此时的天竟然又下起了小雨，天色阴沉沉的，给人感觉有些压抑。
别墅二楼的客厅中，宫下北从门外进来，将身上的外套交给跟在身后的梁家训，走到沙发前的时候，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笺。拿起来看看，便笺上记着一个电话号码，去掉前面的几个数字，后面的一部分分明是三好达办公室的电话。
很明显，在离开别墅的这段时间里，三好达给这里回过电话，便笺上的号码应该是佣人记录下来的。
宫下北将茶几上的电话抓过来，伸手拿下听筒，拨了两个号之后，似乎又犹豫了。他将电话放回去，一只手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阵儿，这才重新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
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满脸疲惫之色的孙正义刚刚走进酒店房间，还没来得及将外套脱下来，就听到了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紧皱着眉头，他走到房间客厅的茶几前，低头看了看电话上的来电显示——这种很先进的电话是不久前才刚刚由电报电话公司推出的，还没有在全东京范围内铺开。
看到来电显示中的号码，孙正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对他来说，这个号码非常陌生，而且明显是跨国电话，跨......跨国电话？
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孙正义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伸手将电话听筒拿起来，送到了耳边。
果然，电话中传来宫下北的声音，这个消失了三天的家伙，直到这个时候，才与他取得联系。
0410
作为对富士电视台发起收购的主导者，孙正义这两天的状态，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来自方方面面的电话，几乎要将他的话机打爆了，不仅如此，他的亲属也受到了骚扰。如今，他成为了几乎所有日本人眼中的“叛国者”，一个为国外资本的利益而出卖了日本的叛国者。
强大的压力有时会将人折磨到崩溃，当然，有时候也会给人动力和勇气，从而令他在某条看似不归的道路上一往无前的走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
就在今天，孙正义一共收到两个很重要的消息，其中一个是日本广播公司准备向富士电视台定向增发新股的消息，另一个，则是国税厅已经向东京地方税务厅下达了命令，要求东京地方税务厅的刑事调查部，对雅虎日本展开逃税调查。
第一个消息对孙正义来说是预料中的事情，因为在他的预估中，面对来自雅虎日本的强势收购，日本广播公司也好，富士电视台也罢，是没有什么更加可行的办法的，毒丸计划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可以采用的反击手段。
而在孙正义看来，鉴于日本商法与美国商法的不同，毒丸计划是非法的运作，一旦对方采用这种手段，他就可以诉诸司法程序，迫使对方放弃这个计划。只要日本广播公司在法庭上败诉，雅虎日本将从中获利，并在一定程度上扭转舆论。
但第二个消息所涉及到的内容，孙正义并没有考虑到，说实话，他都没想到一场收购会造成这么大的波澜。
在孙正义得到的消息中，国税厅最初要调查的目标，除了雅虎日本之外，还有他的根基所在，也就是软银集团，但国税厅在推动这一项调查的时候，遭到了来自其内部的反对，国税厅廉政专员秘书处的高官甚至提出，如果国税厅在毫无偷逃税证据情况下对软银集团展开调查，他们就会对调查行动展开廉政稽查，因为他们怀疑这种调查行动的背后，藏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权钱交易，属于不正当竞争的手段。
最终，在经过了一番的讨价还价之后，国税厅不得不将软银集团从调查列表中剔除了出去，同时，将富士电视台和日本广播公司列入了调查表。
孙正义非常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原因很简单，软银集团的最大股东不是他，而是电话中那位已经消失了三天的家伙。这个家伙在日本社会的阴影中躲藏着，一条条触手却影响着很多人的立场，别说国税厅没有掌握到软银集团偷逃税的证据，即便是他们有证据，估计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个家伙。
但与软银集团不同，雅虎日本虽然是由软银直接控股的下属公司，可基于电话中那个家伙的态度，这场收购很难得到足够的保护，因此，有人敢于针对雅虎日本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如今，国税厅将雅虎日本、日本广播公司、富士电视台同时纳入了调查列表，这样的作为看似很公平，毕竟最近一段时间，三家公司都有大量的资金调动。可问题在于，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国税厅的介入，必然会对收购构成干扰，而这对雅虎日本是非常不利的，对后两者来说，却是平白获得了一个缓冲期。
也正因为如此，孙正义非常的头疼，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但从内心里，他还是有些后悔的，早知如此的话，他当初绝对不会冒冒失失的发动这样一场收购。
电话中，孙正义向宫下北转述了最近这段时间的麻烦，并且明确表示，现在的他需要帮助。
但遗憾的是，宫下北在电话中并没有明确表态，他只是含糊其辞的说，最近几天可能就会返回日本，有什么麻烦的话，到时候他会想办法的。
挂断了电话，孙正义站在茶几前怔忡片刻，突然一抬腿，猛地一脚踹在茶几上，将整张玻璃茶几踹的散了架。
如今的孙正义很清楚自己所面临的局面，说白了，他就是有点骑虎难下了，这场收购，他无论如何也必须成功，否则的话，按照之前的对赌协议，他将会被赶出软银集团的决策层。实际上，他更加的明白，宫下北显然已经对自己失去了耐心，即便这次的收购成功了，对方很可能也会不再支持自己。
不甘吗？那是一定的，但是问题在于，这个世界便是如此的现实，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人类的社会中同样适用，而且比丛林中更加的残酷。
如果，当然，也仅仅是如果。
如果能够有再选一次的机会，孙正义绝对不会在当初选择与宫下北合作，他不会再急于求成，并为此引狼入室，而是宁可沉下心来，多花费一些力气和时间，那样的话，即便不会像今天这般的成功，但至少手中掌握的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而现在呢？一旦被赶出软银的决策层，他虽然还能保有自己的股权，虽然还能做一个名至实归的富豪，但曾经的那些理想或许就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
或许，在宫下北回到日本之后，自己需要找他好好谈谈。
………………………
雅虎日本联合海外投资机构对日本广播公司发起收购的事件，继续在整个日本社会中发酵，在沉默了数天之后，已经丢掉了大块阵地的日本广播公司，终于采取了第一项反击措施。
就在进入四月份的第二个周末里，日本广播公司对媒体宣布，经过集团董事会的决策，公司将向富士电视台定向增发新股，增发量为五千万股。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顿时在全日本范围内再次引发轩然大波。此前，基于种种因素，被恶性收购的日本广播公司属于舆论同情的一方，而雅虎日本以及孙正义，则被视为巧取豪夺的恶霸。
但是现在，随着这条消息的公布，部分媒体上开始出现了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批评，毕竟这种突然宣布增发的行为，会对持有该公司股票的股民造成巨大损失。
受此影响，周一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日本广播公司的股价出现了暴跌的局面，仅仅一天，公司股价下跌的幅度就超过了六个点，这显示股民对日本广播公司的前景不再看好，也显示了股民怀疑雅虎日本可能会取消这场收购。
日本广播公司股票增发的消息在周末向公众透露，随后的三天，雅虎日本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一直到了周二晚上，孙正义才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
在这场新闻发布会上，孙正义对媒体宣布了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是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目的，按照他的说法，这场收购并不是纯粹的恶意收购，因为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侵吞他们的资产，而是为了实现控股富士电视台的目的，并以此来完善雅虎日本的经营布局。
借着这次机会，孙正义第一次对外公布了他的经营理念，那就是以雅虎日本和富士电视台为核心，打造一个集互联网与传统媒体于一身的新型传媒帝国。
因此，他认为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对两者都有利，对双方的股东利益也是有利的，基于此，日本广播公司不应该如此的敌视这次收购，更不应该以增发新股的形式，来损害日本广播公司股东的利益。
孙正义宣布的第二项内容，就是针对日本广播公司股票增发的，他认为雅虎日本如今已经成为了日本广播公司实际上的最大股东，在公司股权变更的情况下，日本广播公司无权在新一届董事会组建之前，擅自增发新股，这种行为已经违反了日本《商法》。为了保护股东利益，雅虎日本将于第二天向东京法院提起诉讼，以法律的手段，要求日本广播公司停止这种侵害公司股东利益的行为。
就在孙正义对媒体宣布，准备将日本广播公司诉上法庭的第二天，东京最高裁判所长官三好达对媒体表示，最高裁判所方面已经接到了来自雅虎日本法务部提交的诉讼。作为最高裁判所的首席大法官，三好达明确表示，他对雅虎日本引入海外资本，“暴力”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做法非常不认同，因为这种行为破坏了日本社会固有的道德观，并且在宣扬一种“金钱至上”的腐朽思想。但与此同时，他还表示，道德观是道德观，法律体系是法律体系，日本是一个法制健全的国家，用舆论和道德观念来绑架司法的行为，并不可取，因此，他提醒东京地方法院，在审判这个案件的过程中，一定要摒弃将情感因素带入案件审理的错误做法，严格遵照律法，公平公正的做出最终判决。
随后，《读卖新闻》等主流媒体在次日的新闻报道中宣称，来自政府方面的几名要员，曾经与三好达协商过该案件的具体问题，示意法院方面应该向“不守规矩”的雅虎日本施加更大压力，但被三好达以司法独立的理由拒绝。由此可以判定，这场诉讼或许对日本广播公司方面不利。
    0411
四月份的苏梅岛正是比较适合旅游的时候，日均三十度左右的气温，白天的时候光照很足，太阳火辣辣的，可一旦入夜，在海风的吹拂下，又会给人比较清凉的感觉，至少宫下北很喜欢这样的天气。
临近下午三点钟，拉迈海滩的一处海景别墅内，七八辆豪车停靠在别墅前的停车场内，而在别墅的后院内，一道道白顶的凉棚早已搭建起来，凉棚下的长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醇酒，空运来的各种食材，尽显奢华。
离着凉棚不远的泳池内，几个穿着性感比基尼的艳丽女郎，正在欢快的嬉戏，而在泳池边的草坪上，几个穿着得体的男子，正聚在一起说话，在这些人中，两天前才刚刚从香港过来的宫下北，就是主角。
能够受邀参加这个聚会的人，都是来自长信银行泰国分行的高层，其中站在宫下北右手边那个满头白发，看上去四五老十的男子，就是长信银行泰国分行的负责人。此人名叫冈崎信许，在长信银行内部，是地地道道的老人了，其在长信内部任职的时间，要比赤本老头还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两年后退休。而按照宫下北前世的记忆，这家伙还没等到退休就嗝屁了，死因是自杀。
除了宫下北和冈崎信许之外，在场的人单论地位，排在第三的应该是站在宫下北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个头很高，足有一米八的样子，从五官上看，他应该是具有混血血统，而他身上最显眼的，就是那诡异的兔唇，这也完全破坏了他面部的美观，即便是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挺直的鼻梁，也挽回不了这份缺陷。
在如今这个年月里，兔唇这种东西是可以通过做手术来消除掉的，不过，这位年轻人显然没有整容的打算，而且，从他身上那份自信也能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容貌并不介意。
这个年轻人不是日本人，他名叫纳瓦·翁坡帕，是个泰国人，准确的说，是泰籍华人，他的父亲是个泰籍华人，母亲则是拥有法国血统的泰国人。
别看翁坡帕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但他在泰国可以说是个传奇般的人物了。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家庭背景，他的父亲是个普通人，曾经在泰国财政部担任低级职员，而他的母亲则是全职的家庭主妇，尽管这个家庭并不贫困，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巨富豪门。
翁坡帕在高中毕业之后，便加入了泰华农民银行，这是泰国的四大银行之一，不过，他在银行中最初的工作，只是一名打杂，每日里所做的工作，便是为那些有需要的正式员工擦皮鞋。至于现在，他则是银行内负责证券和保险业务的经理。
或许有人要问，一个没有太高学历，同时，家庭背景也极其单薄的人，是如何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成为一家大型银行的高层的。这其中的答案其实也非常简单，一方面是翁坡帕本人的努力足够多，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遇到了贵人，而他的贵人便是冈崎信许。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日本开始向泰国提供ODA，也就是所谓的官方开发援助，当时，这项援助主要就是通过长信银行来实施的，泰华农业银行当时与长信打了不少交道，主要就是很多援助资金会通过泰华投入到泰国农业建设中去。
当时的冈崎信许很看重翁坡帕努力的态度，因此在他有意识的提拔下，这个原本看着一无是处的年轻人，迅速就得到了泰华农业银行的提拔。当然，翁坡帕也算对得起冈崎信许的看重，这个家伙那一口流利的英语、日语，都是通过自学完成的，同时，他对金融方面的知识也掌握的非常全面，完全能够胜任他目前的工作。
宫下北在抵达泰国之后，受到了冈崎信许的热情接待，这可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长信银行的监事，而是因为冈崎信许当初便是老赤本的密友，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
“……经过过去十年的雁行模式催发，泰国目前的经济虽然表面看起来极度繁荣，但实际上，由于经济效率没有实质上的提高，危机正在一步步加重。”六七个人凑成的小圈子里，冈崎信许双臂抱胸，面色平静地说道，“如果资本和劳动力的投入能够持续下去，这种危机可能暂时不会爆发，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我认可赤本君的见解。”
所谓的“雁行模式”，实际上就是一种产业转移的表现形式。在二战结束之后，随着国内经济环境的变化，大量的资本密集型产业从美国转移到日本，推动了日本经济的迅速恢复。而到了六十年代，美国的技术密集型产业开始向日本转移，而日本的劳动密集型以及部分资本密集型产业，则开始向所谓的亚洲四小龙国家转移。到了七十年代，资本密集型产业开始全面从日本向四小龙国家转移，劳动密集型产业则开始向东南亚国家转移……这种产业转移的模式，就是“雁行模式”。
从这种模式上可以总结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向东南亚国家展开投资的，绝大部分都是日本亦或是亚洲四小龙国家，而在这其中，来自日本的投资则属于重中之重。
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受日元升值的影响，汇率紧盯着美元的泰国，自然能够从中受益，因为日元升值，同样意味着泰铢贬值，这对于接受了大量日元投资的泰国来说，有利于其产品出口。
可问题在于，从两年前开始，随着经济陷入不景气的状态，日本为了能够提振出口，开始推动日元的贬值，由此引发的后果，便是泰国的出口不振，经常账户逆差严重，说白了，就是外汇储备上花的比挣得还多。
国家外债过多，外汇储备不够充足，同时，推动经济发展的本国劳动力匮乏，经济向上的动力不足，危机自然而然的就悄然来临了。
“央行的那些家伙都是眼高手低的废物，他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金融，什么叫做全球化，”翁坡帕笑了笑，跟着说道，“其实，在去年日元汇率大规模下滑，同时，日本央行又连续下调利率的情况下，央行就应该放弃泰铢绑定美元的政策了。但......”
他摊了摊手，说道：“但央行的那些人什么都没做，他们还沉迷于经济繁荣的表象，认为可以趁此时机将亚洲金融中心的地位，从香港手里抢过来呢。”
他说到这儿，朝不远处的凉棚看了一眼，在那里，有三四个打扮入时，身材高挑的女人，正聚在一起闲谈。
“我通过一些关系，给卡达莉亚从日本贷了一笔钱，”脸上闪过一丝猥琐的表情，翁坡帕继续说道，“前后一共六个月，让她很赚了一笔，嘿，所以，她现在成了我的......哦，用你们日本人的说法，就是RBQ，对我说的话言听计从，无所不应。”
众人响起一阵猥琐的笑声，有几个地位比较低的，则连连称赞他好艳福。
翁坡帕这番话里，除掉猥琐的部分，还蕴含着一个对一般人来说，可以短期暴富的信息。
如今日本国内的利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三，而泰国呢？百分之四，双方相差悬殊。在这个时候，由于日元始终在贬值，而泰铢的汇率则牢牢地绑定了美元，于是，对于那些投机客来说，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从日本借贷资金，拿到泰国来放贷就够了，在日元升值没有希望的情况下，这种生意稳赚不赔。如果在放贷的过程中，日元继续贬值，那投机客们赚的就更多了。
这也是最近几个月里，大量投资疯狂涌入泰国的最直接原因，而它所带来的，则是无尽的风险。
宫下北笑了笑，类似这样的事情，长信银行自然也在做，而且是大规模的做，泰国政府放开金融市场，为国外银行创造了投机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任谁也不会错过的。
“这种状况是不可能持久的，”伸手在翁坡帕的肩膀上拍了拍，宫下北笑道，“不过，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最后大赚一笔的机会。”
“我明白了，”翁坡帕点头道，“之前您交代的那些事情，我会立刻着手去做，毕竟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一场盛宴的。”
翁坡帕所说的，就是宫下北答应了与高盛日本合作的事情，在这次的合作中，要想转到足够的利润，就少不了泰国金融业界内部的合作者。
当然，翁坡帕是个地地道道的泰国人，不过，对于银行家、金融业者来说，所谓的国籍永远是次要的，对他们来说，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爱国情绪，甚至可以说，除了钱之外，他们什么都不爱。
“非常好，”宫下北看着这个拥有一对兔唇的泰国佬，赞赏的点点头，说道，“走吧，咱们去好好喝一杯，就算是提前庆祝了。”
0402
清晨，蜿蜒流淌的湄公河上弥漫着淡淡的薄雾，河两岸遍布着茂密的丛林，为整个河面带来了清新而潮湿的空气，如果不是河岸边蠢蠢欲动的鳄鱼，宫下北甚至希望能够在这里修建一栋别墅，没事的时候，可以来这里度个假什么的。
当然，这里潜藏的危机绝对不仅仅是鳄鱼这一项，还有那些隐藏在丛林中的贩毒武装以及反政府游击队，或许那些家伙要比鳄鱼凶残一百倍。哦，当然，因为这里距离柬埔寨也很近，所以那遮天蔽日的丛林中，还隐藏着大量红色高棉的残余部队，他们的危险系数更高。
这里并不是风光秀美的芭提岛，而是泰国与老挝的交界处，从位置上算，这里属于太过的乌汶府，沿着河道继续前行，再有个六七公里的行程，就会进入老挝境内。
三艘武装巡逻艇在河面上快速前行，马达的突突声击碎了整个河道以及两侧丛林的宁静。
三艘巡逻艇以品字形结构由西向东行进，宫下北坐在右后侧的一艘巡逻艇上，他坐在巡逻艇的艇舱内，身边站着两个身穿黑色紧身跨带背心，脚蹬迷彩裤，肩背突击步枪的女人。
两个女人身材娇小，肤色比较深，只是因为脸上带着宽幅的墨镜，所以看不到眼睛，也不好判断容貌如何，但那份飒爽的气质，却别样的吸引人。
巡逻艇的隔音效果不错，待在舱内，听不到太大的噪音，很明显，这艘巡逻艇是经过了改装的。
艇舱内，一张藤条躺椅摆放在靠门的位置，戴着墨镜的宫下北有些无聊的躺在那儿，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愣神。
此时，宫下北正在去往“呵猜那浦”的路上，这个名叫“呵猜那浦”的地方，是湄公河沿岸，靠近边境处的一个小村庄，人们甚至无法在地图上把它找出来。
二十余年前，也就是在柬埔寨局势一片混乱的时候，赤本老头来到泰国，在“呵猜那浦”建立了第一个训练营地，从那之后，每年都会有一笔资金投入过来，每过几年，也会有一些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去，这其中就包括了梁家训。
在宫下北接手了赤本老头的遗产之后，原本设立在越南、柬埔寨境内的数个训练营都被解散了，而“呵猜那浦”是唯一存留下来的，因为这个营地归由梁家训管理，他对这里感情深厚，不希望解散了它。
在这个三不管的地方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只要给够了钱，就不会有人来骚扰，而且，还可以从泰国、老挝乃至柬埔寨的政府军手里，买到训练营需要的一切武器装备，甚至包括一架“印第安种小马”直升机。
这次来泰国，宫下北的行程中并没有安排“呵猜那浦”这个项目，不过，在梁家训的坚持下，他还是无奈的来了，而梁家训坚持让他前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留住这个营地，毕竟从财力上说，梁家训个人是没办法一直将这个营地维系下去的。
三艘武装巡逻艇上一共乘坐了18个人，除了宫下北和梁家训之外，剩余的都是来自营地的战士，根据梁家训的介绍，这已经是营地中现在可以动用的全部人手了，而在最鼎盛时期，营地里内可以出动的战士超过了百人。
而除了可以作战的战士之外，营地内还有一批年龄不同的孩子，从八岁到十六岁不等，总计将近二十人，另外，就是一些负责具体工作的普通人了。
梁家训的意思是，营地至少应该维持到所有的孩子成年为止，毕竟这些孩子都是之前搜罗来的孤儿，如果营地突然解散的话，他们很难生存下去。
说实话，就个人的感情而言，宫下北并不希望将类似这样的营地继续维持下去，毕竟作为重生者，他很清楚东南亚的混乱局面将在几年内平静下来，到时候，类似这样的训练营地将不复存在，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个人感情始终就是个人感情，对于一个社会性的人来说，很多事情不能只考虑个人感情的，还要考虑更多别的因素。
对与宫下北来说，梁家训可不仅仅是他的保镖队长，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他的伙伴、朋友，甚至是家人，他相信，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这个家伙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自己，来保护他这个主人的安全。但必须注意的是，这种忠诚不是他这个主人天生该得的，世上也没有什么人天生就能得到别人的忠诚，作为一种感情，忠诚也是需要维系的，所以，在有些事情上，他也需要考虑梁家训的想法。
在对待训练营地的问题上，宫下北能理解梁家训的心情，他自己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尽管从未谈起过童年的事情，可宫下北也能想象的到，他那有些悲催的童年对他来说，是一段很重要的经历，而这种“重要”已经覆盖住了这处训练营地，他的那份坚持就源自与此。
尽管躺椅是专门找来的，但是躺的时间长了，也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并没有睡着的宫下北翻身坐起来，摘掉脸上的墨镜，起身走到窗前，透过脏兮兮的艇舱玻璃朝河岸上眺望。
见他站到了玻璃窗前面，陪在艇舱内两个女人靠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这条河道并不安全，尽管过去这么多年里，营地通过大把的金钱，避免了与周遭势力的冲突，但有时候意外总是难以避免的，此时，巡逻艇距离岸边不过十几米的样子，一旦有人在河岸上开枪，就会立刻引发冲突。
视线被两个女人挡住，宫下北也不介意，他笑了笑，探头凑过去，在身前左侧女人的马尾辫上嗅了嗅，嘿，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体香，只有一股很淡的洗发水气味，其中夹杂着些许的汗味。
目光从女人略微有些泛黄的马尾辫上挪开，转移到她绒毛细密的脖颈上，宫下北抬起胳膊，揪住女人腰际处的背心，将背心下摆从她束紧的迷彩裤中扯出来。
女人的目光盯着窗外的河岸，伸手将挎在肩上的突击步枪摘了下去，随后咬住步枪的背带，腾出双手，将裤子上扎紧的武装带松开，任由有些宽松的迷彩裤滑落到脚踝。
宫下北愣了一下，实际上，他并没打算真做些什么，只是......不过，他当然没有解释的必要，自从接手了赤本老头的一切之后，他已经习惯了身边这类女人的顺从。即便是河内善与梁家训也都认同一点，那就是他们训练、领导的这些女人，不仅仅要保障“主人”的安全，还要满足“主人”的需求，她们就是一种附属品，归“主人”所有。
一只手撩开身前女人的背心下摆，顺着她肌肤光洁的腰肢一路向前摸过去，最终落在她鼓囊囊的胸前，另一只手则探到前面，钻进她雪白的四角亵裤，宫下北身子前倾，将下巴垫在她削直的肩膀上，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隐约有“呯”的一声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挡在另一侧的女人猛然转身，双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护在了身后，同时嘴里平静的说道：“主人，我们遇袭了。”
宫下北心头一震，正想问袭击从哪来，就看到舱前的甲板上，那挺勃朗宁12.7毫米重机枪突然转向，对准了右侧的河岸，“突突突”的搂了几枪，但很快又停了下来。看那样子，应该不是在发现敌人之后还击，反倒更像是在示威。
果然，枪声过后，三艘巡逻艇都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继续沿着河道向前行驶，适才的一切就像是压根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里经常会有武装冲突吗？”察觉到没有危险，宫下北松了口气，他站直了身子，问道。
刚刚重生的时候，他也是个敢拿出来命来搏一切的狠人，但最近几年，随着地位和财富的增加，当初那种的气血之勇正在迅速消退，这并不是说他怕死了，而是开始考虑自己死的值不值了。
“这不是武装冲突，应该是枪支走火，”之前褪掉了裤子的女人说道，“这一带的河道是很多人维持生计的地方，如果渡船上的人不太吝啬的话，一般不会发生冲突的，不过，也有些新手不太懂规矩，什么人都敢下手，又或者是心情紧张，造成擦枪走火。”
宫下北秒懂，感情河岸上的林子里有劫道的，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生活在这种三不管地带的人们，自然也不介意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被突然起来的小事故惊扰，宫下北也失去了继续猎艳的兴趣，他朝河道前方眺望一眼，问道：“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营地？”
“不远了，”身前的女人将被撩上去的背心褪下来，一边弯腰提上裤子，一边说道，“再有十几分钟，过了边境河弯就到了。”
0413
湄公河在靠近柬埔寨、老挝、泰国三国交界的地方，出现一个由东西向转为南北向的回弯，河流继续向下游，不过十几公里就会进入柬埔寨境内。
武装巡逻艇刚刚拐过回弯，右岸上便出现了一个极为简陋的码头，这个码头完全就是由木板和几根原木搭就的，看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在靠近码头的河道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悬在水面上的渔网，渔网的网绳上悬挂了一些破铁罐之类的东西，这东西应该是用来拦截鳄鱼并提供预警的。
巡逻艇陆续向岸边停靠，而搭载着宫下北的那一艘，则直接停在了码头的栈道边上，一名穿着迷彩服的壮汉跳下甲板，淌着河水上岸，将缆绳系在了一截木桩上。
宫下北从巡逻艇的舱室内出来的时候，一块木板已经搭在了甲板与栈道之间，先一步上了栈道的梁家训，正与一名光着脊梁的壮汉小声交谈着。
没了冷气机的调节，宫下北顿时感觉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潮湿与闷热，就像有一锅的热油，一下子泼在了身上，又黏又腻，浑身的汗毛孔仿佛都被堵住了。
“就是这里？”踩着木板上了栈道，宫下北抹了一把额头上几乎是瞬间冒出来的汗，一边朝四周观望，一边喘息着问道。
“还有一段路，主人，”梁家训朝岸边的树林里指了指，说道，“车就在那边，乘车过去，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
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宫下北当先迈步朝河岸上走去。
丛林里最近两天应该下过雨，道路泥泞湿滑，而且，这里的土质似乎很黏，一脚踩下去，再抬腿的时候，脚底下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给人感觉……很恶心。
沿着人工开辟出来的小路上了河岸，果然，在一株扭曲如盘蛇般的茂盛大树下，停着五辆没有车篷子的吉普车，车子明显有些年头了，而且脏得很，车身上满是污泥。
众人陆续上车，宫下北坐的是第二辆车，为他开车的，却是之前那个被他骚扰过的女人。
很快，吉普车陆续开动起来，车轮卷着污泥，朝丛林深处一路行去。
正如梁家训所说的，营地离着河岸并不是很远，不过三四分钟之后，就有一栋高高耸立的望楼出现在视线内。望楼完全是木质的，很简陋，顶部空间狭小，貌似只能容纳两三个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待在上面，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过了望楼不过百十米，树林间出现大片的空地，一些简陋的木屋就构建在这片空地上，而在木屋环绕中，有一片草坪，此时，正有一群高矮不同、年岁不一的孩子，在这片草坪盘坐着，听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讲课。
宫下北所乘坐的吉普车停在一栋木屋前，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仔细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正如梁家训所说的，这些孩子中最小的估计也就八九岁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一张张稍显黝黑的脸上稚气未退。
给孩子们讲课的年轻人身材瘦高，瓜子脸，五官俊秀，身上穿着营地制式的黑色无袖跨带背心，下身则是一条迷彩短裤，脚上的高筒军靴沾满了泥泞。
最初，宫下北将这人当成了一个帅哥，嗯，的确很帅，但随后看到对方隆起的胸脯，才意识到这是个女人。
这女人的身边有一块简陋的黑板，上面写着一些英文，看样子，她是在教授这些孩子们英语。
从车上下来的宫下北吸引到了孩子们的注意力，有人扭头朝这边窥探，却被那讲课的年轻女人看到。就在宫下北的注视下，她两个跨步走到那孩子身边，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前，将那最多十二三岁的孩子踹的打了几个滚。
小孩子一声不吭，飞快的爬起身，又回到原地盘腿坐下，这次却是再也不敢朝宫下北这边看了。
“那是玛妮，主人，”梁家训走到宫下北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朝空地上看了一眼，说道，“现在，她负责教授孩子们英语、日语和中文。”
说着，他笑了笑，继续道：“玛妮的脾气不太好，孩子们都很畏惧她。”
宫下北点点头，视线偏转，在营地简陋的木屋间环视一圈，问道：“这个营地已经存在二十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这里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梁家训说道，“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可能引来别人的觊觎，更何况这里只是一处训练营地，不是度假村，艰苦的条件有利于每个人的成长。”
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来，宫下北转过身，看着梁家训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坚持保留着它呢？我的建议是，将这个该死的破地方废弃掉。至于这些孩子，你不用担心，我从没想过不负责任的遣散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抬起脚，在有些打滑的泥地上跺了跺脚，他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送他们去城市里，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们可以去上学，或者是学一门手艺，等到成年之后，我会为他们安排一份工作，让他们能够自食其力。或许，对他们来说，那样的生活才是他们真正向往的。”
梁家训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但是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建议并不怎么愿意接受。
人都是这样的，一旦自己对某种生活感觉满意了，那他就会认为这种生活方式是最好的，不仅对他，对别人也是。梁家训就是这种情况，他从小到大就是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而他明显对这种生活非常的适应，也很满意，所以，他就希望这里剩余的这些孩子，也能和他一样。
见他不开腔，宫下北便明白他的意思，在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觉得营地的所有人都是一家人，不应该分开的话，那也没关系，”宫下北揽住梁家训的肩膀，一边朝最近的一处木屋走过去，一边说道，“我们可以在附近的某个城市买下一块地，修建一处条件更好一些的营地，至少那里应该有热水供应，有冷气设施，有......”
说着话，两人正好走到木屋的旁边，宫下北抬腿在木屋的支撑柱上踢了一脚，补充道：“有比这破木板拼凑出来的东西更坚固的房子。家训啊，你的想法没有错，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每一个人就都与我们是一家人，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应该让他们生活的更好一些，而不是过的如此艰难，你说呢？”
梁家训还在犹豫，他最初的想法可不是这样的，不过必须承认的是，宫下北的这项提议让他有些心动了。
“好啦，就这么决定了，”看出了对方的意动，宫下北果断的做出决定，“现在，带我四处转转吧，顺便为我做一下介绍。”
梁家训点点头，说道：“我先让人给您安排些吃的。”
“我还不饿，”宫下北摆摆手，说道，“不过，如果有地方可以洗澡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冲个凉，这该死的地方与苏梅岛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个蒸笼地狱。”
不出宫下北的预料，这该死的营地确实没有专门用来洗浴的浴室，主要是这个纬度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冬天，再加上条件不允许，因此，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不远处的湄公河就是一个巨大的澡盆。
宫下北虽然没有洁癖，但也没兴趣到那条藏着鳄鱼的河里去洗澡，因此，趁着巡视营地的工夫，让梁家训安排人给他烧了热水，又专门准备了一处木屋做浴室。
习惯了繁华都会生活的人，是很难再适应穷乡僻壤的生活的，这是常理，对谁都适用。
泡在一个硕大的铁皮桶里，整个身子都浸在温热的清水中，宫下北只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潮水般的袭来，连胳膊都不想动一下了。
桶边，之前同舱的两个女人，只着白色抹胸以及一条白布围裙，俏生生的站立在那儿，替他擦拭着胳膊与后背。
两个女人，一个叫玛莱，一个叫萨埃。此前在床上险些与宫下北发生故事的那个，就叫萨埃，这名字在泰语中是“沙子”的意思，而玛莱则是“斑马”。按照梁家训的说法，她们现在其实没有名字，所谓的名字不过是代号，将来，在离开营地的时候，她们才会视情况得到一个名字。
这个营地的条件，要比宫下北想象中还艰苦，不说别的，就连基本的电力供应都保持不了，整个基地的用电是都依靠着一台柴油发电机，为了节省经费，这台发电机不到必要的时候是不会开动的。
不过，两三年前，也就是赤本老头还活着的时候，这里的条件远没有这么艰苦，换句话说，这里的现状其实是宫下北的决策造成的。
背靠着桶壁，宫下北闭目养神，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或许接受梁家训的建议也不是不可行的，大不了就将这个营地迁到别的地方去，世界这么大，战火和混乱是最不缺乏的东西了。
414
入夜，繁星满天，看似宁静的湄公河上尽管没有一丝灯光，但视线已经能够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东西，四处万籁俱寂，偶尔有鱼跃出水面，亦或是鳄鱼在水中蠕动，可以清晰地听到哗啦哗啦的水响。
离着河岸数百米的林间空地上，几堆篝火已经点燃，宫下北就坐在其中一堆篝火的边上，闷声不语的喝着一罐啤酒。
入夜后，这片丛林内的气温丝毫没有降下来的趋势，相反，感觉似乎更加的闷热了，因此，宫下北不得不离着那篝火远远的。不过，离着篝火远了，就会出现一个问题，为了防虫蚊，篝火中添加了番茄枝，而离得篝火远了，效果就不明显了，耳边蚊虫的嗡嗡声听着都有些恐怖。
幸运的是，这次来的时候，携带的物资中有大量的花露水，在身边多喷上一些，倒是也不用担心那些蚊虫会真的叮上来。
很多人都向往着丛林中避世生活，但实际上，对于那些没有丝毫丛林生活经验的人来说，冒冒失失的进入丛林，只能招来一场灾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为了尽可能的凉快一点，宫下北浑身的几乎赤裸着，仅仅穿了一条犊鼻裤，他盘腿坐在一张竹席上，手里摆弄着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5.56毫米M16A2自动步枪。
训练营地内囤积的武器要比人员多的多，而仅仅是步枪这一类，就非常的繁杂，既有这种美式的自动步枪，也有来自俄罗斯的AK，当然，更多的还是俄式武器，毕竟老毛子的装备还是很容易搞到手的。
在宫下北的对面，梁家训也盘腿坐在一张竹席上，这家伙正在与一盘烤肉作斗争。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张大幕布悬挂在一栋木屋的侧墙上，幕布上正在播放着电影，看荧幕上施瓦辛格与杰米·柯蒂斯的配合，这正在播放的影片正是两年前才上映的《真实的谎言》。
最喜欢看电影的无疑是营地的孩子们，对他们来说，每月才有两次的观影时间，恐怕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候了。
无聊的将手中的自动步枪丢在一边，宫下北失去了对这玩意的兴趣，他扭头看了一眼两三步外那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又从自己身边的餐盘里撕下一块肉，直接投在了小东西的面前。
小东西是一只比家猫大不了多少的鼬獾，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这种长着猪鼻子的家伙很常见，因为没有任何的防御能力，它们胆小如鼠，但却不怎么怕人，这小东西就是跑到营地中来觅食的。
不大的肉块丢在鼬獾面前半尺远的地方，它先是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做出一副准备逃跑的架势，但在察觉到没有危险的时候，又将肚子贴在地皮上，一扭一扭的爬过去。
“今天下午我又考虑了一下，”没有给与这只鼬獾多少关注，宫下北扭过头来，看着梁家训说道，“如果你坚持将这个营地维持下去的话，也并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要想办法换个地方，你应该非常清楚，随着老挝、柬埔寨局势的日益稳定，类似这样的营地，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下去的土壤，所以，要想让营地继续存续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个地方。”
听了这番话，梁家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放下手中的烤肉，就势在身上的擦了擦，说道：“主人，你上午说的那些话，我也考虑过了，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错，或许是时候给这里的兄弟姐妹们一个选择的时候了。”
语气顿了顿，他似乎在筹措自己的语言，随后，又继续说道：“时代正在变得不同，所有人的思维都应该有些转变了，给他们更好的生活，更多融入社会机会，或许对他们来说会更好一些。”
宫下北愣了一下，原本他都想要做出一些让步了，没想到梁家训自己却想通了，这当然是最后的结果了，至于说安排这些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让这些人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生活的都要好。
“既然你愿意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从竹席上拿过自己的香烟，点上一支，宫下北说道，“这样吧，那些孩子们我可以安排他们去就学，至于其他人，你可以去询问一下他们的意思，不管他们将来希望去做什么，我都会竭尽所能的提供支持。如果他们不愿意分开的话，我们也可以成立一家公司，至于做什么，也由他们自己来做决定，我会提供充足的资金。”
梁家训点点头，挺身从竹席上站起来，朝不远处众人聚集的地方走过去。
宫下北并不关心他们直接怎么商量，怎么做决定，在他看来，既然梁家训做出了让步，那么这个营地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身边那个大胆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爬到了宫下北餐盘里，它将两只小爪子扒在餐盘的盘沿上，粉白的小猪鼻子在盘中的食物里拱来拱去。
伸手在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见它警惕的抬起头，呲牙列嘴的做出一副凶相，宫下北笑了笑，一只手撑着竹席站起身，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今天真的是有些劳累了，他想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中去了。
这一夜的时间过得有点慢，主要是宫下北睡不踏实，毕竟这该死的地方太热了，又没有冷气，而木屋中那个老旧的电风扇，除了制造噪音之外，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宫下北第四次从浅睡中醒过来，此时，屋外的营地里已经有了人声。
翻身从嘎吱嘎吱响的木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将双脚垂到床下，准备趿拉上自己的鞋子，可脚尖却碰到了一个凉丝丝的东西，最惊悚的是，这玩意还会动。
条件反射般的缩回脚，宫下北朝床下看了一眼，就见一条手腕粗细的，浑身长满红褐色细鳞片的大蛇，正在自己的床下蠕动着。
“草！”
嘴里本能的咒骂一句，宫下北整个人一下缩到木床里面，扭头四顾，想要找一个趁手的棍子。
就在这时，虚掩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头上盘着发髻的女人探头进来，正是萨埃。她原本应该是守在门口的，被木屋中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看到床前的大蛇，萨埃一声不吭，快步走过来，就在宫下北的注视下，她弯下腰，一把抓住大蛇头下的部位，将它从地板上拎了起来，同时说道：“主人不用担心，这是血蟒，没有毒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条大蛇已经将整个身子扭起来，一圈一圈的盘在她的手臂上。
听说这玩意没有毒，宫下北才松了一口气，他将圈起来的双腿伸直了，长出一口气，说道：“快点把它弄走，我最讨厌这种东西。”
萨埃点点头，转身走到窗前，直接将这条足有一米多长的大蛇丢到了窗外。
看着大蛇消失在窗外，宫下北这才趿拉上鞋子，从床上溜下来。
“外面在干什么？”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就着盆中的凉水洗了把脸，宫下北一面洗涮着毛巾，一边好奇的问道。
“在做早课，”萨埃说道，顿了顿，她又问道，“昨晚老大说了，这个营地要废弃了，是吗？”
“是的，”宫下北将毛巾搭在脸盆的边上，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这里的条件太艰苦了，而且，也不是很安全。”
“我们能选择自己将来去哪儿？”萨埃接着问道。
“你准备去哪儿？”宫下北拆着专门为他准备的牙刷，随口问道。
“我想去日本，”萨埃说道，“我和玛莱，我们都想去日本，还有营地里的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宫下北摆弄着牙刷，没有开口。
“不过，老大说了，这个要求可能没办法满足，那会给您造成困扰的，”萨埃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但……”
“梁他想的太多了，”宫下北笑了笑，打断她的话，说道，“这里的所有人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困扰，既然大家都想去日本，那就都去，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日本本身并不是一个乐于接受移民的国家，不仅仅是日本，东亚所有的国家都是如此，这主要是因为东亚的国家自身人口负担就比较重，不像美洲或是欧洲的国家那样。
不过，对于宫下北来说，这类问题算不上什么问题，要说带几百号人去日本，再给他们解决身份的问题，肯定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几十号人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宫下北的心里也明白，萨埃说的那些话并不一定是真的，事实的真相，多半是梁家训希望将这些人都带去日本，可他自己又不好亲自来说，所以才找了一个女人来试探。
“谢谢主人，”萨埃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小声说道。
既然都想去日本，那么问题就简单了，对宫下北来说，日本就是他的地盘，在那里做任何事，都要比在这里容易的多。
0415
既然确定了解决问题的方案，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不过是几十个人前往日本入境的问题，非常好解决，弄上一些旅游签证就行了，至于到了日本之后如何转换身份，甚至是加入日本国籍的问题，宫下北都有能力解决。
在泰国停留的几天时间里，日本国内就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所引起的风波，依旧在持续发酵，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可以说，它已经成为了每一个日本国民都在关注的焦点问题。
新的一周到来之际，随着东京证券市场的重新运转，日本广播公司正式做出了向富士电视台定向增发新股的决定，而且一次增股的幅度，超过了该公司原有股份的总和，而这个消息一经公布，直接带来的后果，便是其股价的暴跌。原本持有日本广播公司股份的股民，先是一片惊愕，随后便是愤怒的哗然。
就像宫下北所说的，日本广播公司的这种行为，的确是违反《商法》的，因为它直接损害到了公司所有股东的权益，而其这么做的目的，却仅仅是为了保持住对公司的控股权。
因而，从实际来看，日本广播公司的这种行为，真的不怎么高明，其先期制造的舆论优势，在采取了这种举措的情况下，变得有些尴尬了。
面对日本广播公司采取的这项举措，孙正义与雅虎日本迅速做出反应，当天上午，也就在日本广播公司宣布将定向增发股份之后不到一小时，雅虎日本法务部门召开记者会，宣布将就股份增发一事，向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
当天下午，孙正义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再次重申，雅虎日本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收购并非恶意，而是为了完善其商业布局，一旦这种布局完成，将会对日本广播公司的股价起到拉升的作用，因此，它对公司的每一位股东、股民都是有利的。而与之相反的是，日本广播公司经营方在未作出先期通告，也没有征得股东意见的情况下，为了保证其绝对的控股权，擅自增发新股，才会对股东、股民的利益造成实质伤害。
日本广播公司增发新股以应对收购的新闻，不仅在日本国内引发了不同舆论的对立，在国外也引发了媒体和金融业界的关注。随后两天，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的推动下，大量的海外媒体对这件事展开了连篇累牍的报道。
在美国，奥普拉脱口秀节目将这件事弄上了节目，主持人奥普拉·温福瑞对日本广播公司的行为冷嘲热讽，极尽挖苦，甚至将这件事与日本的政治和国民性联系到了一起。
作为整件事的幕后推手，宫下北看得非常透彻，其实，对于这些海外媒体亦或是电视节目来说，雅虎日本发起的这场收购，根本什么都算不上，如果没有牵扯到利益的话，估计都没有人会在这件事上耗费半个字。但问题在于，不管是雅虎日本、软银，还是巴克莱投资，都是实力强大的财团，他们既然能够拿出上千亿日元来收购日本广播公司，那么就不介意多拿出百十亿日元去制造舆论。在日本，或许没有什么媒体会站在孙正义一方，但在日本之外，媒体始终只会站在资本的一方，而在这场纷争中，孙正义代表的就是资本。
在这个世界上，资本真的什么都能操控，不管是舆论还是别的什么，这就是金钱的伟大力量。
原本按照日本广播公司的计划，即便是孙正义发起了诉讼，法院方面也可以找个借口拖延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至少他们可以借助这段宝贵的时间筹集资金。
但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富士电视台和日本广播公司的控制，尽管他们做好了东京地方法院的工作，但当雅虎日本真正提起诉讼的时候，原本作出承诺的法院法官们却反悔了，他们第一时间便受理了这一期诉讼，并且立刻安排了开庭审理的时间。因为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作为被告一方的日本广播公司甚至都没有准备相应的抗辩材料，以致于后续的相关工作都做得非常仓促、粗糙。
而在私下里，面对日本广播公司方面的质问，东京地方法院给出的答复，是这一起案件受到了最高裁判所的高度关注，包括首席大法官在内的数名最高裁判所大法官都在紧盯着案件的进展，因此，他们没有采用推演战术的机会。
不仅如此，东京地方法院方面还向日本广播公司做出暗示，宣布如果他们无法在开庭之前提供更多有利证词的话，那么，这一起诉讼必然会以他们的败诉终结。
至此，尽管最终的庭审还没有拿出结果，但谁都知道，日本广播公司祭出的“毒丸计划”实际上是失败了，它的推行受阻于日本的司法，这是一道不可能绕的过去的坎。
随着东京地方法院对日本广播公司股票增发计划的阻止，日本广播公司面临一个最大的窘境，那就是他们必须在法院方面最初最终宣判之前，找到一条切实可行的方法，否则的话，集团的最大股东将会换人，而一旦最大股东换了人，不出意外的话，如今的一系列公司高层都将被撤换。
为了能够保住自己手中的股权，尤其是对公司的经营权，日本广播公司、富士电视台迅速做出反应，开始采取第二条策略，即寻找一个能够在资本实力上与雅虎日本、巴克莱投资相抗衡的“白衣骑士”。
但要想在日本找到这一个能量巨大的“白衣骑士”，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谁都知道站在雅虎日本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了，对于那些实力雄厚的大财阀来说，他们并不在乎孙正义以及他的雅虎日本，但却不愿意去招惹站在孙正义背后的宫下北。
就日本国内来说，宫下北的影响力还不足以大到可以令所有人畏惧的程度，当然，更不可能让那些大财团、财阀们忌惮，但退一步来考虑，不忌惮、不畏惧也并不意味着有什么人愿意平白无故的去招惹他。
就拿类似三菱这样的集团来说，宫下北自然不可能令对方退缩，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在于，三菱的经营范围与日本广播公司、富士电视台没有任何交集，作为老资格的日本财阀，三菱也没有在传媒领域拓展业务的欲望。因此，日本广播公司也好，富士电视台也罢，它们都拿不出足够的条件来诱使三菱这样的大型财阀入场。
至于那些本身具备一定实力的传媒集团，比如NHK，又如那些与银行关系密切的投资集团，考虑到他们与宫下北的密切联系，肯定也不会选这个时机下场的。
所以说，日本广播公司与富士电视台，要想找到一个实力足够雄厚的“白衣骑士”，本身是非常困难的。
另外，从司法的角度来讲，尽管日本《商法》并不禁止被收购公司寻求“白衣骑士”的行为，但在这个过程中，同样有着相当详细的规定，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出发点，就是被收购方的管理层，不能为了保留控制权而牺牲股东、权益方的利益。这也就是说，被收购公司的经营者，不能向所谓的“白衣骑士”出让太多的利益，不能以牺牲股东的利益为条件，寻求“白衣骑士”的帮助。
毫无疑问，在这一条规则的限定下，日本广播公司是没办法向“白衣骑士”出让太多公司利益的，而没有足够的利益为驱使，谁又愿意平白无故的招惹宫下北这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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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宫下北在梁家训的护持下从机舱内走出来，在机舱门口，他朝给自己鞠躬行礼的两位空姐浅浅鞠躬，道了谢，这才转身走出舱门。
今天，东京的天气格外好，日头非常大，阳光刺眼。
步下阶梯的时候，宫下北眯着眼睛，避开头顶直射下来的阳光，视线却聚焦在阶梯下，在那里，一个穿着白裙、黑衬衣的女人，正仰头朝他所在的位置看过来。
“这些家伙，真是无处不在啊，”咂咂舌，宫下北嘀咕一声，脚下却始终没停。
阶梯下的女人正是拉伦斯，她等着宫下北走下阶梯，这才面带微笑的迎上来，问道：“怎么样，这趟离开日本玩的还算愉快吗？”
“感觉还不错，”宫下北上前一步，与这女人拥抱了一下，松开的时候，右臂顺势揽在对方腰间，说道，“你的同事非常热情，我都想送他一面热情好客的锦旗了。”
“锦旗？”拉伦斯显然不太明白这个梗，她微一蹙眉，下意识的反问道。
“勒布朗先生呢？”宫下北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直接岔开话题问道。
“跟我来吧，”拉伦斯也没有追问，她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说道。
0416
从机场的特别通道里出来，两辆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等候在出口外的路边上，两名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魁梧白人大汉，双手交叠在小腹处，一动不动的守候在头一辆轿车的旁边。
看到宫下北在拉伦斯的陪同下走过来，站在车门边的大汉侧过身，将车门拉开，朝着宫下北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下北走到车边，朝着车内看了一眼，就见勒布朗一个人坐在后座上，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没有第一时间上车，宫下北抬起胳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随即，又扭头朝跟在身后的梁家训一伙人看了一眼。后者面无表情侧过头，朝道路东侧使了个眼色，在那里，几辆黑色轿车正快速开过来，那是前来迎接宫下北的车。
什么都没说，宫下北弯腰钻进勒布朗的车里， 而陪在他身边的拉伦斯则上了副驾驶座。
见他上了车，梁家训才急忙带人上了后面的几辆车，他可不放心将自己的主人交给CIA的家伙们。
车队很快上了去往东京市区方向的高速路，车内的后座上，宫下北将勒布朗交给他的便笺草草浏览一遍，又将便笺揉成一团，从车窗的缝隙处丢出去，这才揉搓着眉头，叹口气说道：“我真的很怀疑，你们是不是偶尔也能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勒布朗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嘴唇耸了耸肩膀。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啊，”宫下北摸索着口袋，掏出自己的香烟，对前面司机投来的目光视若不见，自顾自的点上一支，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夜里，”勒布朗将左手边的车窗摇下来，同时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下午，消息就会公布出来。”
“这么急吗？”宫下北显得有些惊讶，他扭头看着勒布朗，说道，“据我所知，野副应该是个很谨慎的人啊。”
在之前勒布朗提供的那张便笺上，宫下北获知了一个消息：日本广播公司已经找到了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的白衣骑士——富士通集团。
就在昨天晚上，日本广播公司董事会主要成员已经同富士通集团达成了合作意向。按照勒布朗提供的消息，在这次合作中，富士电视台将把其所持有的日本广播公司的股权，转移给富士通集团，同时，富士通集团将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以及协议收购法人股等方式，继续增持日本广播公司的股份。
与此同时，通过转移股份，富士电视台将得到由第一劝业银行提供的一大笔资金，而这笔资金却是富士电视台目前迫切需要的。
相比起日本广播公司、富士电视台，富士通集团显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了，同时，它还是“三金会”，即劝银财团的重要成员，从实力上看，别说是雅虎日本了，就算是软银集团也没得看。
宫下北口中所说的野副，就是指的富士通集团现任总裁野副州旦，就像他所说的，身为富士通总裁的野副州旦的确不是个冒失的人。
“这个决定并不是由野副州旦做出的，”果然，勒布朗很快便解释道，“而是由富士通董事会做的决定，据我所知，间冢道义、秋草直之、大浦溥以及山室惠都赞成了这项合作。”
“哈！”宫下北笑出一个单音，随即揉搓着脸，说道，“看来富士电视台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啊。”
在勒布朗所说的几个人中，间冢道义是富士通的董事长，同时也是最大股东；秋草直之在集团内担任高级顾问，同时也是大股东；大浦溥以及山室惠都是董事会成员，后者还担任着富士通审计委员会主席的职务。毫不客气的说，这四个人基本就能将富士通董事会的一切决议摆平了，如果说富士电视台方面没有拿出足够的好处，是很难说服这些人一起点头的。
“你打算怎么做？”勒布朗看着他，问道。
“我？”宫下北摊摊手，说道，“我能怎么做？你要明白，我并不是日本首相，更何况，即便是日本首相，也影响不了富士通董事会作出的决定。”
勒布朗笑了笑，没有接口，与宫下北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已经有些了解对方了。在勒布朗看来，眼前这个容貌丑陋的日本人，其实还是比较容易打交道的，有些时候，他说话可能很难听，但该办事的时候，他还是非常可靠的。
“真是让人头疼啊，”果然，宫下北又抱怨了一句，转口便说道，“这样吧，我先与三浦贺阳联系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居中牵线，将间冢道义请来聊一聊，如果可以转圜的话，自然是最好的......”
作为清水建设的董事，三浦贺阳与宫下北关系不错，而清水建设与富士通一样，也是劝银财团的成员，过去这些年里，富士通集团的所有工程项目，都是由清水建设来承建的，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应该也是非常密切的。
宫下北的话只说了一半，他停下来，眼睛看着勒布朗，说道：“如果不能转圜，那就要请你们出手帮忙了。”
“哦？需要我们做什么？”勒布朗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做你们最擅长做的事情，”宫下北咧嘴笑了笑，说道，“嘿，你们要想得到好处的话，总归是需要做些事情的，坐享其成可不是对待朋友的最佳方式。”
听了宫下北这番话，勒布朗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们可以给富士通方面施加一些压力，”沉默了片刻，勒布朗说道，“但你也要明白，这种事情是需要掌握分寸的，而且，我们也不能直接表明我们的意图。”
“当然，当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什么不理解的？”宫下北笑道，“而且，富士通董事会的那些家伙也不是傻子，当他们感觉到压力的时候，自然什么都会明白的。”
勒布朗点点头，思索了片刻，说道：“年初的时候，富士通在中国北京设立了一个分公司，准备拓展在华业务，我们怀疑他们为了获得来自北京方面的政策支持，正在向中国提供一些敏感受限的信息通信......”
“哎！”宫下北挥手打断他的话，说道，“这些细节性的东西就没必要告诉我了，我没兴趣知道，更不想多做了解，如何去找麻烦是你们的事情，OK？”
勒布朗笑了笑，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对啦，”宫下北紧接着又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也准备到中国内地去做一些投资。你必须承认，如今中国内地的经济发展速度快的惊人，十几亿人的大市场，丰盛的足以令任何人垂涎，作为一名商人，错过这样的机会无疑是愚蠢的。所以，作为朋友，你总不会像盯着贼一样的盯着我吧？”
“一旦离开了日本，你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我们关注的东西，”勒布朗微笑着说道。
他的意思是，宫下北所从事的行业中，没有任何一项涉及到高精尖的技术，而金融和不动产这类东西，是不值得CIA去关注的。
这话说的有些伤人，不过宫下北并不介意，他是真的打算在中国内地做一些投资项目的。
这次离开日本，尽管没有去到中国内地，但宫下北还是在香港了解到了一些内地的信息，就当下而言，他只是打算找机会在上海浦东购置一两个地块，做高档商用住宅的开发。这可以看作是一种试探，也可以看作是必要的资产转移。
“你准备什么时候同三浦贺阳见面？”根本不关注宫下北到中国内地投资的事情，勒布朗转口又问道。
就最近这个阶段而言，他最关心的，就是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这件事，毕竟这件事直接关乎到了CIA的渗透问题，只要做成了，他就有了升职的资本。
“今晚我就约他见面，”宫下北皱眉想了想，说道，“至于后续的事情，就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了。”
“尽快吧，我想富士通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插手进来，”勒布朗说道，“另外，你应该与孙好好谈一谈，如今他承受的压力很大，信心随时都可能会崩溃，你应该给他一些支持。”
“呵呵，他现在恐怕并不需要我的支持了，毕竟还有你们呢，不是吗？”宫下北双臂抱肩，语气淡漠的说了一句。
勒布朗显然是听出了这番话中隐藏的深意，他摇头笑了笑，说道：“我们的确与孙有一定的联系，但......赤本君，在孙和你之间，我们的选择永远都只会是你。”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宫下北笑道。
“这一点你不用有任何怀疑，”勒布朗继续说道，“至于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孙能帮我们做到的事情，你都能做到，但你能帮我们做到的事情，孙却不一定能够做到。”
“呵呵，你这家伙，还真是现实啊，”宫下北自然明白这一点，他只是心里有些不爽罢了。
0417
西早稻田。
江户风格的开阔庭院内，安静的停着两辆轿车，五六个面无表情的男子散布在庭院各处，警惕的观望着四周。
这处庭院是完全以所谓“武家屋敷”的风格设计建造的，庭院外围有隔绝内外的高墙，庭院内，以“书院造”风格的主屋为主，数座建筑形成组合布局。
主屋内部的地面铺榻榻米，顶棚镶板，安装有纸糊的拉门，并以采光拉窗分隔房间。招待客人的公开场所与日常生活的内部场所是完全分离的，有时甚至分栋安排。
穿着一袭黑色的和服，宫下北绕过“西对”的回廊，走到“敷屋”，也就是客厅所在的障子门外，跪坐在门边的一个女人先给他伏地行礼，这才悄无声息的将障子门拉开。
这处庭院占地广阔，作为主屋的客厅，门内的“敷屋”自然也异常的宽敞。
宫下北迈步跨进障子门，看了一眼侧身歪坐在一张榻榻米上的龟井静香，笑了笑，说道：“真是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龟井没有说什么，他背靠着一方硕大的靠枕，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侧躺在那儿，一个穿着粉色和服的女人，正埋首在他胯间忙碌着，而在旁边的茶桌一侧，还有两个穿着同款和服的女子跪坐在那儿。
龟井接过一个女子递过来的茶盏，朝宫下北举了举，随即惬意的抿了一口茶，两片肥厚的嘴唇间发出一声赞叹，也不知道是赞叹茶好，还是赞叹胯间的女子功夫好。
敷屋的南侧是联排的拉门窗，此时，这些拉门窗都打开了，绿意盎然，带有假山流水的庭园景色尽收眼底，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外面正在下雨，而这份雨景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踩着榻榻米走到茶桌边上，在龟井静香对面的大靠枕前坐下，宫下北接过一个女子递过来的茶盏，随口问道：“三金会那边有消息了吗？”
三金会就是劝银财团的经理会，会员来自劝银财团下属的四十八家企业总裁或是董事局成员。
劝银财团是日本战后才组建起来的一个大规模财团，也是目前日本六大财团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个，财团下属的四十八家企业彼此以圆环形结构互相持股，从而形成了一个凝聚力比较强的内部联系。
前天回到日本之后，宫下北当天晚上就约了三浦贺阳见面，向他转达了希望能够与间冢道义会面的想法。
在这件事情上，三浦贺阳还是很给面子的，他当着宫下北的面给间冢道义打了电话，但是很可惜，对方显然没打算给宫下北这个面子，当听说宫下北希望能与他会面的时候，间冢托词事务繁忙，拒绝了会面的请求。
对此，三浦贺阳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在这种事情上是没有立场为宫下北说话的。
会面的要求被对方拒绝，宫下北也没有死缠烂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间冢道义拒绝会面，那就说明富士通集团这个“白衣骑士”做定了，日本广播公司那边开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而利益的存在是不可能靠一次简单的会面来抵消的。
在富士通的问题上，龟井静香也亲自出面了，他与三金会的当届会长杉原本树见了一面，希望能够由杉原去做富士通那边的工作，不过，看样子结果不太好。
在这一点上，宫下北其实已经预料到了，毕竟劝银财团并不是一个公司，各个成员之间也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杉原本树虽然是三金会现任的会长，可会长这个职务是会内成员们轮值来做的，其本身并没有多大权力，对下属企业也没有什么约束性。
抿了一口茶，宫下北轻咳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龟井静香的喉咙里发出倒气一般的低吟。
将几乎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抓住身边一个女子的手腕，将对方扯到自己的怀里，随即，一只手从女子和服的前襟处伸进去，在她丰满的胸脯上粗暴的揉捏。
“现在，要想让富士通主动退出，想必已经不可能了，”就在这个时候，龟井静香却主动开口了，他按住胯间女子的后脑，说道，“你有什么后备的计划吗？”
“后备的计划谈不上，”宫下北将怀中女子的和服下摆撩起来，另一只手在她白皙的大腿内侧揉搓着，说道，“选择倒是有两个。”
“哦？”龟井静香哼了一声。
“第一个，就是我们选择退出，其实，我原本也不赞成这个收购计划，只不过能够给森派的那些家伙添点麻烦，会让我觉得高兴罢了，”宫下北说道。
“但如果现在退出的话，他们的麻烦不是解决了吗？”龟井静香显然是不同意退出的，因为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起商业收购，同时，也是对政敌的沉重打击。没有了富士电视台的支持，森派的影响力将会大打折扣，同时，一旦收购成功，他的政治派系则能够得到来自富士电视台的全力支持。
毫不客气的说，这场收购案从发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对日本政坛构成了极大地影响。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简简单单的商业行为，每一个商业行为的背后，都或多或少的参杂着权力斗争。
“如果不想退出的话，那就要选择一些不太能见光的手段了，”宫下北沉吟片刻，说道。
“不太能见光的手段？”龟井静香皱了皱眉，下意识的说道，“在这种事情上，流血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您误会了，”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我从没想过要脏了自己的手。”
龟井静香点点头，伸手将胯间的女子推开。宫下北明白他的意思，也将自己怀中的女子推开，说道：“你们先出去。”
“嗨！”三个女子挣扎着跪好，给两人行了礼，飞快的退出客厅。
“关注这次收购的人，可不仅仅是你我，”等到障子门重新关上，宫下北才开口说道，“其实，早在孙正义发起收购之前，这个收购案就已经被美国人盯上了，包括CIA的人。”
“哦？”龟井静香的目光闪了闪，显然是对这个消息感觉很惊讶。
“美国人看中了雅虎日本在信息搜集方面存在的优势，”宫下北解释道，“因此，他们希望能够得到共享雅虎日本服务器信息的许可，而在雅虎日本收购富士电视台这件事上，他们乐见其成。”
龟井静香一脸的疑惑不解，很明显，他对宫下北所说的这些并没有什么了解。
如今的互联网技术起步时间不长，日本在这方面也算不上是多么的先进，相反，由于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日本的网络信息技术发展应该算是比较滞后的。至于龟井静香，他是典型的老派政客，眼界与接触面远未接触到互联网这个行业，因此，他也不明白网站的服务器有什么重要性可言，更不明白CIA的人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网站。
“考虑到一旦雅虎日本并购了富士电视台，其信息掌握的领域，将推广到传统媒体，所以，他们很乐意在这件事上给予雅虎日本足够的帮助。”宫下北没有给龟井静香多做解释，在他看来，老家伙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只要知道CIA准备怎么做就够了。
“我前天回到日本的时候，CIA方面的负责人就与我见了面，”语气稍顿，宫下北继续说道，“他们告诉我，CIA已经掌握了富士通集团向北京转移网络信息相关技术的切实证据，而其中的一部分技术，属于美国商务部的限制技术。另外，尽管最近一段时间中美关系有所缓和，但针对中国内地的经济制裁还没有结束，所以，CIA有权对富士通集团采取一定的措施。”
“什么措施？”龟井静香问道。
“听他们的意思，”宫下北抿了抿嘴唇，说道，“如果我们提出要求的话，他们会扣押富士通中国的几名日本高管，同时，将会对包括间冢道义在内的几名富士通高层采取制裁措施。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甚至可以推动更进一步的制裁措施，冻结富士通在美国的部分资产和商业活动。”
“力度这么大？”龟井静香有些惊讶，要知道，这样的制裁已经很严重了，消息一旦公布，甚至会对富士通的股价造成重创。
“当然，”宫下北笑了笑，说道，“毕竟这件事的背后不仅关乎到了CIA的利益，还关乎到了巴克莱投资等一部分美国财团的利益，富士通进场搅局，等于是犯了众怒，招来这样的报复并不奇怪。”
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他又补充道：“其实，这件事即便我们不插手，那些美国人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收购，还是一次进入日本金融市场的宝贵机会。”
龟井静香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吐了一口气，说道：“我不关心你说的这些事情，但能不能掌握富士电视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0418
永远不要高估政客们的节操，这是一项真理，为了手中以及眼中的权力，他们可以抛弃一切底线，哦，更准确的说，他们大部分时候根本没有底线。
龟井静香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他不关心宫下北怎么去做，只关心能不能将富士电视台操控在手里，他或许不关心这场收购所代表的财富，但却不能不关心富士电视台引导舆论的能力。
是的，对于日本这样的国家来说，掌控了舆论就等于掌控了一切，这是毋庸置疑的。
西早稻田的这处住所，是属于宫下北的，不过长期以来，真正来这里住的人却是龟井静香。
没有在这里久坐，与龟井静香的交谈结束之后，宫下北便告辞离开，今天晚上，他还要去拜访一个人——秋草直之，没错，即便是间冢道义拒绝了与他的会面，他也没有放弃说服富士通集团退出收购的打算。
重生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宫下北如今的性子已经不像当初那般的暴躁了，在为人处世上，他更愿意心平气和、与人为善一点，在对待富士通的问题上，他更希望对方能够和平退出，哪怕他需要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作为富士通集团的重要股东，秋草直之是个名副其实的富豪，他的住所在东京湾的豪宅区。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秋草直之死于2016年，他在98年至2010年之间，担任了富士通集团的社长兼董事长，还担任着日本电子信息产业协会会长的职务。
这家伙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据说是个脾气很不好的家伙，与他的会面不一定会多么的愉快。
事实证明，宫下北想的有点多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见到人。当他乘车赶到秋草直之的住所时，对方根本就不见他，管家传出来秋草直之的原话：我从来都不同暴力团的人打交道。
毫无疑问，这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了，人家等于是明白的告诉他，在他秋草直之的眼里，宫下北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子，人家根本就懒得理会他。
好吧，从事实上来说，宫下北的出身与秋草直之的确没的比，人家是富N代，属于社会名流、上层豪族，而宫下北呢？不过就是个出身地层的黑社会小混子，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认了个同样身份不怎么干净的家伙做父亲，这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对于很多类似秋草直之这样的人来说，他们还真是打心底里瞧不上宫下北这号人，但很少有人会当着宫下北面将这份不屑表现出来罢了。
同样是江户时期风格的住所外，高大的有檐围墙外面，私人铺就的青石板路上，面色阴沉的宫下北丢掉手里的烟头，转身走到自己的座车旁边。
等候在车边的梁家训替他打开车门，等着他钻进车里，这才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院门，在那里，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中年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
车内的后座上，宫下北也在朝后看，那个中年人便是秋草直之的管家，一个在宫下北看来真的有些不知所谓的人，嗯，与他的主人秋草直之一样。
带着善意前来拜访，结果，不仅吃了闭门羹，还被人羞辱一通，这算什么？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呵呵，真的以为有钱有势就能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谁都瞧不上了？
说真的，如果只是富士通想要充当白衣骑士，在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事情中捞一笔，宫下北并不会为此而生气，毕竟这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没道理你想赚钱却不允许别人也去赚钱。
但秋草直之的问题在于，他似乎将商业上的竞争行为拓展开了，从最根本的商业竞争，拓展到了人身攻击上。当然，宫下北也不是说不允许人家瞧不起自己，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他秋草直之有权力瞧不起任何人，但他却不能在瞧不起人的同时，赤裸裸的羞辱别人，这一点，宫下北难以接受。
当然，必须承认的一点是，宫下北之所以如此恼怒，也有自尊心在作怪的因素。前世的时候，他便是一个底层的小人物，一辈子受够了别人的白眼，而重生之后，他起步的时候同样也是一个小人物，数年的打拼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生活过得好一些吗？当然不是如此，这么多年的打拼，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不被人看不起，想要跻身上流社会。
现在，秋草直之如此面对面的羞辱他，而且是以他的出身为口实，这又怎么能不令宫下北感觉恼火？
不过，如今的宫下北在思想上已经成熟了，他的恼怒只是隐藏在心里，而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车队缓缓离开东京湾的高档住宅区，顺着去往港区的高速路径直向南行驶，约莫不到二十分钟之后，便停在了三田五丁目的一处三层楼宇前方。
宫下北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这栋外观看上去有些破旧的小楼，楼前的入口处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田志宇商贸株式会社”。
撇撇嘴，宫下北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即迈开步子，朝小楼的入口处走去。
这栋名为田志宇商贸株式会社的小楼，其实是属于CIA的地盘，田志宇是个人名，此人也是这家株式会社的社长，只不过他只是在这里挂了个名，至于真实的业务却是一项都没有的。
从小楼入口处走进去，一楼的大堂有前台，宫下北向前台报明了来意，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核实了一下情况，便告诉他直接去三楼最东侧的办公室。
按照前台的指引，宫下北一路上了三楼，在走廊的最东侧找到一个办公室。办公室暗红色的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
伸手在房门上敲了两下，宫下北顺势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手表上的指针指向五点钟，还差一刻钟不到。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白人壮汉从里面走出来，他好奇的看了宫下北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从他身后穿过去，进了走廊。
宫下北没有理会这个大块头，他的目光穿过洞开的房门，看向里面正站在一张办公桌前的拉伦斯。
此时的拉伦斯正靠在办公桌边上吸烟，她身上还是前天的那一身穿扮，白衬衣搭配着黑色包臀裙，活脱脱一个都市白领的造型，不知道的，会将她真的当成是一名文秘人员。
宫下北抬手抚摩着下巴，不紧不慢的走进房间，随手将房门关上的同时，说道：“勒布朗先生呢？他不是约好了同我在这里见面吗？”
“坐吧，”拉伦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身侧的沙发，说道，“想喝点什么？”
“随意，”宫下北随口说了一句，迈步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的同时，又说道，“与你们猜测的一样，富士通那边拒绝了我们的要求，看起来，他们是得了日本广播公司足够的好处，所以，打定主意要做这个白衣骑士了。”
拉伦斯没有直接开口，她从咖啡壶里倒了一杯咖啡，送到宫下北的面前，而后，就那么弯腰坐在沙发扶手上，说道：“想知道日本广播公司给富士通开出了什么条件吗？”
“没兴趣，”宫下北将咖啡送到嘴边，吹了吹，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富士通与日本广播公司之间的交易，而不是了解他们交易的内容。”
“如果只是阻止这笔交易的话，那勒布朗已经在做了，”拉伦斯背靠在沙发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慵懒的姿态说道，“我们知道你约见间冢道义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安排。勒布朗今天早上乘坐第一趟航班回了美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他就能拿到采取进一步行动的许可。”
听了这番话，宫下北扭过头，视线顺着拉伦斯的胳膊转移到她的脸上，随即，又一路向下游走，落在她交叠起来的两条大腿上。
“你们计划做到哪一步？”目光在对方雪白的大腿上逡巡着，宫下北一边开口问道，一边把手伸出去，轻轻握住她曲线曼妙的小腿。
“保证能够让你满意，”拉伦斯按住他的手背，说道，“不过，你也不忘了之前作出的承诺，雅虎日本的服务器中，必须加载我们提供的程序，而且，服务器的维护团队中，要有我们的人。”
“当然，我可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宫下北微微一笑，说道。
拉伦斯满意的点点头，转口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着勒布朗把好消息传回来了，嗯，如果顺利的话，只需要再等四个小时就够了。”
“那么，美丽的拉伦斯小姐，”宫下北说道，“这漫长的四个小时，咱们应该怎么度过呢？”
0419
“……富士通集团董事长间冢道义表示，美方的做法令人难以理解，美商务部所提供的指控，并不符合事实。”
吉冈贸易公司的社长办公室内，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里，播放着重播的新闻节目，随着节目主持人的解说，屏幕中出现的画面是间冢道义接受采访时的镜头。
“美方基于毫无证据的指控对富士通集团做出的制裁决定，是对国际商业准则的冒犯与背叛，对包括小笠原理事等人的拘禁，也是违法的……”
“针对美国商务部所发出的制裁决定，村山首相表示，将会通过外交途径与美方进行磋商……”
“受美方贸易制裁行动的影响，富士通集团股份昨日开盘暴跌，截止下午四点，跌幅已经超过……”
“铃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清脆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办公桌后，宫下北关掉电视，将手中的遥控器丢在桌上，没有去理会吵嚷的电话，而是将视线转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吉冈错。
吉冈错正坐在沙发边上啃着一瓣橙子，感觉到他的目光投射过来，急忙丢掉手里啃了一半的橙瓣，把沾了橙汁的手在衣服上擦试一下，快步赶过来拿起电话听筒。
电话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吉冈错哼哼哈哈的应付了两句，又将电话挂了，这才嬉皮笑脸的说道：“是藤井英治那家伙打来的，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
藤井英治是国粹会的现任五代目会长，同时，也是山口组的若头付，宫下北与他打过交道，算是旧相识了。
宫下北冷冷一笑，没有说什么。
在确定了富士通集团不打算做出让步之后，从前天开始，勒布朗所代表的的CIA就采取了行动。他们先是在由中国航向日本的鉴真号客轮上，逮捕了包括小笠原素野、秋草贯太郎在内的六名高级职员，随后，又有美国商务部出面，将富士通集团列入了国际性制裁清单。
不仅如此，昨天，美国商务部再次做出制裁决议，将包括间冢道义、秋草直之在内的四名富士通高层，列入了个人制裁清单，并冻结了他们在美国的一应资产。
对于这些制裁，美国商务部给出的解释，是富士通集团在对华贸易中，违背美国制定的限制令，向中国出口、转移、泄露了部分信息技术，并由此威胁到了美国的国家安全。为此，美国政府决定对富士通集团采取制裁措施，并对其处以2.7亿美元的罚款。
在这起事件中，富士通集团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们在美国商务部的制裁通告发出当天，便提交了申诉，同时，还提交了从去年5月到现在，数个月内对华贸易的全部往来记录、账目，他们甚至还请出了外务省监察查检官以及国际情报统括官做背书，以证明他们没有向中国泄露任何敏感的信息技术。
但美爹就是美爹，他们做事是不讲究证据的，只要他认为你威胁到了他的所谓国家安全，就可以对你采取任何制裁措施，至于什么国际法，商业准则，那根本不是他们需要遵守的东西，任何人也不能拿那些东西来约束他们。
而按照日本国内的舆论分析，这次美国对富士通集团采取的制裁，即便是短期内能够取消，富士通集团恐怕也要大出血一次，至少那2.7亿美元的罚金是必须要交的。因此，这一事件对股市来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消息，富士通集团的股价暴跌自然也成了预料中的事情。
对于普通人来说，受信息不对称的影响，他们可能不知道富士通集团怎么招惹到了美爹，以至于糟了这场无谓之灾，或许他们真的向中国人提供了某些敏感的技术？这可是卖国的行为啊，哪怕这两年中日关系不错，但两国间基于历史原因造成的隔阂，却是始终存在的，而向一个地缘政治对手转移敏感技术，不是卖国又是什么？
但对于那些了解内情，亦或是消息比较灵通的人来说，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他们很清楚，富士通集团之所以遭受这场制裁，就是因为他们插手到了雅虎日本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收购案里，而这种做法，很可能引起了美国某些实权人物的不满。
这一项制裁措施的实施，对富士通集团来说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一旦处罚生效，那么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富士通集团都不可能再参与到日本广播公司的收购案中去了——2.7亿美元的罚金，再加上股票市场上的损失，对财大气粗的富士通集团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不过，就目前而言，富士通集团最先要考虑的，肯定不是罚金的问题，而是如何解除美国人对他们的制裁，毕竟对于它们来说，美国市场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这种情况下，富士通集团一面在美国做着紧急游说的工作，一面在日本寻求与宫下北的和解，他们自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之前没想到宫下北这么个小混混出身的家伙，竟然能够在美国找到助力，还将他们搞得这么狼狈。
说真的，如果早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即便是日本广播公司与富士电视台开出再大的筹码，他们也不会下场掺和的。
之前，是宫下北寻求与富士通高层的见面机会而不得，现如今，对方开始主动来找他了，他自然会将当初遭受的那些屈辱反赐回去，让对方也好好地感受一下。
所以，最近两天，宫下北不是直接拒绝对方的会面请求，就是找个别人不容易找到他的地方躲起来，总之，就是不给对方见到他的机会。
“哥，”或许是见宫下北的情绪不错，吉冈错竟然换了一个如此亲近的称呼，他拿过茶壶，给宫下北面前的茶杯里续了茶，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你是不是就要成为富士电视台最大的股东了？”
“你关心这些干什么？”宫下北拿起桌上的香烟，叼了一支在嘴里，随口问道。
吉冈错立刻抢过打火机，替他将香烟点燃，同时笑着说道：“你不是总让我多做些好洗白的正行嘛，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搞一个经纪公司出来，到时候，有了你的支持，公司经营起来也会更容易些。”
“我看你这家伙想转做正行是假，为了方便猎艳才是真心地吧？”宫下北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说道。
“嘿，顺带而已，顺带而已，”吉冈错恬不知耻的陪笑道。
“到时候再说吧，”宫下北先是敷衍着说了一句，随后又说道，“如果你真的打算好好做的话，我自然是会支持你的。”
吉冈错只是傻笑，也不说他是真的打算好好做，还是只想着玩。
将夹在指缝中的香烟在烟灰缸上磕了一下，宫下北瞟了这家伙一眼，问道：“最近有没有什么好货色？”
吉冈错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于是一脸淫笑的说道：“当然，上周那些俄国佬送过来一对双胞胎，极品，腿长胸大，那皮肤白的跟抹了奶一样，我专门给你留着呢，准备调教好了就给你送过去。”
宫下北眉头一扬，颇为心动，最近一段时间，他连点腥味都没沾到，早就有些饥渴难耐的感觉了。
“去安排一下，”夹着烟的手指弹了弹，他说道，“妈的，最近这段时间都在纠缠收购的事情，都快忘了女人是什么味了。”
“嘿，正好，三楼的浴室上周刚完成了装修，”吉冈错连连点头，很是狗腿的说道，“我先带你过去，稍后就把人给你送过去。”
点点头，宫下北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手将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里，绕过办公桌，当先朝门口走去。
…………………
蒙蒙的细雨悉悉索索的下个不停，东京湾的高档住宅区内，秋草直之的住所门口，一辆黑色的尼桑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开启，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身材不高，但却异常壮硕的中年人。
中年人看上去四十出头的样子，头发很短，是板寸的发型，他的颧骨突出，两道眉毛又浓又密，呈柳叶的形状，而两只眼睛却非常的小，小而有神的那种。塌鼻梁再搭配着一个囊状的酒糟鼻，令他整张脸看上去都显得有些滑稽可笑，但那两片紧紧抿着的嘴唇，却又给人一种凶厉的感觉，颇为矛盾。
从车上下来，中年人先是朝巷道两侧看了看，似乎是在查探环境，直到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他才将车门锁上，迈步朝不远处的住所正门走去。
此时，那位几天前羞辱了宫下北一番的管家，已经安静的等候在住所门前了，他看到中年人走过来，便安静的躬下腰，给来人行了个礼，嘴里说道：“先生在茶室等您，请您给我来吧。”
中年人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直接迈上门前的台阶，快步朝门内的庭院深处走去，反倒是管家在后面紧赶慢赶的，却又不敢让对方放慢速度。
0420
秋草住所的茶室中，面无表情的中年人赤着双足，从外面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盘腿坐在茶桌内侧的秋草直之，这个已经年近六旬的家伙，头发已经变得灰白，那张满脸皱纹的脸，看着要比他的真实年纪更加苍老。
“坐吧，”秋草直之摆弄着桌上的茶具，没有抬头去看走进来的中年人，就那么淡漠的说道，“这一路过来，还算顺利吗？”
中年人上前一步，盘腿坐在秋草直之的对面，他尽管坐在那儿，但腰身却挺得笔直，一丝弧度都没有。
“听说去年冬天大雪山脉的降雪量很大，旭岳那里还好吧？”秋草直之将一盏茶放到中年人面前，问道。
大雪山脉是北海道中部的一处火山群，由大大小小的二十多座山峰组成，旭岳是其中最高的一处山峰，听秋草直之这番话的意思，中年人显然是从那边过来的。
面对对方的询问，中年人仍旧是一声不吭，他短期面前的茶盏，一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刚刚沏上，滚烫滚烫的，可中年人将这滚烫的热茶一饮而尽，竟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杯中的茶水倾尽，中年人将杯子放回到桌上，两只藏在眉毛下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秋草直之，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你知道我善于做什么，不善于做什么，所以，需要我做的事情最好是我善于做的。”
“冈崎啊，我……”秋草直之迟疑着说道。
“无关紧要的话没有多说的必要，”中年人打断他，说道，“我认识的那个秋草直之，并不是一个喜欢多说废话的人，当然，他也知道我冈崎多耶不是个喜欢听废话的人。”
秋草直之的话顿住，他迟疑了片刻，从茶桌下方拿出几张照片，轻轻的放在茶桌上，而后用两根手指头按住，轻轻推到中年人面前，说道：“冈崎君啊，帮我送这个人去见大神吧。”
中年人，也就是冈崎多耶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最上面的照片中是一个容貌丑陋的年轻人，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很显眼，因此，也很容易让人记住。
伸出手，将第一张照片拿起来，他又看了下面的照片一眼。
与第一张照片不同，下面的几张照片中，是几个不同的女人，嗯，几个女人都很漂亮。
“这并不是一个人，”将照片重新放到桌上，冈崎多耶面无表情的说道。
“主要目标是第一个人，”秋草直之点头说道，“他叫宫下北，当然，现在的名字叫赤本北，相关的资料，管家会交给你的。至于这几个女人，都是他的情妇。”
语气顿了顿，他转而说道：“宫下北这个人背景复杂，他也怕死得很，身边一直有保镖跟随，想要下手干掉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如果你觉得有困难的话，将他这些女人干掉也可以。”
冈崎多耶紧紧抿着唇角抽了抽，紧接着，便将桌上大部分的照片都推回到秋草直之的面前，仅仅将宫下北那张照片收了起来，这才说道：“秋草啊，你真是令人失望啊。对付敌人，自然是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却将敌人的女人作为下手的目标，这是懦夫才会做的事情。这么多年没见，你已经变成一个可耻的懦夫了吗？还是说，你认为我变成了一个懦夫？”
秋草直之张张嘴，还想解释什么，却被对方挥手打断了。
“好啦，你不用多做解释，”冈崎多耶说道，“当初我曾经答应过，会替你做一件事，并以此来了解我们之间的因果，现在，我接受你的委托，不过，这件事过后，你我之间就再没有任何纠葛了。”
话说完，他双手在膝盖上一撑，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身，转身走向茶室门口。
秋草直之的眼皮抖了抖，最终还是一声没吭，就那么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对于秋草直之来说，他与宫下北之间原本并不存在任何的恩怨纠葛，当然，他从心底来说，也确实是瞧不起宫下北这类出身底层的混混的。几天前，他对宫下北的那一番羞辱，其实只是他的心里话，并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蔑视。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之前的设想，那个出身草根的小混混，并没有继续来纠缠他，反倒是美国人找上门来了，美国商务部不仅将他列入了制裁的个人名单，还将他的大儿子秋草贯太郎抓了起来，投进了菲律宾的监狱里。
没错，就像宫下北所猜测的那样，面对这样的局势，富士通集团不得不做出让步，从那起该死的收购中撤出了，而他秋草直之，也不得不对宫下北低头。结果，当他请求与对方会面的时候，对方安排人还回来一句话：“我不和血脉驳杂的人打交道。”
“血脉驳杂的人”，这可谓是对秋草直之最恶毒的羞辱了，因为他的家族来自于北海道，因此，家族的对手一直讥讽秋草家是阿依努人的后裔，家族血脉中有蒙古人的基因，是杂种。
说实话，如果同样的话是由地位对等的人说出来的，秋草直之最多只会感觉到愤怒，然后再组织语言羞辱回去，但宫下北如此的羞辱他，却令他难以接受，以至于动了杀心。为什么？就因为在秋草直之的眼里，宫下北这种人什么都不是，更不用说与他地位对等了，而类似他这样的小混混，敢于这么羞辱他，就必须去死！
有时候，那些自诩血脉高贵的人，真的是难以理解的，他们似乎并不看重什么权势、财势，反而会执着于所谓传统、血脉的贵贱，就好像出身好的人就天生应该高人一等似的。但他却不知道，真实的现实是，在权势的面前，再高贵的血脉也会变得一钱不值。
………………
水蒸气缭绕的浴室里，一张墨绿色的水床铺设在椭圆形的巨大浴缸旁边，两具涂满了精油，白花花、亮闪闪的裸体头脚相对的交叠在一起，宛如两条纠缠在一块的大号肉虫。喘息呻吟的声音，在偌大的浴室里回响着，令人血脉喷张。
气喘吁吁的宫下北赤身坐在浴缸的边沿上，分开的双腿间，跪着一个满头金发的洋妞，而他的目光却聚焦在睡床上，那两具纠缠在一块的胴体，才是他的目标。
尽管他有权有势，可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心甘情愿让他睡的，比如说水床上这对被拐卖到日本来的孪生姐妹，她们就拒绝了吉冈错的命令，说什么都不肯配合。
不过，这种事情显然难不住刻意讨好宫下北的吉冈错，一点点药喂下去，这对孪生姐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一味的娇喘索求，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荡妇。
这对孪生姐妹生的容貌酷似，宫下北也分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尽管之前吉冈错介绍的时候说过了，他也没能记住。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根本没有心情去记这些，毕竟对他来说这对姐妹只是大号的玩具罢了。除了小孩子，又有谁会给自己的玩具起个名字？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宫下北根本没有心思理会，他一面在身下的女孩身上耸动着身体，一面与另一个凑上来的女孩胸前啃咬。
“咔哒”一声轻响，浴室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上身赤裸，只在腰间缠着一块白色浴巾的吉冈错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看到宫下北还在奋战，他舔了舔嘴唇，又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小声说道：“哥，高秀君来了。”
高秀君自然就是指的高秀秀信，他与宫下北的关系非常密切，算是朋友了。
宫下北身子一顿，但很快又运动起来，同时，嘴里喘息着说道：“这家伙也成了说客，告诉他，我不见他。”
“嗨！”吉冈错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外走。
“等等！”还没等他走到浴室门口，宫下北又叫住了他。
吉冈错也不吭声，他停住脚步，转身等着宫下北的吩咐。
宫下北也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约摸三四分钟后，随着女孩的一声尖叫，宫下北紧绷的身子陡然放松，他趴在身下女孩的身上，粗重的喘息着，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妈的！”
吉冈错似乎是想笑，却没有笑出来，他束手站在浴室门口，等着宫下北缓过劲来。
良久之后，缓过劲来的宫下北缓缓坐起身子，他将纠缠过来的女孩推开，说道：“不错，把这两个妞给我留着，你这家伙要是敢碰的话，我就把你沉到海里去。”
0421
简单的往身上过了一条浴袍，宫下北意犹未尽的离开浴室，跟在吉冈错身后去了走廊另一侧的会客室，路上，吉冈错告诉高秀秀信说他在这里，但对方不相信，说是见不到人的话他就不走。
吉冈错也是没有办法，只好过来询问他的意思，毕竟他不能把高秀秀信直接赶走。
对于吉冈错的解释，宫下北不置可否，实际上他并不看重这件事，既然高秀秀信来了，他终归是要见一面的。
会客室的房门敞开着，宫下北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放慢脚步，但脚下木屐敲打地面的咔咔声，却是一点都遮掩不住的。
就在此时，会客室的门口探出来一个人头，正是高秀秀信，他看着宫下北笑道：“赤本君，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紧接着，他又看向跟在宫下北后面的吉冈错，板着脸嗔怪道：“吉冈啊，你这个家伙，竟然连我都敢骗？”
“非常抱歉，高秀先生，”吉冈错陪着一脸的笑，鞠躬赔礼道。
“是我让他那么说的，”宫下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责怪吉冈干什么？难道你敢说今天不是来做说客的？”
“嘿嘿，”高秀秀信趁他走进门的工夫，伸手揽住他的肩膀，笑道，“我那算得上什么说客啊，充其量，我就是替三浦那家伙说个情，免得你把某些事情怪罪到他的身上。”
“我怪罪他干什么？”走进会客室，宫下北朝沙发上一坐，嘴里不以为然的说道。
“是是是，你不会怪罪他，但并不意味着别人不会怪罪他啊，”高秀秀信顺势将话题扯出来，说道，“大家都是朋友，你总不能看着他难受吧？”
宫下北不说话，只是朝随后跟进来的吉冈错摆摆手，示意他去倒茶。
“最重要的是，之前三浦那家伙是真心实意的帮你发出了邀请，”高秀秀信坐到他旁边，继续说道，“人家不给他面子，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些人既然不给他面子，他又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宫下北反问道，“难道他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还是说他天生就是个不计恩怨的老好人？”
“他这次掺和进来，可不是为了帮那些家伙的忙，”高秀秀信笑道，“拜托他的另有其人，这个人的人情他抹不过去，只能求到你这来了，可谁知道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哦？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福田康夫，”高秀秀信揉搓着下巴，说出一个人的名字，随即苦笑道，“你知道的，福田先生与三浦那家伙的关系有些特殊，他既然提出了要求，三浦是不可能拒绝的。”
没想到会从高秀秀信口中听到福田康夫的名字，宫下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陷入了沉默。
福田康夫这个名字估计在日本没有几个人没听说过，尽管他从政的时间并不是很长，直到1990年才第一次当选为众议员，但作为福田纠夫的长子，他在政界的影响力却是一点都不低。
按照如今自民党内的政治派系划分，福田康夫的立场是偏向于森派的，不过，因为性格谨慎、谦虚内敛的缘故，他很少在党内的派系争斗中过于明显的表现立场，完全就是一副老好人的姿态。即便是以龟井静香的火爆脾气，也从未与福田康夫发生过冲突，如果说森喜朗一派的人中有谁可以同龟井静香说的上话，那就只有两个人了，其中一个就是福田康夫，而另外一个则是町村信孝。
一般来说，政治圈子里是容不得老好人存在的，因为老好人往往都会受人欺负，但这条规则也是要看情况的，比如说福田康夫就是个例外。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小泉在06年竞选自民党总裁的时候，福田康夫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当时的福田康夫都没有做出明确表态，只是那些反对小泉纯一郎的自民党籍议员声称他将参加总裁的选举，整个自民党内跨派系的议员就有将近九十人表示支持他。如果不是福田康夫最后退出了总裁的竞选，估计小泉想要上位会有些困难。
现在，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这个老头突然跳了出来，宫下北不知道他的目的何在，但这个人他却不能不去见一见，因为得罪这样的老实人，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更何况福田可以说是给足了他面子，人家没有直接上门来找他，而是通过他的朋友提出邀请，这已经足够尊重他了。
“约在什么地方？我是说见面的话，”沉吟了一会儿，宫下北问道。
“福田先生准备在私宅宴请你，”高秀秀信说道，“三浦和我作陪，到场的人可能还有町村信孝先生，时间就在今天晚上。”
宫下北下意识的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的位置，结果却发现手上的腕表不在，之前洗澡的时候，他已经把手表摘了，刚才过来的时候的却忘记了戴上。
他皱了皱眉，看向对面的吉冈错，后者很有眼力劲的看了看表，说道：“快六点钟了。”
“时间定的是七点半钟，”高秀秀信紧接着说道，“咱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做准备。”
宫下北点点头，直接从沙发上站起身，紧了紧浴袍的系带，说道：“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
走出去两步，他又停下来，问道：“既然是家宴，总要带些伴手礼的，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高秀秀信耸耸肩，那意思是这种事情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是送给老人的话，我这里有一方很不错的砚台，听说是中国货，”吉冈错不失时机的插口道，“哥，您看......”
没想到吉冈错这么个大老粗，尽然还会有一方“不错”的砚台，宫下北好奇的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说道：“什么砚台？拿来我看看。”
“哎，哥，你们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把东西拿过来，”把自己的好东西送出去了，吉冈错反倒显得很高兴，他美滋滋的说了一句，一路小跑的出了会客室。
看着吉冈错出了门，高秀秀信问道：“雅虎日本的收购案......谁知道竟然会闹得这么大，我真是有些好奇，你和那些美国佬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他们竟然肯这么帮你。知道嘛，现在很多人都说孙正义是卖国贼，在这起收购案中，他和他的雅虎日本只是个傀儡，真正从中获益的，是美国人。”
“你也说了，卖国贼是孙正义，不是我，”宫下北笑了笑，走到办公桌边上，屁股靠着桌沿，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值得操心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要地方富士通那边把你扯出来，”高秀秀信说道，“而且，他们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事情过后，不一定会轻松的放过你。”
“不放过我又能怎么样？”宫下北冷笑道，“就像我说的，我始终把这次的收购看作一场商业行为，既然是商业行为，总归是有赚有赔的，他们既然参与进来，就要有赔钱的思想准备。”
“可你采用的却不是商业手段，”高秀秀信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借用了美国人的权势，所以，你说的这些话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宫下北无语，毕竟高秀秀信说的是事实，他在富士通集团以白衣骑士的身份入场之后，便已经失去了之前的优势，面对富士通集团庞大的资本实力，雅虎日本优势全无。之后，美国人的入场实际上是被逼无奈的行为。
如此的作为，再说一切都是商业行为，实在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其实，归根结底，宫下北不管嘴上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他不择手段的现实，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商业行为”，不过是在他掌握优势的前提下才会遵行的规则，而一旦他的优势没了，下面自然是有什么手段就上什么手段了。其实，这世界上每一个商人都是这样的，关键时候不用盘外手段的，不是不想用，而是没有手段可用，仅此而已。
“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那些家伙的朋友？”无言片刻，宫下北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的说道。
“嘿，我这可不是指责你，只是提醒你多加小心罢了，”高秀秀信笑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福田先生今晚宴请你，恐怕也不是对你有什么好感，说不定他现在对你已经非常不满了，毕竟你这次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福田康夫目前的职务，是众议院外务委员会理事，而这次CIA突然逮捕日籍人员，并对富士通集团采取制裁措施，必然会对他的工作构成影响，如果说老头对宫下北没有意见，那纯粹就是扯淡了。
宫下北自然也能想通其中的关键点，不过，他对今晚的晚宴却没有任何的忐忑，他也不认为福田康夫会为了这次的事情而针对自己，更不可能把这次的事情内幕曝光出去，那不符合一个成熟政客的作风。
0422
福田康夫在东京的私宅位于千代田区的小川町，是一栋外面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普通住宅，他的子女已经自立，这处住宅中只有福田夫妇两人在住。
所谓的晚宴，其实也没有半点“宴”的样子，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家庭聚餐，既没有请服务人员，也没有请专门的厨师，可谓是节俭的一塌糊涂。
就像高秀秀信所说的，参加这场家宴的人只有五个人：他自己，宫下北、三浦贺阳以及福田康夫和町村信孝。
原本按照宫下北的估计，在这场所谓的晚宴上，福田与町村两人会给自己施加压力，要求自己平息目前的风波，并且取消雅虎日本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收购。但事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不管是福田还是町村，都决口没提收购案的事情，更没有提富士通集团所面临的麻烦。
吃饭的时候，两人问了些金融方面的事情，问了宫下北对金融改革的看法，也问了一些公团改革方面的事情，最后，又提了一些关于住友商社的事情，直到晚宴结束，宫下北一行人告辞离开的时候，福田康夫才浅浅的提了一句，在日本民间反美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息的情况下，富士通集团的制裁案继续炒作下去，对美日双方都没有好处，当然，对参与其中的各方也没有好处。
听了福田康夫最后这一番话，宫下北总算是明白这老头的立场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福田应该是受到了某些人的拜托，而拜托他的内容，应该不是让他来找自己，而是去找龟井静香，说服龟井给自己施加压力，退出这场收购，平息风波。
福田康夫应该是知道龟井静香的立场，也知道自己无法做通对方的工作，所以他退而求其次，直接找上了自己，同时，也没有要求自己退出这场收购，而是仅仅要求自己平息当下的风波。从这方面来说，福田老头的确是足够识时务的，他知道什么是可为，什么是不可为。
另外，从他提的要求来看，老头显然对保障森派的利益并不怎么关心，倒是对他自己的利益关注更多一些，这种能够认清自己立场，同时又不是很贪的性格，的确是令人钦佩的。
所以说，看待政治人物的时候，不能仅仅看他们贪婪腹黑的一面，也得看他们的过人之处，事实上，如果本身没有过人之处，仅仅是贪财好色的话，也不可能混成一个成功的政治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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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康夫与宫下北私下的会面，实际上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在这其中，至少是预示着富士通集团已经在收购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且不管这种让步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至少都说明雅虎日本在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问题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就在福田康夫与宫下北会面后的第三天，东京地方法院做出判决，判定日本广播公司定向增发的做法不合法，在要求其取消这项计划的同时，勒令其发出通告，安定股民信心。
转过来的第二天，富士通集团董事长间冢道义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宣布：富士通集团将暂停其在华业务，同时，准备在两个月内，向美国商务部提交全部的罚款。
另外，由于受这场制裁风波的影响，富士通集团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为了避免给股东和投资者带来进一步的损失，集团董事会决定采取更为稳妥的投资策略，放弃与日本广播公司、富士电视台的业务合作项目。
对于富士通集团的新闻发布会，美国方面没有给出任何表态，不过，在一周之后，富士通集团的名字被悄无声息的从美国商务部制裁名单上撤销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富士通集团的退出，对于日本广播公司来说不仅仅意味着一个骑士计划的失败，更多的，这一击也是将他们逼上了绝路，有富士通集团在前面做样子，后续日本广播公司不可能再找到新的“骑士”亦或是投资人了。
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富士通集团遭受制裁这件事，与雅虎日本对日本广播公司的收购毫无关联，但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来说，这里头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对他们来说，这一起收购案俨然就是大坑，谁敢跳进去谁倒霉，毕竟美国人的制裁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且不管日本广播公司与富士电视台的垂死挣扎，至少在随后的一段日子里，日本国内的舆论里，这起收购案所造成的风波已经开始偃旗息鼓了，就像是一夜之间，再没有人去关注这件事了一样。
......................
今年东京在进入晚春后，雨水似乎是格外的多，一个星期里，只出现了一个晴天，剩下的日子里，不是在下雨就是在阴天。
今天是周末，小雨从早上就开始下，到了中午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埼玉县柏原的东京高尔夫俱乐部，青翠的柏树丛掩映中的果岭，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宫下北拎着一根球杆，躲在萨埃撑着的雨伞下，不紧不慢的在湿漉漉的草坪上踱着步子。
嗯，萨埃如今已经入了日本国籍，而且有了一个日本人的名字：相原千草，如果有人查看她的人生履历的话，会发现她出生在东京，自幼便被一对泰国夫妇收养，直到今年才返回日本。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假的，但一应的证件、印章却都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走在宫下北另一侧的人，是老而不修、好色无厌的山崎拓，这家伙嘴上与宫下北在交谈，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相原千草的大腿上瞟，那似乎长了抓手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在人家腿上狠狠地抓挠一番。
今天，相原千草的穿扮的确很有味道，她上身穿衣了一件黑色的高尔夫夹克，敞着怀，内里是一件粉色的露腹紧身支撑内衣，饱满的胸部线条以及麦色的小腹裸露在外。至于下身，却是一条白色的网球短裙，搭配了一双白色的网球鞋，麦色肌肤的修长大腿浑圆笔直，充满了青春的诱惑。
不过，山崎拓也就是看着过过眼瘾罢了，而且还得偷偷摸摸的，他也知道这女人是宫下北的新近聘请的保镖，人家不可能允许他染指的。
走到草坪边的林地外围，山崎拓躲进一个专门树立起来的遮雨棚，弯腰坐到躺椅上的同时，长吁一口气，说道：“这次宫原所面临的麻烦，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一个搞不好，他自己恐怕都要被送进监狱了。”
宫下北在他旁边的躺椅前坐下，接过相原千草递过来的热水壶，就着壶嘴喝了一口水，这才说道：“坐牢的话倒是不至于，但辞职离任肯定是免不了的了。不过，他这也只是替人背黑锅罢了，那些真正有问题的人，也不能放任他不管，后面估计会给他足够的补偿。”
两人现在所说的，是昨天住友商事刚刚爆出来的一个特大丑闻，这个丑闻不仅在日本国内掀起了轩然大波，还在海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名叫滨中泰男的人，此人是住友商事有色金属交易部的负责人，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他就负责住友商事在伦敦的金属铜期货交易。由于住友商事掌握着伦敦金属交易所铜交易量的百分之五，因此，此人又被称为“百分之五先生”，亦或是“铜先生”。
就在两天前，这位“铜先生”因恶意操纵市场，被英国警方逮捕，随后，其通过违规操作给住友商事造成巨额亏损的事情也被曝光出来。
按照媒体上的报道，住友商事因这位铜先生的操作，蒙受了超过19亿美元的巨额损失，这还不算，英美两国政府还将住友商事告上了法庭，要求其分别赔偿两国2.5亿美元的巨资。
如此算下来，住友商事前前后后直接赔掉的资金，就已经超过了20亿美元，将近25亿美元的样子了，如果再算上间接损失的话，估计不会低于40亿美元。
超过四十亿美元的巨额亏损，即便是财雄势大的住友商事也难以承受，最重要的是，这次丑闻出现的直接原因，是住友商事自身的监管不力造成的，其对投资人信心的打击是难以估量的，因此，即便它这次能够扛过去，想要恢复元气恐怕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了。
这年月对于日本来说，真的是流年不利啊，先是劝银财团的富士通集团遭受美国制裁，蒙受了巨大的损失，紧接着就是住友财团的核心，住友商事蒙受巨亏，两拨时间前后间隔的时间还不到一周呢。
宫下北很想将住友商事的这一场变故当做笑话来看，但他却知道，现在可不是他看热闹的时候，因为这场风波很可能会烧到他的头上。
为什么？因为住友商事的丑闻刚刚被曝光出来，舆论中已经有了要求加强金融监管的呼声了。
0423
山崎拓口中所说的“宫原”，指的是住友商事现任总经理宫原贤次，这次住友商事的丑闻被曝光出来，身为总经理的宫原贤次第一个站出来向公众道歉，并宣布“铜先生”的所作所为属于个人行为，与住友商事无关，换句话说，在这个丑闻中，蒙受了巨额损失的住友商事也是受害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宫原贤次的说法或许是对的，但问题在于，这种存在真实性的说法说服不了公众，更说服不了投资者，所以，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引咎辞职只是最基本的处罚。
尽管宫下北不是住友商事的职员，可作为金融圈子里的一员，他对住友商事的某些事情还是有些了解的，而根据他的了解，在住友商事内部，身为总经理的宫原贤次其实没有多大的权力，说他是傀儡过分了，但到了滨中泰男那个层次的公司高层，他实际上是约束不了的。
所以，就像宫下北所说的，在这桩丑闻中，宫原贤次只是一个倒霉的背锅侠罢了，真正应该为此负责的，是住友商事的董事会，以及在未经住友商事授权的情况下，为滨中泰男提供融资的瑞士银行、大通摩根两家银行。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因为这桩丑闻，住友商事将大通摩根以及瑞士银行告上了法庭，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摩根大通对这起诉讼不予理会，而瑞士银行直到十年后，才象征性的赔给了住友商事100亿......日元。
侧身躺在躺椅上，山崎拓把一只手探进身边秘书的裙子底下，一边猥琐的摸索着，一边继续说道：“不管最终的责任在谁，至少，住友商事这次算是为大藏省，以及那些整天叫嚣着改革的家伙们提供了借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一段时间，肯定又会有人重提金融改革的话题。”
宫下北将热水壶交还给相原千草，也学着山崎拓的样子躺到了躺椅上，头枕着右臂，眼睛看着头顶的遮雨棚，长吁一口气，说道：“是啊，这才是个真正的麻烦。”
语气一顿，他又转口说道：“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山崎拓歪过头来，好奇的问道。
“过去呢，我一直都想着尽量遮掩住长银内部的问题，”宫下北说道，“目的无非就是将这家该死的银行维持的更久一些，最好是能够度过眼下的艰难时期，起死回生。”
“呵呵，我听得出来，这是真心话，”山崎拓呵呵一笑，表情古怪的说道。
很明显，他说的是假话，而真实的情况是，宫下北肯定是想让长银生存的更久一些，但他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银行，更不是为了日本的国家利益、金融稳定，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从长银的身上吸更多的血。
对山崎拓的调侃听而不闻，宫下北继续说道：“不过，前段时间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与其让长银在目前的股权结构下艰难地维持下去，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思维方式，将它身上存在的问题曝光出来，让它寿终正寝，然后，再利用再生机制以及再生后的拍卖，将它握在自己的手里？”
“握在自己的手里？”山崎拓先是疑惑的看着他，但他很快就明白了这话中意思，整个人惊得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尖着嗓子问道，“你是说，你是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将再生后的长银买下来，”宫下北笑了笑，语气平静的说道，“至少是成为银行董事会的最大股东，掌握主导权。”
说实话，山崎拓还是第一次察觉到眼前这个家伙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长银是什么？那可是一家政策性银行，哪怕破产倒闭，经历了再生计划的折腾，它终归还是一家银行，而且是一家名副其实的大型银行。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说什么？他准备把这家银行收购了，成为其最大股东，掌握银行的决策权，这......这个想法，实在是太惊人了。
但是话说回来，山崎拓也不得不承认，当他从宫下北口中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真是忍不住心跳加快，脑子里一瞬间甚至还浮现出了一幅憧憬的画面。
山崎拓从不将自己看作是外人，他认为以自己同宫下北的密切关系，将来对方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或许，自己可以在退休之后，进入将来的长银，担任一个薪水丰厚的高管呢。
“目前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宫下北继续说道，“等到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业务完成之后，我准备出国几天，先去上海，敲定一个大投资的不动产项目，然后就去美国......”
“对啦，”话说到这儿，他突然岔开话题，说道，“我很看好上海今后几年的发展，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在那里购置一处不动产？将来退休之后，也可以搬到那里去住。”
“去中国？哈，我可没有那么疯，”山崎拓可不看好中国的未来，他笑道，“至于在上海购置不动产，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那份闲钱。”
“不用你掏钱，我可以送你一处，”宫下北笑道，“相信我，只要过上几年，这一处物业就能让你成为亿万富豪。”
“真的？”山崎拓狐疑的问道。
“嗯哼，”宫下北点点头，道。
“如果那样的话，还是登记在次郎的名下吧，”山崎拓舔了舔嘴唇，毫不客气的说道，在他看来，接受宫下北的贿赂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到敲定了上海的事情，我准备再去一趟纽约，”宫下北点了一下头，继续将话题转回去，说道，“我计划联合几个实力不错的商业伙伴，在纽约成立一家投行，蕴养资质，为将来入主长银做好准备。”
“商业上的事情我不在行，”山崎拓抹了抹脑门，说道，“你就说有什么需要去做的吧。”
“暂时还不用，”宫下北就喜欢山崎拓的这份爽快，他笑道，“不过你放心，将来会有求助你的时候。”
与龟井静香相比，宫下北其实更喜欢与山崎拓打交道，因为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流氓，而且他流氓的足够彻底，足够直爽，想要什么从来都不会遮遮掩掩的，圈钱交易也做的理直气壮，从来不知道脸皮是什么东西。
和这种政客打交道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花出去的钱、给出去的好处打了水漂，他们不做那种收了钱却过河拆桥的事情。嗯，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良好品质吧。
“如果将来真的有机会将长银收入囊中，”对与这样的好伙伴，自然要给足了好处，更要给足了承诺，“我会给你保留一部分股份的，包你满意。”
“哈哈，赤本啊，你有心啦，”山崎拓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张大嘴都乐的快要裂到耳朵上去了。
从高尔夫球俱乐部出来，雨势似乎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护送宫下北的车队一如既往的是由四辆车组成，他本人坐在后数的第二辆车上，车内，梁家训坐在副驾驶座上，相原千草陪着他坐在后座上。
最近这段时间，尽管收购的事情已经算是敲定了，但方方面面的相关问题仍旧有不少，宫下北一天到晚忙碌的很，整个人都感觉异常的疲惫。
今天被山崎拓约出来打高尔夫球——老家伙请他打高尔夫是假，真实的原因是他自己的会员快到期了，又舍不得掏上千万日元的会员费，所以才将宫下北叫过来打球，顺带着帮他交了会员费。
对于宫下北来说，掏个千多万的会员费算不上什么，如果山崎拓这老家伙直说的话，他甚至可以帮他一次买上十年的，只要这老家伙能让他安安稳稳的休息一上午就好。
埼玉县处在山区，从柏原通往东京市区的公路，就在山岭茂林中晚宴穿行，而且路况不是很好，车子行驶起来稍稍有些颠簸。
宫下北坐在车内的后座上，一只手在相原千草裸露的大腿上抚摸着，同时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别看相原千草的肌肤并不白皙，但却异常的光滑细腻，摸上去又带着一丝微凉，手感非常好，不过，此时的宫下北也只是抚摸而已，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就这么将一只手放在相原千草的大腿上抚摸着，宫下北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车队行驶的这条山间公路名为“饭能寄居线”，与轻轨的八高线并行，过青山直通东京市区。
车队顺着这条公路向南行驶，过了大日山的山线，进入雀山地界，并在这里与八高线分手，转而一头扎入山区，通往本乡方向。
就在雀山到本乡之间，有一段长达四五公里的山间公路，道路两侧都是茂密的柏林，除了一处施工中的高尔夫球场之外，这段路上真可谓是人迹罕至，绝对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0424
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宫下北陡然从潜水中惊醒。
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般的坐直身子，他惊愕的朝四周看了看，却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窗外，道路两侧，是苍绿茂盛的柏树林，在细雨的笼罩下，一切看上去都朦朦胧胧的，隐约中，似乎还弥漫着一层雾气。
已经想不起之前做梦梦到什么了，但却能感受到身上出的一层冷汗，莫名的，还有一种心悸的感觉，直觉中，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深嘘一口气，宫下北努力想要克制住心底的这份惊悸，但却没有任何效果——这种心慌的感觉很明显，甚至令他感觉胸闷，呼吸不畅，心跳也明显加快。
前座的梁家训与坐在旁边的相原千草察觉到异常，两人分别朝他看过来，前者面色紧张的问道：“主人，怎么啦？”
宫下北一只手放在胸口的位置，皱眉说道：“感觉心脏不太舒服。”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有些气闷，呼吸困难。”
听他这么说，梁家训一下紧张起来，他略一沉吟，拿起车前的步话机，打开通话按钮，说道：“注意，注意，车队点头回转，去日新商事。”
通话结束，他又拿起车上的车载电话，拨通了东大附属医院的电话。
日新商事就在之前经过的路上，属于五明地界，从这里转回去，只需要五六分钟的车程，梁家训的计划，是从东大附属医院将直升机调过来，从而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宫下北送到医院就诊。毕竟如果继续乘车走的话，赶到东大附属医院至少还需要将近两个小时。
宫下北此时的脸色很不好看，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心脏的问题，那么两个小时的时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呢，而动用直升机的话，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够了。
面对梁家训的紧张，宫下北也没有说什么，他现在也是怕死的很，更何况这种心悸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当即在公路上转向，重新往回行驶，直奔两三公里外的日新商事。
在这一刻，车上没人知道，就在车队转向的正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山峦柏林中，一个浑身都包裹在黑色雨衣内的家伙，正躲在一株大树的枝杈间，通过手中的望远镜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们。
看到从公路上驶来的车队远远的调了头，又沿原路开了回去，黑衣人放下望远镜，如同猿猴一般从树杈间跳跃着下了地，飞快的奔向公路所在的位置。
此时，在靠近公路的林地边缘，正有四个同样穿着黑色雨衣的家伙凑在一块，而在间隔几米的公路上，两辆白色的警用摩托车停靠在那儿，有两个穿着雨衣的交通机动警察站在摩托车边上，正朝着宫下北车队折返的方向眺望。
“怎么回事？”看到从林地中冲出来的黑衣人，丛林中的四个人里，有一个人沉声问道，这声音稍显沙哑，听着应该是个中年男性。
“那些家伙调头回去了，”丛林中跑出来的黑衣人微微喘息着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有人走漏了消息？！”一个人提高嗓门，有些慌乱的说道，“是谁？！”
“不要慌，”最先开口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不一定是有人走漏消息，说不定只是一个意外。”
“这样的意外？！”有些慌乱的家伙尖声道，“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他的车了，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调头离开，你竟然说这是意外？”
“你冷静点！”中年男子不耐烦的说道。
“我怎么冷静？！”后者的声音更大了，他尖叫道，“你说过这次绝对不会有什么意外的，肯定能干掉他，现在呢，现在怎么办？如果他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会把我的脑袋锯......”
他这番话还没说完，整个身子突然一抖，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戛然而止，随即，整个人睁大眼睛，像被人打断了全身的骨头一般，身体绵软的滑倒在地上，鲜血很快从他脖颈处的一道缝隙中溢出来，染红了他身下湿漉漉的地面。
“叫那么大声，真是烦死了！”旁边一个身材娇小的家伙，用雨衣的袖子擦拭着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匕首，嘴里嘀嘀咕咕的说道，“又想做大事，却又怕死，这样的人最讨厌了。”
听她说话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慵懒，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
柏林中瞬间安静下来，除了落雨的噼啪声之外，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现在怎么办？”过了良久，那个从树上爬下来的家伙低声询问道。
“先撤退吧，”中年男子叹口气，说道，“寻找下一个机会。”
一直没开口的最后一人，此时开口说道：“下一个机会恐怕没那么好着了，你的孤注一掷给我们带来了麻烦，不说别的，那两辆警车你准备怎么处理？而且，死了两个警察，警方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件事肯定会闹的沸沸扬扬，以那个家伙的警惕，即便是没有得到消息，肯定也会由此产生怀疑的。”
沉默了一会儿，此人又继续说道：“如果按照我的建议，我希望大家都暂时离开东京，好好躲上一段时间，等到风头过去了，再回来想办法。”
“不，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中年男子摇头说道，“现在，先不要考虑那么多了，先把首尾收拾干净再说。”
话说完，他打了一声呼哨，公路边上，原本站在摩托车边的两个警察，飞快的跳下公路，朝林地中快步跑了过来，而在他们经过的草丛里，赫然躺着两具被扒光了外衣的尸体。
.........................
东大附属病院，特级护理病房。
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松浦由纪子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到房门虚掩的病房门口。她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相原千草，躲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在这个面生的保镖身上逡巡一圈，这才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内的客厅中，梁家训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在他对面的电视中，有画面在跳动，但却没有丝毫的声音。
看到松浦由纪子走进来，梁家训起身鞠躬，行了个礼。
后者站在门口处，给他回了个礼，这才朝内屋的病房走去。
内屋的病房里，宫下北正躺在病床上熟睡，“噜噜”的呼噜声震天响。他的睡姿也很不雅观，明明是平躺在那儿，上半身却向由扭曲着，两条腿呈大字型分开，一只手伸进睡裤里，按在裆部。
松浦由纪子走到病床边上，将手里拿着的病例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发呆。
如今的松浦由纪子不仅仅是宫下北的保健医生，同时，也是东大附属病院的小股东，她手中有宫下北赠予的东大病院120万股股权，按照东大附属病院目前每股股份721日元的价位，这些股权的价值将近九亿日元。
除此之外，赤本原介在死掉之前，也赠予过她一部分股份，那老东西甚至比宫下北还要大方，他给了200万股的股权，因此，说松浦由纪子如今是个亿万富翁，真是一点都没错的。
不过，这些股权的赠予尽管给松浦由纪子带来了巨额的财富和完全不同的生活，却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她的自由，从根本上说，她已经成了赤本家的附属品，因而，很难说她的生活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福。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在东大附属病院内，羡慕她的人肯定不止一个两个。
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松浦由纪子在床边一坐就是将近将近两个小时，整个人始终处在放空的状态里，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暗，都没有回过神来。
“吱呀”一声轻响，病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
松浦由纪子陡然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梁家训从外面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
看到宫下北还没有睡醒，梁家训停在门口处，他朝松浦由纪子使了个眼色，看那意思，是让她把宫下北叫醒。
松浦由纪子点点头，抬起胳膊，将手放在宫下北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
宫下北打了个激灵，呼噜声陡然断开，原本紧闭的眼睛也在一瞬间睁开。
刚从睡梦中醒过来，他还有些搞不清状况，一张丑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茫然，之后才用双肘撑着床铺，仰起上半身，目光在松浦由纪子与梁家训的身上转了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我睡了多久啦？”
“三个小时，”松浦由纪子说道。
“唔，”宫下北点点头，将身子靠到床头，说道，“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血压稍微有些高，”松浦由纪子将病例拿过来，说道，“没有什么大问题，你很健康。”
宫下北将病例拿过去，随意的翻了翻，之后便朝梁家训笑道：“你看，我不是说过了，我的身体没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
0425
梁家训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微微鞠躬，等到再直起身来的时候，表情严肃地说道：“主人，警视厅的富永刑事部长来了，他说希望能够与您会面，询问一些事情。”
“富永雄司？”宫下北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他找我干什么？”
紧接着，他又说道：“请他进来吧。”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没一会儿，他又重新回到病房，随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茶色西装的中年人。
中年人身体偏胖，个头却不高，一张红光满面的脸看上去颇为富态，如果不熟悉他的人，肯定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家伙，竟然是警视厅的高级职员，现任的东京警视厅刑事部长。
“赤本先生，冒昧前来叨扰，非常抱歉，”从病房外走进来，在看到宫下北的第一时间，中年人便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嘴里恭恭敬敬的说道。
借助龟井静香的虎威，宫下北在警视厅中的能量也很大，类似富永这样的刑事部长，在一般人眼里是个大人物，但在他的眼里，还真算不上什么。
“请坐吧，”宫下北朝床尾的凳子扬了扬下巴，说道，“我抱病在身，失礼了。”
“没关系，没关系，”富永雄司陪着笑脸，说道，“赤本先生事务繁忙，还请务必保重身体。”
“谢谢，”宫下北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富永部长有什么事吗？”
富永雄司的屁股刚刚沾到凳子上，听了这话，又急忙站起身，说道：“啊，冒昧打扰赤本先生，是因为今天在饭能寄居线五明段所发生的一起凶案。”
话说到这儿，这家伙似乎唯恐宫下北误会，又赶紧解释道：“赤本先生不要误会，您并不是警方的嫌疑人，不过，有摄像设备拍到了您的车队在案发路段行过，时间也与案发时间相接近，所以，我们希望能了解一下，您当时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的不得已，这家伙又补充道：“这起案件涉及到了两名交通机动警员的遇害，影响很恶劣，所以......”
“等等，”听他说到这儿，宫下北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他坐直身子，眼睛看着对面的家伙，说道，“你把警方掌握的情况详细的说一说。”
警方掌握的情况自然是属于需要保密的内容，不过，富永雄司却不在乎这条纪律，他毫不犹豫的将警方在这个案件中掌握的一切，都在宫下北面前阐述了一遍。
案件的内容并不复杂，就是有两名交通机动警察失踪了，警方随后展开调查，通过警用摩托车上的定位设备，在别所一带的丛林中找到了摩托车，随后，又通过警犬找到了被草草掩埋起来的两具警员尸体。
一天之内，两名交通机动警员被杀，而且还是被枪杀的，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根本就不用说了。因此，案件一经确定，整个警视厅都绷紧了弦，事发路段的大片山林都被警方封锁，今后两天，警方将调动警力，对这些山林展开搜索，看是不是能找到关键性的线索。
当然，对道路沿途的监控设施展开调查也是必要的，宫下北的车队就是在监控调查的时候被发现的，而且，按照警方的推算和法医的确认，宫下北的车队就是在交通警遇害前后出现在那里的。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这会早就被警方定为重大嫌疑人了，至少被传唤是少不了的，但在面对宫下北的时候，警视厅当然不会那么做，他们甚至不认为宫下北会做这种事，因为他是没有任何动机去作案的。
病床上，宫下北靠在床头，面色阴沉，在听完了富永雄司的阐述之后，他的心里有了一种很不好的猜测，考虑到案发时间如此接近，他怀疑那些干掉两个交通机动警察的家伙，没准就是朝着他来的。
对方枪杀两名交通机动警察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伪装成警察，目的是拦截他的车队，然后再对他展开袭击。
这种可能性有没有？说实话，可能性很小，但却不能说一点都没有。以宫下北谨慎的性格，哪怕有一点可能性，他都不会放松的，因此，这个案子不仅是警方要调查，他也要展开调查。在案件没有最终搞清楚之前，他是不会放松紧绷的神经的。
打发走了富永雄司，宫下北坐在病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的梁家训显然也有了怀疑，他小声说道：“主人，我安排人去查一下。”
宫下北摇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去把河内叫来，查这种事情，他更有经验。”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转身走出病房。
“是对着你来的吗？”等到梁家训出了门，松浦由纪子小声问道，“那些杀了警察的人，是对着你来的吗？”
宫下北扭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胳膊，握住她的手，一边无意识的把玩着，一边冷笑道：“现在可是说不好，但如果目标是我的话，那么不管是谁，他们也没有那么容易得手。”
“如果目标真的是你的话，你觉得可能是什么人做的呢？”松浦由纪子接着问道，“能不能想到一个准确的目标？”
宫下北抿了抿嘴唇，没有吭声，他不是想不到谁有心又有能力来弄死自己，而是只要稍微一动脑子，就能想到一大票人，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如果暂时想不到的，不如今后一段时间就不要到处跑了，”松浦由纪子嘘口气，说道，“像医院这种地方，那些人应该不敢乱来的吧？”
宫下北笑了笑，在他看来，松浦由纪子的这种想法太过幼稚，如果今天的案子真的与他有关的话，那么动手的人既然敢干掉警察，那就根本不会把什么医院放在眼里了，这种人是亡命之徒，做事情不会有任何顾虑的。
“不要想那么多，”在对方的手背上拍了拍，宫下北说道，“或许只是我过于谨慎了呢。”
这句话说完，他直接岔开话题，眼睛看着松浦由纪子的脸，说道：“由纪子啊，你有没有发现，你戴这种黑框眼镜的时候，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性感。”
松浦由纪子一愣，随即脸一红，摇头说道：“晚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话说着，她一只手撑着床沿，就想站起身来。
宫下北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在她的一声惊呼中，将她整个人扯的扑倒在自己身上，随即，用手扯住她脑后盘起的发髻，将她的头朝自己的胯间按下去。
……………………
接到梁家训的电话，河内善第一时间便驱车赶了过来，在电话中，他已经听梁家训简要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相比起做保镖的梁家训，专门做脏活的河内善在这种事情上的疑心更重一些，他只需要听一听事情的经过，就能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场刺杀的流程。如果说宫下北觉得有人针对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的话，那么在河内善的眼里，这种可能性就上升到了百分之百。
赶到东大附属病院，河内善走进宫下北的病房时，梁家训还在客厅中的沙发上坐着，正想问宫下北的情况，里间病房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面色润红的松浦由纪子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从病房内脚步虚浮的走出来。
河内善微微鞠躬，给这女人行了个礼，看着她有些蹒跚的从身边走过去，这才径直走向病房里间。
病房内，站在床边的宫下北正在整理着裤子，见河内善走进来，他轻咳一声，说道：“事情的经过了解了吗？”
“了解了一部分，不是很详细，”河内善微微弓着腰，说道。
“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向警视厅那边打听，去找富永雄司刑事部长，他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宫下北坐在床沿上，说道，“你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作案人找出来，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如果他们的目标真的是我，那就查清楚谁是幕后主使，如果是不是，就把他们交给警方。”
“嗨！”河内善应声说道。
“记住，争取在警方取得进展之前，把这件事查清楚，”宫下北又叮嘱道，“动静也不要搞得太大。”
“嗨！”河内善再次应道。
东京毕竟不是法外之地，一般情况下，只要出现了枪击案，都会引来很大的反响，更何况这次的事件中还有两名交通机动警察丧生，考虑到警视厅的大动干戈，今后一段时间内，治安方面的风头都会非常的紧。尽管宫下北在警视厅内的眼线众多，关系网也密实的很，但只要能不招惹麻烦，总归还是不要招惹麻烦的好。
“去吧，”重新躺回到病床上，背靠着床头，宫下北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语气平淡的说道。
对河内善，他始终做不到像对待梁家训那般的亲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0426
考虑到潜在的危险可能性并没有被排除，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累得跟条狗一样，也有心推开俗务，让自己休息两天，宫下北近两天都没有出门，就与浅草绫她们待在一起，陪伴着自己的儿子，算是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而在这两天里，雅虎日本收购日本广播公司的风波远未平息，失去了来自富士通集团的支持，日本广播公司实际上已经处在无力回天的境况下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政治手段对雅虎日本以及孙正义施加压力。
不过，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一步，舆论的偏向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完全的一边倒了，出于方方面面的考虑，也有一些媒体开始站到了雅虎日本这一方，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这一场收购案例。
就拿与宫下北走的比较近的NHK电视台来说，其专门弄出来的一个访谈节目中，就将孙正义请上了节目，由他面向观众阐述自己的观点。
在这个节目中，孙正义讲述了他的商业观念，那就是在即将到来的21世纪，这个世界将面临着一场新的技术革命，那就是以计算机和互联网技术为根本的信息技术革命。面对这场革命，日本必须敞开胸怀，改变过去那种陈旧老套的思想观念，以包容的心态去拥抱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否则，这个国家就会掉队，就会失败，就会失去它所应该抓住的机会。
这一个节目中，孙正义谈了很多，对日本目前的社会状况、经济状况以及金融行业的弊端，也提出了很多的看法和建议，而他的这些言论，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一部分观众的认可。
其实说到底，这个电视节目也只是一场作秀而已，其根本目的还是为了舆论的宣传，从这方面也可以看出舆论宣传在当今社会中所享有的巨大作用。
一般的模式就是这样的：反方的舆论宣传，会让民众产生愤怒情绪，似乎一夜之间就有无数人开始喊打喊杀，而正方的舆论在展开宣传之后，民众就会出现另一种情绪，类似于“噢，原来是这样的”恍然大悟，然后又开始调头支持另一方。
而实际上呢？吃瓜的永远在吃瓜，懵懂的永远都在懵懂，获利的永远在窃喜，蒙冤受屈、无法翻身的，则永远都是势弱的那一方，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但对于东京的市民们来说，这段时间最受关注的问题，显然已经不再是这场与他们毫无关联的收购案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名交通机动警察被枪杀的案件上。
东京的治安一向是很好的，即便是一般的恶性杀人事件，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引发民众的恐慌情绪，更何况这次还是枪击案，被杀掉的又是两名警察，因此，自从案件发生以来，东京本地的媒体都对案件的进展盯得很紧，每天的报道中，都会对针对案件展开相应的分析、报道。
这样的局面给东京警视厅造成了巨大的压力，毕竟“局势关注”的案件，如果不能迅速取得突破的话，警方将会受到民众的质疑，甚至会引来舆论的批评。再加上这起案件的性质，最近两天，东京警视厅都在这个案件上投入了巨大的警力，调查的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整个埼玉县。
于是乎，被称为“土埼玉”的埼玉县，似乎一下子成为了所有日本人关注的焦点，而在事实上，除了警方真正在关注埼玉之外，也就是众多的暴力团正在密切关注这个地方。
从势力范围上来划分的话，埼玉县应该算是归属于稻川会的势力范围，随着这起枪击案的发生，稻川会下属的“八木田一家”、“仲新田一家”，都安排了大量的人手，四处打探与案件可能有关联的消息，甚至连近期在埼玉县各地住宿过的外来人，他们都要一一调查核实。
这就是日本暴力团与一般黑帮的不同了，他们同样需要各自势力范围内的安定，任何恶性的刑事案件发生，都不利于他们的发展和存在。
...................
别墅的花园里，穿着一身黑色和服的宫下北，将孩子哄到浅草绫身边，看着这女人将脚步蹒跚的孩子抱走，这才转过身，看向正从院外走进来的河内善。
因为不确定两名交通机动警察被杀案是不是与自己有关，最近这两天，别墅附近的安保力量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加强，在别墅外通往公路方向的引导线上，有两辆白色的房车停在路中间，那是专门防止有人驱车硬闯的障碍。
正因为如此，河内善才不得不将车停在离着别墅正门足有三十多米远的公路边上，然后步行一路走过来。
走到花园的鱼池边上，宫下北蹲下身子，从水池里掬起一捧水，洗了洗手，再次站起身的时候，河内善也正好走到他身后，就那么束手站在那儿。
“调查的怎么样了？”宫下北转过身，看了一眼对方手里拿着的大档案袋，问道，“是不是有结果了？”
“有了些收获，”河内善点点头，将手中的文件袋拿起来，说道，“现在......”
宫下北摆手打断他，朝别墅的方向指了指，说道：“走吧，到茶室去喝杯茶。”
话说完，他当先朝别墅的方向走去，而河内善则在他身后缓步跟上。
弥漫着檀香的茶室内，宫下北坐在茶案的后面，看着对面的河内善将文件袋打开，从中取出一沓照片。
“这两天，我从警视厅那里拿到了事发地点方圆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视频，”将这些照片在茶案上逐一摆开，河内善说道，“从中找出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哦？”宫下北也不着急，安静的听他说着。
“这个人，”河内善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的中年男子，说道，“他的名字叫做冈琦多耶，不过这是个化名，他的本名是藤田胜喜。”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眼睛看着宫下北，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表情似的。
“哦，这个人很有名吗？”宫下北诧异的问道。
“算是吧，”河内善说道，“此人曾经是赤军成员，一九七零年的‘淀号’劫机事件中，一共有九名成员，藤田就是其中之一，那时他只有十七岁。众所周知，当年参与劫机的这些人，此后一直生活在平壤附近的所谓‘日本革命村’，而藤田从那时起，就开始接受朝鲜人民军的作战训练。”
宫下北点点头，同时，禁不住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中年人。
“不过，在进入八十年代之后，”河内善继续说道，“具体地说，就是八一年的时候，不知是什么原因，藤田突然逃离了朝鲜，从那之后便没有了消息。这次，如果不是被我凑巧在视频中看到他，恐怕即便是警视厅那边，也很难找到他的资料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与他合作过，”河内善语气平静的说道，“其实，在逃离了朝鲜之后，藤田就成为了一个杀手，靠杀人维持生计，其间，我找他做过事情，因此，对他算是有些了解。”
宫下北了然的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茶桌上的照片。
“这个人名叫小岛久美子，”河内善的手指又指向一张照片，而这张照片中，则是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子，“有趣的是，她也是个靠杀人维持生计的家伙，而且，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语气一顿，他又补充道：“更准确的说，她就是个嗜血的神经病。”
“也是个杀手？”宫下北将那张照片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笑道，“这样的话，就有趣了。”
“更有趣的是，出现在那一带的杀手还不止这两个，”河内善接口道，“还有这个家伙，苏耀武，中国人，曾经参加过中越冲突的战争，最近两年，在东南亚一带活动频繁，是泰国警方通缉多年的杀人犯。”
“这么多靠杀人谋生的家伙，同时出现在琦玉，这背后应该是有故事的吧？”宫下北喃喃自语道，“看来，真的是有不守规矩的家伙出现了啊。”
所谓的不守规矩，就是雇佣杀手直接杀人，在东京这个地方，不管是政界还是商界，亦或是财界，用这种手段对付敌人，都是很出圈的。而宫下北既然这么说，就表明他认为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了，应该是有人准备干掉他，否则的话，也不会一下请这么多杀手出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河内善认同的点点头，说道。
“能把这些家伙揪出来吗？”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应该可以，不过需要花些时间，”河内善说道。
“如果找不出来，那就把他们逼出来，”宫下北想了想，说道，“把你查出来的这些东西，交给警视厅，让他们发布通缉令。另外，告诉吉冈错，让他发布一个一亿日元的悬赏，我需要让这些家伙变成过街老鼠。”
0427
人总是会有一种侥幸心理，不管做什么事，总是会用各种“可能”、“也许”来安慰自己，在别人失败的时候，讥笑人家愚蠢，不自量力，没有脑子，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又总是幻想自己是特例，与别人不同。
可以说，古往今来，有很多人就是死在了这种“自己是特例”的幻想之中，从而成为了别人眼中的蠢货。
冈崎多耶不到二十岁就接受了标准的军事化训练，学习过大量特种作战的技巧，在成为杀手的十多年时间里，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类似他这样的人，等闲应该不会出错的。
但世事总有出现特例的时候，如果放在过去，刺杀的目标若是宫下北这种背景深厚的大人物，他一定会抱定一击不中、远行千里的行事风格，不管刺杀能不能一击奏效，都会逃得远远的，销声匿迹一段时间。
但是这一次，受多种原因的影响，冈崎多耶违背了自己的谨慎原则，实际上，他从接受秋草直之的委托那一刻，就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即决不感情用事这一规则。而对于一名杀手来说，一旦违背了自己制定的规定，结果很可能就意味着死亡。
在刺杀宫下北的计划实施出现意外，导致了最终的失败之后，冈崎多耶没有带着他的人第一时间离开日本，躲得远远的，避开风头，他选择留了下来，因为他觉得之前的计划虽然出现了变故，但作为目标的宫下北应该没有察觉到什么，他还有机会发动第二次刺杀。
不得不说，冈崎多耶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导致谨慎的作风出现了变化，还因为他之前杀过的那些人，没有哪个是类似于宫下北这样的人物，所以，他也不知道围绕着宫下北的防卫措施有多么严格。
资源不对等的人，在对自己的生命重视程度上也是完全不同的，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即便是察觉到了有人准备要自己的命，他也没有太多的资源来规避这种灾难。可对于宫下北这样的人，一旦他察觉到了哪怕一丝丝的危险，他自己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会动用大量的资源，将这种危险彻底铲除。
这与医疗保健没什么区别，手中拥有大量资源的人，即便是有个伤风感冒，也会做一个详尽的全身检查，可对于那些没有资源的人来说，不到坚持不住了是不会去医院的。
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日本的冈崎多耶，很快就发现自己遇上了麻烦，因为警方在进出东京的各个通道上，不管是轻轨还是高速路上，都有了严格的检查措施，而且，他与几个伙伴的照片，也上了警视厅的通缉令，被贴的到处都是。
最终，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他与召集来的几个伙伴决定分散行动，各自想办法离开东京，然后去菲律宾汇合。
此时的冈崎多耶还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在短期内倒是帮到了他，可他的那些伙伴……
………………………
难得的一个晴天，而对于宫下北来说，这是最近几天里难得心情比较好的一天。
车队行驶在去往千代田区国会所在地的道路上，煦暖的阳光从车窗外投射进来，在宫下北的身上映射出一个金色的三角，他的脸则躲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窥探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
今天众议院召开金融问题质询会议，作为长信银行三大监事之一，宫下北也算是日本金融系统中的重要成员了，所以，他也是需要接受质询的一员。
这次的质询属于闭门会议，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推动某项新法案的实施，也不是为了追求谁的责任，而是众议院希望能够与财界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妥协，制定规范金融市场秩序的新法规。
是的，政府想要推动旨在监管金融界的新法案出台，却需要首先询问金融界人士的意见，制定法规的一方，需要与法规所限制的一方展开协商，具体实施什么样的政策，限制到什么程度，都需要得到被限制一方的认可。
这就是日本，或者说，这就是日本所奉行的制度。
当然，宫下北也知道，这种所谓的协商肯定不会很愉快，不要以为那些议员们有多么好说话，他们甚至会表现的极富攻击性，会极尽可能的来羞辱和冒犯他们这些所谓的财界精英。
不过，宫下北可不会在意这些，因为这些家伙家伙注定了只能是众议院中的少数派，他们决定不了大局，否则的话，类似这样的协商根本就不会出现，他们只会直接制定政策，强制要求财界来遵行。
少数派只能是失败者，与失败者斗气根本不值得，宫下北心里清楚的很。
车队驶入国会大厦的禁院正门，因为今天有重要的会议召开，因此游客被限制进入，偌大的国会院落内显得很是空旷，倒是停车场内停的车已经快满了。
在停车场下了车，宫下北让梁家训带着保镖们等在外面，自己将双手踹在裤兜里，快步走向国会大厦的正门。
类似今天这样的质询会，实际上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做“联席审查会”，类似宫下北这样的财界人士，是作为金融专家出席这类会议的，他们在大会议厅的座位，被安排在角落里。当宫下北进入会场的时候，呈扇形分布的议员席已经坐满了，主席台以及主席台下方的记录员席也已经坐满了，倒是二楼的听众席以及记者席都空着，毕竟这是一场闭门会，不对外公开的。
宫下北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在专家席的最外侧找了个座位，安静的坐下，对坐在旁边的谢顶中年人小声说道：“我迟到了吗？”
“没有，现在还没有轮到我们的环节，”谢顶中年人朝他这边靠了靠，小声说道，“按照正常环节，这些家伙们还要吵一会儿。”
语气顿了顿，他又抱怨道：“真是该死，为什么要安排我来参加这种狗屎会议，难道我的时间就像这些家伙们一样，一文不值吗？”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接口，而是探头探脑的与专家席上剩余几个人无声的打了招呼。
今天做在专家席上的这些人，宫下北全都认识，他们都来自于日本的几家大银行，比如说富士银行、住友银行等等，哦，还有第一劝业银行的，当然，还有两个来自大藏省金融局的人。
不过有意思的一点是，今天到场的这些所谓专家，都不是各自银行的一把手，他们不是各自银行的监事，就是董事会成员，在各自银行中的地位，基本与宫下北一般无二。
身边的中年人说宫下北来的不晚，还说如今会议还处在吵架的流程，作为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的人，宫下北很快就见识到了中年人这番话的意思。
今天到场的众议院议员人数很多，作为现任众议院议长的土井多贺子是会议的主持人，作为社会民主党内的头号领军人物，土井多贺子自然也是个强势的政客，不过，即便如此，她站在主讲台处，几乎也没有什么发言的机会。
会场上一片纷乱，在野党与执政联合各党之间的议员们争吵不休，前一个发言的人还没有结束，后面已经有数个人跳起来反驳他，随后，又会有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直到土井多贺子敲锤子的声音震动整个会场，这样的争吵才会告一段落。
宫下北在会场内听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感觉脑袋都大了两圈，对于那些争论的议题，说实话，往往他都是等到投票表决亦或是投票搁置之后，才能搞明白倒是说的是什么。在这一刻，他真是由衷的佩服这些议员们，他们竟然能够在这样的状态下工作，还能最终搞出一些决策来，简直就是活见鬼！
从国民性上来说，日本人大多是比较好面子，习惯回避矛盾的，但这种国民性在这里却是一点都体现不出来，似乎争吵和恶语相向才是他们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好不容易熬过了喧闹的争吵阶段，宫下北总算是等到了质询的流程。在场的大部分议员都被请出会场，留下来参加质询的，只有不到二十名议员，这是委员会成员，其身份则是隶属于几个主要的政党。
等到大部分议员离开会场之后，第一个被请上去接受质询的，便是来自第一劝业银行的副行长杉田力之。
宫下北与这个杉田力之并没有太多的接触，不过，前世的时候他却是对这个人有印象的，因为如果按照前世的历史进程，这个家伙将会在两年后成为第一劝业银行的行长。
正如宫下北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质询的过程的确很火爆，来自在野党的几名议员提出的问题异常尖锐，幸运的是，杉田力之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的回答有条不紊，看不出太大的感情波动。
0428
又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宫下北接受质询了，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为专家们预留的坐席，走上了发言台，这也是他第一次以受质询的名义进入日本众议院的议事堂。
“赤本监事，请您宣誓，”当宫下北站在发言台上的时候，委员会席上，作为主持人的土井多贺子首先说道，“保证您在接下来发言完全符合事实，不存在虚假、欺瞒等一切不符合事实的陈述。”
发言台上放着一本日本宪法，宫下北把右手按在宪法上，作了宣誓，至此，质询才进入正式环节。
按照流程，宫下北需要首先阐述过去五年内，长信银行在盈亏方面的数据，这些数据的提供需要非常的详实，包括银行的准备金率、呆坏账、盈利与亏空等等等等；同时，还要阐述银行股东、高官们的分红细则；为避免经营状况恶化，银行方面所做出的努力以及取得的实际效果。
因为前世所从事的职业，宫下北对这方面的数据非常敏感，而敏感的结果，便是他对相应数据的记忆非常深刻，在阐述这些数据的时候，自然也是非常的流畅。他甚至不用去看手稿，便能站在发言台上侃侃而谈，因为所有的东西都撞在他的脑子里了。
这一点，与之前几家银行高管的表现截然不同，因为那些老家伙们不看着自己手中的数据表，甚至都不知道相关方面的数据是怎么回事，更悲催的是，有人即便是按照数据表去念，也会念的磕磕绊绊，甚至还有念错的。
说实话，在委员会席上就坐的众多议员中，每个人都认识宫下北，他们也都知道这个丑家伙的根脚，知道他出身什么阶层，受过什么样的教育，因此在看到宫下北的表现时，在座的十六名委员会成员，每个人的脸上所展露出来的，都是惊讶的表情。
在宫下北的阐述结束之后，第一个站出来提问题的，是一个身材瘦小，头发灰白的议员，此人就是二阶俊博，新进党的领军人物。
说起来，这位二阶俊博先生还是非常有趣的，他是小泽一郎的死党，当初，他就是跟随小泽一郎叛离自民党，另组了新生党，随后，他又离开新生党，加入了新进党。而按照宫下北前世的历史进程，他随后又会先后加入自由党、保守党，最终在转了一大圈之后，又回到自民党。
“赤本监事，”二阶俊博调整着面前的麦克风，眼睛盯着台上的宫下北，问道，“请你依照事实回答，LTCB在过去七年的时间里，累计向EIE集团提供了超过3000亿日元的贷款，这些贷款是否符合规定，在LTCB与EIE之间，是否存在不可告人的内幕交易？”
LTCB就是指的长信银行，而EIE集团则是一家主要经营旅馆、饭店以及高端娱乐设施的大型跨国集团，两者直接存在着长期的业务关系，当然，EIE也给长信银行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二阶俊博所在的新进党就属于在野党，他们提出来的问题自然是相当的尖锐，这一点宫下北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此，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
“委员会，在LTCB与EIE的业务往来中，想要让每一笔贷款都符合金融规定是不可能的，”宫下北看着台下的众多议员，语气平静的说道，“甚至可以说，在日本的整个金融系统中，要想让每一笔贷款业务都符合规定是不可能的。”
“国民需要一个解释，”二阶俊博说道。
“长信银行现在所有的不良资产，规模高达12000亿日元，”宫下北说道，“而这些不良资产，EIE占据了超过3000亿日元的部分。但我们都知道，EIE破产所带来的资金损失，并不是只有这3000亿日元，而是将近兆亿日元，换句话说，它的最大借款人并不是长信银行。我们可以看一下EIE集团过去十年间所获取的贷款来源，农林金专才是它的最大借贷人。”
主席台上响起嘈杂的议论声，是的，这个信息在场的绝大部分议员都是不知情的，因为农林金专作为一个类似于国营的金融机构，它的运营情况并不会向国会做说明。
“早在五年前，长信便已经察觉到了EIE集团可能会出现问题，”宫下北继续说道，“他们在海外的很多收购项目，存在着收购价格和建造成本太高的问题，因此，在九二年的年末，原长信银行监事赤本原介先生，提出要对EIE的海外项目展开审计，以合适其各类项目中是否存在虚报的问题。但这项提议被当时的大藏省金融局否决了，不仅如此，长信银行还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最终被迫忽视这些问题，继续追加对EIE集团的贷款。”
主席台上的议论声更大了，有议员大声提问：“你说的这些，存在证据吗？”
“当然，”宫下北面色平静的说道，“我没有证据，但我只能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毕竟在九二年的时候，我还没有加入长信银行，而在我加入长信银行之后，长信也再未向EIE提供过哪怕1日元的贷款。所以，作为个人，我对长信银行与EIE之间的业务往来不承担责任。”
主席台上的议论声又持续了一阵儿，直到土井多贺子敲响锤子，现场才再次安静下来。
“赤本监事，按照你的说法，长信银行的危机已经很严重了，”又有一名议员开口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更生法》是否适用于长信银行呢？”
“菅野议员，”宫下北毫不犹豫的说道，“《更生法》是否适用于长信银行，要看日本能够承受多大的经济打击。如今的长信银行与全日本超过一百家的金融机构、中小型人寿保险公司存在业务关联，拥有470余家企业客户，为超过130家的大型企业提供着长期信用贷款。可以肯定的是，一旦长信银行宣布遵循《更生法》，进入破产清算环节，那么其所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将超过3兆日元，而从远期来看，其所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将难以估量。制造业进一步萎缩，民众对金融系统的信用产生疑虑，大量企业的破产清算，将造成一场灾难。这是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赤本监事，这就是金融学上所谓‘大而不倒’的理论吗？”之前提问的议员从座位上站起来，愤怒的大声说道，“你是这样的考虑吗？”
宫下北面色平静的错开视线，看着专家坐席的方向，说道：“如今的长信银行的确面临着重大的风险，但这种风险还没有强大到必须宣布倒闭清算的地步。如果长信银行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得不到来自政府的有效支持，我们将选择自救，具体的措施，包括进一步收缩贷款，追缴已经放出的款项。”
既然议员席上有人提出了“大而不倒”，那宫下北索性就把立场阐述的更加明确，没错，长信就是“大而不倒”，不仅是长信，相信今天到场的每一个所谓“金融专家”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银行，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如今日本经济的不景气，主要集中在市场缺乏流动性上，也就是各个金融机构都在收缩放贷，导致国内企业经营缺乏资金。如果这种矛盾继续深化下去，就会导致市场瘫痪，这种瘫痪将会影响到每个行业，最终导致失业率持续攀升，国民收入锐减。
当然，这种经济上的表现，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被国民感受到，但在经济上的表现彻底显现之前，萧瑟的市场氛围和悲观的情绪会先一步弥散开，从而造成股市的衰退。
总而言之，那就是一场灾难，由金融这个行业所引发的人为性灾难。
所以，金融学上所谓的“大而不倒”，就是某个或某几个庞大的金融集团，将自己与整个行业绑在了一块，最终让整个国家的纳税人来为其所做出的风险行为承担责任。对于政府来说，这样的金融集团一旦出现了风险，那么就必须做了一个两难的选择：要嘛让纳税人为这些金融集团承担损失，也就是动用税金来拯救这些金融集团，要嘛就得坐视整个国家的经济陷入崩溃。比两难更难的是，一旦政府动用税金拯救了这些金融集团，也就等于是给了这些家伙们一种鼓励，他们在渡过难关之后，会变本加厉的去作，反正出事之后有人掏钱弥补。
当然，对于一国政府来说，他们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加强对金融行业的监管，束缚住那些贪婪的投资分子的手脚，只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罢了——毕竟政府也是由人组成的，而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如今的宫下北其实并不在乎长信破产与否，对他来说，如果长信不倒，那他就能继续坐吃山空，如果倒了，他就有机会将这个银行纳入自己怀中，两个结果对他来说，貌似都不是很差。
0429
从国会大厦里出来，外头的阳光依旧明媚，春日的煦暖充斥天地，就连空气的如此的沁人心脾。
宫下北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前，做了两个扩胸的动作，深吸两口气，正准备走下台阶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声音说道：“赤本监事似乎对长信的未来有了属于你自己的规划？”
“哦？”宫下北心头一凛，下意识的转过身，就看到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二阶俊博正面带微笑的走过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是他的秘书。
“二阶先生说笑了，”宫下北微微鞠躬行礼，说道，“我可不是长信的最终决策者，甚至我的发言权都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大，长信的未来还轮不到我来规划。”
二阶俊博笑了笑，走到他身前的时候，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到宫下北与他一同步下第一级阶梯，才说道：“赤本监事不用妄自菲薄，我的消息虽然不算灵通，但也知道你在长信银行内部拥有多大的发言权。”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很久以前就听说赤本监事是个厉害人物，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毋庸讳言，在如今的日本财界，已经很少有像赤本监事这么熟知业务的人了，尤其是在高管中，更多的人只精通于交际和应酬，却对自身的业务一无所知……赤本监事今天的表现，已经令很多人刮目相看了。”
“二阶先生过奖了，”宫下北微笑道，“我只是提前做了些准备罢了。”
二阶俊博不置可否的一笑，岔开话题，说道：“作为在野党的一方，将会继续推动金融领域的改革举措，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而在自民党内部，如今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似乎也有一定程度的转变，变革的力量终归会占据上风的，赤本监事应该有这个思想准备。”
“变则通，通则久，”宫下北点头说道，“我认为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二阶俊博脚下一顿，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赤本监事真是个有趣的人，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与你做一番长谈。”
此时，两人正好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宫下北停住脚步，再次微微鞠躬行礼。
二阶俊博还了一个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上了司机开到近前的车。
宫下北的车队就跟在后面，等到二阶俊博的车开走了，宫下北也上了自己的车。
“刚才吉冈错打来电话，”车上，梁家训说道，“说河内善提供的那些照片中，有两个人已经被他抓到了。”
“哦？”宫下北精神一振，问道，“问出什么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想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梁家训说道。
“人在哪儿？”宫下北问道。
“码头，”梁家训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走，去看看，”宫下北想了想，说道。
车队很快离开国会的院落，向南行去。
梁家训说是人在码头，实际上说的并不准确，实际的地点是码头的一艘货轮上。
被抓到的两个人分别是小岛久美子和苏耀武，说来有趣，这两个人之所以这么快被吉冈错给抓住，是因为他们计划从水路离开东京，采用偷渡的方法前往台湾。
作为杀手，这两个家伙在偷渡方面还是很有门路的，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没有找那些专门组织偷渡的人蛇，而是找了做走私生意的海商。
必须承认，这两个人家伙的确是足够的谨慎，但他们却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东京这个地方，最大的海上走私商就是吉冈错，他们等于是来了个自投罗网。
……………………………
尽管不是用来运送海鲜的渔船，可经年在大海上漂泊的货轮上，给人感觉似乎仍旧充斥着臭鱼烂虾的腥臭味，而且这种气味就像是发自鼻尖上一样，挥之不去。
通往甲板下层的阶梯式铁质的，踩上去咚咚作响，那声音很沉闷，与逐渐黯淡下去的光线搭配在一块，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小心，哥，”在前面领路的是吉冈错，这家伙唯恐宫下北摔到，几乎是侧着身子走在前面，“这舱里有点热，毕竟空气不流通，您坚持一会儿。”
宫下北没有扶着侧面的楼梯扶手，那上面脏的很，刚才摸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上面沾了什么油脂，黏黏糊糊的，恶心的很。
好不容易下了最后一级阶梯，眼前是一条走廊，走廊的两侧每隔六七米的样子，就有一盏壁灯，不过，壁灯的光线昏黄，亮度不大。
“撬开那两个家伙的嘴巴了吗？”从楼梯上走下来，宫下北吁了口气，随口问道。
“已经撬开了，”吉冈错说道，“这两个家伙的嘴巴并不严，收拾一顿就把什么都说了。”
只在走廊里行进了不过十几步，吉冈错便停在了一扇铁门前面，他伸手在门上拍了两下，继续说道：“按照这两个家伙说的，他们这次来东京，是接了一个叫藤田胜喜的家伙的委托，对方承诺给他们每人两千万日元，让他们帮忙刺杀您。”
宫下北点点头，心说果然如此，看来并不是自己疑神疑鬼，而是真的有人对自己起了杀心，并且付诸了行动。他只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这么不守规矩，竟然会采取这么极端的行动。
“不过，他们只知道藤田胜喜的目标是您，”吉冈错继续说道，“至于这次行动背后的策划者是谁，谁是雇主，他们就一无所知了。”
说着话，铁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打着赤膊、浑身都是纹身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内。
“滚开，你这家伙，挡在门口干什么？！”年轻人似乎有点憨，他把门打开后，竟然就站在门内不动了。吉冈错等了两秒钟，见这家伙还是一动不动的挡在那儿，禁不住恼火的训斥了一句。
被骂了一句，年轻人才回过神来，慌忙退让到一边，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真是个笨蛋！”吉冈错又骂了对方一句，这才转过身，满脸堆笑的请宫下北进门。
铁门内，明显是个船员们的休息舱，里面的空间不小，但却摆满了铁质的双层床，此时，就在靠近门口的一小片空地上，有两个浑身满是血污的人，被捆缚在两张床的床杆上。
宫下北不急不缓的走过去，原本围拢在这两人近前的家伙们纷纷退开，将位置让了出来。
径直走到捆绑着人的床边，宫下北先盯着那个男子看了看，这个男人的个头很高，看年纪应该是三十多岁的样子，身上肌肉扎实，一张国字形的脸上堆满了横肉，而且疙疙瘩瘩的，就像是一张被烤过的橘子皮。
这样的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个凶狠狞厉的人，绝对不好惹的那种角色。
不过，现在这个不好惹的家伙已经成了砧板上的死鱼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置他于死地。
前世，作为一个中国人，从内心里，宫下北对中国人自然是有亲近感的，但这份亲近感并不会对一个意图干掉他的人产生，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生死之敌都是不分国籍的。
这个男人尽管受了不少折磨，可也没有昏过去，宫下北看着他的时候，他也看着宫下北，犀利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势弱的意思。
视线离开这个男子，宫下北又看向另一侧的那个女人，相比起这个男人，她受到的折磨显然更多一些，毕竟吉冈错手下没有几个好人，对他们来说，折磨一个女人显然要比折磨男人更加的刺激。
看了这女人几秒钟，宫下北走到两人对面的床边坐下，朝着吉冈错打了个响指，又勾了勾手指头，后者心领神会的颠过来，取出一支香烟，双手拿着递过来。
“对，我就是你们准备干掉的那个人，”吸了一口烟，宫下北看着对面的两人说道，“说真的，两千万日元，这个开价实在是太少了点，不符合我的身份。”
将肺腔里排出的烟雾吐出来，宫下北看了看手中的烟卷，随即翘起二郎腿，继续说道：“告诉我，这个吝啬的家伙到底是谁，你们只需要给我一个名字，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安全的离开这里，并且，还会给你们每人两倍的报酬。我是个诚实可靠的人，你们大可以相信我所说的。”
“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谁是雇主，”男人沙哑着嗓子说道，“这笔生意是藤田安排的，只有他知道谁是雇主，哦，不，很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宫下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那个女人，沉默了良久，才说道：“你呢，这位漂亮的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价值的消息？你知道，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喜欢那些血淋淋的场面，我想，即便你们不知道那个雇佣你们的吝啬鬼是谁，至少应该知道藤田的下落吧？告诉我，他人在哪儿？”
0430
从光线昏暗的货轮里出来，重新回到阳光照射的世界里，宫下北长出了一口气，尽管心理阴暗，平素的生活也不怎么阳光，可他还是希望待在阳光明媚的地方，好的天气和氛围，似乎能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好起来。
“哥，这两个家伙怎么处理？”吉冈错从后面颠颠的跟上来，凑在宫下北的身后，问道。
“交给警视厅，”宫下北想都不想的说道，“这种事情还需要问我吗？”
“不是，”吉冈错嘿了一声，咂咂嘴说道，“只是那小妞真不错，平白交给警视厅，怪可惜的。”
宫下北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他也懒得理会这种事，因此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滚蛋，懒得理会你这个家伙！”
“嘿，明白，您放心吧，稍后我会把人送给警视厅的，”吉冈错裂开大嘴笑着，说道，“哥，您慢走，我就不送您了。”
一句话说完，他也不等宫下北答复，就自顾自急匆匆的回了船舱内。
回到自己的车上，宫下北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听到车子发动起来，他才闭着眼睛说道：“记住那家伙刚才说的地址了吗？”
“府中市中河原住吉町二丁目，森川工业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梁家训扭过身，将刚才从杀手口中听到的地址复述了一遍。
人总归是怕死的，再加上有利诱的因素，想要让两个杀手开口并不难，只不过他们所知甚少，关于“头”的情况，仅仅知道他在东京有一个很隐蔽的住所，就在梁家训所说的这个地方，但这次他是否会去那个地方，谁都说不好。
如果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宫下北肯定是不会关心的，别说对方只是弄死两个交通警，他们即便是把首相给干死了，宫下北都不会多问一句。不过很可惜，这次人家的目标就是他，如果不能将这些杀手全都找出来，并且将幕后的主使者弄死，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
“告诉河内，让他安排人去搜一搜，”依旧是闭着眼睛，宫下北说道，“看看能不能把那个家伙找出来。”
“嗨！”梁家训应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拿车载电话。
不过，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电话的时候，挂在车厢壁上的电话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梁家训顺势将电话摘下来，送到耳边，询问了一声。
宫下北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只能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是高秀秀信先生，”梁家训很快放下话筒，用一只手捂住话筒，说道。
高秀秀信？宫下北有些疑惑，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找自己干什么。
他朝梁家训点点头，伸手将听筒接过来。
电话的确是高秀秀信打过来的，目的是约他吃晚餐，只不过选择的地方有些特殊——横滨，说具体点，就是横滨元町中华街的一家料理店。
说实话，宫下北是真的不愿意去，毕竟东京离着横滨市虽然很近，但要乘车过去，怎么也要费一会工夫的，有这个时间，他更愿意会去好好休息，而不是四处浪。
不过没办法，高秀秀信在电话里反复拜托他，请他一定要赏脸过去，还说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宣布，作为朋友，他必须到场。最终，知道推脱不掉的宫下北只得接受邀请，表示他会按时赴约。
....................
横滨的元町中华街，位于横滨港的中区和西区之间，这里紧挨着后世在全日本都非常出名的一个地方——寿町，而寿町则是日本三大贫民窟之一，与东京的山谷地区，大阪的西城爱邻地区并驾齐驱。
当然，说它是贫民窟其实是有些过分的，毕竟日本的贫民窟与印度的贫民窟是两码事，即便在后世，这个地方也没有太过的破落，之所以说它是贫民窟，只是因为寿町的大部分居民区，都是属于政府廉租房性质的公寓，而且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还都是无依无靠的老人，亦或是领政府救济金的人。
只不过在如今的寿町，大批量政府廉租房还没有修建，而在三年之前，寿町还是个巨大的自由劳动力市场，大批没有固定工作的年轻人汇聚在这里，等着雇主上门雇佣，从事一到两天的短期劳动。诸如什么清理下水道啦，修剪草坪啦，清洁工啦之类的，东京人都是来这里雇佣短工的。
但是，随着日本经济的不景气，国民收入锐减，东京的绝大部分家庭，也过上了紧巴巴的日子，能自己处理的事情，尽量都自己处理了，这个巨大的劳动力市场自然也就渐渐地湮灭了。于是，最近两年里，寿町就成了无业游民以及暴力团的乐园，这里现在最多的就是酒馆、不合法的赌场，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色情场所，这样的情况，即便到了后世也没有得到彻底解决，这也是寿町被称为日本三大贫民窟之一的最根本原因。
在过来的路上，车队穿过寿町一丁目与二丁目交汇处，宫下北就在努力回忆，前世的时候，横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寿町大规模兴建政府廉租公寓的，只不过因为没有太多交集，所以始终想不起来。不过，他倒是知道那些廉租房是什么样子的，嗯，那是真正的廉租房，一户只有一间，连浴室都没有，想要洗个澡的话，都要到楼下的公共浴室去洗，而且浴室还是那种投币的，空间狭小逼仄，水温忽冷忽热。
必须承认，这个世界就是存在阶层的，富人不会了解穷人的生活，穷人也想象不出富人的生活，双方谁都不了解谁，因此，谁也不能指望麻布十番的富豪们，能够了解寿町、山谷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高秀秀信选择的料理店并不怎么奢华，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很不明显的门面藏在街道的角落里，还有树荫遮挡，如果不是有人专门迎接的话，宫下北估计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车子停在道路边上，宫下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高秀秀信，正从那不起眼的店门处朝这边迎过来，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最令人诧异的是，那张原本很熟悉的脸上，竟然架了一幅眼镜。
看到他这样一幅莫名其妙的样子，宫下北真是非常的不适应，险些没当场笑出来。
“嘿，赤本，非常感谢你能来，”走到近前，高秀秀信给了宫下北一个拥抱，笑容满面的说道。
“高秀君，你这是在干什么？”宫下北扶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笑道，“穿的这么正式，还有这滑稽的眼镜，你打算竞选议员吗？”
高秀秀信眨眨眼睛，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小块镜子，一边照着一边狐疑的说道：“这幅该死的眼镜真的很滑稽吗？我就说过，它和我的脸型一点都不般配。”
眼见他就要把眼镜摘下来，宫下北急忙拦住他，笑道：“等等，等等，高秀君，问题的重点不是眼镜配不配你的脸型，而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的这种打扮......”
“哦？”高秀秀信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他朝宫下北招招手，转身朝那家店的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说对了，我的确是打算竞选议员......”
“嗯？！”宫下北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啊，不不不，不是竞选议员，”高秀秀信却又改了口，他转口说道，“我是打算竞选横滨港总裁。”
横滨市原本就是从港口起家的，其最主要的职能也是港务，而横滨港总裁这个职位，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为什么？因为横滨港总裁同时也是横滨市市长。没错，横滨港的经营是由横滨市市长负责的，这一点比较特殊。
“你想竞争横滨市市长的职位？”宫下北依旧是一副吃惊的语气。
“是的，我已经递交了辞呈，准备全身心的投入到这次的竞选里去，”高秀秀信放慢脚步，说道，“赤本啊，作为朋友，你一定要支持我！”
宫下北现在都感觉有些哭笑不得了，好好一个特殊法人的老总不做，却要冒着偌大的风险去竞选什么横滨的市长，这家伙脑子秀......
心里秀逗这两个字还没有迸出来，宫下北的脑子里已经闪过一道灵光。
前世的时候，准确的说，是宫下北重生的时候，横滨的市长是林文子，而在林文子之前，是因为丑闻而被迫辞职的中田宏，至于中田宏的前任......宫下北陡然间想起来了，是啦，中田宏的前任就是他娘的高秀秀信！
之前来的路上，经过寿町的时候，他还在想寿町的那些廉租公寓是谁弄出来的，当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下闪过去了，没有深究，如今总算是想到了，那些备受诟病的廉租公寓，可不就是高秀秀信在任期间修建的吗？
脑子里一阵的恍惚，随后，又是一阵的嫉妒。
是的，宫下北真的有些嫉妒了，因为高秀秀信可以辞掉公团的职务，转而去竞选一任市长，可他呢？他总归是没有这种转变机会的。
0431
是啦是啦，这世上还真就是没有简单的人啊。
走在前面的高秀秀信已经走进了店里，宫下北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既有嫉妒，又有一丝明悟，当然，还有一丝的感慨。
高秀秀信所掌控的道路公团，最近两年在经营上越来越困难，尽管他的地位和威信在公团内根深蒂固，等闲的人动摇不了，但随着关于道路公团私营化的呼声越来越高，尤其是在自民党内保守派也在这方面产生了动摇之后，继续留在这棵即将倾倒的大树上，明显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了，高秀秀信想要另起炉灶，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日本政坛中，从高级官僚转而从政的人并不在少数，不过，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有背景、有来历的人，比如说出身政治世家，有前辈的政治资源可以利用之类的。
而对于一个没有背景和来历，也没有政治资源可以继承的人来说，要想做到这一点还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做一名政客与做一名官僚完全是两码事。
这么说吧，对于一名政客来说，要想成功的话，必须在民众中有足够的声望，换句话说，就是的足够有名。这与做演员其实非常类似，不管你本质上是什么人，你要想成为一名成功的政客，那就必须会表演，该激愤的时候要义愤填膺，该伤心的时候要泪眼滂沱，而这这种表演要能够引发别人的共鸣，尴演是不行的。
一言以蔽之，政客不需要多么有能力，也不需要能做什么实事，他只需要能够让选民喜欢他就够了。
但是官僚不一样，官僚是做实事的，考验的是能力，而不是作秀，而且，可以这么说，大部分做实事的官僚，都是不那么讨喜的人，有事甚至会令人憎恶。
高秀秀信显然就是个官僚，他本身并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和资源，在道路公团的地位，是靠着资历和能力混到的——是的，尽管这家伙有点没正行，好色无厌，贪婪猥琐，但从根本上来说，此人在业务能力上还是非常出色的，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在道路公团中打下那么深的根基。
也正因为如此，宫下北之前就把他给忽略了，从潜意识中，他就没想过这个家伙竟然会转身去做政客。
如今，这件事在高秀秀信本人的口中得到证实，宫下北再从脑子里反推回去，有些脉络就能很清晰的呈现出来了。
看看高秀秀信主政道路公团的十多年时间里，横滨市在道路交通方面的发展：以横滨为中心，向南、西、北辐射出去的几条公路，中央自动车道、关越自动车道、常磐自动车道、东关东自动通道、东北自动车道等等等等，如此畅通的交通网络，都是由道路公团投资修建的。
毫不客气的说，横滨在过去二十年中的飞速发展，与高秀秀信的“假公济私”绝对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宫下北甚至可以肯定，高秀这个家伙，或许在当初就任道路公团总裁的时候，就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规划，他就是要在辞去道路公团总裁的职务之后，转来横滨市寻求他的政治起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横滨市这个地方，高秀秀信绝对已经有了足够厚实的政治基础，同时，他也应该有了足够的民意，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家伙前来收获的时候了。
“请坐请坐，”稍显简陋的料理店包房内，高秀秀信将宫下北请进门，一边做着请的手势，一边笑道，“这个店是由我朋友经营的，非常稳妥，赤本君不用客气。”
宫下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视线偏转的时候，才发现房间内榻榻米上，还跪坐着四个人。
榻榻米上有一张长条状的矮桌，这四个人就两人占据着矮桌的一侧，当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四个人齐刷刷的鞠躬行礼。
这是四个小女生，人人身上都穿着白色带粉领的短袖上衣，下身则是统一的灰色百褶短裙，脚上的圆头平跟皮鞋擦得雪亮，小腿上的白色棉袜像是新的，一尘不染。
“高秀君，这不会是鸿门宴吧？”宫下北在门口脱掉鞋子，迈步走进门的同时，笑道。
“怎么会，只是正常的接待而已，”高秀秀信将障子门关上，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
“正常的接待？”宫下北走到榻榻米旁边，看了看最近的一个小女生，女生上衣的右胸口处，有一个粉色的图案，应该是绣出来的校徽，而在图案的下方，有“横滨市立吉田中”的字样，不用问，几个小女生都还是初中生呢。
“哈哈，我喜欢这样的正常接待，”伸手捏住一个女生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抬起来，宫下北看着这张明显带着青涩的小脸，笑道，“不过，高秀君啊，你这么做就不怕被人曝光吗？你要想从政的话，名声可是很重要的啊。”
“嘿嘿，赤本君喜欢就好，”高秀秀信走到对面，说道，“更何况在这个房间里，又没有什么违法的交易，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哦？”宫下北松开手，在两个女生中间坐下去，看着对面的高秀秀信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会选这么一个简陋的地方。嗯，让我猜猜看，这不会是十二社经营的料理店吧？”
“呵呵，”高秀秀信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十二社是住吉会的核心社团，横滨港的中区和西区，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这其中也包括了寿町那个破地方。
十二社原本并不是住吉会的下级组织，他们是一家独立的暴力团，一直以来都经营者黄、赌这两档生意，遍布寿町的麻雀馆、地下赌挡，几乎都是由他们经营的，要嘛也是由他们提供保护的。
最近这两年，随着日本政府加大对未成年人援助交际的打击，形形色色的暴力团也开始介入这门生意。他们在援助交易需要有金钱往来这种事上耍手段，抓住律法中关于“以金钱诱惑未成年人提供援助交易”这一点，为客户提供服务。
就比如说高秀秀信找来的这四个女孩，她们铁定是由十二社的这家料理店介绍来的，几个女孩绝对不会从高秀秀信手中得到一分钱，因为女孩们的钱都是由料理店给的。而且这钱给的还有名头，比如说店庆啦、抽奖啦、幸运客人啦之类的，总之，不会与客户产生任何纠葛。即便是警方追查，也只会追究店主的责任，而类似十二社这样的暴力团，是绝对不会缺少顶罪人的。往往警方追查的结果，这就是这家店的店主是某个流浪汉，而等警察找找上门的时候，这些流浪汉还认罪认的非常痛快。
类似这样的事情......怎么说呢，只能说民风一旦堕落了，那就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宫下北也不是饥不择食的人了，当然，也不是变态，他的确很好色，尤其是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但他虽然喜欢做那种事情，却不喜欢做的血淋淋的。最重要的是，身边这几个女孩也不是那种足以令他垂涎的极品萝莉，一个个的，容貌只能算一般靠上，而且身材有些干瘪，小罗圈腿尤其令人倒胃口。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在高秀秀信面前说出来的，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而且，那类喜欢这种女孩的男人，真正看重的也不是女孩们的长相，而是因为......因为他们自己口味别致。
“好啦，先恭喜高秀君，”入座之后，宫下北将一只手放在身边女孩稚嫩的大腿上，一边捉摸做样的抚摸着，一边说道，“一旦这次能够胜选横滨市长，那么你不仅能够完成向一名政客的转变，还能彻底甩掉道路公团那个大包袱，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高秀秀信抬手在头皮上搔了搔，一脸感慨的说道：“哎，都是迫不得已啊，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当然也不想离开公团。”
摊摊手，他接着说道：“可现实的情况你也知道，交通省也好，大藏省也罢，一直以来都想对道路公团实行私有化改革，哼，那些家伙什么都不懂，却总喜欢说三道四的，永远都不将我们这样的人放在眼里。所以，我才有了辞掉公团总裁，过来竞选横滨市长的想法。”
“好吧，”宫下北点点头，直截了当的说道，“在这种事情上，作为朋友，我总是要支持你的，说说看，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今天晚上，高秀秀信死活将他邀请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给他安排妹子让他睡的，这里头必然有什么原因，准确的说，是有事相求。
基于前世的记忆，宫下北既然知道这家伙能够胜选，那么就没有理由不与他进一步打好关系，所以，他很乐意在竞选这种事情上给高秀秀信帮点忙。
“我希望赤本君能为我引荐龟井议员。”高秀秀信说道。
0432
“引荐”这种说法在很多时候表达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对有些人来说，引荐就等同于介绍，而对有些人来说，引荐就不能是简单的介绍，至少还要帮忙说些好话什么的。
而对于高秀秀信来说，他所需要引荐就不是简单的介绍，因为他本来就认识龟井静香，他口中所说的引荐，就是希望宫下北能够拉近他与龟井静香的关系。
“神奈川县一共有八个选区，”坐在矮桌后面，高秀秀信一面给宫下北布菜，一面说道，“横滨属于第八选区，过去几年里，我在横滨也算是做了安排，高秀秀信这个名字，在整个横滨港也是有些名望的，多少能够得到一些民意支持。”
放下布菜的筷子，举起面前酒杯，与宫下北喝了一口酒，他又继续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民意这东西大部分时间都是靠不住的，人的耳根子都软，最容易改变主意，所以，一些必要的安排还是要做好的。”
“你这家伙，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好了，”宫下北嫌他啰啰嗦嗦的，总是说不到重点，便笑骂道。
“怎么能那么直接，”高秀秀信笑道，“其实，我要你帮忙引荐龟井议员，主要还是想要得到他的帮助，请他出面帮忙说服大冢三吉那个家伙，请他为我站台。”
大冢三吉是自民党籍的众议院议员，隶属于龟井派，他的选区就是神奈川县的第八选区，也就是横滨市。此人在横滨市的威望很高，已经蝉联了四届众议院议员了。
不过宫下北也知道，如今的大冢三吉并不好过，因为他的地位受到了来自新党候选人的挑战，而这个挑战他的人，就是将来会坐上横滨市市长宝座的中田宏。
中田宏这个人很年轻，今年不过才三十二岁，但按照舆论的调查，他很可能会在今年十月份的众议院议员换届选举中，战胜老资格的大冢三吉。
说起来这个中田宏也是个奇葩，他没有什么深厚的家室背景，学历程度也不怎么高，既不是早稻田、庆应那样的私立贵族学校毕业的，也不是东大那一类的国立著名大学毕业的。不过，此人很会来事，在青山学院大学毕业的那一年，就成了细川护熙的秘书，可以说细川护熙就是他的政坛引路人。
中田宏在民间的口碑不错，用某些政治人物的话说，就是他很会讨好选民，很善于“表演”，再加上他年轻，因此，才有机会在横滨选区战胜老资格的大冢三吉。
“为什么不寻求中田宏的帮助？”宫下北问道，“就我所知，在神奈川县第八选区，如今更加占据优势的应该是中田宏吧？大冢三吉已经有些过时了。”
“嘿，中田宏那家伙可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好说话，”高秀秀信笑了笑，说道，“更何况，我也不想与那家伙有什么往来，毕竟新党解散在即，那家伙还高调宣布自己要做什么自由派的政治家。你知道的，像这种自由派的政客们，还是少沾为妙，所以，我只好求助于你了。”
宫下北回想前世，中田宏在新党解散之后，貌似真的没有加入任何一个政党，而是以自由派的身份继续在政界厮混，尽管前前后后的有不少党派在招揽他，可他貌似没有加入任何一方。
类似这种自由派的政客，怎么说呢，嘿，他们固然是受到的约束比较少，而且不用为党派所犯下的错误背锅，但同样的道理，他们也得到来自党派的支持，一旦出现了任何问题，都需要由自己来承担，而且一旦树敌的话，就会受到来自方方面面的围攻，最终很难逃出生天。
就像中田宏，在宫下北的前世，此人在政界可谓是一帆风水，但是在新党解散之后，不过是两三年，他便因为一场丑闻而断送了整个政治生命。至于丑闻的内容，无外乎就是他与某个陪酒女郎有染，说句真心话，类似这样的事情，对于那些政坛大佬们来说，根本就不叫事，他之所以断送政治生命，只是单纯因为背后没有雄厚的政治力量做支撑罢了。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高秀秀信这个人在政治上的确是非常成熟的，至少他能看出中田宏的弱点，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要做到这一点，还真是没那么容易的。
“龟井议员这个人，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明白了高秀秀信的心思，宫下北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你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总是需要付出些什么的。”
“那是自然，”高秀秀信呵呵一笑，直接从旁边揽过来一个女孩，一只大手握住女孩算不上有规模的胸脯，用力揉捏着，说道，“这可是个很现实的世界呢，想要获得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个问句不是对着宫下北说的，而是对着他怀中那个女孩说的，女孩也不挣扎，只是看着面前的桌子傻笑。能参加这种陪酒活动的女孩，自然都是物质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要比同年龄段的男孩子更加现实，因为她们在这个年纪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可以靠什么手段去索取自己的需求了。
“既然这样，那就什么都好说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龟井那边的事情，就由我来安排。”
说到这，他又看了高秀秀信一眼，继续问道：“别的呢，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忙的？”
“你知道横滨新生事业团吗？”高秀秀信犹豫了一下，似乎下面的话不太好开口，不过，他最终还是说道。
“横滨新生事业团？”宫下北皱了皱眉。
这个团体他还真有些印象，主要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他就听说过这个团体的名字。
在日本，有大大小小数不尽的民间组织，像横滨新生事业团就是其中之一。
所谓的横滨新生事业团，其实就是一个环保组织，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打着环保旗号，谋求自身利益的团体，加入这个团体的都是一些小企业的业主，认为横滨港的大规模开发建设，不利于横滨本地的环境维护，但从根本上来说，他们真正反对的，其实是横滨大发展造成的市场竞争。
类似这样的团体，一般情况下都属于没有多少人关注的存在，也影响不到舆论，但是有一点，他们做不成什么事，却能在某些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恶心人。
“怎么，那些家伙找过你的麻烦？”宫下北眉头舒展，笑着问道。
高秀秀信苦笑一声，伸手推开怀中的女孩，从矮桌下面拿出来一份报纸，直接递了过来。
宫下北接过报纸，展开看了看。
这是一份小报纸，应该是横滨本地的，叫《横滨新闻报》，宫下北都没听说过这报纸的名字，而高秀秀信想让他看的东西并不难找，就在头版的。
按照这份报纸的说法，作为横滨市市长的候选人，高秀秀信在横滨港务署广场举行了一场演说，结果，就在这场演说中，他遭到了环保分子的袭击。有人当着数千名观众的面，将一同红色油漆泼洒在了高秀秀信的身上，引发现场的混乱。
只是讲报纸草草的浏览了一遍，宫下北将它折起来，随手丢在一边，看向高秀秀信的时候，笑道：“这倒是像暴力团催贷时所用的手段，你这家伙，不会是欠了他们的钱吧？”
“欠了他们的钱？”高秀秀信摇头苦笑道，“如果他们是要钱的话，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了，关键就在于，他们不要钱，而是要阻止我参与竞选。”
“哦？怎么说？”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这些家伙已经盯着我有一段时间了，”高秀秀信说道，“准确的说，就是从我决定参与竞选开始，他们就一直在骚扰我，类似这种泼油漆的事情，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宫下北点点头，表示了然，他当然不会问诸如为什么不报警这类的废话，如果报警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话，那么类似这样的组织也早就不复存在了。
宫下北相信，这个所谓的“横滨新生事业团”的组织，很可能就就是专做议员这类候选人生意的，他们就是通过这种近乎撒泼的手段处，从那些参与竞选的人手中牟利。这类事情在日本虽然不常见，但也是存在的，别说日本啦，全世界大部分国家估计都存在，而在这种组织中，往往都是有人专门顶罪的，且会为他们的行为找个合理的借口，比如说环保......所以警方拿他们肯定没什么办法。
但按照高秀秀信的说法，他显然试图用钱来解决问题了，可对方却没有接受，这意味着什么？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对方不是为了要求，单纯就是为了阻止高秀秀信参与竞选。
“看来你的竞争对手并不怎么干净啊，”宫下北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笑了笑，说道，“没关系，要说不干净的手段，咱们自然也是有的，而且，相信比对方要多的多。”
0433
正如宫下北所说的，要对付这种不干净的手段，最有效且代价最小的方法，还是采用同样不干净的手段，而在这方面，他无疑是个中好手。
“这样吧，正好今天也来了横滨，一会儿我为你介绍一位新朋友，”将面前杯子端起来，朝高秀秀信示意一下，宫下北抿了口酒，说道，“有他帮忙，这些龌龊的手段都很容易解决。”
“不会是暴力团的人吧？”高秀秀信苦着脸说道。
“怎么，瞧不上暴力团的人吗？”宫下北说道，“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作为一名政客，私下里接触暴力团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但日本就是这样的，如果你不接触暴力团的话，就做不成一名政客，至少，不能安安稳稳的做一名政客。难道被人当街泼油漆的教训你还没有接受吗？”
说到这，他停下来，将手中的酒杯放回到桌上，又往面前的远处推了推，这才继续说道：“那些暴力团的家伙其实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搞，他们的要求往往不是很多，但在某些关键的时候，却能帮你的大忙。”
“比如？”高秀秀信说道，别看他在道路公团主政这么多年，但还真是没有接处过暴力团，毕竟道路公团的盘子太大了，他作为总裁不可能接触到下面的事情，但若是说公团没有与暴力团打交道的历史，估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做工程的往往与黑社会接触最多，这一点在任何国家都是一样的。
“比如横滨新生事业团的事情，他们就能很轻松的帮你解决掉，”宫下北笑道，“再比如说，将来你做了横滨市长，有些施政的举措，很可能也会用的到他们。”
说到这儿，宫下北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灵光，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高秀秀信，问道：“高秀君，对横滨想必你是非常熟悉了，作为未来的横滨市长，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高秀秀信点点头，说道。
“寿町，”宫下北说道，“寿町一丁目，二丁目，在你的心里有没有一个改建计划？”
“哦？”高秀秀信的脸上显露出惊讶的表情，他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方面的计划？”
“真的有计划？”宫下北眼睛一亮，追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高秀秀信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说，不过，最多不过迟疑了几秒钟，他便说道：“其实，在我承诺的施政举措中，就包括了对寿町的改建计划。考虑到寿町目前的状况，我决定在第一个任期内，投入一定的资金，改建寿町一丁目，主要的手段，便是由横滨港务投入资金，再动用一部分公共资金，在寿町修建2万畳的政府廉价出租房，以此来安置聚集在寿町的无家可归者和经济困难人群。”
宫下北听的连连点头，不得不承认，高秀秀信在讨好选民方面也是很有魄力的。
之所以说他有魄力，是因为日本政府长期以来所奉行的一项政策，这项政策无论是在应对自然灾害，还是在应对社会福利方面，都是一种潜规则。这项政策便是：受难者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困难，政府的钱不应用来补偿私人损失。
这项政策随着日本经济陷入不景气状态，将会在未来的二三十年里逐渐变为日本国民的公众认知，所以，不管是应急救灾，还是在为弱势群体提供帮助方面，日本政府的投入都会日益减少。在日本社会中，每当谈到领取失业救济亦或是为孤寡老人提供帮助的事情事，国民给予的大都不是谅解，而是抱怨。
回想前世，高秀秀信貌似是在2002年的选举中下台的，原因便是横滨市民反对他将大量的政府资金投入到了对“失败者”的救助里，可以说，他是成于此也是败于此的。
不过，宫下北才不会在乎这些呢，反正高秀秀信自己也要做这件事，将来这家伙就算因此而下台，也算不上是他宫下北的责任。至于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要将寿町一丁目与二丁目的改造工程拿到手里。
没错，寿町一丁目与二丁目的改建工程，确实是一个大型的政府廉租公寓项目，但这样的项目中并非没有利润，相反，这种项目里潜在的利润极其丰厚，毕竟这类项目的出资人是政府。
“相关的规划做出来了吗？”宫下北将双肘撑在桌子上，问道，“打算投入多少资金？”
“怎么，你有兴趣？”高秀秀信笑着问道。
“当然，”宫下北直言不讳的说道，“凡是有利润存在的事情，我都有兴趣。”
“那你恐怕要好好做一番准备了，”高秀秀信摇头说道，“你要知道，尽管现在相关的规划还没有做出来，可盯在上面的人已经有不少了，我甚至怀疑横滨新生事业团的人之所以盯上我，也与这个项目有关联。”
宫下北点点头，他也有这种怀疑，不过，他可不会将这个团体放在眼里，只要他真的想要插手这个项目，那任何阻力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高秀君啊，不如这样吧，”想了想，宫下北说道，“咱们不妨做个君子协定。”
高秀秀信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全力支持你竞选横滨市长，”宫下北说道，“一旦你胜选的话，也请全力支持我拿下寿町的改建项目。”
高秀秀信蹙起眉头，良久没有说话。
不要以为他与宫下北是朋友，就什么样的条件都能接受，朋友这个词有很多种定义的，各种定义不能一概而论。
对于高秀秀信来说，他在竞选横滨市长这件事上筹划了这么多年，自身铁定是有一定把握的，宫下北能够给与他的帮助，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但是，一旦他接受了这个条件，那么在寿町改造这件事上，说不准就会给他留下政治污点，不仅如此，他与宫下北之间的关系，也将由此变得不再一样，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之间的利益联结将会更加的紧密。
宫下北是暴力团出身，底子有些黑，作为一名政客，与他有过密的关联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高秀秀信把握的非常到位。最为关键的是，在高秀秀信看来，宫下北这个黑底子的家伙，如今已经走得太远了，他将来不出事还算罢，一旦出事，铁定是震动整个日本的大事，任何与他有关联的人，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摆在高秀秀信面前的问题是，他很难抵挡与宫下北建立进一步联系的诱惑，这其中的原因，同样也是......宫下北走得太远了。
这个底子不干净的家伙，在一定圈子内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其能力量之大，可以令很多人为之忌惮，高秀秀信可以确定，一旦自己与这个人建立了某种基于共同利益的关联，那么他的从政之路将会变的异常顺畅。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道路的一边是晦暗不明的前路，一切都要依靠自己，而在道路的另一边，则是一道坦途，只不过这条坦途有些狭窄，而且临近深渊。
见高秀秀信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宫下北也不着急，他拿起筷子，在桌上的菜肴里夹了两筷子看的过眼的，一边吃一边等着对面的家伙做出答复。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事情，宫下北能猜到高秀秀信的想法，也知道对方的忌惮是什么，可他就是要对方做出选择，否则的话，一个不愿意靠近他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过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就是十几秒钟的样子，高秀秀信突然开口说道：“我不能做的太过火，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我绝对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那么，”宫下北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0434
用一句很俗的话说，人总归是社会性的动物，任何一个孤冷清高的孤家寡人，即便是再有才情，再有智慧，如果缺了朋友，或者说是缺了自己身边的那个圈子，都难以得到太大的发展。即便是一个黑社会的老大，也不可能是单纯依靠好勇斗狠来获得上位的，他同样也需要一定的人在背后支持。

高秀秀信为了从官僚转向政客，或许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布局，他的能力、才情或许都不弱，但归根结底，他在政界始终都是一个新人。日本的政界中并不缺乏不隶属于任何党派的自由政客，但这类人往往政治生命比较短暂，其中很大一部分甚至就属于玩票的性质，干上一届的议员亦或是知事，下一届选举就销声匿迹了，而那些政治生命比较长，在政界享有一定知名度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有其政党背景的。这说明了什么？毫无疑问，这就说明了“团体”的重要性。
而一旦有了团体，很多事情就不能由自己做主了，大多数时候，个人的意志都要服从于团体的利益，而从这方面来看，所谓的“清者自清”，在政治圈子里根本就是不适用的。
高秀秀信或许是想改头换面，做个清廉的政客，但宫下北将用现实告诉他，洁身自好这种事情，是不能融于政治圈子的。
毫无疑问，寿町的改建项目是一个投资巨大的工程，廉租房的建设依靠于政府的公共项目投资，这项工程由谁来运作，投入多少资金，项目如何规划，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这些事情都是由横滨市政府来做出决定的——日本的地方政府权限与国内不同，在日本，市町村的行政长官拥有的权限要大的多，他们可以决定预算、税收等诸多方面的事务，因此，宫下北要拿下寿町的建设项目，只要得到了高秀秀信的支持，再在一定程度上做通横滨市地方议会的工作，就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类似这样的公共投资项目，往往蕴藏着巨大的利润，其间，说不定有多少人能够赚个盆满钵满。最重要的是，宫下北与各类建设性公团关系密切，简单的操作一番，他甚至可以赚个双份出来——吃一笔横滨市政厅拨付的公共资金，然后再从负责建设工作的公团那里吃一笔建设费用。一个项目做下来，横滨市政厅承受一笔亏损，负责工程建设的公团再承受一笔亏损。对于横滨市政厅来说，反正是公共建设项目，赔钱是一定的，而对于建设公团来说……反正他们一直都在亏损，而作这类偏向于公益的项目，有些亏损就更是正常了。
当然，宫下北从中拿到的好处，也不可能自己独吞，他需要将这些好处拿出来，在诸多方面做一个分配，比如说横滨市政厅、横滨地方议会、建设公团领导层以及神奈川县的官员们。而经过这样一次操作，他不仅能够大赚一笔，还能够与诸多参与利益分配的官员、官僚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可谓是一举两得。至于高秀秀信，他同样也能够通过这样一次操作，在横滨建立起自己牢固的关系网，从而形成属于自己的政治力量。
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瞧腐败，大部分时候，群体性的腐败不仅仅是为了金钱，其中还潜藏着关系网络的构建，而类似这种通过群体腐败建立起来的关系网络，往往要比内核空泛的政治联盟更加牢固。
…………………
光线略显昏暗的客厅内，悬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里，播放着晨间的新闻，有关的内容，是昨天国会做出的一项新决定。这项决定由国会专门负责住专问题的委员会发起，经由参众两院表决，最终在昨天获得通过。
有关决议的内容，自然是与目前日本问题严重的住专金融公司相关的，大概的意思，就是由日本政府拨款，对濒临破产的六家大型住专金融公司以及涉及住专业务的银行提供资金救助，总救济金额高达6850亿日元，折合成美元，就是将近70亿美元。
这是近五年来，日本政府第四次动用公共资金对金融业进行救助，相关的政策有人支持，自然就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比例很高，即便是在参众两院中，该项决议也是勉强获得通过的，大量媒体对这一决议都秉持着批评的态度。而在国民一方来说，这类的决议自然不可能赢得好感，因为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动用纳税人的税金来补贴那些富人。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日本政府而言，之所以通过这样的决策，也是无奈之举。随着住专问题的持续恶化，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金融行业，同时也有原本便已经陷入困境的不动产行业，一旦诸多的大型住专公司破产，其最终导致的后果，便是很多人将会被颇成为无家可归者。
客厅正对着电视的沙发上，穿着一袭浅蓝色居家和服的宫下北双目微合，无绳电话的听筒被他放在耳边，隐约中，可以听到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来。
电话中的人名叫松下康雄，一个从兵库县普通家庭一步步爬上来的牛人，此人目前是日本银行的行长，也就是日本中央银行的行长，之前，救助住专公司的提议，就是由他向大藏省提交的。
在去年松下康雄上台之前，担任着日本银行行长的是三重野康，而在三重野康担任行长的几年间，日本银行与日本诸多的商业银行之间关系紧张，其在政策上的立场，是坚决反对动用公共资金救助私营金融机构的。而在松下康雄就任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便摒弃了前任的立场，开始与诸多的私营银行缓和关系，过去一年多，日本政府对金融业的四次救助，都是在他的主导下完成的。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松下康雄是因为大藏省的接待渎职丑闻而下台的，不过此人在下台后不久，便有了一个新的工作，他加入了富士银行，成为了富士银行的高管。
电话中，松下康雄与宫下北讨论的问题，是关于救助金分配方面的，按照中央银行与大藏省金融局的决定，这笔高达6850亿日元的救助金，就按照各住专公司的规模以及经营状况来做分配，当然，也要考虑到各住专公司的经营前景。
所谓的住专公司，就是当初在大藏省的支持下，各个银行所创办的专门为私人以及中小企业提供住房信贷的金融机构，仅仅是长信银行的名下，如今就拥有大大小小的住专公司十几家。按照去年年末的统计，全日本大大小小的住专金融机构，共有贷款余额近12万亿日元，其中属于呆坏账的，高达近9万亿日元。
当然，从实际上说，住专金融的呆坏账不一定真的就有这么多，就拿长信银行来说，为了规避责任，同时也是为了将账目做的好看一点，很多属于银行自身的呆坏账，也会操作一番，转移到旗下的住专金融公司去。为什么？因为这些住专金融公司是大藏省要求创立的，所以，它们的呆坏账自然就应该由大藏省来解决。
一边是近9万亿日元的呆坏账，一边是6850亿日元的救助金，毫无疑问，这种所谓的救助，只能说是杯水车薪了，其造成的后果，就是有的金融公司得到的救助金多，有的金融公司得到的少，甚至有的根本得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谁能多得一些，谁又会少得一些，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幸运的是，“长信系”的各位本事都不小，包括宫下北在内，人人都是能量大的惊人的主，因此，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在这6850亿日元的救助金中，长信银行可以得到1080亿日元，几乎占到了总救助金额度的六分之一。
作为中央银行的现任行长，松下康雄要求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长信在得到了救助金之后，必须用其来消化银行旗下“东京长信住专公司”的呆坏账，以保障东京世田谷、品川、目黑三个区的住房信贷不出问题。
为了保证这一点，中央银行还将成立专门的工作组，进驻长信银行来监控这笔资金的使用。
对于松下康雄在电话中提出来的要求，宫下北自然是满口的答应，毕竟这笔钱现在还没有转移到长信的账户上呢，至于说钱到位之后，银行方面准备怎么去做，嘿，那可不是现在，也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至于说什么工作组……只要这个工作组是由人组成的，那么就不怕收买不了。
在电话中将松下康雄应付过去，宫下北睁开眼，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耸了耸肩，这才懒洋洋的从沙发上站起身，趿拉着一双木屐，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不想对松下康雄这个人做出什么评判，尽管这家伙主张救助金融业，但也不能说他就是个腐败分子。他与三重野康的区别，仅仅是立场不同罢了，后者是打算刮骨疗毒，而松下康雄则是希望打补丁，仅此而已。
0435
卧室中的窗帘是拉开的，因此光线反倒比客厅里更加的明亮，在那面宽敞的大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藤编的小圆桌，而在桌边上，两个身披紫色薄纱的女人，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小声聊着些什么。
两个女人显然都是白种人，一个留着披肩的粟色长发，另一个则留着金色的齐耳短发，淡金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投射在两人身上，将她们身上的薄纱映照的宛若无物，内里赤裸的身躯纤毫毕现。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两个女人急忙起身，面部表情看上去有些局促。
这两个女人都是吉冈错从俄罗斯人贩子手中买下来的所谓“高档货”，而眼下这处公寓，便是吉冈错专门买下来临时安置这些“货物”的。
吉冈错这个家伙，显然是在人贩子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他现在不仅为大野嘉信的经纪公司提供模特，自己还经营了几家“汤屋”，专门做皮肉生意。另外，这家伙还将自己的生意扩展到了大阪，在大阪的飞田新地都有他安排的人。
最出格的是，他还与山口组，台湾的四海帮合作，将生意拓展到了台湾、印尼、菲律宾，甚至是澳大利亚，主要是为那边的有钱人提供性.奴，借此赚取高额利润。
说实话，宫下北并不赞成吉冈错搞这种人贩子的生意，不过他也不会明确反对，毕竟从根本上来说，他并没有将吉冈错当做下属，而是看作为朋友，对朋友的事情给与太多限制，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另外，吉冈错是做什么的？他是黑帮啊，难不成黑帮的人做事，还要讲究道德法理？
再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吉冈错不做这些违法的事情，转而去做正行，宫下北能接受吗？他当然不能接受，因为他要做的事情，是将自己洗白了，同时，还要在地下世界中保持足够的影响力，而吉冈错便是他控制地下世界的一个关键点。
迎着两个女人走过去，宫下北走到床边，在适才长发女人所座的单人沙发前坐下，顺手拿过放在面前藤桌上的香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随即分开双腿，朝站在旁边的两个女人打了个手势。
两个女人顺从的走过来，在他面前屈膝跪下去，将他和服的下摆撩开，埋首下去……
这处居所位于一栋大厦的七楼，从窗户向下俯瞰，下方便是池袋谷原线，远远地，能看到要町一丁目的十字路口，而在十字路口东侧拐角的大厦楼顶上，竖立着一块昨天才安装上去的巨型广告牌。
这块广告牌上的内容，是属于雅虎日本的，哦，如今的雅虎日本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在股权结构作出变更之后，雅虎日本已经更名为“株式会社富士传媒·雅虎日本”。
是的，在经过了长达数月的纷争之后，孙正义领导的雅虎日本终归还是将日本广播公司纳入囊中，与此同时，雅虎日本也成为了富士电视台的最大股东。
如今，雅虎日本还没有展开对富士电视台以及日本广播公司的整改，不过，今天雅虎日本将召开董事会，做出一些股权结构以及人事上的安排。
如今的雅虎日本股权结构非常复杂，不过无论如何复杂，都改变不了软银集团为其最大股东的现实，而作为软银集团的最大股东，宫下北在法理上掌握着这个庞大集团的最大发言权。
正是因为如此，今天雅虎日本的董事会他是必须要参加的，尽管他不准备出面做出任何决策，但露个面还是有必要的。
在对待孙正义的问题上，宫下北心里有些犹豫，在此之前，他曾经想过将这个家伙扫地出门，至少是将他从软银集团总裁的位置上拿下来，但是随着日本广播公司收购案的成功，他又不打算出手了，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样影响不太好，给人感觉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声音不是很大，但在卧室里也能听的很清楚。
“进来，”宫下北靠在沙发里，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女人，眼前淡蓝色的烟雾在淡金色的阳光中弥散，如梦似幻的。
卧室外面响起脚步声，没一会儿，穿着一身居家和服的吉冈错出现在卧室门口。
“哥，已经九点了，”走到卧室的床边，将一个放着早餐的托盘搁在床头柜上，吉冈错说道。
“嗯，”宫下北应了一声，夹着香烟的手伸出去，按在胯下短发女人的头顶，说道，“家训回来了吗？”
昨天，梁家训手下一个保镖住院了，急性阑尾炎，他请了一晚上的假，去医院探望了。
“不到七点钟就回来了，”吉冈错绕着床走过来，在宫下北对面的沙发前坐下，看了看兀自忙碌的两个女人，笑道，“这两个妞怎么样？”
宫下北没理他，闭上眼睛酝酿情绪。他昨天专门交代了吉冈错，今天上午九点要记得叫醒他，九点半钟，他要参加雅虎日本的董事会。
见他不吭声，吉冈错识趣的闭上嘴，他也从桌上拿过一支香烟，给自己点上，扭头看向窗外。
从窗外投进来的阳光泼洒在他还算英俊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恍惚间就有了一丝困意。
对于目前的生活，吉冈错非常满意，嗯，甚至可以说是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会想不到五年前的时候，他还是个混迹街头的小痞子呢，那时候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跟在宫下北的身后打打杀杀，挣的钱不多，生活还很窘迫，却每时每刻都要想着下一秒会不会死。
而现在呢？他虽然仍旧是个黑社会，身份依旧见不得光，可掌握的财富以及手中权势，都与几年前截然不同了，不说别的，就说现在的住吉会内部，从会长到下面的组长，哪个不得给他几分面子？只要他愿意，手底下随时能够召集出几千号人来。
这样的生活是谁带来的？吉冈错知道自己的能耐，要让他做宫下北所做的那事情，他是做不来的，所以，他很乐意继续跟在这位“哥”的身后混饭吃。他不在乎别人说他是宫下北的一条狗，也不在乎宫下北得了多少好处，又分了他多少，他也没有太大的野心，除了想要多赚些钱，多睡几个漂亮女人之外，他对权势其实没有太大的追求。
对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吉冈错的思绪收回来，他将手中即将燃尽的烟头掐灭，看向刚刚睁开眼睛的宫下北。
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还是因为片刻之前太过亢奋了，刚刚宣泄了过剩精力的宫下北感觉有些微微的头疼，他松开短发女人的头发，看着对方将口中的东西吞咽下去，这才双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说道：“这段时间安稳一点，别太高调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近警视厅可能会有行动，专门针对暴力团的。”
“哦？”吉冈错也跟着站起身，听了这话，急忙说道，“我会安排好的。”
语气顿了顿，他又问道：“不过，警视厅又要做什么？那些杀了交通警的家伙们不是已经交给他们了吗？”
“与案件无关，”宫下北很随意的摆摆手，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说道，“内阁最近可能会有大的变动，龟井先生准备做些事情，造出些声势来，吸引民众关注度。”
“不会是要换首相吧？”吉冈错笑着说道。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并不是真的得了什么消息。
“关心那么多干什么，”宫下北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他随口说了一句，身影消失在浴室房门内。
吉冈错的随口一说，倒是猜到了真相，已经就任内阁首相将近两年的村山富市，的确是要下台让位了。
实际上，作为与自民党联合而上位的村上富士，过去两年里，其在内阁的位置一直都不是很稳当。对于村山富市所领导的社会民主党而言，与自民党、先驱新党的联立，等于是背叛了其自身的基本立场和基本理论，在过去的两年里，这个党派也迅速从偏左翼的革新政党，转变为偏保守的中间派。
这样的转变所造成的影响非常巨大，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大批原社会民主党的议员选择了退出，整个政党在力量上遭受重创，由一个原本可以同自民党分庭抗礼的大党，迅速蜕化为三流党派。而在今年的众议院议员补选中，社会民主党遭遇惨败，其所掌握的众议院议席大幅缩减，最终造成该党在联立政权中的话语权被大幅削弱。
而在去年八月份，村山富市在投降纪念日上所做出的讲话，因为涉及到向亚洲诸国反省和道歉等内容，又受到了右翼、极右翼势力的反对，从而导致其执政的困难度提升。
当然，最重要的是，对于自民党来说，村山富市只是一个临时推上去的傀儡而已，现在，自民党内的争斗已经算是告一段落了，他这个临时的傀儡显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0436
在如今的自民党内，政治斗争主要是围绕着龟井派与森派两者展开的，在经过了连番的纵横捭阖之后，截止目前，龟井派稍稍占据上风，成为了自民党内山头最大的一个派系，不过，要想彻底压服森派，显然也是力有不逮的。
就此而言，作为派系首脑的龟井静香，为了让本派系在执政的问题上获得更多的优势，就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通过出让一些利益，来拉拢自民党内非森派的势力。
类似这样的牺牲和让步，对于一名政治家来说是必须的，举个例子，小泽一郎，这家伙绝对是个老谋深算的资深政客，由他扶上去的首相至少两任，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坐上过首相的宝座，其根本原因就是每一次的机会，都因为联合而出让了。
自民党内毕竟不是只有龟井、森派这么两个派系，相反，其它大大小小的派系至少还有六七个呢，而龟井静香要想让自己的派系在党内一家独大，就必须尽可能的拉拢这些中小派系，组成一个党内的政治联合。
在联合中小派系这件事上，宫下北之前也做了不少工作，从而也为龟井静香带来了不少的优势。比如说在拉拢加藤紘一的问题上，他所做出的努力起到了很大的成效，从而也削弱了桥本龙太郎的实力——要知道，加藤紘一与桥本龙太郎的私交非常好，而在宫下北的前世，加藤紘一便是桥本的鼎力支持者。
这一次，为了能够扩大派别的实力，龟井静香便与包括加藤弘一、小渊惠三在内的一系列派系达成了联立，有意思的是，如果按照宫下北前世的发展，小渊惠三在经过了群马县败选的低潮之后，应该会重掌经世会，并力挺同样出身经世会的桥本龙太郎出任首相。与此同时，龟井静香的政治前景遭到打压，没能进入新组建的内阁。
对于自民党内的联合、对抗，宫下北了解的非常清楚，他甚至知道一周之后，小渊惠三将会在龟井派、经世会等党内派阀的支持下，接替桥本龙太郎出任自民党新一任的总裁，同时，他有很大的希望会成为内阁的下一任首相。
对于做出了巨大牺牲的龟井静香，当然也会得到相应的补偿，他将会在新内阁中继续担任国家公安委员会首长的职务，同时，在自民党内，他将担任干事长一职。
而目前内阁中基本可以确认的职务，除了龟井静香之外，还有加藤弘一，如果不出意外，他将出面担任内阁官方长官的职务。
实际上，日本的政治圈子就是那么回事，不管是哪个党派亦或是哪个派阀，所谓的纲领、立场都是次要的，主要的还是为了掌控内阁大权，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党派与党派之间，派阀与派阀之间，往往既有斗争又有团结合作，归根结底，无非是个权利分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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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虎日本这次召开的董事会会议，地点定在港区台场2丁目。
没错，就在富士电视台半个月前才刚刚启用的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内。
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从1993年开始动工，由著名建筑设计师丹下健三操刀设计，鹿岛建设公司承建，整栋大楼共有27层，地上25层，地下2层。这么一栋大楼，整整建了三年，可见工程量之浩大。
大楼主体的正面，楼顶的位置，原本有“FCG”的巨幅字样，那是富士产经集团的缩写，其意为该家电视台是富士产经集团的下属企业。
不过，现在这三个字母已经被拆掉了，随着雅虎日本控股了日本广播公司，富士产经集团所掌握的富士电视台股份已经不占优势，从而失去了对这家电视台的控制。
用日本企业界的话来说，雅虎日本对富士电视台的收购，是富士产经集团经营史上的一大耻辱，同时，也是日本经营界的一大耻辱，它象征着钻研精神和诚实经营的理念已经在日本社会中死亡了，金钱成了可以主导一切的决定力量。
但无论舆论如何评述，企业界如何的贬低，雅虎日本终归是掌握了富士电视台的绝对经营权，而按照孙正义的下一步规划，他将会在董事会结束之后，着手对富士电视台的股权结构进行调整。
“股票增发是必须的，”富士电视台本社大楼的一间会客室内，孙正义忙碌着给宫下北沏茶，同时阐述着他的下一步构想，“我的意见是，由软银出面，增持一定比例的电视台股份，搞一次定向增发也可以，就以推动高清视频技术为借口。”
宫下北坐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烟，默然无语的听着对方絮叨。
如今，雅虎日本刚刚入主富士电视台，自身地位不稳，所以，还谈不上经营的调整，孙正义的首要任务，是进行股权结构的调整，稳固最大股东的地位。
要想稳固最大股东的地位，向自己的关联企业增发股份无疑是最好的方式，这就像当初富士电视台面临危机时想要采取的措施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富士电视台是为了应对收购而搞得定向增发，而现在呢，孙正义向软银搞定向增发，是为了筹措资金，搞技术升级，因此不会面临什么法律问题。
雅虎日本要搞股份定向增发，软银就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吃下这些股份，这笔钱可不是一块两块，而是动辄以亿来计算的，所以，宫下北这个软银的最大股东不点头，事情是办不成的。
“可以，你拿一份具体的材料出来，”宫下北翘着二两腿，点头认可道，“还有相关的人事问题，也拿一份报告出来，我会......”
他的话刚说到这儿，会议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进来，”孙正义将刚刚沏好的茶放在宫下北的手边，起身的时候扭头看向门口，嘴里说道。
“会长，那位松本先生来了，”房门被人推开，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孩走进来，先给孙正义行了礼，这才说道，“说是要立刻见到您。”
宫下北的眼神下意识的在女孩身上逡巡一圈，主要是盯着人家黑色束身裙下的两条笔直小腿瞅了瞅，这才将视线回转到孙正义身上，却正好看到他蹙起的眉头。
“我知道啦，”孙正义朝女孩摆摆手，说道，“请他到楼上的会客室，告诉他，我马上就过去。”
“是，”女孩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怎么，有麻烦？”看着孙正义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宫下北笑着问道。
“哦，算不上麻烦，”孙正义吐了口气，强自笑道，“不过是有那么一两只臭虫罢了，不可避免的。”
“说来听听，”宫下北放下二郎腿，好整以暇的说道。
孙正义犹豫了一下，想到宫下北的身份，最终还是说了。
适才那女孩口中的“松本先生”，名为松本市熊，是一家名为“西和商社”的会长，同时，他也是富士电视台的股东，一个掌握股份非常有限的小股东。
其实，所谓的西和商社也不是经营正规的企业，它就是个皮包公司性质的存在，压根也没有什么正经的业务，公司内的员工也没有几个人，但就是这么一家公司，却掌握着包括富士电视台在内的十几家大型股份公司的股票，而且掌握的每家公司的股份都少的可怜，属于那种不召开股东大会就没机会参与公司决策的小股东。
但不要小瞧这类小公司，对于富士电视台这样的大型股份公司来说，每年的股东大会要想顺利进行，都得给这些小皮包公司不菲的好处，否则的话，公司的股东大会就别想顺利召开。
是的，类似西和商社这样的公司，在日本有一个统称的名字——“总会屋”，专门通过在各公司股东大会上捣乱来收取保护费的另类存在，他们自称为“职业股东”，实际上就是一群专业杠精。
这类组织牟利的手段，就是专门勒索类似富士电视台这样的股份公司，如果公司给他们钱，甚至是多给钱，他们就会在股东大会上“捧哏”，一旦有正式股东对公司的经营存在疑问，并试图在股东大会上提出来的时候，这些家伙就会吵嚷“同意”、“我没意见”、“赞成”、“万岁”之类的废话，打断正式股东的提问。若是公司不接受他们的条件，或者是给的好处不够，他们就会在股东大会上提出各种刁钻的问题，甚至是揭露公司的丑闻，令股东大会没法召开下去。
类似这样的组织，在日本存在了将近一百年了，而且势力发展的越来越大，究其根源，还是日本人好面子的心理，绝大多数的股份公司经营者，都不希望在股东大会上出丑，因此，会选择接受这些家伙们的敲诈勒索。
对于软银以及雅虎日本来说，因为上市的时间比较短，股份构成比较简单，还没有出现这样的股东，但富士电视台显然就不一样了，如今的孙正义不得不直面这样的麻烦。
0437
宫下北自然是知道“总会屋”这种组织的存在的，他还知道，再过上两年，日本政府将会出台相应的政策，专门打击、取缔这类捞偏食吃的组织，只不过其所真正起到的作用，似乎并不怎么样。即便是在他重生之前的那段日子里，类似总会屋这样的组织依旧存在，而且在功能上，还发展的更加健全了。
如今，没想到这样的组织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公司里——是的，在宫下北的观念里，现在的富士电视台就是他的公司，孙正义就是他的合作伙伴，也可以说是给他打工的高级打工仔。
“这些家伙有什么条件？”听孙正义说完了那个松本的身份，宫下北用右手的食指在嘴唇上抹了抹，稍加思索后，问道。
“他们想要公司的股份，”孙正义耸耸肩，说道，“要的不多，十二万股，每股570日元。”
“哈！”宫下北夸张的笑了一声，整个人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要的果然不多。”
索要十二万股的股份，而且是花钱买，看样子的确是不怎么贪婪，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在雅虎日本成功收购了富士电视台之后，公司股价已经攀升到了将近每股八百日元了，且这个价格还有继续攀升的空间。那个什么西和商社等于是一张嘴，便从雅虎日本的身上刮走了上千万日元。
最重要的是，这些家伙要的不是钱，而是股份，十二万股的股份，如果他们再成立一家皮包公司，将这十二万股的股份转移过去，那他们等于是又在公司董事会内增加了一个有发言权的股东，其对公司的威胁不就更大了？
“对付这些家伙，你有什么意见？”起身走到会客室门口，宫下北又停下来，他转身看看面色不虞的孙正义，问道，“接受这些家伙的勒索？”
“公司对富士电视台的收购刚刚完成，大量的工作都没有步入正轨，”孙正义想了想，说道，“现在，董事会的中小股东都在观望，我们当下的工作，应该是给股东足够的信心，迅速稳定局面，尤其是这次的股东会议，媒体的关注度很高，所以不能出任何意外。”
宫下北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松本并不简单，”孙正义只得继续说道，“他的手里可能掌握着对公司不太有利的东西，如果选择在这次的股东大会上抛出来，对我们的工作将会非常不利。”
宫下北点点头，尽管他不赞成孙正义妥协退让的处理方式，但也必须认可对方的想法。类似松本这样的家伙，既然原本就是富士电视台的股东，那么，他很可能与富士产经存在关联，这次的敲诈，背后说不准有什么人在给他撑腰呢。
雅虎日本刚刚完成对富士电视台的收购，股东大会都还没有召开呢，因此，对电视台过去的经营、运营状况，肯定不甚了解，而在这其中，说不准埋着什么雷呢。一旦类似松本这样的家伙，在股东大会上将这些雷踢爆了，尽管与雅虎日本的关联不大，却会对电视台今后的经营产生恶劣影响。
所有，从长远计，孙正义这样的强势人物都只能选择妥协，从这一点上看，松本这类人还是非常精明的，他们完全掌握了雅虎日本的弱点，并且卡住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点。
“走吧，”伸手将房门拉开，宫下北说道，“一起去见见他。”
孙正义略一迟疑，点头跟上。
在楼上的另一间会客室里，宫下北见到了这位松本市熊先生，有点出乎意料的是，此人的年纪不大，看上去最多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嘴上的绒毛都还没变硬呢，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
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宫下北就知道此人是个傀儡，更准确的说，是个被人推出来背锅的小角色。想想也是，类似西和商社这样的存在，虽然不是违法的，但所做的事情却很容易得罪那些大公司、大人物，一旦有人被惹急了，实施报复，他们不一定扛得住。因此，那些真正做决策的人，肯定是躲在幕后不露面的，并且随时准备跑路，而出头露面的，往往都是在某些关键时候出来顶罪的。
在宫下北转世重生之前的那段岁月里，类似“总会屋”这样的组织已经发展的非常健全了。一般情况下，一个总会屋组织，都有若干个关联企业组成，每个分支负责相应的事务，从外表来看，这些分支企业之间都没有什么关联。
用西和商社来举个例子，如果西和商社是这个总会屋的核心企业，那么它的下面还会有若干家企业。在这些分支企业中，有专门负责给股份公司捣乱的，比如说，赶在股份公司年末财务结算的时候，向其提交大量的股票转让书面申请。这种申请可能是几百上千份，有的时候会是数千份，从而让股份公司的财务结算工作量成倍提升，最终不堪重负。而负责这种工作的分支企业，叫做“分割屋”。还有些分支企业专门负责搜寻股份公司的黑料、内幕、丑闻，再将这些东西提交给另一个分支企业，由其在股东大会上闹事。这类专门搜刮黑料的分支企业，被称为“事件屋”，而利用黑料在股东大会上闹事的，则被称为“攻击屋”......
类似这种负责不同工作的分支企业，往往会有十几个，甚至是几十个，其构成错综复杂，等到警方介入调查的时候，就得将这些企业一一调查清楚，等到最终找到源头的时候，那些真正的核心人物早就跑的踪影全无了。
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类组织就相当于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诈骗集团，真正调查起来是非常困难的，这也是日本政府屡次打击但却收效甚微的最直接原因。
不过，难以调查并不意味着真的调查不出来，关键在于下多大力气了。
宫下北没兴趣对付全日本海量存在的总会屋组织，但他却有兴趣对付来给他公司捣乱的家伙们，而且相比起警视厅，他如果真的想要查清这些家伙路数，确实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为什么？因为这些家伙不管藏得多么深，其股份交易、资产交易总是要走银行或是券行的，宫下北不用盯着某个人不放，他只要盯着孙正义给出去的那部分股份就好了，最终，这些股份亦或是这些股份带来的收益落到谁的头上，那么这个人就是这一伙总会屋的幕后核心人物。
谁主使谁受益，这样的想法有错吗？
或许是因为付出了代价的缘故，又或许是富士电视台现有的真正股东们，对雅虎日本未来的经营抱有期望，总而言之，作为收购后的第一场股东大会，此次的会议进行的非常顺利。
在会议上，作为公司的总裁，孙正义阐述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规划，提出了公司利润提升的五个基本点，又谈了一些互联网未来的发展问题，收获了大量的掌声。别以为孙正义这家伙只会搞投资和小发明，他的口才也是很出众的，整个人的个子不大，可站在发言台上，即便是脱稿也能滔滔不绝的说上两三个小时。
作为软银集团的最大股东，宫下北没有到主席台就坐，而是坐在了台下的股东席上，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让他站到发言台上去讲，去说，肯定出不来现在这样的效果。当然，他也从未想过要出这种风头。
新一届的股东大会顺利召开，一切都很顺利，雅虎日本新的领导团队在股东大会最后一个议程中出来，与所有到场的股东们见了个面，做出了一系列的承诺，直到会议最终散场，也没有出来一个捣乱的，看得出来，孙正义这是把好处给到了。
从足有五六百人参加的大会场里出来，宫下北走大楼专用的电梯通道下楼，上车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笺。
便笺上书写着一串数字，这一串数字是西和商社的账户，孙正义给出的那些股份，就划归到了这个账户名下。
看了看这个账户，宫下北拍拍前面的副驾驶座椅，示意梁家训将电话递给他。
接过梁家训递过来的电话，宫下北拨了一个号码出去，这个号码是日本银行的，对于一个公司财务账户的监管，自然是寻找央行来求助最为稳妥，只要有央行方面提供的帮助，西和商社这个账户的任何资产流动情况，都逃不过宫下北的眼睛。
对与宫下北来说，这种事情并不难办，别说他与松下康雄还有联系，而且表面上的私交不错，即便是没有这一层关系，他在央行那边也能找到大把乐意给他帮忙的人。
手中的电话刚刚挂断，铃声很快又响了起来，宫下北顺势按下接听键，将听筒放到耳边。
“赤本君，我是山崎拓，”电话里传来山崎拓的声音，“晚上有时间吗？我这里有一个小范围的聚会，人数不多，三个人，请你给安排一个比较合适的私密场所。”
0438
如今的宫下北，除了自己的那一摊子事之外，俨然已经成了自民党龟井派的大管家，当然啦，这个所谓的大管家是地下的，也就是那种不太见得光的事情，都会交给他来处理。比如说给派阀成员分发些购物券啦，帮忙处理一些私事啦，还有就是安排各种各样的聚会。
政客们无疑都是公众人物，他们的聚会往往是多种多样的，有些聚会可以对外公布，本身就是公开的，接待的费用有合法的来路。但有些聚会就是非常私密的了，不能被公众，尤其是不能被媒体知道，而这类的聚会就需要有专门的人去安排了。
类似山崎拓所说的这种聚会，参加的人只有三个，那就说明是私人组织的聚会了，而类似这样的私人聚会还需要保持私密性，那就说明他接待的人有问题，而且要求的规格比较高，甚至还需要安排一些特殊的服务项目。
类似这样的事情宫下北处理的多了，现在早就有了足够的经验，至于说山崎拓所需要的私密的地方，他手里有的是，毫不客气的说，宫下北手中的不动产简直不要太多了，很多地方他从赤本老头手里接过来之后，就从来都没有去过。
“好的，山崎君，”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宫下北应道，“如果你想清静一些的话，我在江东区的新木场有一处还算不错的别墅，临近海湾的位置，那里倒是很僻静，设施也比较全。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我还可以为你们安排一艘游艇。”
“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山崎拓在电话中笑道，随即，又稍稍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再安排一些娱乐的节目，你知道，只是喝酒的话实在是有些枯燥。”
“我明白，一定让你和你的朋友们满意，”宫下北呵呵一笑，说道。
“真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山崎拓又客气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将手中的车载电话交还给梁家训，宫下北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正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铃声却又响了起来。
梁家训接通电话，同对面的人说了两句话，又一次将电话递过来，说道：“是邓恩先生。”
邓恩？
宫下北皱了皱眉，这个家伙可是有很长时间没有露过面了。
带着一丝疑惑，他将电话接过来，送到耳边，说道：“嘿，邓恩，我的朋友，怎么突然想起联系我来了？不会是又有什么麻烦事吧？”
“哈哈，”电话中的邓恩很是爽朗的大笑一声，说道，“我刚到东京，十分钟前下的飞机，你在哪儿？方便见个面吗？”
“现在？”宫下北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说道，“当然，咱们可以一起享用晚餐，算是替你接风洗尘了。”
“那可是再好不过了，”邓恩笑道，“哦，等等，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哦？”宫下北诧异道。
“知道JULIANA'S TOKYO这个地方吗？”邓恩在电话里说出一段英文，听他的语气似乎挺兴奋的。
“JULIANA'S TOKYO？”宫下北疑惑的问道，“听着像是一家夜店。”
“哈，答对了，”邓恩笑道，“不过，你这个东京的土著怎么会不知道JULIANA'S TOKYO这么有名的地方？我在美国都听人提到过很多次了，据说那可是世界一流的夜店，难道你都没有去过吗？”
宫下北撇撇嘴，涩谷ATOM、V2这些店他就听说过，但这个什么JULIANA'S TOKYO他虽然也听说过，但却是真的没有去过，尽管这家店就在港区。
说起来，他自己名下正在经营中的夜店就有十多处，尽管其中规模大的不是很多，但总归每一家都是属于他自己的，想要玩乐的时候，去自己的店里难道不自在吗？
“你这次来日本总不会是专门为了逛夜店的吧？”没有理会邓恩的调侃，宫下北笑道。
“当然，”邓恩说道，“不过基本的消遣总是还要有的，不然的话，整日如此的操劳又是为了什么？”
又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宫下北说道：“可是现在还不到五点钟，选择这个时候去夜店，恐怕不是什么聪明的决定，而且，酒和音乐，再加上女人，恐怕也很难填饱你的肚子。”
“哈，我的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贪婪，赤本君，”邓恩欢快的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过去，咱们到那里碰面，嗯，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挂断电话，宫下北摇摇头，对前面的梁家训说道：“去港区，JULIANA'S TOKYO。”
梁家训回过头来，看了看他，迟疑着说道：“现在并不是去逛夜店的好时候，主人。”
宫下北明白他的意思，那个想要他命的家伙还没有被揪出来呢，而夜店这种人员混杂、喧闹是非的地方，显然不容易做好安保工作。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毕竟那些杀手大部分都抓到了，仅剩的一个也逃离了东京，现在风声这么紧，想必那个漏网之鱼不可能为了钱就把他自己的命送掉。
“我会注意的，”敷衍着说了一句，他将电话交还给梁家训，又叮嘱道，“对啦，告诉笠井，让她安排好山崎拓的事情，就用江东区的那处海滨别墅。”
“好的，”梁家训没有多劝他，只是点点头说道。
车子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十字路口调头向南，直接驶往港区的方向。
JULIANA'S TOKYO是九十年代东京，乃至全世界都首屈一指的夜店，在后世，东京的夜游族将这家夜店奉为经典的传奇，遗憾的是，其在13年日本出台风营法的时候，被强制关闭了。当然，与2000年之后出现的V2、涩谷阿童木之类的夜店比起来，这个老牌的夜店还是有诸多不足的地方，但是，在如今这个舞厅还是主流的年月里，它却是风格上极其超前的一处夜店了。
或许是受了前世的影响，宫下北并不喜欢逛夜店，不过今天的情况毕竟有些特殊，他不是为了来玩的，而是需要过来应酬，他相信邓恩这号人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是不可能从美国不远万里飘来日本的。
JULIANA'S TOKYO夜店的规模非常大，号称足以容纳上千名客人，当然，这是说将它整整三层的营业范围都开启的时候。
在夜店楼底的停车场，宫下北见到了从一辆奔驰轿车上下来的邓恩，很久不见，再次看到这个美国佬的时候，宫下北只觉得......嗯，这家伙穿的极其骚包，那一身笔挺的西装竟然是粉色的，这一点与他的年纪半点都不相称。
“嘿，我的朋友，”甫一见面，邓恩便给了宫下北一个热情的拥抱，他身上的古龙水气味很浓郁，也不知道来之前喷了多少。
“你这家伙，看起来最近过的不错，”宫下北将他推开，上下打量一番后，笑道。
“谢谢，”邓恩先是道了一声谢，这才抓住宫下北的手腕，回头看向自己的车子。
就在此时，奔驰轿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两条包裹在湛蓝色紧身牛仔裤、及膝高筒靴中的大长腿从车内探出来，随后，这对大长腿的主人也从车内钻出来。
宫下北看看这个肤色偏暗，长发及肩，个头估计得有一米八的女人......哦，应该说是女孩，因为对方那张艳丽而精致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稚气。
“这是......”扭头看向邓恩，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来来，我给你介绍，”邓恩朝那女孩招招手，提高嗓门说道，“这位是卡洛琳，卡洛琳·安布罗休，我的未婚妻。”
随后，他又对女孩说道：“卡洛琳，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赤本北，赤本君，我在日本最好的朋友，一位能量巨大的朋友，在日本这个国家里，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解决不了的。”
“你好，”女孩上前一步，凑到宫下北面前，弯下腰同他拥抱了一下，笑道，“很高兴认识你，赤本先生。”
宫下北的个头跟这女孩差太多了，头顶只能及到对方胸前的位置，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真正在意的是，这女孩......是邓恩的未婚妻？
“你的未婚妻？”反抱了女孩一下，宫下北扭头对邓恩说道。
“是的，我的未婚妻，”邓恩站到女孩身边，伸手揽住对方的腰，笑道，“我和卡洛琳准备在年底前结婚，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他嘴里这么说着，还朝宫下北挤了挤眼睛，眼神中充满戏谑。
宫下北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暗骂一句：人渣！
三个人在停车场简单的聊了两句，随后乘坐电梯上楼，而跟在宫下北身边的保镖，除了梁家训之外，就只有一个女保镖，毕竟这是夜店，有太多的保镖跟随不合适。
“这位卡洛琳小姐真的是你的未婚妻？”在上电梯的时候，趁着走在前面的卡洛琳不注意，宫下北小声对邓恩说道，“如果你真的准备在年底结婚的话，我可是要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呢。”
“说说而已，”邓恩小声嗤笑道，“我怎么会娶一个巴西女人做妻子呢。”
0439
夜店相对清净的一处吧台前，宫下北背靠着吧台，双肘向后，撑在吧台的台面上，眼睛看着不远处舞池中疯狂扭动着身体的人群，嘴里则对旁边的邓恩说道：“你这家伙真是个渣男，十六岁的女孩子都能欺骗，我记得你是基督徒吧，难道这种行为是你们的教义能够容忍的吗？”
“教义只在餐桌边和教堂里才有效，而且，我信奉的是天主教，”邓恩端着一杯酒，坐在旁边的吧椅上，“至于年纪，你觉得这小妞像是十六岁吗？嘿，她可是比绝大多数女人发育的都要好。”
“啊，对啦，”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放下手里的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宫下北的面前，说道，“之前说过的，要送你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宫下北侧过身，将撑在吧台上的双臂放下来，接过信封的同时笑道：“什么礼物？”
信封的封口没有封死，他将封帘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
这是一张硬卡纸，起头的位置用英文书写着“OFFICIAL BALLOT PRESIDENTIAL GEAERAL ELECTION NOVEMBER 11，1996”的字样，宫下北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张美国总统大选的选票。
“哦，这是什么意思？”宫下北将这张选票翻过来调过去的看了看，好奇的问道。
邓恩也不答复他，只是看着他微笑。
宫下北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笑了笑，说道：“谢谢，这真是一份不错的礼物。”
“相关的手续后续还需要办理一下，”邓恩这才开口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都是一些很简单的手续，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过去签署一些文件就可以了。”
这张选票对宫下北来说，意味着他已经是美国公民了，当然，就像邓恩所说的那样，还有一些相应的手续需要办理，但那些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无关紧要。
如果放在前世的时候，能够拥有一个美国公民的身份，对宫下北来说自然是好的，甚至在重生之初的那段日子里，拥有美国国籍对他也非常有利，至于现在，这层身份似乎同样也无关紧要了。即便是没有邓恩的帮助，他想要拿到一个美国公民的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近有时间的话，我会过去的，”将选票折起来，随手揣进兜里，宫下北岔开话题，说道，“今年的大选，你更看好谁？”
“当然是比尔那个家伙，”邓恩咂咂嘴，说道，“尽管我不喜欢他，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在竞选的可能性结果上，他要比罗伯特那个笨蛋胜率更高。而且，这两年民主党是大势，共和党即便是在两院的斗争中，也只能屈居下风。”
邓恩口中所说的比尔，指的就是克林顿，而罗伯特自然就是指的多尔。
今年又是美国的大选年，民主党的竞选人是现任的美国总统克林顿，而共和党推出来的候选人，则是罗伯特·多尔，双方从年初开始，便已经在全美各地展开了竞选宣传。但就像邓恩所说的，如今的共和党明显势弱，大部分摇摆州都倾向于支持民主党，其根本原因，就是克林顿四年的执政过程中，的确是振兴了美国的经济。尤其是其推动的《年预算调整法》，力主提高公司税以及向年收入超过14万美元的个人征税，这一点赢得了大多数美国国民的支持。
当然，克林顿在外交政策上的得分也非常高，不管是对南联盟的军事打击，还是在亚洲对中国的强硬姿态，都迎合了美国国内的支持。没错，在美国，一旦临近大选的时候，打中国牌似乎都非常有效。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支持的事情总会有人反对的，在美国国内，绝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克林顿这个家伙的，比如说那些被纳入公司税征收范围的近三千家企业，在他们的眼里，克林顿可不是个什么好人，而在这其中，就包括了邓恩所代表的那一方势力。
“说到大选，我得给你提个醒，”邓恩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说道，“最近与俄罗斯那边的生意往来最好谨慎一些，我们得到了一些消息，中国人正准备搞一场规模盛大的军事演习，就在台湾海峡。现在五角大楼比较紧张，很多人都在猜测，中国人搞军事演习是假，武力征服台湾是真，或许，一场地区性的战争已经迫在眉睫了。为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冲突，军方或许会在东亚地区加强活动，俄罗斯人也是监控的对象，小心你的船被军队的人抓住。”
宫下北点点头，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九六年台海危机即将到来了，这场仗当然是打不起来的，但对整个亚洲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如果不站在日本人的角度，是很难理解日本对中国大陆的畏惧有多么强的，哪怕如今中国大陆的军事力量还不够强大，至少与美国相比压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但对于日本来说，真正的问题是一旦中美开战，日本本土将首当其冲，作为一个拥核国家，中国有能力将日本炸成一片废墟。
美国为什么要在日本、韩国等地设立那么多的军事基地？难道单纯就是为了保护这些盟友吗？当然不是，其真正目的，还是为了让战场远离美国本土。而对日本来说，艰难之处在于离着中国大陆太近了，它挪不动搬不走，一旦大规模的战事爆发，其本土将在第一时间沦为炮灰。所以，日本的政策在于，希望能够限制甚至是阻遏中国的发展，都又不想做的太过分，以至于刺激到中国大陆的神经。
当然，考虑到如今中国大陆的实力，日本社会中对其的畏惧感还没有那么强烈，而在宫下北重生之前的那段岁月里，由于中国国力的增强，军事技术的更新换代，国家自信心的增长，日本社会的焦躁情绪才逐渐攀升到顶点。
举个例子，就拿日本的防空识别区来说，在两千年之前，只要有中国大陆的飞机出现，哪怕还没有进入日本所谓的防空识别区，自卫队的飞机都会立刻升空，对中国大陆的飞机展开驱逐、监视。可到了两千年后，尤其是一六年之后，来自中国大陆的战机频频进入日本防空识别区，有时候一天就有数次，搞得自卫队飞行员疲惫不堪，应对起来也是捉襟见肘，其所谓的防空识别区也在很大程度上遭到了压缩。到了宫下北重生之前，中国大陆已经将其东海防空识别区划到了北纬31度，东经128度20分的范围内，并长期在该地域内展开巡航，日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还有就是钓鱼岛，在二零一二年之前，日本实际控制着这个主权富有争议的岛屿，日本右翼团体时不时来个登岛，刺激一下中国大陆的神经。可到了二零一二年之后，日本的海警、海军巡逻艇，在整体实力上已经落后于中国大陆，随后，中国的海警、海军舰艇开始对钓鱼岛展开常态化巡逻，自此以后，直到宫下北转世重生，整整八年里，日本右翼团体再也没能登上钓鱼岛，以至于岛上那个破灯塔都坏掉了。而这也意味着日本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钓鱼岛的实际控制。
从根本上说，除了美国，这世界上没有哪个疯子国家喜欢战争，尤其是与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爆发战争，尽管日本政坛有大量的右翼政客，但从根本上说，他们也没想过要与中国大陆打一仗，那实在是太疯狂了。
“这次又要闹到什么时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宫下北晃了晃杯子，无奈的问道。
“一直到大选结束，”邓恩耸耸肩，说道，“你知道的，这就是一场表演，比尔需要用它来吸引支持者，至于......至于中国人，想必他们也很乐意配合。”
宫下北撇撇嘴，扭头看向舞池，此时，卡洛琳正在与一个染了绿色头发的小伙子跳舞，两人面对面的扭来扭去，做出一些富有挑逗性的动作。
“你的小猫咪似乎对你不怎么忠诚啊，”宫下北笑了笑，说道。
“有兴趣吗？”邓恩用胳膊肘捅捅他，说道，“有兴趣的话就让给你了，正好，这次来日本，我就没想再让她回到美国去。”
“没兴趣，”宫下北瞄了他一眼，说道。
“真的没兴趣？”邓恩吃吃笑道，“这小妞还是很不错的，看看那两条腿，看看那蜜臀......”
“好啦，”宫下北打断他的话，说道，“说正事吧，我的朋友，你这次来日本，总归不是专门来消遣的吧？”
听了这话，邓恩伸舌头舔了舔嘴唇，随即面色一正，说道：“当然不是，实话说，我这次来日本，的确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说来听听，看我是不是能帮上这个忙。”宫下北放下酒杯，说道。
“我想与龟井先生见个面，”邓恩说道，“我想，这个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0440
“你想见龟井，为什么？”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在日本，不，应该说是在全世界任何国家，类似邓恩这样的美国政界说客，都不应该随意的与别国政客私会，因为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出去，很容易惹来大麻烦。就拿龟井来说，如果他私下里与邓恩会面，消息一旦传出去，即便是他的政敌不动手，媒体也会揪住这件事不放——你一个日本国民选出来的政客，却在私下里与一个美国的说客会面，你想干什么？
邓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说道：“我的老板们不喜欢桥本龙太郎，更不希望下一任的日本首相由他来担任。”
宫下北点点头，说道：“这一点我可以理解。”
他当然可以理解，因为桥本龙太郎在担任通产大臣的时候，负责与美国商务部协商日美新的经贸协议，那时候，他的态度极其强硬，哪怕是面对着美国政府的威逼利诱，也始终没有松口，以至于日美间的商业谈判在过去的两年间，没有丝毫的进展。
华盛顿有理由据此推断，一旦桥本龙太郎出任日本下一届首相，那么至少在他离任之前，美日间的经贸谈判也不会有任何进展，换句话说，日本的金融市场、汽车市场，仍将对美国关闭着，这绝对不符合美国的利益。
虽然说美国这些年一直在对日本实施制裁，但这种制裁虽然有些效果，但也非常有限，因为在过去的几年中，日本的实业一直在向外转移，转移的方向包括东南亚和中国大陆。如此一来，美国的制裁措施，就等于是被他们绕过去了。
另外，日本的国内市场虽然不是很大，但作为一个国民收入很高的国家，美国的一些企业，尤其是金融企业，也希望能够进入这个市场，因此，迫使日本放开金融、汽车等市场对华盛顿来说，是非常有必要的。
“但就我所知，”宫下北继续说道，“今年的这次首相推选，桥本龙太郎应该没有太大的机会，你们更应该关注小渊惠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才是下一任首相的人选。”
“这一点我们当然知道，”邓恩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表情，他对宫下北开诚布公很满意。
如今村山富市还是日本首相，对于外界来说，他还没有露出辞职的意向呢，宫下北能够将这样的消息透露出来，足以说明他的诚意了。
“而且我们还知道，小渊惠三只有在得到了龟井先生的支持之后，才有希望问鼎首相宝座，”邓恩继续说道，“龟井先生才是如今自民党内最大派阀的主持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渊惠三就任首相之后，内阁中包括通产大臣在内的一系列重要人选，都将在龟井派议员中产生，这应该是事实吧？”
宫下北点点头，算是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当然，在新内阁中，不可能22名内阁大臣都来自自民党龟井派，毕竟自民党与先驱新党、社会党的联立还存在呢，而且，自民党内其它的派阀也不可能被全数排斥。但作为新内阁的最大支持者，龟井派拿下六七个内阁成员的位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说，我们的游说工作从现在开始就要着手了，”邓恩说道，“赤本君，你要明白，在华盛顿，我的老板也是需要面对各种竞争的，如今日本内阁换届，对我们来说就意味着有了一大单的生意，谁能在这其中占据优势，谁就能在游说街掌握更大的发言权。所以，我们需要了解新一届内阁的成员情况，如果等到新内阁上台再动手的话，那就什么都晚了。”
宫下北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他抬起头，双眼看着邓恩，准确的说，是盯着他的眼睛，说道：“邓恩，你没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因为你说的这些并不是真心话，我相信，到现在为止，你们不可能不了解新一届内阁的成员情况。”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让我猜猜看，或许你们的真正目的，是想要对内阁成员的人选做出些改动，比如说，你们大概不太希望由岛英三郎来出任新一任的通产大臣。呵呵，是不是这样？”
尽管目前新一届的内阁还没有出来，村山富市内阁都还没有倒台呢，但宫下北却能够了解到下一届内阁的成员人员，而按照他所了解到的情况，一旦小渊惠三胜选首相，那么他的内阁中，通产大臣的人选便是岛英三郎。
岛英三郎这个人并不怎么出名，但在日本国内，也是政界的一个名流了，尽管他不属于森派，也与桥本龙太郎没有太多的往来，但从政治立场上说，他也是彻头彻尾的保守派，对外，他不仅反华，同时也反美。在过去的两年里，他没少抨击竹下登，在他的嘴里，竹下登就是个卖国贼，因为当初的广场协定就是由竹下登签订的。
对于这样的政客，华盛顿是肯定不会喜欢的，可想而知，如果此人出任通产大臣，那么后续日美贸易的问题，铁定是别想解决了。
“好吧，我承认，”邓恩倒是没有继续遮掩，他笑了笑，说道，“老板们的确是不喜欢岛英三郎这个人，如果由他出任新内阁的通产大臣，想必华盛顿的很多人都会失望的。”
“那么，你们喜欢谁？”宫下北抿抿嘴唇，反问道，“或者说，谁又向你们做出了承诺？”
邓恩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口说道：“有些决定，总归还是要由龟井先生来做的，我们之间即便是讨论的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
宫下北摇头笑了笑，脑子里回忆着前世的历史。
在前世的记忆中，日美间最终达成贸易协定的时候，貌似正是小渊惠三在任期间，嗯，他在任时期的通产大臣......是谁来着？
深谷隆司？
很快，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海里，没错，当时担任着日本通产大臣的人正是深谷隆司。
“看来深谷隆司先生的交际面很广啊，”端起吧台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宫下北轻叹一声，说道，“只是不知道你们许诺给他了什么，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这个家伙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嘿，翻脸不认账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从他的嘴里听到深谷隆司这个名字，邓恩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他的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宫下北，眼神里全都是不可思议。
“你......赤本君，你......”邓恩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隐秘的事情，对面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他在华盛顿K街安排了间谍？这也不可能啊，什么样的间谍能爬到这样的高层？
“怎么，很惊讶吗？”宫下北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不过，他还是解释道，“我能猜到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神谷先生是前段时间去华盛顿签署新约的时候，与你们达成协议的吧？这家伙的亲美立场太鲜明了，我想不猜到他都很难。”
深谷隆司的确是标准的亲美派政客，他整天嚷嚷着日本应该进一步强化《日美安保条约》，寄希望于借助美军的力量来制衡中日韩这三个邻国。在冲绳民众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要求搬走美军驻冲绳基地的时候，他也顶着舆论的压力，频频发言，宣称撤走美军的冲绳基地，将会使日本失去美国的信任，从而对日本的防务产生不利影响。
前段时间，《日本安保条约》重新签订，此人便是签字代表之一，他在去往华盛顿的时候，可没少窜访一些关注东亚问题的美国政客。
听了宫下北的解释，邓恩好歹算是松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腮帮子，小声说道：“在老板们的眼里，神谷先生无疑是下一届通产大臣的最佳人选，为此，我们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现在的问题是，龟井先生似乎对他不太信任，所以，这个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宫下北对深谷隆司没有任何的好感，这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亲美态度，还因为此人同样主张开放日本的金融市场，允许外来资本在日本创办金融企业，而这对于宫下北这样的金融从业者来说是很不友好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宫下北同样需要得到美国人的背后支持，尽管他做了很多的工作，但如果美国人要想真心对付他，他的安全还是很难得到保障的，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背景带黑。
可以想见，如果深谷隆司就任新一届内阁的通产大臣，那么下一步，他必定会全力推动日美贸易协定的签署，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对华盛顿做出更大的让步。
但......仔细想想，宫下北又懒得去操这个心了，金融市场的开放是对日本的整个金融行业来说的，受影响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该反对的时候，总会有人跳出来的。
0441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金融市场的开放都不是一件小事，毕竟金融这个东西看似很高大上，但实际上又与每个国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想想看，金融是关乎什么的问题？毫无疑问，它是关乎钱的问题，而对于任何一个国民来说，与钱相关的事情，显然都不是小事。
自从战后以来，尤其是在经济腾飞之后，日本的金融业实际上是一种外紧内松的局面，政府一方面严格限制国外资金进入本国金融市场，一方面对国内的金融行业却监管的比较宽松。
因此，对日本来说，在之前广场协定的基础上，再一次对金融市场扩大放开，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更深层次的经济问题。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就是如果进一步放开金融市场，允许外资企业在日本从事业务，那么利率的问题就不由政府控制了，在外资的冲击下，日元汇率可能会继续攀升，从而对日本的出口造成进一步打击。
最要命的是，如今日本的金融业界一片混乱，大部分银行都承受着呆坏账的困扰，一旦金融市场进一步放开，外来资本可以轻松做空日本的各家银行，最终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对于深谷隆司那样的人来说，他面对这种局面会堂而皇之说一句：今天或许很困难，明天可能会更困难，但只要挺过了这段艰难时期，将来一切都会好的。可真正的问题在于，很多人挺不过今天，更挺不过明天，他们都会死在这个“挺”的过程中，将来一切的美好，都与他们无关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些宏观上的问题，宫下北不认为与自己有关，最坏的局面，无非就是长信银行破产，他承受一定的损失罢了，而且，一旦长信破产之后，说不定他还能顺势将这家银行收购过来呢。
作为一个靠投机发家的人，宫下北现在的优势，是手中掌握着足够的优质资产，因此，无论日本的金融行业如何动荡，他这类手中掌握着足够现金流以及大把优质资产的人，都将成为最终的赢家，哪怕是最不济的结果，也是他能够“挺”到“一切都美好”的那一天。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永远都不会一个人的好恶来做出决定，宫下北自然也是如此，尽管他不喜欢深谷隆司，但从利益的角度来考虑，他还是愿意帮邓恩这个忙的。
“你想见龟井先生，我只能尽力替你安排，但见不见你，还要由他来决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宫下北说道，“你也知道，你的身份比较特殊，我担心龟井先生会有顾虑，不一定答应与你私下见面。”
“那么，一切都拜托了，”邓恩没说龟井要是不见他该怎么办，他相信宫下北能把这件事办成。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就在这时，出了一头汗的卡洛琳回到吧台边上，她迈着两条大长腿，直接坐到邓恩的腿上，一边撩开贴在额头上的发丝，一边喘吁吁的说道，“为什么不去跳舞？真没想到，在日本竟然也有这么好玩的夜店。”
“亲爱的，我和赤本君正在商量咱们的婚事，”邓恩很自然的伸出手，箍住这女孩的腰，脸从后面探过来，贴在她的脸上，柔声说道，“刚才赤本君还承诺，当咱们结婚的时候，会送你一套位于洛杉矶的豪宅，作为咱们新婚的礼物。”
“噢，买噶的！”卡洛琳双手捂着脸，一双睫毛颀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惊呼道，“真的吗？”
“没错，”宫下北失笑道，“洛杉矶的一套豪宅，带花园和游泳池的，希望你喜欢。”
“你真是个慷慨的矮个子，”卡洛琳惊喜的笑道，“嗯，也是个富有的矮个子。”
你妈！
宫下北心中暗骂，这傻妞缺心眼吧，自己都说送她一套豪宅了，她竟然还取笑自己个头矮。
尽管心里不太高兴，可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扭过头，看向吧台内的侍者，说道：“你喜欢就好。”
“嘿，卡洛琳，当年说人个子矮可不是个礼貌的表现，”邓恩看出他的不快，急忙说道，“你......”
他的话刚说到这儿，就见原本一直站在宫下北身侧的梁家训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一个正朝这边凑过来的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显然是准备到吧台边上找个位置的，他被梁家训挡住，红润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朝左侧跨了一步，嘴里嘀咕着什么，又想往前走，而他前进的方向上，依旧是宫下北所在的位置。
梁家训伸开胳膊，再次挡了一下，他当然不能允许陌生人直接贴到宫下北的身边去，那样很危险。
被梁家训伸直的胳膊挡住，中年人的脸色又变了，他变得很愤怒，原本低垂的头突然抬起来，两只眼睛盯着梁家训，恼怒的喊道：“你这个笨蛋，想干什么？！”
“对不起先生，”梁家训仍旧伸着胳膊，面无表情的说道，“这里有人了，请您换个位置。”
“明明还有这么多的空地方，凭什么让我换位置，你们包场了吗？！”中年人愈显愤怒，他伸手指着邓恩旁边的一个空吧椅，大声说道。
吵闹声很快将吧台附近一名侍应生吸引过来，宫下北也转过身来，皱眉看了看那位中年人。
这中年人显然是喝了酒了，面色涨红，一双眼睛也充满血丝，他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也扯脱了一半，一副颓废失意的样子。
“家训，”伸手在梁家训的肩膀上拍了拍，宫下北从吧椅上下来，朝兀自坐在吧台边上的邓恩招招手，说道，“好啦，玩的差不多了，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喝一杯。”
话说完，他已经当先朝入口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那个中年人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停下来，微微躬身，给对方鞠了个躬。
就在这个躬鞠下去，腰还没有挺直起来的时候，宫下北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猛地按住，同时，一股大力从身侧撞过来，正好撞在他肋侧的位置。
毫无防备之下，他整个人朝吧台的方向跌飞出去，右侧的肩膀结结实实的撞在吧台上，脑侧的位置也在吧台上撞了一下，意识瞬间便有些昏沉。
“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就听到耳边有声音炸响，像是有爆竹炸开了。
因为脑子有些昏沉的缘故，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还傻乎乎的扭过头去，想看清楚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不过，恍惚间，他就感觉胸口的位置像是遭了一记重击，具体的位置也感应不出来，反正就是在前胸处。这一记重击很严重，让他险些闭过气去，而且呼吸变得非常困难，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给吸走了，全身都软绵绵的，紧接着，又开始感觉脑门发凉，四肢发麻，意识变得更加模糊。
恍惚中，他感觉像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在扯他的胳膊，在摇晃他的身体，他很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可眼皮却沉的像是坠了铅块，怎么睁也睁不开。心里有些着急，可越急意识就越模糊，直到眼前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掉，整个人就昏迷了过去。
......................
“咣当！”
手中精致的茶盏跌落在榻榻米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子。
龟井静香被烫的咧了咧嘴，却顾不上收拾，而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年轻人，急声问道：“你说什么？！”
“半个小时前，赤本先生在JULIANA'S TOKYO俱乐部遭遇枪击，”年轻人弓着腰，语速飞快的说道，“身受重伤......”
“人呢？”龟井静香一把拨开试图给他擦拭裤子的女人，顺手还在女人的脸上扇了一记耳光，嘴里却迫不及待的问道，“他人现在在哪儿？”
“已经被送去了东大附属病院，”年轻人说道，“现在应该在手术室里。东大附属病院已经联系了东京的几家医院，正在召集创伤科的专家会诊。”
“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龟井静香从榻榻米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年轻人面前，继续追问道，“他伤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生命危险？”
“据说是中了两枪，一枪在右胸，一枪在肩膀，”年轻人回答道，“更具体的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医院方面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龟井静香深吸一口气，嘴里嘀咕着骂了一句什么，随后，突然提高嗓门，说道：“真是个笨蛋！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去泡夜店，不要命了吗？！”
年轻人的腰又躬下去几分，连大气都不敢出。
“真是混蛋！”又骂了一句，龟井静香才说道，“去安排车，我......等等！”
话说了半截，他又停住，转而说道：“去通知山崎先生，让他立刻赶到东大附属病院，告诉他，一定要搞清楚赤本那家伙的伤情，如果确定无法抢救的话，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嗨！”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飞快的跑了出去。
0442
东大附属病院，停车场，河内善从一辆本田小巴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朝他迎过来的梁家训，什么都没说，但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却是写满了不满。
他朝着主体楼的方向走了几步，这才言简意赅的问道：“手术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梁家训有些颓丧，主人在自己面前遭遇枪击，而且是中了两枪，作为保镖，他是失职的，不管原因是什么，这一点他都不能否认。
“人呢？”河内善继续问道。
梁家训知道这个“人”指的是谁，因此回答道：“已经被警视厅的人带走了。”
河内善脚步一顿，猛地转身，一甩手，在梁家训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这才骂道：“混蛋！人怎么能交给警察？！”
脸上挨了一记狠的，五根殷红的手指印几乎是瞬间便浮现出来，但梁家训却没有任何反应，他垂着头说道：“JULIANA'S TOKYO离着港区警察署太近，枪击发生后不到五分钟，警察署的人就赶到了，当时我身边没有人手，只能将凶手交出去。”
语气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们现在可以联系警视厅那边，让他们想办法把人交出来。”
“你是笨蛋吗？”河内善咬牙切齿的说道，“现在主人受伤，生死不知，在确定他生命无碍之前，你以为警视厅的那些人还能那么好说话吗？现在！”
他举起胳膊，食指朝下，用力指了指地面，嘴里狠声说道：“在东京，还不知有多少人在盼望着主人死掉呢，这些人里，固然有主人的敌人，但也少不了他的朋友，包括警视厅的那些人。如果主人这次醒不过来的话，咱们自己都要想办法跑路了，因为包括警视厅在内，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你我！明白吗，笨蛋！”
两人正说到这儿，一辆警视厅的冲锋车从病院入口驶进来，径直开到主体楼的楼前，车门开启，四五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看他们的肩章，显然都是警视厅的高层。
河内善停下脚步，眉头几乎拧成了麻花。
几名穿着警服的中年人消失在主体楼的入口处，不过十几秒钟后，又有四辆轿车驶入病院。几辆车也是停在了主体楼的入口处，河内善看着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中间人，用力咬了咬牙。
这个中年人他认识，大林宏，现任的东京高等检察厅检察长，据说，也是下一届总检察长的有力竞争者。
平素里，宫下北与这些人都是朋友，每逢节日，各种各样的礼物是绝对不会缺少的，可一旦宫下北受伤住院，这些家伙却是第一批赶过来“看望”的。
河内善很清楚，这些人不是真的来看望病人的，他们是来查探风向的，如果宫下北熬过危险期，能够活下来，那么他们就是来看望病人的，态度上绝对会比任何人都恭敬。可若是宫下北没能熬过去，死在了手术台上，那么这些家伙绝对会当场翻脸，找个由头，将与宫下北有关联的人全都控制起来，然后再向媒体公布宫下北的一些罪行，将他打进泥里去。
为什么河内善说东京现在有很多人都在盯着这里？因为这里关乎到了很多人的利益，且不说政治上的利益，仅仅说经济上的，一旦宫下北没了，那么可以预见，很多人都能在他尸体上吃个脑满肠肥。
没有继续往主体楼里走，河内善转过身，重新回到小巴车边上。他摸索着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才对梁家训说道：“我不上去了，你这两天一定不能放松，守护好主人。”
“你去哪儿？”梁家训皱着眉头问道。
“我去联系吉冈错，顺便做一些准备工作，”河内善说道。
见梁家训的脸上有疑惑的表情，他又解释道：“我让吉冈错安排船，送主人的家人暂时离开日本，尤其是小主人，他现在留在日本并不安全。”
“稳妥吗？”梁家训不无担忧的问道。
“只要主人还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河内善看的很明白，他不假思索的说道。
换说完，他弯腰钻进车里。
目送小巴车飞快的驶出病院大门，梁家训咬咬嘴唇，快步朝主体楼的方向走去。
...................
正如河内善所说，宫下北遭遇枪击，生死不明，这件事的确牵动了很多人的心，而在这些中，绝大部分都是不怀好意的，其中也包括了......龟井静香。
天色已经彻底放暗，手术室的红灯却始终亮着，走廊里，人头攒动，几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的严肃。
山崎拓坐在走廊边的一张排椅上，表情焦躁的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这场该死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可医生们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出来。
今天，山崎拓是带着任务来的，龟井静香在电话里与他说的非常清楚，务必确定宫下北是不是能够脱离险情，如果最终结果，确定他无法抢救过来，那么就必须让医生采取措施，至少要保证他有一定的清醒时间。
没错，宫下北的手中掌握着太多的东西，有很多自民党的地下党产，都在他的手里掌握着，他的重要性，就体现在对这些资产的有力掌控里，他死了没关系，但这些资产必须要拿回来。
同样还是在东大附属病院内，邓恩带着他的卡洛琳待在一个带有套间的病房内，作为当事人，他全程旁观了宫下北被刺杀的过程，凶手枪膛内射出的一颗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去，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灼痕，即便到了现在还是火辣辣的疼。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贴了一块创可贴的邓恩面色阴沉，今天这样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遇上，在他看来，这些矮小的日本人实在是太野蛮了。
卡洛琳受了惊吓，这回已经在内间的卧室里睡下了，当然，此刻的邓恩也心思理会她了，他得想想没有了宫下北这个最佳的合作者，自己又得费多大的力气去寻找第二个人选。
就在沉默中，病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随即，还没等他开口，房门已经被人推开，一男一女两个人很不礼貌的走了进来。
“嘿，勒布朗，你这家伙是来看我的笑话吗？”邓恩坐在沙发上没动地方，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白人，撇撇嘴，语带嘲讽的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小，至少不会被这种小小的变故惊吓到。”
“我可没兴趣看你的笑话，而且，今天发生的一切在我看来，丝毫都不好笑，”来的人正是勒布朗与拉伦斯，前者面色难看，他径直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的同时，语气冰冷的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你，邓恩先生，你好像是闯祸了。”
“我闯了什么祸？”邓恩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与人合谋刺杀了赤本北，”勒布朗自顾自的伸出手，从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过一瓶开了封的红酒，又随手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到了半杯酒，端起来摇晃着，说道，“就在东京，光天化日之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邓恩霍然扭过头，死死盯着这个口不择言的家伙，一脸恼怒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关键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勒布朗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笺，随手丢到邓恩的怀里，说道，“瞧瞧，这是我们从那个杀手口中得到的口供，他证实这场刺杀就是由你在背后操纵的。”
邓恩气急败坏的将那张信笺展开，只草草看了一眼，便暴怒的将它撕成碎片，同时嘴里大声说道：“你们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而且，那个该死的杀手人在日本警察手里，你们怎么可能拿到这样一份口供？”
“我们当然可以利用一切必要的手段，从东京警视厅的手里得到这名凶手，”勒布朗翘起二郎腿，将手中的酒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微笑道。
“好吧，就算是你们拥有口供又能怎么样？”邓恩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将后背倚进沙发里，说道，“你是一名老探员了，应该明白只有一份口供是形不成完整证据链的，我只要请上一名律师，就能让你麻烦缠身。”
“当然，当然，我知道这样一份口供不能把你怎么样，”勒布朗老神在在的继续说道，“但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这份口供落到某些人的手里，你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比如说......”
耸耸肩，勒布朗说道：“龟井静香，再比如说日本的某些媒体，哦，当然，还有赤本北手下的那些黑帮，他们在日本的势力还是很大的，呵呵，可以预见，一旦那些黑帮的家伙对你产生了怀疑，你想要离开日本，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另外，”语气顿了顿，勒布朗继续说道，“一旦这份口供泄露出去，我想你在华盛顿的日子，恐怕也不会怎么好过了吧？”
0443
邓恩当然知道他现在面临的局势很麻烦，且不说那份诬陷他的口供，仅仅是他秘密前来东京，私下与宫下北会面这件事，只要稍稍曝光一些出去，他都势必要面对一大堆的麻烦。
宫下北是什么人？尽管日本公众对他了解不多，但在日本政界，可以说几乎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是自民党的财务大管家，龟井派背后的强力支持者。
一个华盛顿K街的说客，跑到东京来与宫下北这样的人私下会面，人们可以由此产生的联想实在是太深邃、太精彩了，不用问，即便是为了避嫌，龟井静香也不可能再支持深谷隆司担任通产大臣了，与此相反，今后只要龟井还在日本政坛存在，他就一定会站在美国的对立面，否则的话，他就洗不干净自己的问题。
“勒布朗，你应该知道我代表的是什么，”沉默良久之后，邓恩放缓了语气，说道，“坏了我的事，对你来说可没有任何好处，不仅如此，你还要担心来自纽约方面的报复。”
“我对坏你的事不感兴趣，”勒布朗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弯下腰，将刚刚被撕碎的那些纸片一点点的捡起来，团成一团，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前提是，你不来坏我的事。”
“当然，其实，我一直认为我们是有可能成为朋友的，”邓恩松了一口气，他将双肘撑在大腿上，身子欠出去，凑到勒布朗面前，说道，“毕竟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难道不是吗？”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结交朋友，”勒布朗伸出手，面带微笑的说道。
邓恩看了看他的手，直起腰来，把自己的手也伸了出去。
就像他刚才所说的，过去一直以来，虽然他与勒布朗之间存在矛盾，但双方的矛盾并不是基于利益，而是基于站位不同，邓恩有自己支持的对象，而那位身在菲律宾。
而对于勒布朗来说，他也并不想与邓恩这号人做对，这些家伙毫无节操可言，偏偏又交际广泛，在很多地方都有一定的影响力，这其中也包括了CIA。这次，能抓住个机会与对方和解，对他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两人又在病房内闲聊了一会儿，就在病房内的时钟走到十一点钟的时候，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白人壮汉走进来，站在门口的位置说道：“先生，手术结束了，听医生说，赤本先生已经脱离了危险。”
不约而同的，房间内的三个人同时站起身，邓恩率先吐了口气，将握紧的拳头用力一挥，说道：“太好啦！”
在经过了长达四个小时的抢救之后，遭遇枪击的宫下北总算是熬了过来，只不过他人还没有苏醒过来，这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随着手术室门上的那盏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拥挤在走廊内的人群也很快散去，一切都悄无声息的，就好像是这些家伙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松了一口气的梁家训急忙去联系了河内善，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同时，也让他将一切动作都停下来，免得惊动更多人。
他下楼去打电话，前后不过用了十几分钟，等到再次回来的时候，重症室门外的走廊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篮、礼品，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很多人早就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就等着手术结果出来，立马就送到这里来。
看着这些几乎将整条走廊都沾满的花篮、礼品，梁家训只感觉头皮发麻，从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上，就能看出一个问题来，那就是宫下北所处的位置潜藏了多少的危机——只要他活着，这些送来花篮和礼品的人，就都是他的朋友，可一旦他出了意外，这些朋友立刻就会反面，转化为与他仇深似海的敌人。
但不管是仇人还是朋友，至少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这些家伙始终都在“关心”着宫下北，关心他的生，盼望他的死。
...........................
宫下北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按照医生的说法，他的体格非常强壮，再加上抢救及时，因此才能这么快苏醒过来。
专门的重症监护室内，监护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氧气机则有规律的“嗤嗤”响着。
宫下北躺在病床上，口鼻都被氧气罩遮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极力回想着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
很遗憾，他只能记起自己与邓恩去了JULIANA'S TOKYO夜店，两人说了些事情，然后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被人一下子撞飞出去，撞到了吧台上，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全都记不起来了。
如今，他只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整个从胸口往下，似乎都失去了知觉，至于说疼痛，现在还感觉不到，他想动一动脚趾，明明感觉用了力气，却感觉不到脚趾头有动了的迹象。
这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令他感觉异常烦躁，他觉得自己对一切都失去了控制，这种乏力感令人绝望。
病床边上围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这令宫下北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他娘的，才重生不过几年，自己难道就要嗝屁了？也不知道这次死了之后，是不是还能重生到另一个空间里。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自己重生到韩国去，投个好胎，去给李健熙做儿子，哪怕是私生子呢......
有手电光出现在眼前，那光线有些刺眼，宫下北眯起眼睛，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拿手电晃自己的眼睛，等自己康复了，非得把这家伙的皮给扒了不可。
心里胡思乱想着，脑子里的意识却开始逐渐变的昏沉，渐渐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么再次睡了过去。
............................
对于软银集团来说，宫下北这个最大股东的身份没被曝光，俨然是件最幸运的事情，否则的话，随着他遭遇枪击的事件曝光，软银的股份出现变动将成为必然。
赤本小额借贷金融公司也运转良好，毕竟宫下北很少去管理公司的具体事务，那些职业经理人自然会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说句难听的话，即便他死了，对公司的影响也不会有多大。
真正的动荡，还是出现在水面以下，不过，随着宫下北脱离危险，这些短暂的动荡也很快平息了。在宫下北入院后的第二天，浅草绫与浅井荔香带着孩子住进了医院，随后几天里，所有前来探望、慰问的人，都是由浅草绫负责出面接待的。不过，她的性格柔弱，又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因此，有很多事情应付不过来，尤其是那些赶在晚上前来拜会的暴力团成员，尽管他们表现的非常恭敬，浅草绫还是会表现出畏惧的情绪。而在白天，应付那些政客、官僚的时候，她又束手束脚的，忐忑外露。
最终，还是中村美和主动站出来，承担起了一应的应酬。浅草绫并不知道经过这样一场换位，她自己失去了什么，反倒感觉丢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而对于真田佳溆来说，她现在就是个旁观者，在宫下北的支持下，她已经有了一摊子属于自己的事业，所以，有些事情她即便是看在眼里，也不会主动出去参与，毕竟那并不是很理智的选择。
所以说，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讲，要想寻求上位，那就必须承担责任，做的事情越多，承担的责任越大，意味着他手中掌握的权力越大。就像中村美和，经过了这次的事情，她至少在宫下北的交际圈子里混了个脸熟，下次再有什么事情，宫下北未能露面的时候，这次来拜会过的人，自然而然的就会想到她，人们会把她看作是宫下北身边的“二把手”。一把手不在的时候，二把手负责主持工作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同样是随着宫下北的苏醒，河内善找到了警视厅，要求将杀手转移到他的手里，警视厅的人在推脱了两次之后，才坦言那个凶手已经被美国人弄走了，他们走了正常的程序，借口是凶手属于CIA长期监控并一直想要抓捕的恐怖分子，按照《日美地位协定》以及《旧金山和约》的规定，日本警方有责任配合他们的工作。
凶手落到了CIA的手里，河内善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能等着宫下北康复之后，再由他自己去想办法。
0444
“轰隆隆......”
一道滚雷似乎是贴着窗户从楼边碾过去，没有遮上窗帘的落地窗被震的嗡嗡作响，那声势有点吓人。滚雷过后，窗户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那是落雨发出的声音。
从挂着水幕的窗户看出去，外面的一切都很朦胧，天色阴沉的宛如入夜，可现在才是上午十点钟。
这样强烈的暴雨天气，是由台风造成的，最近两天，台风莎莉正在南中国海肆虐，尽管离着日本本土距离很远，但强对流天气却同样对日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病房内，宫下北躺在病床上，身下的病床已经被摇了起来，他以四十五度的角度半坐着，眼睛看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富士新闻台的直播节目，内容是国会正在进行的首相推选。这场推选从今天上午九点钟开始，到现在仅仅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而结果已经出现了。不出意料，来自自民党的小渊惠三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得票率，成为了日本新一任的内阁首相。
当结果宣布之后，支持小渊惠三的议员们开始欢呼、鼓掌，而反对他的议员们则开始纷纷退场，按照新闻节目主持人的评价，小渊惠三是近三届日本首相中，唯一一个得票率超过340票的首相，这意味着新一届的内阁将拥有更大的掌控力，由此，也希望新一届的内阁能够为日本带来一些新气象。
看着直播节目结束，宫下北拿着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没找到什么想要看的节目，有些无聊的将遥控器丢在一边。
一直守在床边松浦由纪子站起身，将遥控器拿过去，放在床边的小柜上，柔声说道：“该做检查了。”
宫下北看了她一眼，视线顺着她白大褂的衣领看进去，可以看到粉色胸罩的蕾丝边以及一大抹雪白的胸脯。
一声不吭，宫下北伸出手，从她衣领处伸进去，推开她的胸罩，握住她那饱满的一团，用力的揉搓着。
从受伤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个月了，这么长时间没有尝过“肉味”，宫下北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松浦由纪子也不挣扎，反倒将身子往前凑了凑，让他揉搓的更加方便一些，同时柔声说道：“先做个检查，昨天的检查就没做，不能再拖了。”
宫下北把手抽回来，有些烦躁的摆摆手。
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伤痛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无聊枯燥，这个东西真的难以忍受，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人来说。
见他同意了，松浦由纪子才算是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出病房，没一会便带了一群医生回来，抓紧时间给宫下北做康复检查——在这些医生们的眼里，病床上这位大佬并不好伺候，尤其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而在过去这一个多月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似乎占了绝大多数。
各种各样的检查，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宫下北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个布偶，任由别人摆布，那种无力感，令他非常的愤怒，却也非常的无奈。
在刚刚从意识模糊中清醒过来的那段时间里，宫下北想了很多，他甚至想到了如何安排后事，主要是众多的人如何安排。浅井荔香和她的孩子不用他管，老赤本留下的资产，足够她们过上富足的生活了；浅草绫和她的孩子，宫下北考虑的比较多，他准备将自己转移到海外的资产，全都留给她们；自己在长信银行的股份，以及在日本国内的部分不动产，谁都不会给，以它们为基础，创建一个基金，用来养活包括小渊姐妹、新田葵、石桥那些与他有长期关系的女人；赤本小额借贷金融公司，会交给中村美和......
宫下北承认自己是个渣男，好色无厌只是其中一项，对浅井荔香也好，浅草绫也罢，她们在生产之后，自己对两个孩子也都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不过，在人之将死的时候，他还是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至于说权势那一部分，不管是在自民党内的影响力，还是对自民党地下党产的掌控，他都没有做出安排，因为他非常清楚，那些事情由不得他来做主了。
人就是有意思，只有在动不了，对一切都失去控制的时候，才会反思自己的过往，有些长期被忽视的东西，才是清晰的呈现在眼前，一直以来都应该为之懊悔，但却从未考虑的问题，才会被纳入计划。可真正的问题在于，一切都晚了。
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会向冥冥中根本不存在的神灵祈祷，再给自己一个机会，自己会如何如何，可一旦这个机会真的来了，却又把想到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宫下北显然就是如此。
这次变故给他造成的唯一影响，就是有些事情他觉得应该提前做好安排了。
做完检查的医生们鱼贯离开病房，他们可不愿意在这病房里多呆上哪怕一分钟。
随后，松浦由纪子带着五六个护士走进来，她将一个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掀开宫下北身上盖着的毯子，开始指挥着护士们将宫下北身上的病号服脱掉。
“松井医生说了，你恢复的很不错，”小心翼翼的将宫下北身上缠着的绷带解开，松浦由纪子说道，“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尝试着下床来走走，适应一下，然后从下周开始，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松井医生会给你制定一个康复计划，按照计划来做，相信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出院了。”
说到这儿，她已经将宫下北身上的绷带全部解开，在揭开了盖在伤口处的纱布之后，她仔细看了看伤口的部位，说道：“对啦，藤田医生问过，这两处伤口需不需要做整形，如果要做的话，他需要做一些准备。”
“不做，”宫下北低头看着胸前的那处伤口，此时，伤口处早已结疤，但那伤痕却依旧狰狞。这处伤痕正好处在纹身上，并不是很显眼。
松浦由纪子没再说什么，她给换了药，没有直接缠上新的绷带，转而开始指挥护士们给他擦拭身子。
此时的宫下北浑身赤裸，身边却围着五六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小护士，不过，他可是没有半点羞涩的感觉，当温热的毛巾敷在身上的时候，他甚至起了反应，某处长时间没有使用的部位，自己膨胀了起来。
自打重生以来，宫下北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克制自己，他看看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护士，小护士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清秀，肌肤嫩白，眼睛挺大，睫毛显然是修饰过，长长的。
他把手伸出去，直接撩开护士套服的下摆，把手放在人家肉色丝袜包裹的大腿上。
护士身子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看，她依旧弯着腰，用一条毛巾在宫下北的胸前擦拭着，只是一张粉脸涨的通红。
宫下北看着小护士的脸，作怪的手向上走，最后落到人家挺翘的丰臀上，在那里又抓又揉的，弄的小护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微微张开的小嘴里发出细细的喘息声。
松浦由纪子看着他骚扰自己的下属，无奈的摇摇头，随即，俯下身子，把脸凑到他小腹下的位置，准备帮他放松一下。
不过，还没等她凑到位，宫下北已经探手拦住了她，这厮的目光在周围几名护士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指指站在床尾的一名护士说道：“让她来。”
松浦由纪子的动作顿住，随后，她直起腰，朝那护士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来接替自己......
“轰隆隆......”
又是一个滚雷从窗外碾过，宫下北闭着眼睛，享受着激情之后的余韵。
耳边响起松浦由纪子的声音：“好啦，你们都出去吧。”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当宫下北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内已经变的空荡荡。
“你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康复，这种事情不宜做的太多，”松浦由纪子替他盖上毯子，柔声说道，“还有，工作也不要太劳累，每天10个小时的睡眠必须保持......”
“谁在外面？”宫下北不想听这些，他打断对方的叮咛，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竹田大辅先生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松浦由纪子说道，“原光一先生是和松平拓海先生一起来的，另外还有尾上佑介先生和木村河野先生。”
宫下北听着这些访客的名字，皱了皱眉。
竹田大辅是绵贯民辅的秘书；原光一是原东京都知事铃木俊一的副手；松平拓海则是首都高速公路公团新任的副会长，原来的副会长津田喆，已经在半个月前接任了社长职务，成为这个公团的一把手；尾上佑介则是桥本龙太郎的大秘；至于木村河野，则是小泽一郎的秘书。
自打宫下北脱离危险之后，这一个多月以来，东大附属病院就一直很热闹，政界、财界、企业界的要员们，依次前来探望，直到半个月前才开始消停下来。不过即便如此，访客依旧是陆续不断，虽然那些大人物们自己不来了，但时不时的，都会安排秘书亦或是副手过来拜访。
0445
探望病人属于一种关怀行为，是礼尚外来，当然，也是社会交际的一种形式，宫下北很清楚，这些或亲自，或安排人来探望他的人们，本身并不一定就是希望他尽快的好起来，相反，其中的巨大部分恐怕都是希望他快点死掉的。他这次遭遇枪击，却没有死掉，恐怕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
事实便是如此，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中能够走到的高度，与他令人失望的次数往往是成正比的，准确的说，是与令敌人失望的次数是成正比的。
宫下北不会令任何一个前来探望他的人白跑一趟，只要人来了，他都会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一分钟的会面机会，他总归是会留给对方的，不是他的心眼好，而是他想告诉所有关注他的人，不管是恶意的关注，还是善意的关注，他都得让人家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天天的好起来，所以，该安心的人可以安心，该收心的人就得收心。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下个不停，按照天气预报给出的预估，这样的暴雨天气还要持续两天，直到台风的影响消退之后，才会逐渐转晴。
受此影响，新组阁的小渊惠三内阁，上任后所面临的第一件事，便是应对包括暴雨、山洪在内的一系列救灾工作，尽管按照国家的理念，日本政府不会对受灾人群提供太多的帮助，但基本的表态还是要有的，否则的话，就会受到民众的非议。
一整天的时间都在与方方面面的人物会面，直到临近黄昏，宫下北才算是真正的清闲下来，作为一名伤患，他的精力多少有些不济，但是没办法，从这个角度来说，世界还是很公平的，享有大多的权力，就得付出多大的努力，差一点也不行。
刻意调暗了一些的灯光下，宫下北将手中的刀叉放回托盘里，候在一边的松浦由纪子急忙上前，用餐巾替他擦试一下嘴上沾着的油渍，又递给他一杯水，这才将放在托架上的餐盘收走。
“勒布朗先生，你的意思是，我的人不能见到那个该死的杀手，”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托架上，宫下北看向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勒布朗，说道，“针对我的刺杀究竟是由谁策划的，谁是背后的主导，都需要由你来告诉我，是这样吗？”
勒布朗安静的坐在那儿，他舔了舔嘴唇，左手晃了晃，做了个毫无意义的手势，说道：“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赤本先生，只不过，这个家伙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所涉及到的很多案件，都是我们一直以来都在关注的，而且，他的手里掌握着一些我们很感兴趣的秘密，所以，希望你能谅解。”
语气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至于我们为你提供的信息，我可以保证，绝对是真实的。”
这么说着，他拿过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盘录影带，放在宫下北的床尾，这才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审讯时保存的录影带，相关的专家可以证实它的真实性。”
宫下北看着那盘录影带，实际上，他并不是不相信勒布朗的说法，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那个该死的杀手打了他两枪，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当然不想轻易地放过对方，按照他的想法，这个杀手若是落到他的手里，想死都没有那么容易。
但是很可惜，对方现在落到了CIA的手里，而且看样子他做过的很多事情，都是CIA非常关注的，以至于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经过数次的交涉，勒布朗也不肯把人交出来。
想想也是，这杀手原本就是赤军的一员，后来又在朝鲜受训多年，而在过去几年间，他一直以来杀手的身份活跃在东亚、东南亚一代，如果说积极反共的CIA对这样的人不感兴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幸运的是，尽管直接动手的杀手自己捞不着了，但雇佣杀手的家伙，CIA却是不感兴趣的，哪怕秋草直之那厮，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在宫下北苏醒过来，同时，杀手又被警方抓获之后，便急匆匆的逃离了日本，但宫下北却有足够的信心，哪怕对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有能力把这个家伙给干掉。
朝站在病房门口的梁家训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走过来，将放在床尾的那盘录影带拿走。
“好吧，就算我信任你，但是，勒布朗先生，”宫下北将视线转回到勒布朗身上，抿抿嘴唇，说道，“你必须记住，这次的事情令我很失望，非常的失望，它已经在我们之间制造了隔阂。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信任总是步行而来，策马而去，在它身体上，任何一点创伤都是很难恢复的。”
勒布朗皱起了眉头。
“考虑到你从我的手里夺走了伤害我的杀手，还为他提供庇护，”宫下北继续说道，“我决定做出一些反制的措施，在未来六个月到十二个月的时间里，雅虎日本将压缩来自CIA的数据维护人员，由原定的十二人，压缩到四人，而且，这四个人的权限将会受到限制。”
“赤本先生，这……”勒布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宫下北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就这么决定了，”宫下北打断他的话，不容辩解的说道，“好啦，我有些累了，梁，送勒布朗先生出去。”
“赤本先生，”勒布朗推开梁家训伸到他面前的手，说道，“虽然我不能把杀手交个你，但却可以帮你找到秋草直之。”
宫下北看着他，也不说话，梁家训显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着急将勒布朗轰出去了。
“秋草直之和他的家人在离开日本之后，一直都在我们的监控视线内，”勒布朗松了口气，说道，“他们现在人在加拿大，卡尔加里，这家伙在埃尔博河河畔购置了一处农场。我可以为你提供准确的地址，你只需要安排人过去，就能将他们带回来。”
“秋草直之……”宫下北吐了口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受伤的地方，嘴里嘀咕着念叨了这个人的名字，自重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如果说心里不憎恨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虚假了。
“是的，秋草直之，这个家伙才是罪魁祸首，”勒布朗点头说道，“我想，你真正的报仇对象应该是他，也只能是他。”
“如果你早点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想必咱们之间的误解就不会这么严重了，”宫下北沉默了良久，说道，“但是现在，你也说了，他已经逃去了加拿大，虽然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加拿大不是日本，我可没有能力安排人从加拿大把他一家人抓回来。”
“我想，警视厅应该很乐意帮你这个忙的，”勒布朗提议道，毕竟秋草直之雇凶杀人，而且他雇佣的杀手，还杀害了两名交通警，如果由警视厅出面与加拿大协调的话，应该可以将秋草直之引渡回来。
“警视厅出面引渡回来，然后再把人交给我吗？”宫下北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对方，冷笑道，“或者说，警视厅的引渡要求，还能将秋草直之的家人也包含在内？勒布朗先生，究竟是你幼稚，还是我幼稚？”
勒布朗迎着他的目光，心里暗骂一句，总是明白这个混蛋的意思了。
“赤本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沉默了两秒，勒布朗说道，“在这件事里，我们的工作存在失误，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尽力弥补的。秋草直之的事情，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一个月，不，两周内，我们保证将他们从加拿大弄回来，交到你的手里。”
宫下北的唇角弯了弯，语气平静的说道：“诚意，勒布朗先生，诚意很重要，不管是在任何形式的合作里。我已经向你们展示了我的诚意，但你们显然还有所保留，这种不对等的合作关系令人烦恼，我很不喜欢。如果你希望将合作进行下去，那么最好尽快向我展示你们的诚意。”
“当然，”勒布朗急忙说道，“对于同你的合作，我们一直抱着最大的诚意。”
“希望如此吧，”宫下北随口说了一句，端起面前托架上的水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
“那我就先告辞了，”勒布朗明白他的意思，欠起身子，面带微笑的说道，“赤本先生好好休息，祝愿你早日康复。”
“谢谢，”宫下北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又对站在门口的梁家训说道，“送勒布朗先生出去。”
“嗨！”勒布朗应了一声，对转过身来的勒布朗做了个请的手势。
目送勒布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宫下北淡漠的笑了笑，像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朋友，一切的往来，不过都是基于利益罢了。像勒布朗这样的家伙，他就是一个基于利益的朋友，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至少不会希望自己死掉，因为在日本，他很难再找到像自己这么有用的“朋友”了。
0446
雨后初晴，喧嚣的城市上空漂浮着两朵棉花团般雪白的云彩，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而潮湿的空气，吸到肺里，令人有一种清爽的快感。
东大附属病院的花园里，一些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正在花丛绿影间散步，阴雨的天气持续了将近四天，今天好不容易放晴，人们都想着出来透透气。
宫下北坐在一张轮椅上，由松浦由纪子推着，在一片花圃边上晒着太阳，以他为中心，直径不过十米的范围内，散布着六名保镖，包括梁家训在内，每个保镖都警惕的关注四周，唯恐又有个枪手跳出来行刺。
实际上，这一次遭遇枪击，宫下北并没有责怪梁家训保护不周，他也知道责任不在自己的保镖们，而是自己太过自信了，毕竟在去夜店之前，梁家训已经给他提过建议了，只是他没有接受罢了。
所以说，专业的事情必须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时刻听从专家的意思，这一个原则必须牢记，否则的话，很容易害人害己。
坐在轮椅上，宫下北背靠着椅背，一张脸微微扬起，迎着阳光投射过来的方向，双眼微闭，手里则捏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那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凝结着一滴水滴。
耳边响起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这声音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紧接着，高跟鞋敲打水泥地面的声音有节奏的传来，同样是由远而近，最后却停在了身边不远的地方。
宫下北睁开眼，就看到来人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是中村美和。这女人显然是烫了头了，一头过肩的长发弯曲蓬松，脸上架着黑色的墨镜，身上穿了一条GUCCI今夏刚刚推出的深V领黑色短裙，貌似是汤姆·福德亲自设计的，最近很火爆。
“重回人间的感觉怎么样？”中村美和双臂抱胸，右手抬起来，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俯瞰着宫下北，微笑道。
宫下北看着她胸前快要开到小腹处的领口，也不说话，只是把右臂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小臂竖起来，朝她勾了勾手指。
“怎么啦？”中村美和诧异的看着他，同时俯下身子。
宫下北顺势捏住她胸口的衣领，朝外扯了扯，同时探头朝里面看了看——没有内衣，但是贴了乳贴，这种款式的裙子，原本就是不能穿内衣的。
“呀！”中村美和轻呼一声，本能的朝四周飞快看一眼，这才伸手拍掉宫下北作恶的手，说道，“干什么呀你！”
宫下北冷冷一笑，说道：“穿得这么骚，准备出去勾引野男人吗？是不是觉得我受了伤，就没人能收拾你啦？”
中村美和也不害怕，她站直身子，拢了一下蓬松的长发，说道：“你不就是我的野男人？我可是有丈夫的人，他叫中村康二，不见宫下北，也不叫赤本北。”
宫下北脸上冰冷融化，最后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将手里拿着的那一朵小花丢进花圃里，说道：“邓恩上飞机啦？”
“嗯，”中村美和走到他身后，从松浦由纪子的手里接过轮椅的扶手，一边推着他往喷泉的方向走，一边说道，“他让我再次向你转达一份歉意，还说等到你的伤势痊愈之后，一定要去一趟美国，他会好好接待你的。”
邓恩已经在日本停留的太久了，在内阁的人选最终确认之后，他在今天乘飞机返回美国，宫下北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就安排了中村美和替他去送行。
花园中喷泉不是很大，六股泉水从六条雕塑小鱼的口中喷出，冲到离地三米多的地方，又向六个方向倾泻下来。四五个八九岁大小的孩子，在喷泉边上嬉戏，很是活泼。
宫下北单手托腮，脑子里想着邓恩的事情。
这次日本之行，邓恩算是达成了目的，尽管宫下北受了枪击，可是在苏醒过来之后，他还是安排了邓恩与龟井之间的会面，而且就在他的病房里。
可以想见，在与龟井会面之前，华盛顿方面肯定是做了足够多的动作，因为在深谷隆司就任通产大臣这件事上，龟井只是表示了赞同，任命就直接通过了，深谷隆司甚至没有在参议院中受到任何刁难。
四天前，深谷隆司提交了他的就职报告，而在这份就职报告中，他明确提出了将加快与美国达成贸易协定，解决日美间贸易纠纷的构想。
同样也是在这份报告中，这位极度亲美的政客，阐述了他在日美关系上的立场，用深谷隆司在报告中的话说，就是日本在东亚地区面临三个传统对手的威胁，这三个国家分别是中、俄、韩，受此影响，日本需要来自美国的军事保护，如果日美关系因为贸易的缘故出现波动，将对日本的国家安全构成影响。
所以，偏向右翼的《产经新闻》出了专版，批评深谷隆司的报告暴露了他“将在任期内出卖日本国家利益”的企图，将他定性为日本的叛徒。
当然，最近两天批评深谷隆司的媒体可不仅仅是一家《产经新闻》，日本国内大量的媒体都在批评这个家伙，而韩国的驻日本大使也跳出来表态，认为深谷隆司的报告充满了军国主义色彩。
不过，类似这样的批评是触动不了深谷隆司的职位的，因为在政界，除了一些偏左的政客跳出来抨击他之外，真正为此发声的人并不多，哪怕是坚持对美强硬立场的桥本龙太郎都没有表态。对于这种情况，背后有什么样的猫腻，宫下北了解得一清二楚，而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中村美和推着他走到喷泉边上，将轮椅固定好，自己从后面转过来，绕过宫下北的正面，而后挽着裙摆，在喷泉的池沿上坐下，说道：“实话说，你受伤的这段时间，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哦？”宫下北的眉毛扬了扬，嘴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
“这段时间，我替你出面接待访客，真的是新结识了不少人呢，”中村美和握住宫下北的一只手，将他的胳膊拉过去，又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光洁膝盖上，说道，“这些新结识的人，对我来说都非常有用。”
宫下北笑了笑，搭在她膝盖上的手轻轻抽动，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抚摸着，说道：“不要相信鸠山、船田那些人，他们成不了什么事，至少在最近这两年，他们成不了什么事。而且，即便他们真的能够翻身，也不可能遵守承诺，把你们想要的东西给你们。他们只是看中了你们的钱，准备从你们那里尽可能多的拿到一些好处罢了。”
鸠山就是指的鸠山由纪夫，而船田则是指的船田元。
如今，鸠山由纪夫是新党先驱的干事长，而船田元则是代理的新进党总务会长。
在小渊惠三胜选新一任首相之后，重新巩固了地盘的自民党终于翻脸，他们将新党先驱、新进党踢出了联立政权的队伍，在新任的内阁成员中，新党先驱甚至连一个职位都没有拿到。
由此，新党先驱、新进党正式与自民党决裂，鸠山由纪夫拉拢船田元，准备成了一个由新党先驱、新进党以及社民党、部分自民党人员组成的新党派。
可惜的是，在与自民党混了两年之后，如今的新党先驱也好，社民党也罢，在影响力上已经大不如前了，社民党分裂也就不用说了，而新党先驱到现在，在众议院中所占的席位连十个都不到，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小党。
别看这段时间宫下北受伤养病，没有出面处理什么具体的事务，就连接待来访者这类事情，都主要交给了中村美和，但他的信息来源渠道并没有关闭，相反，越是在这个时候，他对外界信息的获取越是详实。
就在一个月前，也就是宫下北受伤半个月后，中村美和接待了前来探病的武村正义，并由此与这些人有了接触。
宫下北知道，中村美和的背后，代表着一个群体庞大的在日韩国人维权团体，这些家伙在日本的主流社会中没有什么存在感，但却很有钱，自从九一年日本实施特别永驻制度以来，这些家伙就在上蹿下跳的为特别永驻者谋求更多的权益，主要是参政权。
不过，大环境背景就摆在那儿，在进入九十年代之后，日本的经济就完蛋了，在整体经济不景气的环境下，整个日本的社会氛围开始向右转——政客们善于在经济问题上甩锅，为什么失业率那么高啊，为什么经济不行啊，很简单，因为在日外国人太多啦，他们抢走了原本属于日本人的工作机会。
就这么简单。
在这种社会整体氛围向右转，并日趋保守的状态下，中村美和背后那些人想要谋求的东西，显然不那么容易获得的。
宫下北不知道鸠山那些人给出了什么承诺，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在其后的几年里，那些家伙的确在推动这项工作，不过成就寥寥，当然，这也与他们没有投入多大力气有关。
0447
“至少有一个希望，”中村美和幽幽的叹口气，说道，“更多的时候，人们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个希望，并没有奢求真的能够获得点什么，至少想要获得的并没有那么多。”
“呵呵，”宫下北笑了笑，眼睛盯着中村美和低V领中裸露出来的雪白胸脯。
在他身边的众多女人中，中村美和是比较特殊的一个，这女人从年纪上来说，应该他身边所有女人中最大的一个了，属于地地道道的熟女。但不知为什么，她对宫下北还就是一种吸引力，一段时间没有和她亲热过了，此时再看着她，竟然还觉得有几分冲动。
“不要做出这么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在乎周围有人没人，宫下北一只大手在中村美和丰润的大腿上抚摸着，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我也并不介意。”
语气顿了顿，他又转口说道：“我知道，之前对你有过承诺，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过，大概你的心里也对我有些怨愤吧？”
中村美和润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宫下北用眼神打断，他继续说道：“我能理解你，可以说是非常理解，不过，你也需要明白，对于自己要走的路，我有一份规划，不管是为了什么人，我都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决定的。过去，我没有兑现给你的那些承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即便是到了现在，你们想要实现的那些目标，我也没办法帮你实现，那根本不现实。我想这一点你自己也应该明白，就你们的那些要求，别说是我，即便是现任的首相都不可能兑现。”
中村美和没有说话，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宫下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们想要看到些希望，我的意见是，不要将标准定得那么高，先解决一些最简单的需求，”宫下北提出他的建议，“比如说，解决一个学籍认可的问题，又或者说，解决一个社会保障的问题。”
在日本，自从九一年实行特殊永驻政策以来，不管是在日朝鲜人团体，还是在日韩国人团体，都在谋求平权的目标，这个所谓的平权，就是指特殊永驻者与日本国民享有同样的权力。
而就目前来说，特殊永驻者虽然要比一般永住者享受更多的权力，但与一般日本国民来对比的话，仍旧是二等公民。他们需要像普通日本国民那样缴纳税金，但从事的职业却要受到限制，没有社会保障，不享受养老金。除此之外，这些人的孩子受教育也受到限制，一般的国办学校很难进，而在日韩国、朝鲜团体自己办的学校倒是好进，但学历不被日本学校承认。另外，不管是国会选举还是地方选举，这些人都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一直以来，这些维权团体都在推动平权，他们的要求，就是一揽子的解决所有问题，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倒是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愿意为他们发声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在野小党的议员。当然，曾经抱定左翼立场的社会党，也一度在推动这项工作，不过，看看过去几年社会党联立政权执政的状况就能明白，社会党所谓的推动这项工作，也只是喊个口号给执政党惹些麻烦罢了，真轮到他们自己上台执政，这种事情就连提都不提了。
实际上，所有问题的根源，并不是说日本人瞧不起韩国人之类的，而是与东亚人的民族性有关。在东亚地区，就没有哪个国家是愿意接受移民的，不管是中国、韩国亦或是日本，都是如此。
在宫下北看来，这些在日韩国人群体也好，在日朝鲜人团体也罢，他们推动平权的政策本身就存在问题，就像是增肥一样，这世上没有谁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急躁的心态是办不成事的。一切慢慢来，一步步的走，哪怕是进三步退两步，只要能够有进展，就是好的，而他给中村美和的建议就是如此。
当然，宫下北也知道中村美和背后那些人为什么想要一鼓作气的解决所有问题，因为他们有他们的顾虑。就一个特殊永驻者的制度，他们推动了多少年？从1947年一直到1991年，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就做了这么点事。可即便如此，特殊永驻者也只是二等公民，尽管日本政府宣称他们也是日本公民，可看看机场的通道就知道了，哪怕特殊永驻者可以同日本国民走同一个通道，但标识牌上仍旧会给你明确的标出来。
不过，站在宫下北的立场，他当然不会去考虑那些在日韩国人的想法，他曾经承诺过中村美和，会给她提供助力，自然就要想办法兑现这份承诺。而兑现承诺，就是需要取得一些进展，因此，他自然要选择最容易推动的方法。
“不管你们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仅从我的观感来看，”宫下北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他也很乐意同面前这个女人多说一些，“小渊惠三执掌内阁的这两年，啊，不，准确的说，是自民党在重回执掌党地位后的这两年里，是推动你们平权要求的最佳时期。”
将手从中村美和的大腿上抽回来，宫下北靠进椅背里，揉了揉被太阳晒的有些发烫的脸，说道：“如今，自民党内的派阀争端看似分出了胜负，实际上并没有，他们只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我将这种平衡，定义为保守派与改革派之间的力量平衡，当然，改革派力量稍弱。但在这其中，改革派与保守派中，各自的成员又不是那么的纯粹，这一点主要体现在对外上。具体来说，就是区别在外交倾向与美国，还是倾向于亚洲方面。在改革派中，有立场倾向于加强日美同盟的人，也有立场倾向于加强东亚合作的人，保守派中同样也是如此。”
“就拿这次深谷隆司发布的就职报告来说，他宣扬应进一步加强日美同盟，并将中韩俄是为安全威胁的说法，就遭到了包括外务大臣河野洋平、交通大臣二阶俊博的公开批评。”宫下北说道，“这说明在执政的自民党内部，在相关问题上的分歧也是很大的。至于在野党方面，他们已经将深谷隆司当做是叛徒了，显然就不用再多说了。”
“可是这与我们的平权要求有什么关联？”中村美和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问题，她皱眉问道。
“现在看，这种政治上的分野的确与你们的平权要求没有关系，”宫下北笑了笑，说道，“但是不要紧，没有关系可以想办法扯上关系。不过在这个时候，你们必须首先推动青瓦台做出些实际工作，需要通过外交途径，由首尔对你们平权要求中的某些内容，向东京提出要求。说白了，就是需要将这些要求的影响放大，引起日本社会的关注，相信我，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在背后组织推动，将这些问题拿到国会去讨论的。”
“你会给我们提供帮助吗？”中村美和眼眸亮亮的，有些期盼的问道。
“......当然，我对你承诺过的，”宫下北原本想要否认，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个说法。
实际上，在他看来，一旦平权的问题引发社会关注，根本不用他做任何事情，自然会有政治力量将这个问题放大的，说不定还不是一股政治力量。
首先说类似深谷隆司这样的亲美派政治力量，他们现在都快被日本国民骂成狗了，再加上下一步还打算对美国人做出让步，力求尽快签订日美贸易协定，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他们需要借助某些问题，来转移国民的视线。而在这种时候，显然没有什么比平权讨论更能吸引国民注意力的了。
其次就是那些中间派，这些人大部分在外交问题上不抱什么坚定的立场，他们的政治关注点不在这上面，也不愿意与这类问题沾惹上关系，因此，当亲美一方受到舆论口诛笔伐的时候，从接受度上，他们会选择中庸，稍稍偏向亲亚洲派。
至于说剩下的那些，反倒不是平权问题的最大障碍，甚至其中有一部分还是比较乐于推动平权诉求的。
正是基于此，宫下北才会认为今后两年间，是在日韩国人团体推动平权运动的最佳时机，一旦过了这段最佳时期，自民党内，不管是哪一方占据了绝对优势，他们都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
当然，如果事态真的像宫下北预测的那样发展，他也不会真的什么都不做，说到底，在日韩国人群体也有超过六十万人了，而中村美和背后那些人，财力上也是非常雄厚的，与这些人建立一定的联系，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于说如何去做，做到哪一步，现在还不好说，一切都要看事态如何发展，如果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0448
入夏后的东京，天气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闷热，阴雨的天气也显得越来越频繁。
东大附属病院的特殊病房内，宫下北斜靠在沙发上，目送告辞离开的孙正义走到门口，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鬓角，对站在身后的松浦由纪子说道：“扶我起来。”
松浦由纪子从沙发后面绕过来，搀扶着他的胳膊，帮他沙发上站起身来。
最近这两天，宫下北已经开始做伤愈后的康复训练，如今，他已经可以不通过别人搀扶，自己随意的走动了，只是胸前受伤的部位偶尔还是会疼，尤其是阴天下雨的时候，疼的厉害。
从沙发上站起来，宫下北在客厅里缓慢的溜达着，尝试着做了两个扩胸的动作，感觉到疼痛的时候，便停下来。
松浦由纪子虽然没有搀扶他，但却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边，唯恐他摔个跟头什么的。
绕着客厅转了两圈，感觉到身上出了汗，宫下北重新回到前面，一边小心的欠身坐下，一边说道：“以我目前的状态，是不是可以出院了？这该死的地方让我感觉抑郁。”
“再等两天吧，”松浦由纪子迟疑一下，说道，“你恢复的很不错，再观察两天，如果确定没有问题的话，就不用在这里住下去了。”
宫下北点点头，这次的枪击事件给了他一个教训，那就是什么事最后都听专家的，不要依着自己的喜好去胡闹，那样的话，最后倒霉的终归还是自己。
就在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随即，房门敞开一道缝隙，梁家训探头进来，说道：“主人，中村小姐来了。”
宫下北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同时伸手去沙发前的茶几上拿烟，却被松浦由纪子抢先一步把烟拿走。他抬头看看这个女人，抿了抿嘴，啥也没说。
片刻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戴着一顶宽沿遮阳帽，身穿一条黑色束身裙的中村美和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校服制裙的女孩，正是中村尚子和小岛美咲。
“赤本叔叔，看，我给你带了礼物，”小岛美咲的性格要比原来活泼了许多，她一进门便小跑着奔到沙发边上，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扎了彩带的礼品盒，送到宫下北的面前，一张精致的小脸上虽然带着些细汗，却依旧满是兴奋。
“哦，我们家美咲懂事了，还知道给叔叔带礼物，”宫下北笑呵呵的将礼品盒接过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快拆看看看啊，”中村尚子也跑过来，凑到宫下北的身边，她将一条晶莹粉致的小腿跪在沙发上，一脸期盼的催促道。
“对对对，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另一边的小岛美咲也连声催促道。
宫下北也没多想，笑呵呵的将礼品盒重新拿过来，拆开丝带的时候，就听到对面的中村美和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如此做作的咳嗽声，令宫下北抬头朝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递过来的一个眼色。
怕不是个恶作剧吧？
宫下北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了思想准备，不过依旧还是面色不变的将彩带拆开，把外面的一层包装纸扯掉。
包装纸里，是一个浅蓝色的盒子，看着很精致的样子，盒子正面有一个铜制的按钮，应该是按一下这个按钮，盒子盖就会自动弹开。
“是什么呢？”宫下北将盒子拿起来，送到耳边晃了晃，盒子不重，摇晃起来也没有声音。
“打开看看啊，看看就知道了嘛，”小岛美咲一双眼睛里闪着光，满脸期盼的催促道。
“好，打开看看，”宫下北装模作样的将盒子放到茶几上，右手拇指按着那个按钮，做出一副用力去按的样子。
“哎，打不开啊？”手上一点力气都没用，去做出使劲的架势，努力了两下，宫下北皱眉说道。
“你用力啊，用力就打开了，”中村尚子在一边说道。
“还是不行呢，”宫下北又作势按了两下，嘴里无奈的说道，“是不是坏掉啦？”
“不可能啊，来之前我才试过的。”小岛美咲一脸的诧异，俯身伸手去按那个按钮。
“呀！”中村尚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惊呼一声，试图阻止美咲去尝试，但为时已晚。
盒子上的按钮非常灵活，小岛美咲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只听咔哒一声，盒子盖猛然弹开，一个电子音的怪笑声骤然响起，同时，一个安装在软簧上的拳击手套猛地弹出来，带着一大蓬细碎的彩纸腾空而起，正好打在小岛美咲的脑门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那个古怪的电子音在笑个不停，片刻后，众人的笑声响起，其间掺杂着小岛美咲不依的嗔叫。
“叔叔太狡猾了，”笑声过后，小岛美咲已经绕到了沙发后面，她双臂揽住宫下北的脖子，嗔怪道，“一不小心就上了你的当。”
“明明是你自己蠢，真是个笨蛋啊，”中村尚子坐在沙发上，愤愤不平的说道。
“好啦，”中村美和当心美咲没轻没重的，触碰到宫下北的伤处，她拍拍手，说道，“不要闹了，你们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事情要和你们赤本叔叔谈。”
“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赤本叔叔，”小岛美咲蹦蹦跳跳的从沙发后面绕回来，挽住宫下北的胳膊，与他并肩坐在沙发上。中村尚子也是有样学样，只不过是坐在了另一边。
倒是松浦由纪子，她说了一句：“我去安排一下午餐。”然后便出门而去。
身边有两个精致的青春美少女贴身坐着，鼻孔里嗅着女孩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宫下北禁不住有些心旌神摇，他也不理会坐到了对面的中村美和，伸手将小岛美咲揽过来，一张大嘴直接覆盖在女孩粉润的小嘴上，就是一通酣畅的吮吻。同时，一只大手抚摸到中村尚子的大腿上，在大腿内侧细嫩的肌肤上使劲揉搓。
“这两天我和他们商量了一下，”中村美和就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她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道，“我们愿意接受你的提议，采取缓进的策略。不过，我们希望首先能够解决教育和养老的问题，争取两年内，让文部省认可韩语小学的学历，给予韩语小学毕业学生同等的升学权利。至于养老方面，则是争取厚生省制订方案，允许特殊永驻者加入养老金保障体系。”
放开揽着的小岛美咲，宫下北舔了舔嘴唇，看着对方已经变的嫣红的小脸，笑道：“宝贝儿，你这小嘴真甜。”
这话说完，他才扭过头，看了一眼中村美和，说道：“可以。”
他先给了一个认可的表态，随即才说道：“最近几天我就会出院，到时候，我会替你牵个头，请有马朗人和宫下创平过来，拜托他们在这两件事上做一些推动。不过，你也要明白，类似这样的事情，不是依靠一个两个人就能推动成功，还需要多方面的配合，我希望你们做好一个长期作战的准备，同时，估量一下自己可以付出多大的代价。”
有马朗人是现任的内阁文部大臣，而宫下创平则是现任的厚生大臣。
正如宫下北所说的，类似这种给予特殊永驻者平权待遇的问题，属于国策，因此，它的出台与否，不是两位内阁大臣能够决定的，这需要出台相应的政策，然后再经由众议院讨论、参议院批准。整个流程走下来，是非常复杂的，短期内不可能实现。
那么两位内阁大臣有什么用呢？当然不能说他们没有用，相反，他们在这件事上的作用非常大，因为他们可以提出相应的政策，如果这个政策他们不提出来的话，两院又能讨论什么啊？当然，在两院中，任何一名议员都可以提出建议，但一个普通议员提出的建议，与内阁大臣提出的建议，其本身的分量就有很大差距。
“首尔那边的工作已经开始了吗？”一番话说完，宫下北转口又问道。
“已经在做了，”中村美和点头说道，“我们邀请了辛东彬先生出面运作这件事，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宫下北点点头。辛东彬是乐天集团总裁辛格浩的小儿子，同时，也是辛格浩的几个子女中才能最出众的一个。
如今的乐天集团还是家族制的企业，辛格浩本人已经七十好几了，精力不济，因此，集团的一部分权力已经交给了小儿子辛东彬，尤其是在韩国的那一部分事业，基本就是辛东彬在打理。
辛格浩也是在日韩国人，不过人家已经入了日本国籍，是标准的日本国民了，其实，对于类似辛格浩这样的富豪来说，在日韩国人这样的身份并不会限制到他，就像如今的孙正义一样。最重要的是，人家辛格浩与自民党关系密切，他在战后初期的时候，之所以能够发展起来，就是因为与重光葵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
0449
实际上，在宫下北看来，尽管中村美和他们请出了辛东彬运作这件事，但辛氏家族在推动平权运动的问题上，不太可能表现的多么积极，毕竟作为辛氏家族的掌门人，人家辛格浩自己都不承认自己是韩国人了。
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也就是在即将重生之前，乐天集团先是因为一个导弹的问题，被迫退出了中国市场，随即，就因为他不承认自己是韩国人，乐天又在韩国遭受重创。
不过，在推动首尔为特殊永驻者平权斗争发声这件事上，宫下北还是抱着乐观态度的，这一方面是因为乐天集团与韩国军方的关系极其密切，一方面则是因为目前韩国的总统是金泳三，此人在对待在日韩国人的问题上，也是抱着积极态度的。
“那就等着吧，”靠坐进沙发里，宫下北咂咂嘴，说道，“最近让那些平权抗议团体低调一点，不要再出来闹事了，现在，低调要比抗争更容易得利。”
“我会安排的，”中村美和点头应声道。
“对啦，中村那家伙最近在做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中村的影子，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如今，自动契约机的生产已经饱和，在更新换代方面的需求量，远没有过去那么大了，所以，宫下北很好奇中村那个猥琐的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在做他的富家翁，”中村美和不屑的撇撇嘴，说道，“整天混迹于欢场，玩女人，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哦？”宫下北呵呵一笑，还在中村尚子大腿上抚摸的手，直接探到了小姑娘的裙下，“我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呢？”
见对方想要辩解，宫下北抢先笑道：“不过没关系，你这么说我也是对的，我就是喜欢玩女人，如果有一天真的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中村美和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宫下北自然不会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的将两个小姑娘揽过来，分别凑到她们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个女孩面色润红，面对面的吃吃笑了两声，扭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中村美和，随即一前一后的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坐在宫下北的面前，四只小手伸出去，将他病号服的裤子扯了下去。
看着两个女孩并头凑到对面男人的胯间，中村美和抿了抿嘴唇，对神色享受的宫下北说道：“我们的意思是，如果龟井先生愿意在这件事上发声的话，我们愿意通过一些途径，为他提供一笔资金，数额大概在十亿日元左右。”
宫下北眯着眼睛，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一边伸手去抚摸小岛美咲修长的脖颈，一边说道：“这个就不用了，龟井也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表态，他不反对就已经是让步了。”
龟井静香的政治立场就是牢固的保守派，属于那种极度排外的政客，这并不是说他本人就是如此，而是由政治立场决定的，这份政治立场也是他的选民支持他的最直接原因。
对于一名政客来说，政治立场这个玩意就像遮羞布，在公众场合的时候，它就比什么都重要，属于寸步都不能让的那种，甚至可以说它与政客的政治生命息息相关。而在私下里，它狗屁都不是，没人会在乎。
为在日韩国人的平权运动发声，绝对是属于公众场合下的行为，龟井静香是不可能接受的，哪怕是给他行贿也不行，因为类似的表态，极有可能会触怒他的支持者。
没有从宫下北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中村美和感觉有些失望，对她来说，龟井静香的政治生命什么的，自然比不上她们的诉求，因此，她也不会站到龟井那一边去考虑问题。
“咚咚”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没等宫下北开口，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梁家训再次探头进来，他看到客厅内的场面，随口说了一句：“主人，冲绳那边出事了。”
“哦？”宫下北眯着眼睛，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声音。
梁家训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头缩回去，不过没一会儿，一名女保镖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保镖走到宫下北所坐的沙发后面，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便将手里拿着的文件递过来。
在保镖凑到他耳边低语的时候，宫下北已经睁开了眼，等到耳语完，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伸手将文件接过来，说道：“我知道啦，你去告诉他，我现在正在休息，等晚上再给他回复。”
“嗨！”保镖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出什么事了？”等到保镖出了门，中村美和好奇的问道。
宫下北耸耸肩，却又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处，他疼的龇了龇牙，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将手里的文件丢到茶几上，说道：“与我无关，不过有些人就该要头疼了。”
带着一丝疑惑，中村美和探身过去，将桌上的文件拿过去，随意的翻了翻。
文件是一个复印件，看标头来自于冲绳地方警察署，其中内容，看上去令人感觉有些惊悚，大意是说的：前天夜里，冲绳县发生一起恶性的刑事案件，三名来自美国驻冲绳军事基地的士兵，在酒吧狂欢结束之后，回去的路上，绑架了一名十二岁的小学生。随后，这三名美军大兵对这名小女生实施了令人发指的侵犯和虐待，并在作案结束之后，将其丢弃在荒野里。
目前，这三名美军大兵姓甚名谁，警方还不知道，但在他们绑架小女生的时候，却有目击者存在，如今，警方已经根据目击者提供的信息展开调查，并且初步确定了嫌疑人。
当然，对这种恶性事件而言，警方展开调查是一定的，但严重之处在于，这是自去年冲绳发生类似的恶性事件之后，又一起令人难以接受的案件，冲绳地方的一系列民间反美组织，目前正在迅速串联，准备举行大规模的游行示威。
随着文件一块发过来的，还有一些照片，上面都是冲绳地方反美组织号召“抗争”的内容。
“这是大田知事吧？”中村美和翻着文件，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有些惊讶的说道。
“哦？”宫下北正在享受呢，听了这话，他将已经伸到中村尚子校服衣襟内的手抽出来，接过文件，看了看。
可不是，在文件的最后一页上，是一个谢顶严重的瘦脸老头，老头一手拿着扩音喇叭，一手在空中挥舞，他的额头上还帮着一条白色的头箍，就像是个号召起义的斗士。
没错，宫下北认识这老头，大田昌秀，冲绳县的现任知事，考虑到冲绳的自治情况，这家伙在冲绳的权力，要比东京都知事还大，真没想到，冲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位知事大人不仅不忙着去救火，还跟着来个火上浇油。
甩手把文件又丢回到茶几上，宫下北撇撇嘴，这回真是有好戏可看了。
宫下北还记的，前世的时候，有关这次的冲绳事件，在全日本引发了更大范围内的骚动，甚至直接引发了冲绳地方与东京政府之间的对抗。就因为这件事，身为冲绳县知事的大田昌秀，拒绝在美军“可强制性使用基地土地”的文件上签字，并在随后的若干年里，始终拒绝出席“冲绳回归”的庆典活动。
不仅如此，在随后担任冲绳县知事的几年里，这个大田昌秀还写了很多文章，认为日本本土对冲绳存在着结构性的歧视，冲绳被东京当成了政治上可以随意摆弄的道具，日本本土与冲绳之间的心理鸿沟正在迅速加深。所以，冲绳该怎么办呢？老头提出一个理念，那就是冲绳应该独立，成为一个与日本本土没有关联的国家，因为日本人与冲绳人是不同的。
这个老头很有意思，在日本政坛中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这一点，从他的言论中就能看出来：他支持冲绳脱离日本本土独立；认为日本对冲绳的统治是一种罪恶的殖民；他认为美军的普天间机场应该完全撤离冲绳，冲绳也不需要美军的保护；他认为应该承认中国对钓鱼岛实际控制，因为那样可以避免中日之间发生冲突，从而冲绳沦为战场。
当然，老头的政治立场与他的个人经历有关，他就是冲绳的土著，二战末期，他作为一名学生被强征入伍，参加了血腥的冲绳战役，再加上当时在日本军国主义的强制下，冲绳有三分之一的人口被强制自杀。这些事情都对老头的世界观构成了冲击，因此，从个人立场上说，他本身就有点反日。事实是，在他担任冲绳县知事的八年里，整个冲绳真是没少给东京政府惹麻烦。
不过，冲绳那边怎么闹，对如今宫下北来说都没有影响，那不关他的事情，他倒是觉得如果冲绳这次的事件能够闹到了，对中村美和他们正在运作的事情，倒是颇为有利的。
0450
客厅内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宫下北靠坐在沙发上，微微气喘着，看向伏在自己胯间的两个女孩，不管是中村尚子，还是小岛美咲，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幽怨。
呵呵一笑，他松开分别揪住两个女孩头发的大手，说道：“好啦，别这么可怜巴巴的，今天我高兴，可以答应你们每人一个条件。”
“真的？”小岛美咲抬起胳膊，用青葱一般的食指，抹了抹几乎淌到眼睛里的莫名液体，口红花掉的两片嘴唇飞快开合着，说道，“我们学校下周要举办学园祭活动，我和尚子都是执委会成员，你能给我们提供服装赞助吗？”
日本的学校一般在夏季或是冬季都有举办学园祭的习惯，实际上就相当于校园文化节，类似于国内的校庆，只不过在形式上是完全由学生来做主的。有趣的是，为了弄这个东西，学生还会组织一个“学园祭执行委员会”，负责整个活动的企划、安排、场地布置等等，换句话说，整个活动完全是由学生们来运作和决策的。
而在类似小岛美咲、中村尚子她们那样的私立高中里，对这种活动往往更加的重视，再加上学校学生们的攀比心理很重，以及基于日本民族文化中的那种崇尚强者、蔑视弱者的传统，学生们往往对这类活动更加的重视。毕竟对每个学生来说，这样的活动都是表现自己的最佳时机，不管是表现自己的才能，还是表现自己的家世背景。
小岛美咲所说的为活动提供服装赞助，可不是为她们两个人提供，而是为整个活动中有表演节目的所有人提供，别说是对普通人来说了，即便是对那些高收入家庭来说，这样一笔支出无疑也是很大的负担了。不过，对宫下北来说，这显然不算什么，如今，在他的眼里，一百万日元和一千万日元都不存在差别。
“没问题，”宫下北非常爽快的说了一句，随即抬抬屁股，示意两个美少女替他提上裤子，这才继续说道，“我的两个宝贝想要在学校里表现自己呢，我当然要支持。你们去做预算，需要多少钱，我让人转到你们的卡上。”
“耶！万岁！”两个女孩同时欢呼一声，直接从地上跳起来，中村尚子蹦了蹦，还凑过来想在他的脸上亲一口。
宫下北急忙抬手拦住她，这小妞现在脸上乱七八糟的，尽管都是他的东西，但同样的玩意，弄到两个美少女的脸上就是赏心悦目，弄到他自己的脸上就只剩下恶心了。
“好啦，快起把脸洗洗，”中村美和从沙发上站起身，皱眉训斥道。
两个女孩对她总归是有些畏惧的，听了这话，不约而同的吐吐舌头，嬉笑着跑去了浴室。
看着两个女孩嬉闹着进了浴室，中村美和走过来，坐到宫下北的身边，一边伸手替他按摩着小腹，一边说道：“你觉得冲绳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对我们的下一步计划产生影响？”
“这是跟谁学的，由纪子？”宫下北看着她在自己小腹处按摩的手，问道。
自从松浦由纪子成为他的护理医生之后，只要她在身边的时候，每次宫下北办完事，她都会要求给他做半个小时的按摩，而此时中村美和采用的手法，与松浦由纪子的手法完全一致。
中村美和没有回答，反倒白了他一眼。
宫下北干笑一声，说道：“影响是肯定有的，只不过不一定是坏事。”
“哦？”中村美和将手掌摊平，整个覆盖在他的肚脐下方，一边力度适中的搓揉着，一边说道，“为什么？”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这次的事情会给很多人带来政治压力，”宫下北靠进沙发椅背里，享受的呻吟一声，说道。
中村美和的手掌心很热，熨烫的他小腹非常舒服。
“深谷隆司？”中村美和抬起手，将双掌并拢，使劲搓了搓，随后，又将手掌贴到他的小腹上。
“不止是他，”宫下北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他的麻烦显然是最大的。”
没错，深谷隆司前两天才发布了他的述职报告，里面提到了进一步加强日美关系的理念，还提出了为了保障日本的国家安全，应该在日美贸易方面做出些让步，以加强日美同盟的紧密性。
原本他提出的这些观点，就已经受到了舆论的广泛批评，自身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如今，冲绳的事件一爆发，日本新一轮的反美浪潮肯定要出现。到时候，不用问，深谷隆司的言论肯定会被人揪出来，他的政治对手，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击的机会。
考虑到日本选举的选区制度，深谷隆司要承受的首波压力，肯定是来自于他的固定票仓，那些在之前的选举中未能战胜他的候选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最有利的机会。其次，他还要面对来自自民党内的压力，准确的说，是那些觊觎他内阁职务的自民党议员，而这些人能够制造的压力必然会更大一些。
之前的深谷隆司之所以能够顶住这些压力，是因为美国人在背后做了足够的工作，因此，在直到收拾不了他的前提下，那些潜在对手会选择暂时隐忍。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在国民宣泄激愤的情况下，即便是与他抱有同样立场的人，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跳出来支持他。
所以，如今的深谷隆司以及那些支持他，与他存在密切关联的人，必须寻找一个方法，将原本瞄准他们的集火转移开，哪怕只是转移开一定的角度呢。
另外，不管冲绳亦或是日本本土的国民怎么闹，闹的有多大，在日本的政治界，总归还是有一个广泛共识的，那就是日美关系是日本外交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环。任何一届日本政府，都可以通过日本国内的反美情绪，向华盛顿施加一定的压力，但却绝对不会接受国民真正的反美诉求。什么驱逐驻日美军啦，撤销某个军事基地啦，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哪怕是那些整天叫嚣着反美的政客，也不会真的希望做到这一点，因为他们很清楚华盛顿给他们划定的底线在哪，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
真的以为美国人在较真的情况下，收拾不了那么一两个日本政客吗？那也太幼稚了。
“你们的行动也需要加快了，”宫下北简单的讲述了一番他的考虑，说道，“相信今后一段时间，政治界会出现一定程度上的混乱，不管是亲美的一方，还是反美的一方，亦或是持中立态度的一方，都不会允许民众间的反美情绪持续高涨下去，他们会在特定的时候，找到一个契机来转移公众的注意力。如果你们能够充当这个契机的话，想必是能够得到一定回报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很简单，就是一旦这次的冲绳事件在日本引发了大规模的反美情绪，那么当各方政治势力借此达到了各自的目的之后，他们就要想办法转移公众的注意力——大家别总盯着美国人啦，这儿还有一摊子事呢，通俗讲就是这个意思。
政治说到底操弄的是什么？不就是民意吗，而民意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并不是由民众自发建立起来的，而是通过引导来凸显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民意其实就是矛盾的体现，而矛盾却是可以转化的，只要将一定时期内的主要矛盾转化为次要矛盾，将原本的次要矛盾提升为主要矛盾，所谓的民意自然也就变了。一个成熟的政客，本身就善于搞这种东西。
没有人天生就会干某种事情，就像一个孩子刚生下来，谁也不能确定他将来是会做律师，还是会做农民，任何技能都是通过后天的学习得来的。宫下北如今虽然不是一个政客，可是他混迹在这个圈子里，耳濡目染的，对其中某些技巧或是规则，也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所以，他也有能力从一个政客的角度出发，来考虑相应的问题了。
“好，我会让他们抓紧的，”中村美和听了他的分析，认真的点点头，说道。
对于中村美和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来说，他们实际上就是一个有着特殊政治诉求的团体，她们具备一定的资本实力，但却被政治权力体系排斥在外。因此，他们想要突破阻碍，与这个特殊的体系产生关联，就必须要有一个引路人，而宫下北无疑是个最合适的目标。
为什么说他是最合适的目标？因为他是个游离在政治权力体系边缘的家伙，他与这个体系联系密切，却又不能融入其中，因此，体系内的忌惮他不用去顾虑，反过来，他又能对体系内的那些人构成一定影响。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中村美和以及她背后那些人需要去考虑的，宫下北自己不用多想，此时，他真正的在考虑的，是刚刚回到美国的邓恩，说不准那个家伙又要往日本跑一趟了。
0451
    预料中的大规模游行示威终归还是来了，在很多日本政客的意识里，都知道这是逃不过去的。
冲绳县首府那霸，县议会的运作在过去两天内已经完全陷入了停滞，用NHK电视台新闻主持人的说法，这次游行示威的规模已经超过了去年，成为近二十年来日本爆发的规模最大的反美游行示威。仅在那霸一地，参与游行示威的人数已经超了过六万人，而在过去两天里，这个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短短两天时间，这场风暴便从冲绳蔓延到了全日本四十多个县市町村，按照公安委员会粗略统计出来的数字，到目前为止，全日本参与游行示威的民众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万，而且还有持续攀升的趋势。
在东京，从昨天下午开始，国会便被上万名参与游行示威的群众包围，人们打着“全米军基地撤去”、“深谷隆司退阵”、“不许女性伤害”之类的横幅，围堵住了国会进出的入口。有意思的是，在游行者打出的条幅中，还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X主席万岁”之类的。
从游行人群打出的条幅就能看出来，已经有人在针对深谷隆司了，千万不要小瞧这样的条幅，它们或许不会在政坛中给深谷隆司带来什么具体的麻烦，但却会直接影响到他的选情，从而终结他的政治生命。
不仅如此，这次日本出现的大范围游行示威，也对驻日美军造成了威胁，在那霸，甚至出现了当地人袭击驻日美军士兵的现象，以至于驻日美军司令部紧急下达了命令，严禁美军士兵在任何时候离开基地。除此之外，驻日美军司令部还向日本公众做出了道歉，并且在全日本各个驻日美军基地内，下达了不限期的禁酒令，严禁士兵饮酒。
但驻日美军所做出的应对，并没有获得日本国民的谅解，相反，禁酒令的下达，被日本国民理解为美国人在推卸责任，将三名美军士兵的罪行归咎为酒后肇事，并认为这是不可容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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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东大附属病院不到两个街区的一处别墅内，位于二楼平台的露天泳池边上，璀璨的彩灯映对着满天的繁星，异常的绚丽。
这处别墅是属于长信银行的，其用途是专门用来接待银行重要客户的，因此，无论是从占地规模上，还是从构筑的风格上，都相当的奢华，就拿这个二楼的平台来说，就足有将近六百平方。
此时，这处平台上喧嚣异常，众多穿着各式泳衣的美女徜徉在平台上，还有一些则在亮着灯光的泳池中嬉戏打闹。
在平台通往别墅室内的门口上，大野嘉信叼着一支香烟，眉头紧皱，语气严肃的对面前一个女人说道：“你要给我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难道以为你自己是个公主吗？不，你只是个婊子，不管你出演了多少影视剧，拿了多少的奖项，在我的眼里，你都是个婊子！你......”
“大野，你这混蛋跑到哪儿去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叫喊的声音，叫喊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耐。
“嗨，我在这儿，”大野嘉信停下咒骂，换上一副欢快的语气回应道，紧接着，他又一脸凶相对面前那女人说道，“好啦，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不想再对你多说什么，但我要警告你，如果你让我感觉不满意的话，我敢保证，在艺能界里，你将再没有任何位置，我会......”
“在哪儿，他妈的，赶紧给我滚过来！”那男人的声音又在嚷嚷。
“马上到，”大野嘉信又回应了一声，随即竖起一根手指，朝女人的脸上点了点，警告的意味十足。
“可是我只带了这一身泳衣，”女人噤若寒蝉的小声说道。
与平台上其她的女人不同，这女人身上的泳衣相当保守，是连体式的，腰间还带有短裙样式的下摆。
大野嘉信朝平台远处眺望一眼，回过头来的时候，在女人身上打量一眼，紧接着，他突然伸出手，揪住女人泳衣的衣领处，使劲一扯。
女人被扯了一个趔趄，泳衣的带子被扯断，她惊呼一声，还没等站稳身子，大野嘉信又是一用力，直接将她身上的泳衣扯脱下来，皱巴巴的挂在腰间。
“那你他妈的就给我脱光了！”狠狠在女人的后背上推了一把，将她推的跌坐在地上，大野嘉信一边往远处走，一边厉声道，“总之，别让我看到你穿着这身该死的东西，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话说完，他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的走了。
平台的泳池边上，吉冈错光着屁股从水池里爬上来，正准备嚎两嗓子的时候，大野嘉信已经从不远处跑了过来，这个刚才还满脸凶相的家伙，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谄笑，他一边弓着腰去搀扶吉冈错的胳膊，一边说道：“吉冈大哥，你找我？”
“不是告诉你想办法把武田久美子小姐请过来的吗，人呢？”吉冈错在泳池边站定，满脸不快的质问道。
“这个......”大野嘉信有些尴尬的说道，“吉冈大哥，是这样的，武田那家伙人在北海道，暂时没办法赶回来，所以......”
“真是个废物，”吉冈错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满的说道，“太扫兴了！”
“吉冈大哥，你放心，等她从北海道回来，第一时间我就为你安排，保证让你满意，”大野嘉信跟在他身边，一边朝泳池边的休息区走，一边陪着笑说道。
“呐，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吉冈错大大咧咧的说道，“要是到时候搞不定，小心我跟你翻脸。”
“绝对能搞定，绝对能搞定，你放心好了，”大野嘉信急忙许诺，连声说道。
吉冈错走到一张软椅前坐下，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张开着，毫不介意丑陋的下身暴露在周围众人的视线里，自顾自的从矮桌上拿过一支烟，点燃之后，深吸一口，说道：“妈的，还是年轻人的身体好，看看川崎那小子，真是......像条狗一样。”
大野嘉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泳池对面，川崎部骏正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顶在平台的护栏上，飞快的耸动着屁股。
他将目光收回来，看了一眼吉冈错，小翼的问道：“吉冈大哥，赤本先生呢，怎么没见他出来？”
今天这场淫秽的盛宴，就是他们专门为宫下北准备的，目的是庆祝他出院，为了讨好宫下北，大野嘉信可没少费力气，可直到现在，正主却始终都没出现，他又怎么可能不感觉失落？
“那个美国人又来了，”吉冈错朝楼上一处亮着灯光的大落地窗看了看，说道，“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儿，他又瞪了大野嘉信一眼，说道：“你以为哥他和你一样，整天都那么的无所事事吗？”
大野嘉信无语，心说：和我比起来，好像你才是无所事事的那个吧？
吉冈错所说的那个美国人，指的就是邓恩，是的，这家伙前脚才回了华盛顿，今天便又赶回了东京。
别墅三楼的客厅内，身穿一袭宽松和服的宫下北，靠坐在一张沙发里，两条腿平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正叼着一支香烟优哉游哉的抽着。
在他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穿了一身黑色紧身韵律装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烟灰缸，每当他夹着香烟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女人就会把烟灰缸凑过去，以便他能够很轻松的将烟灰弹掉。
女人脑后梳着马尾辫，黑色韵律装包裹下的身体曲线曼妙，分外吸睛，再加上手以及面部的肌肤是诱人的小麦色，更是引的坐在对面的邓恩时不时将眼神投过来，艳羡的瞅一眼。
不过，对这个女人，邓恩是不会提出什么非分要求的，他知道，这女人不是宫下北专门用来睡的，而是用来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换句话说，这是宫下北的保镖，而不是可以随意送人的玩物。
一支香烟抽完，宫下北将烟头直接交给身边的女人，摆摆手，示意她离开，这才瞅着对面的邓恩，叹口气说道：“邓恩，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一句话说完，他用双臂撑住沙发的扶手，有些艰难的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嘿，这次的事情可是绝对与我无关的，我没有做任何的手脚，更没有鼓动任何人闹事，在该死的医院里，我已经呆了两个月了。要埋怨的话，只能埋怨你们的那些大兵，喝了点酒便化身禽兽，什么破事都能做的出来。如今，局势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你让我想办法，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赤本君，我的朋友，至少你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了，难道不是吗？”邓恩放下手中的酒杯，呵呵笑着说道，“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辛苦的，只要你能帮上忙，哪怕是稍稍出一些力，我们都会在事后做出回报的，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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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邓恩所说的话，宫下北不置可否，他从桌上拿过一个精致的水杯，放到眼前仔细的看着，一副很专注的样子，良久之后，他才将挡在面前的水杯拿开，瞟了邓恩一眼，说道：“通常的话，这种时候需要有一件比较意外，同时，又比较具备爆炸性的事情，来吸引公众的注意力。”
“对对，需要转移公众的注意力，”邓恩连连点头，就像是捧哏的，但是在心里，他却骂了一句：废话！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可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宫下北紧接着又说道，“毕竟那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是起不到效果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竖起来，自言自语般的念叨着：“小渊内阁刚刚上台，各项工作计划还在酝酿中，爆炸性的新闻不容易出现；最近也没有哪个有分量的政客爆出丑闻；韩国人最近也没有在历史的问题上跳出来惹麻烦；中国人也没有在领海的界线上发出刺激人的言论......呵呵，这么看起来，似乎最近制造麻烦的只有你们美国人呢，想必小渊先生也很郁闷吧，因为你们给他制造了这么大的麻烦。”
面对他的调侃，邓恩无奈的耸耸肩，说道：“不是美国人在惹麻烦，而是那些蠢货大兵在惹麻烦，所以，我一直都不赞成再一次提高退伍士兵的补偿薪资议案，对那些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来说，一百美元和一千美元的区别，无非就是少喝几瓶酒的问题。”
他这番话里，充斥着对美军士兵的蔑视，不过不用怀疑，这不是他为了讨好宫下北才说的，而是他的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代表的美国那百分之一的富人阶层的利益，而不是剩余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更不是那近百分之四十的底层。
“嗯......”鼻腔里发出一声代表着思虑的长音，宫下北弹了个响指，像是刚想到什么主意一样，说道，“有啦，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可行吗？”邓恩没有问什么主意，而是直接问是否可行。
“应该可以吸引到一部分国民的关注，”宫下北用一只手指摸着嘴唇，说道，“不过，你们恐怕也要付出一定的努力，尤其是那些深谷隆司们，他们要在一些问题上做出某种程度的让步。”
“是什么？”邓恩好奇的问道。
对他来说，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做什么样的让步，而是尽快平息事态，不，是否平息事态其实也不是他真正要关注的问题，那是该死的国务卿要做的事情，他真正关心的，是全新的贸易协定能不能顺利签署，那直接关乎到了他的客户的利益，自然也就关乎到了他的利益。
“呵呵，这些先不谈，”宫下北摆摆手，岔开话题说道，“等明天，不，还是后天吧，毕竟你刚刚赶到东京，还要好好休息一下，倒倒时差。后天，后天晚上，我替你安排一场宴会，为你介绍一些新朋友，到时候，可以把深谷隆司先生邀请过来，好好谈谈如何摆脱麻烦的问题。”
“我的状态非常好，不需要休息，”邓恩皱皱眉，说道。
“不，你需要休息，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宫下北呵呵一笑，说道，“瞧，今晚朋友们为我安排了一场很香艳的出院庆祝派对，有众多的美女，你现在应该放下那些该死的公事，尽情享受一番日本女人的温柔。”
邓恩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那好吧，我可以等。”
宫下北的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抬起双手，拍了拍。随着掌声落地，适才那个女保镖出现在客厅门口。
“带邓恩先生去二楼，告诉大野君，让他好好招待，不能有半点失礼，邓恩先生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贵客，”宫下北将架在茶几上的双腿放下来，说道。
“嗨！”保镖应了一声，将目光转向邓恩。
等到邓恩跟着保镖离开，宫下北一手扶着胸前受伤的部位，小心翼翼的从沙发上站起身，他步速缓慢的挪到落地窗前，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朝楼下的二楼平台看过去。
落地窗的玻璃都是特制的，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但从外面看里面，却是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离的距离很近，所以，平台上的情况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宫下北一眼就看到吉冈错正与川崎部骏两个人凑在泳池边上，同簇拥在周边的六七个女人聊着什么。
其实，宫下北今天出院是很低调的，有人提过要给他办个什么宴会之类的活动，但都被他拒绝了，不过，当吉冈错和川崎部骏他们提出相同提议的时候，他却没有表示反对。说实在的，住了这么长时间的院，他也很乐意热闹一下，去去晦气，但今晚的这个派对，他却没有太大的兴趣跟着去胡闹，主要原因，就是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如今动作的幅度稍大一点，仍旧会感觉到疼痛。
身后传来“咔哒咔哒”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敲打地板砖所发出的声音，这声音在门口的位置消失了，因为客厅内铺着奢华的土耳其地毯，这也是刚才保镖专门替宫下北拿着烟灰缸的原因。
很快，鼻端嗅到了一种淡淡的清香，紧接着，一道人影与宫下北并排着站到了一起。
“谢谢，”中村美和的声音响起，语调中带着明显的感激。
“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宫下北转过身，看了对方一眼，微笑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而剩下的事情，就要看你们自己如何应对了。”
“你知道曹寿隆吗？他提出了与你会面的要求，”中村美和说道，“另外，还有郑东和，他也提出会面的要求。”
宫下北嘬了嘬牙花子，说道：“跟我会面干什么？有意义吗？”
他是知道这两个人的，前者，也就是曹寿隆，是所谓“在日大韩民国青年会”的现任会长，至于郑东和，则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头了，不过，这个老头在“在日大韩民国民团”里的影响力很大，因为他是这个组织的创始人之一，尽管现在不再担任中央总部团长的职务，但却依旧是民团的顾问。
“今年是民团创设50周年，”中村美和说道，“按照民团的计划，是准备在十月份举办一场规模大一些的庆祝会，所以，民团方面希望能够在十月份之前，做出一些成绩。不管是郑东和还是曹寿隆，他们与你会面都是希望能够深入的谈这个问题。”
“我说过了，这种事情不是由某个人能够决定的，”宫下北皱皱眉，说道，“而且操之过急起不到任何正面的效果，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对于同他们的会面，我没有兴趣，也不可能同意，不要忘了，我可是保守派的坚定支持者呢。”
对与宫下北来说，尽管他不介意在背后给中村美和帮点忙，但要真要让他出面去和类似民团、青年会这样的在日韩国人团体领袖会面，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开什么玩笑，所有的在日韩国人团体，多多少少都是持有一定的反日立场的，宫下北的立场始终都是低调、低调、再低调，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好吧，我会转告他们的，”看出他是执意不愿答应这样的会面，中村美和只能接受，她说道，“只是今后这段时间，你们双方加强联系还是很有必要的。”
“居中联系不是有你吗？”宫下北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看她，说道，“我为什么要直接和他们联系？”
“我毕竟不是团体成员，不管是民团还是青年会，我都不是正式成员。”中村美和解释道。
“不是正式成员就不能居中联系？”宫下北的表情更加诡异了，他问道，“那你之前做的工作算怎么回事？”
这话说出来，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隐约中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哦，”做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宫下北伸出手，一把握住中村美和峰挺的胸脯，一边使力揉捏着，一边说道，“你这算是在试探我吗？女人。”
“啊！”中村美和发出一声痛呼，低头作势要去咬他的手，可惜的是，宫下北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反倒更加了一分力道。
“你轻点，真的疼了，”无奈之下，中村美和只能握住他的手，嘴里柔声说道。
宫下北松开手，说道：“知道疼就好，下次再跟我耍心机，就不是这种程度的疼了。”
“我又没有骗你，”中村美和抱怨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日子并不是好过的，那些家伙一方面想要利用我，一方面却又排斥我，在他们刻板的思维里，女人就不应该参与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女人应该尽到的本分。”
“在这方面，我可帮不到你什么忙，”宫下北抿抿嘴，说道，“不过，我可以保证的一点是，我所支持的人始终只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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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咻！摩呃咯！”
大屏幕的电视机里五光十色的彩影闪动，时不时的会有“砰砰啪啪”的声音跳出来。
“快点，快点，放大招，啊，笨蛋啊，你的绝招呢！”
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宫下北伸手去抢身边一个家伙手里的游戏手柄，嘴里还喋喋不休的抱怨着：“真是的，这么笨，怎么能在议员的位置上坐稳呢？”
电视的画面上，拳皇游戏正在等待开始新的一局，宫下北将手柄掌握在自己手里，嘴里还在不断地挖苦身边的中年人：“而且，和田君啊，你还做过党内的干事长呢，难怪从你做干事长的那一年起，我们自民党就连政权都丢掉了。”
中年人是和田龙也，曾经是自民党内不大不小的人物，做过两任的众议院，还做过两任的参议员，不过，从前年开始，他在自己的选区内连续败给公明党的候选人，如今已经失去了党内地位。
说起来有趣的是，当初宫下北才刚刚接手地下党产管理人的工作，每到节日的时候，都需要去拜会和田，这老家伙仗着自己的地位，再加上与赤本老头关系熟识，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如今......如今世事变迁，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份威权。
宫下北不会给那些在政坛上失败的人留任何面子，这不是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氛围的问题，同情弱者或者是总和弱者混在一起的人，会被视为同样的失败者。
同样是在沙发上，掌握着另一个手柄的，是个留着中分头、满脸油腻的......年轻人，的确是年轻人，尽管从面相上看，至少有四十多岁了，实际上，人家是六零年生人的，今年不过三十六岁。
这位面相老成的家伙，名叫小野寺五典，在宫下北前世的时候，他担任过安倍晋三内阁的防卫大臣，也是个比较成功的政客，当然啦，那都是后来的事了，至于现在，他才是刚刚步入政坛，正儿八经的职务，是东京福祉大学的副教授。
如今的小野寺五典，已经加入了自民党，应该算是自民党内非常粉嫩的新人了，尽管他年轻，但因为是松下政经塾一系的身份，再加上本人很有才学，因此，党内愿意提携他的人不少。
眼下这处地方，是新宿的一处临街法式餐厅，这家餐厅与今天正式对外营业，而餐厅的法人则是东京颇有名气的税务师稻田朋美。
说起来，稻田朋美这个女人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她是律师出身，直到零五年才正式进入日本政界，不过，在竞选众议员之前，她就经常在各类右翼媒体上发表一些针对时政的评论，因此，在日本民间，尤其是在右翼保守势力中，拥有很大的知名度。
在年轻的时候，稻田朋美也是个美女了，即便是现在，已经年近四旬的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半老徐娘。
在日本，有很多类似稻田朋美这样的人，他们在没有进入政界之前，便已经在这个圈子里享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这样的人，一旦有机会参加竞选，往往就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比如高秀秀信。
今天这个聚会，是由自民党内老资格的福田康夫提议发起的，参与的人虽然不多，但却来自自民党的各个派阀，比如说森喜朗、龟井静香、藤田弘一、桥本龙太郎，这些人都表示会前来参加了，而会议准备讨论的问题，就是如何消弭眼下闹得愈演愈烈的反美游行示威。
到今天为止，国会所在地已经被示威人群包围了整整七天，其间，警视厅曾经采取过行动，想要驱散人群，结果引发了冲突，有三人在冲突中受伤，迫于无奈，被调派过去的警员只得撤退。而按照公安委员会的统计，到昨天下午位置，全日本各地参与游行示威的人群，已经超过了六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就有些危险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自民党内的各个派阀，不得不暂时摒弃争执，团结一致，将这个麻烦清除掉，以保障好不容易夺回来的执政权，否则的话，一旦游行示威的规模继续扩大，很可能会影响到内阁的执政稳固性。
原本类似这样的聚会，宫下北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怪异的是，福田康夫也给他发了一份邀请函，这个东西不好拒绝，因此，他也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但是，来了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会议他仍旧是不能参加，不仅仅是他，包括现在呆在这个客厅里的十几号人，全都没有资格参加，在另一个房间里召开会议的，就是那么有数的七八位大佬。
有趣的一点是，在这个新开张不久的法式餐厅里，自民党的大佬们正在商讨怎么平息愈来愈高涨的国民反美情绪，而在仅仅一窗之隔的楼下街道上，游行示威的人群将公路都拥堵死了，正在缓缓地向国会方向行进。
宫下北很清楚，事前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要想平息民众的愤怒，按照正规的方法，至少要做几件事：惩办凶手，这个是前提条件；敲定普天间机场的转移方案；驻日美军司令部出来公开道歉。
这三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但问题在于，这三件里的任何一件，美国人都不会做，即便闹到了现在，冲绳地方的警察署，也没能将三名凶手从驻日美军基地带出来，而美军基地那边，除了加强警卫工作的部署之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准备道歉的意思。
不仅如此，美国驻日大使馆还在给外务省施加压力，要求日方尽快搞定现在这种高涨的反美情绪，切实保障在日美国人的人身安全。
如今的小渊内阁，就像是个例外不捞好的小媳妇，对外要受美国人的气，对内则是被国民骂的狗血淋头，除此之外，还有在野党落井下石的声讨，真可谓是度日艰难。
福田康夫这位大佬，应该是被小渊惠三请出来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自民党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平息政治界的纷争，让党内偏右翼和偏左翼的团体统统闭嘴，然后再通过让出某些利益的方式，与在野党方面达成协议，让他们也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只要政治界达成了共识，在对媒体的宣传报道做一些引导，想必这场风波要不了多久，便会自然而然的平息下去。这是政治纷争的基本处理手段，虽然老套，但是却非常有效，毕竟国民的关注度是有限的，热情更加有限。
宫下北多少也能猜到自己今天被邀请过来的原因，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佬们应该是会给他安排事做，比如说，通过各个暴力团的势力，让那些极右翼的街头组织闭嘴，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了。
想到这里，宫下北就有些无奈，其实，他一直都想摆脱掉那个该死的黑道身份，可惜很显然，没人把他的想法当回事，一旦有什么事情了，首先想到的，还是他这个色调不正的身份。
电视上，新的一局已经开始，宫下北握紧了手柄，正准备发招呢，就听到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而坐在旁边的小野寺五典先一步抢过遥控器，直接将电视给关了。
紧接着，有一个很年轻的声音说道：“赤本君，赤本君在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宫下北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撑着沙发，缓缓站起身，扭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声音是从大厅北侧传过来的，那里也是通往楼上的楼梯所在，此刻，就在入口处，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衣，身材瘦高的年轻人。
“赤本先生，请您跟我上楼吧，”年轻人也看到了刚刚站起身的宫下北，他将双臂并在身体两侧，恭恭敬敬的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道。
宫下北微微还了个礼，挺直腰之后，迈步朝对方走过去。
这个年轻人是福田康夫的秘书，当然，也是他的儿子，而且还是长子，名叫福田达夫，一个温文尔雅，在性格上，与福田康夫非常相似的年轻人。在宫下北的记忆中，在福田康夫退出政坛之后，这个福田达夫便继承了父亲的政治地盘，牢牢把握住了群马县第四选取的选票，成为福田家族第三代的国会代理人。
宫下北才往前走了几步，福田达夫已经快步迎上来，他伸手搀扶着宫下北的胳膊，一脸担忧的说道：“赤本先生，您的伤没事吧？父亲给您发出邀请函的时候，就在担心您的身体，真是非常抱歉，让您过度操劳了。”
尽管知道对方的这份关心不会有几分是真的，但宫下北还是感觉很舒服，看看，这就是政治世家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啊，不论是言谈举止，还是待人接物，都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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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本啊，”顶楼的厅堂里，福田康夫坐在一张卡座的对面，略显消瘦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他等着女服务生给宫下北面前的茶杯里沏上茶，柔声道，“哦，我还是叫你良一吧。”
语气顿了顿，他轻轻的叹口气，说道：“我知道，你还是喜欢别人叫你赤本北，不喜欢用赤本良一这个名字，不过，我还是认为你应该接受良一这个名字，毕竟这是原介君为你起的名字。人，不能忘本，否则对发展不利。”
“多谢福田先生，我明白了，”宫下北坐直身子，随即，又微微鞠躬，应声道。
其实，并不是他不喜欢赤本良一这个名字，而是随着地位的提高，那些与他往来的人都在刻意讨好他，很少用赤本良一这个名字来称呼他，倒是用赤本北的更多。
“原介君......”福田康夫似乎还想在赤本原介的问题上多谈点什么，但他很快又停住，眼睛看着窗外，叹口气说道，“算啦，过去的事情就不说了。”
他把头转回来，眼睛看着宫下北，说道：“这次的事情，从目前来看很棘手，不管整件事的出发点是什么，也不考虑政治立场，只是为了挽回局势，这场混乱也应该到了平息的时候了。”
“您说的是，”宫下北用力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赞成。
“经过刚才的讨论，”福田康夫继续说道，“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从今天起，平息此次的风波，便是党内今下的首要工作，你也需要做一些事情。”
“龟井先生那里......”宫下北略一迟疑，语气犹豫的问道。
“龟井君没有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福田康夫说道，“不过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总是认为不占便宜就是吃了亏，所以，现在还有些情绪。”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就知道，今天的聚会上龟井静香肯定不顺心，否则的话，找他谈话的人不会是福田康夫，而应该是龟井自己。
当然，龟井也可能是故意做出这种表态，目的就是为了不给他设太多的限制，如何去做，做到哪种程度，就可以由他自己来把握了，因为福田康夫说的话，对他宫下北没有什么约束力。
“考虑到你的现实情况，我们并不需要你做的太多，”福田康夫没有继续纠缠龟井静香的问题，他将话题引到正轨，说道，“但那些喧嚣的街头政治家们，必须闭上他们的嘴巴，”
“我会努力的，”宫下北没有争辩什么，也没有说自己需要什么利益交换，只是微微垂头，语气恭敬的说道。
福田康夫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约莫十几秒钟之后，才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一直认为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当前的立场亦或是倾向，并不意味着是一成不变的。年轻人，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利益固化，不要相信永远的敌人或是拥有的朋友，也不要相信所谓的忠诚。人的立场是应该随着利益的偏重而发生变化的，将自己的忠诚赋予某个人，亦或是某些人，并不是多么聪明的选择。”
老头已经把话说的很明显了，宫下北自然能够听明白，不过，他是绝对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做出任何表态的，同时，他也非常清楚，福田康夫能够这么直白的与他谈论如此敏感的话题，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在地下世界的影响力太大了，以至于大到了这些政坛大佬，也必须花心思招揽他的地步。
“福田先生，虽然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应该由我去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安排妥当的，”没有对老家伙的话做出任何正面的回应，宫下北双手捧着面前的茶杯，恭恭敬敬的说道。
日本的政治与社会制度，并不是由其自身的发展逐步转变而来的，这个特殊国家的发展，存在一个很明显的断层，那就是二战前与二战后的社会断层。这个断层，导致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历史认知的问题，还包含了一个国民层面的意识倾向性问题，其反映到社会现实中，就是“向东”还是“向西”的思想混乱，以及民族自信心从何而来的问题。
在现实中，这些问题的体现，就是在国民中的意识分裂，有些人倾向于植根亚洲，有些人则倾向于强化日美同盟，另外还有一些人，则是两边都不靠，盲目的强化大和民族的民族主义。
实际上，考虑到日本的国土面积狭小，资源匮乏，所谓的大和民族至上的民族主义，是没有出头之路的，这就是那些极右翼组织的虚妄之所在，因为日本不可能依靠一己之力，寻求国际影响力，除非其军国主义复活。
不要以为日本的政客都是傻子，他们的心里比谁都明白，不管极右翼闹腾的多么热闹，如果按照他们那一套来走的话，这个国家是没有出路的。所以说，日本整个国家，归根结底，仍旧像是个青春貌美，但却没有任何技能的女人一样，她要嘛傍着美国，要嘛傍着东亚强国，否则的话，她就没有未来可言。
也正因为如此，在福田康夫这样的政客眼里，那些所谓的极右势力，不管是街头的，还是别的什么的，都只是有些脏手的工具，需要的时候，他们会借用一下，而在不需要的时候，他们最好是藏到阴沟里去，不要露面。
同样是在福田康夫他们这类人的眼里，宫下北就是处理这种“脏手”的事的最佳人选，他这种人尽管令很多人感觉恶心、腹胀，但在某些事情上，少了他的存在还不行。当初，自民党内有金丸信的存在，他的立场公正，不偏向任何一个派阀，可如今的宫下北不一样，他是存在立场和偏向的，而福田康夫的那番话，就是在告诫他，他可以不喜欢赤本原介给他起的名字，但却不能忽视赤本原介的行事风格。
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立场，就意味着有了明确的敌人，这到任何时候都是不会改变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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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奔驰轿车在隅田川畔的公路上缓缓向前行驶。
车厢内，宫下北靠坐在后座的座椅上，身边是穿着一身茶色西装的龟井静香。
“那些笨蛋，自己惹来了麻烦，却想着让所有人跟着一起承担，”龟井静香似乎又胖了一圈的大脸嘟噜着，两片肥厚的嘴唇不断开合，“还有那些美国人，难道是没有进化成功的猩猩吗？脑子里整天只想着交配，却没有半点的智商。”
“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发情的狮子，”宫下北吐了口气，念叨了一句。
龟井静香不满的目光很快投过来，他觉得身边这个家伙不懂的配合自己的情绪。
“听说狮子一天要交配四十到五十次，而且会连续交配五天，”宫下北不紧不慢的说道。
龟井静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他这种插科打诨的行径，同样感觉不满。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坐在前面的保镖和司机都不敢说话，只觉得两位大佬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过了良久，阴沉着脸的龟井静香突然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有根据吗？狮子一天真的要交配那么多次？”
宫下北无语的扭过头，瞅了一眼身边这位自民党大佬。
“真是了不起啊，”龟井静香板着脸，煞有介事的说道，“按照这样的说法，或许狮阳水真的会有些功效呢。”
狮阳水是一个音译的名字，嗯，是一种壮阳类的药物，来自神奇的国度印度。
宫下北抿抿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前面副驾驶座上的保镖扑哧一声笑出来，结果，引的龟井静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福田先生交代的事情......”等着众人笑了一会儿，宫下北试探着问道。
“嗯，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是要做的，”龟井静香叹口气，说道，“那些正在混在街头的家伙们，闹的也实在太过分了，让他们闭嘴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
“我明白了，”宫下北点点头，说道，“那么，有些事情还需要警视厅方面的配合。”
龟井静香微微颔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已经表示出了赞同的态度。
车子又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最后在一处看上去并不怎么奢华的别墅前停住。前面的司机和保镖第一时间下车，将后座两侧的车门打开。
宫下北钻出车外，朝别墅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朝快步走向别墅门口的龟井静香鞠躬行礼。
龟井走上别墅正门前的阶梯，回身给宫下北鞠躬还礼，这才再次转身，消失在别墅内。
“主人，咱们去哪儿？”梁家训从后一辆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的赶过来，问道。
“港区码头，”宫下北原本带着浅笑的表情瞬间凝结，他弯腰钻回到车里，背靠着座椅，面无表情的说道。
0455
港区旧码头，依旧是吉冈错用来贩卖人口的那艘货轮，宫下北顺着栈道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货轮夹板的护栏边上，站着两个很熟悉的人。
“呵呵，赤本君，你显然是找到了一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勒布朗双臂撑在货轮的栏杆上，眼睛看着正从舢板上走过来的宫下北，笑眯眯的打趣道。
“地球上有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被海洋占据，”宫下北踏上夹板，没有去看调侃他的勒布朗，反倒是看着另一边的拉伦斯，笑道，“所以，杀人毁尸的地方不用找，随处可见。”
今天的拉伦斯穿的有点性感，黑色的紧身皮裤，黑色的高跟鞋，搭配了一件同样黑色的运动抹胸，性感到爆炸的身材展现无疑。
色眯眯的目光在这女人身上逡巡一圈，见对方不为所动，宫下北才调转视线，看向勒布朗，嘴里问道：“人呢？”
勒布朗没说话，只是朝后面的方向甩了甩头，宫下北顺着方向看过去，看到那边是通往货轮驾驶平台的阶梯。
“整齐吗？”宫下北迈步朝阶梯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道。
“整齐？”勒布朗不懂这个梗，疑惑的问道。
“一家人嘛，最重要就是整整齐齐，”宫下北走到阶梯前，伸手摸了摸栏杆，他看着粘在指尖上的尘土，搓了搓，说道，“少了一个都不太好的。”
“哦，那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绝对是整齐的，”勒布朗笑了笑，说道，“包括他的一个情妇在内，八个人，一个都不少。”
两人交谈中所说的，自然是指的秋草直之一家人，勒布朗说话算话，果然在两周内将原本已经逃到加拿大的秋草直之一家人带了回来，至于他是怎么做到的，宫下北不知道，也不会去关心。
货轮的驾驶室门口，守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看他们身上狰狞的纹身，就知道是什么来路的人了，只是吉冈错并不在这里，不知道跑去忙什么了。
看到宫下北出现在阶梯处，原本或蹲或坐的几个年轻人急忙站起身，齐刷刷的给他鞠躬行礼，见他径直走过来，还有一个头目样的家伙抢先跑过去，替他将紧闭的铁门打开。
货轮的驾驶室里并不怎么宽敞，但也不是很狭窄，宫下北走进门的时候，就见七八个人被捆在一块，在漆成绿色的地板上坐了一圈，而正对着门口方向，赫然便是秋草直之。
此时的秋草直之并不算多么狼狈，估计在前来日本的过程中，勒布朗的人将他照顾的还算不错，只不过这家伙显得有些萎靡，一张脸消瘦了不少。
看到宫下北从门外走进来，秋草直之萎靡的精神一振，整个人都精神不少，他在地上扭动着挣扎两下，见挣脱不开，才朝着宫下北喊道：“你这家伙，你这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宫下北也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上，随后不紧不慢的走过去，绕着地上的人转了一圈。而勒布朗则跟在他身边，依次为他介绍在场的每一个人是谁，与秋草直之是什么关系。
除了秋草直之以外，被捆坐在地上的人没有一个敢吭声的，他们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宫下北，一个个的都在瑟瑟发抖。
围着一家人转了一圈，整个过程中，秋草直之都怒骂不休，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了，宫下北是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是清楚的，自己雇佣杀手去刺杀他，让他受了重伤，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好过？
既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秋草直之也就有了足够的勇气，尽管咒骂不可能骂死宫下北，但至少能让自己的心里痛快一点。
被对方骂的有些恼火，宫下北停下脚步，他朝四周看看，瞅见操控台上有一个大号的扳子，便走过去拿在手里，一边掂量着，一边不紧不慢的走回来，等走到秋草直之面前的时候，他陡然将扳子抡起来，结结实实在这老东西的面门上拍了一记。
随着一声惨呼，秋草直之仰面跌过去，一张脸上鲜血四溢，牙齿都不知道被砸碎了几颗。
“当啷”一声，宫下北手中的扳子也跌落在地上，这一下扯动了他胸口的伤处，巨疼令他连手中的扳子都握不住了，真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顾不上再去对付该死秋草直之，抖手将烟头丢掉，扯开胸前的衬衣扣子，低头查看着裹在胸前的纱布。幸好，纱布上没有血迹殷出来，但那种疼痛却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是钻心的疼，把宫下北给疼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动。
秋草直之显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尽管他被砸的满脸是血，嘴巴都要兜不住风了，还是挣扎着重新坐起来，在那里疯狂的大笑，就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哥，您没事吧？”身边响起吉冈错的声音，这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
宫下北咬着牙，坚持了良久，直到那种要命的疼痛劲过去，才长出一口气，说道：“没事。”
听他说没事，吉冈错才算是松了口气，他见秋草直之还在那里倒气似的大笑不止，禁不住一个箭步窜过去，照着他身上就是没头没脸的一顿狠踹。
即便是被踹的跟狗一样在地上翻滚，秋草直之还是大笑个不停，可以确定，这家伙现在的精神状态都有问题了，说不准人都已经疯了。
“好啦，”疼痛终于得到了缓解，宫下北退到操控台边上，将半个屁股坐上去，喘了两口气，说道，“不用再打了，这家伙是个疯子，对付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沉到海底去，看他是不是还能再笑得出来。”
吉冈错明白他的意思，转身走到驾驶舱门口，招呼了自己的手下人进来，在一片哭喊声与秋草直之的狂笑声中，将这一家人全都拖了出去。
“赤本君，这样就没问题了吧？”等到所有人都被拽着离开，勒布朗才带着拉伦斯从外面走进来，他走到宫下北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将半个屁股坐在驾驶台上，微笑道，“就像我说的，在对待朋友的问题上，我们是讲究诚意的。”
“但是，”宫下北再次摸出香烟，点了一支后，不无嘲讽的说道，“你们也得到了足够的好处。”
语气一顿，他瞟了一眼拉伦斯，接着说道：“据我所知，秋草直之的财产可是很大一笔财富，他转移到加拿大的那些资金，还有大量的不记名债券，现在恐怕已经都落到你们的手里了吧？所以，在这次的事件里，我只是充当了一个杀人犯的角色，而你们，倒更像是强盗，而且是手上没有沾血的强盗。”
勒布朗张了张嘴，见他还想辩解，宫下北抢先说道：“不要告诉我那些钱会留到加拿大人的手里，那不符合你们做事的风格。”
“呵呵，我们做事也是需要经费的嘛，”勒布朗并没有辩解，他将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面色平静的说道，“而且，要将这么多人从加拿大带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不管我们用什么样的手段，总是需要一些开支的。”
“不用担心，”宫下北呵呵一笑，说道，“我对那些钱不感兴趣，我现在真正感兴趣的，是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马尼拉，哦，对啦，还没有恭喜你高升呢。”
勒布朗有些惊讶，他摸摸鼻子，沉默片刻后，说道：“应该要等到十二月份吧，从国内传回来的消息，应该是需要等到那个时候。”
这番话说完，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看起来邓恩先生与你的关系真的很不错。”
“邓恩？”宫下北吐了一个烟圈，说道，“不不不，他没有向我透露任何关于你们情报局的信息。我在你们国内也是有一些朋友的，其中不乏消息灵通的大人物，我不仅知道你将就任亚洲总部的负责人，还知道你的前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被解除职务。”
勒布朗的表情瞬间阴沉下去，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宫下北显然并不在乎他的情绪，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很显然，你们中情局也不是一团和气的地方啊，就我所得到的消息来看，令人厌烦的大嘴巴‘约翰’，应该就要快干到头了，至于接替他的人，嘿，想知道是谁吗？”
“谁？”尽管不想问这个问题，但勒布朗还是没有克制住，他下意识的脱口问道。
“特尼特，乔治·特尼特，”宫下北说道，“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惊奇？”
“乔治·特尼特？”勒布朗失笑道，“怎么可能，他只是苏珊·赖斯的助理，对中情局的工作......”
他笑着说到这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份笑意陡然凝结在脸上，嘴里所说的话也停了下来。
“咱们不妨打个赌，”宫下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如果下一任的局长是特尼特的话，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嘿，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在你离开的东京的时候，我希望接替你的人是拉伦斯。”
0456
不要以为宫下北在美国做的一切只是撒钱，他也是有收获的，而且收获并不小，至少，到了现在，他也能够得到一些华盛顿方面的重要信息了，是的，就像他所说的，在金钱的作用下，有人很乐意为他提供一些内部情报。
就拿中情局来说，现任的中情局局长就是多伊奇，这位大佬有点奇葩，他从最初就不愿意担任这个部门的局长，而在被迫就任之后，迅速便展现出了对整个中情局的憎恶之情。身为中情局的现任局长，他不仅批评自己所统帅的部门慵懒拖沓、机构臃肿，还屡次公开发表言论，认为中情局所做的工作，与军队情报机构的工作相比起来，就是一坨狗屎。
最为离谱的是，他还在禁毒工作会议上，直言不讳的批评，称中情局与南美、中东以及东南亚地区的毒品贩子是同谋，打击贩毒的工作，应该首先从打击中情局的腐败开始。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说，多伊奇所说的一切都是有根据的，是事实，但他这种直言不讳的做法，显然不符合美国人的思维方式，而且，他的言论已经刺痛了很多人的神经，所以，他在中情局局长的位置上注定是坐不长的。
对与宫下北来说，他很乐意将自己得到的情报与勒布朗分享，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与勒布朗这个家伙相处的还不错，也很乐意看着对方高升。而对勒布朗来说，能够提前获悉谁是下一任的局长，他就可以提前对很多事情做出安排。
在宫下北看来，人与人之间就不存在什么真正的友谊，一切的友好关系，都是需要通过利益相关来促成的，如果没有利益做勾连，所谓的友谊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
大阪，丸中，橘岛居酒屋。
偌大的厅堂里，数张矮桌拼起来的长条餐桌上，摆放着大量精美的美食，而在长桌两侧，则坐满了人。
居酒屋门外，不大的停车场内，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数十号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在店门附近游荡，警惕的打量着任何一个准备靠近居酒屋正门的行人。
店内的长桌一头，宫下北手里端着一个精美的手工瓷杯，他将杯子举在半空，贴近了眼睛，仔细端详，就像这是个多么宝贝的稀世古董一样。
此时的厅堂内并不安静，相反，喧嚣的很，坐在长桌两侧的人们，有的在互相瞪视着，有的则在彼此破口大骂，一个个表现的就像是仇人一般，恨不得直接在这里将对方弄死。
也不知道喧闹了多久，宫下北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瓷杯，他侧过身，同右手边坐着的消瘦中年人笑道：“杉田君，让你见笑了，这些家伙真的是粗鲁啊。”
中年人谢顶谢的很严重，头顶锃光瓦亮，只有耳朵左右的位置有那么一圈头发，却也打理的很细致。
听了宫下北这番话，中年人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中年人名叫杉田和博，是龟井静香提拔起来的一名警察厅高官，现任警察厅警备局长。在日本，警察厅与警视厅并不是一个部门，警视厅主要负责东京的治安工作，而警察厅才是负责全日本各县市町警察部门的机构，类似于国内的公安部。
今年五十五岁的杉田和博，已经在警察厅干了一辈子了，他就没离开过这个部门，而在宫下北的记忆中，这个人后来辞去了警察厅的职务，从政去了，在安倍内阁中担任过内阁官房的副长官。
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宫下北与杉田和博之外，剩下的人全都来自于日本各地的暴力团，总数一共是四十二个，这四十二个暴力团，也是目前日本主要的暴力团了，具备一定能量的那种。最主要的是，他们在背后或多或少的都与那些极右翼组织有关。
说真心话，在这些人的面前，宫下北所说的话并没有多么大的约束力，除了东京之外，他只是在有数的几个地方能镇得住场子，诸如北海道那样的地方，他的手还不怎么能够的到。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在这些暴力团的代表们面前，宫下北的话语权不是特别的大，但在场的这些家伙也没有哪个是不认识他的，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这些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愿意与他对着干，因为那并不是什么聪明的选择。
千万不要以为暴力团都是一些没脑子，亦或是脑子里都是肌肉的人，相反，因为长期以来游走在警察的打击范围内，他们要比一般人更懂的什么叫做识时务，而他们此时的对立、争吵，也不是针对宫下北的，而是他们中不同的团体之间，本身就存在着大量不能调和的矛盾。
再有一点，看看今天到场的人中，坐在宫下北身边的人是谁？杉田和博，在这些暴力团的人眼中，这位谢顶的老家伙可不是个慈眉善目的人，他在担任鸟取县以及神奈川县警察本部长的时候，就以打击暴力团的铁血手腕而闻名，而在成为警察厅警备部长之后，他也一直在大力推动暴力团取缔的工作。
可以这么说，这个家伙就是暴力团的克星，他对在场暴力团成员们的威胁性，要比宫下北强的多。
在持续不断的争论与对峙中，摆满长桌的精美食物最终都变成了残羹冷炙，当到场的每一个人都喝的面红耳赤的时候，宫下北放下手中的筷子。他将铺在腿上的餐布拿起来，随手丢在面前的矮桌上，头也不回的朝后面招了招手。
两名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保镖走过来，在他身边两侧单膝下跪，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撑着他从地上站起来。
杉田和博也急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跟着他站起身。
原本吵嚷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还保持着各种坐姿的家伙们，纷纷跪坐起来，将上半身挺得笔直。
“诸位，”宫下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用不是很大的声音说道，“希望大家今天都能尽兴，至于之前拜托诸位的事情，还请大家多多费心，拜托了。”
说到这儿，他将双臂从身边保镖的肩膀上收回来，并在身体两侧，随后微微弓腰，朝在场的人们行了个礼。
“赤本先生请放心！”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们会让那些吵闹的家伙都闭嘴的！”
……
在场的人鞠躬还礼，吵吵嚷嚷的说道。
这些家伙都是暴力团成员，指望他们能够把话说得齐整是根本不可能的，但从他们现在的态度来看，今晚的宴会无疑是成功的，至少宫下北认为是成功的。至于说事后如果有谁做的工作不到位，他自然也会做出该有的报复，警方的打击，配合以其他暴力团的围攻，足以令任何一个遭受打击的暴力团被迫解散。如果这还不够的话，再加上银行对该暴力团的资产冻结，那么，一切游戏都可以结束了，而宫下北就能做到这一点。
从居酒屋里出来，几辆白色的本田轿车已经停靠在路边，宫下北与杉田和博并肩走在一起，即将走到路边一辆车边的时候，前者停下脚步，转过身说道：“杉田君，已经这么晚了，依我看，今晚还是不要往东京赶了，我来为你安排，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多谢赤本先生的美意，”杉田和博笑着婉拒道，“不过现在可是特殊时期，我不能离开东京太长时间，而且，明天警察厅的办公会议已经确定了时间，我必须赶回去。”
宫下北没有强求，他点点头，说道：“那么，我就让人送你去NHK电视台的支部，你可以乘坐他们的直升机回去。”
“啊，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乘坐轻轨回去，”杉田和博客气道。
“就这么说定了，”宫下北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扭头对梁家训说道，“安排人送杉田君去坐直升机，我已经安排好了。”
“嗨！”梁家训鞠躬行礼，紧接着，朝杉田和博做了个请的手势。
站在路边，朝杉田和博所乘坐的车子微微鞠躬行礼，直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宫下北才直起腰，先是条件反射般的摸了摸胸前的伤处，这才转身朝不远处那辆属于他的车走过去。
梁家训抢先一步替他打开车门，透过路灯投射到车内的光线，可以看到后座的座椅边上，灯光的光影中，显现着一条白皙浑圆的大腿，哦，还有一只黑色带亮钻的高跟鞋。
俯身钻进车里，宫下北扯了扯衬衣的领子，长出一口气，说道：“知道吗，其实我最讨厌的社交活动就是宴会，各式各样的宴会，和一些各怀鬼胎的家伙们坐在一张桌子前吃东西，你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可能喜欢你，甚至总想着怎么弄死你，可你还是要面带笑容，说着些恭维的话，吃着已经沾了他们口水的垃圾。”
0457
车上，中村美和无奈的看着他，等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停下来，才从随身的挎包里抽出一张手帕，俯身过去，替他擦拭了一下脸侧的汗水，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今天晚上的会面，但你也不用把这种会面说的如此恶心吧？”
宫下北耸耸肩，抬手调了一下空调吹风口的风向。梁家训上了前面的副驾驶座，司机发动了车子，车外的保镖开始跟着车子向前移动。
“看起来，自民党已经开始着手平息事态了，”中村美和将手中的手帕收起来，撩了一下散到额头的碎发，说道，“你觉得能够起到效果吗？短期内。”
“那要看媒体方面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宫下北靠进椅背里，说道，“如果媒体的舆论引导能够做好的话，那么要不了多长时间，事态就能平息下去。说到底，这次的风暴中心依旧是冲绳，大田昌秀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那就是在很多日本本土国民的眼里，冲绳人就是下等人，地位上比那些在日外籍人高不了多少。”
“所以说，”语气一转，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中村美和，说道，“你们的速度要加快了，如果等到事态平息了，那你们再做什么工作，恐怕都要事倍功半了。”
“首尔方面工作已经做好了，”中村美和说道，“明天早上，相信就能看到相应的新闻了。”
“哦？”宫下北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
“金总统今晚已经和小渊通过了电话，”中村美和进一步解释道，“明天早上，谈话的内容将会以公告的形式向媒体公布，相信很快就会传到日本的。”
金总统自然就是说的金泳三，在韩国，过去政府对待在日韩国人的态度一直都很稳定，那就是在日韩国人与韩国无关，甚至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一众在日韩国人都是韩奸。直到最近两年，这种态度才渐渐地发生变化，在宫下北的记忆中，也是从金泳三开始，再到其后的金大中，韩国政府在开始正视在日韩国人的权益问题。
听了中村美和的话，宫下北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她背后那些家伙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很有效率的。
在大阪，位于生野区和天王寺区交汇处的鹤桥，是现如今在日韩国人最大的聚居区，按照日本警察厅的统计，鹤桥全部居民中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韩国人亦或是韩国人后裔。同时，这里也是在日大韩民国民团的势力最雄厚的地区，即便是在日朝鲜人总联合会的力量，在这里也不如民团雄厚。
有意思的是，在日朝鲜人总联合会与在日大韩民国民团尽管都是代表的一个民族的利益，但这两个组织就像各自背后的国家一样，实际上处在敌对位置的。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朝总联”的影响要大的多，因为他们的确是得到了来自朝鲜政府的鼎力支持，而同样在这一时期，民团却得不到来自韩国政府的援助。
不过，自从进入九十年代之后，随着苏联的解体，朝鲜失去了来自老大哥的支持，自身的经济也不行了，尤其是在九三年之后，朝总联不仅得不到来自平壤的支持，还需要向平壤提供大量的资金，几年下来，这个团体原本的资金实力就被吸干了。而反过来，韩国自从进入九十年代以来，经济开始腾飞，国内经济实力增强，民团也开始得到了来自首尔的援助，影响力逐渐超过朝总联。
不过总体来说，“朝总联”依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在日本兴建的大量学校，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从小学到中学，再到朝鲜大学，整个教育体系都是完备的。而民团方面就没有这种优势了，他们在聚合力上和朝总联比起来，要差的多。
像后来的球星郑大世，他本身其实是韩国人，也有韩国国籍，但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在朝总联建立的学校中就读，包括大学也是在东京朝鲜大学毕业的。也正因为如此，他始终不承认自己是韩国人，甚至一度要求放弃韩国国籍，加入朝鲜国籍。即便是被韩国政府拒绝之后，他也依旧加入了朝鲜国籍，并且一直在代表朝鲜国家队出战。
民团方面为什么一直在极力推动“特别永住者”平权运动？这并不是说他们多么的有同理心，多么的喜欢为在日韩国人考虑，归根结底，他们也是为了放大组织的影响力，从而谋求更多的利益。
就拿一个“特别永住者”地方参政权来说，一旦民团推动下，那些“特别永住者”可以获得地方选举、被选举的权力，不说别的，至少他们在大阪将会获得极大的发言权。
所以说，这里头是存在着利益的，而且是极为丰厚的政治利益，他们自然舍得往里面投钱。
这次宫下北前来大阪，原本就是为了与四十二家暴力团的代表举行会谈的，而大阪又是民团的大本营所在地，所以，自从确定了他的形成之后，包括民团、青年会在内的一些组织首脑，就在极力推动双方的会面。
道顿崛川南岸，法善寺横町。
所谓的法善寺横町并不是指的一个町，而是一条小巷，就在法善寺的前面，一条右石板铺就的小街。这条小街的两侧，都是一些江户时期风格的建筑，很有怀旧的味道。
尽管法善寺横町位于大阪的中央区，但是经过若干年的渗透，韩国人在这里的势力很大，小巷两侧的酒吧、茶饮店、餐厅，几乎都是由在日韩国人经营的，或者是由在日韩国人控制的。日本本土的暴力团都被从这一片地区排挤出去，控制这里地下规则的，也是韩国人的帮会。
因为小巷过于狭窄，车子是开不进去的，宫下北一行人便在小巷拐角处下了车，步行穿过巷口的牌坊。
今晚，整个横町内的近六十家店铺一律不对外营业，略显狭窄的石板路上，没有了往日人头攒动的景象，而从过了牌坊之后，小巷右侧便可以看到大量留着平头，身穿和服的年轻人。
这些人在道路右侧站成一排，每隔三米左右就有一个人，宫下北一行人每经过一个人身前的时候，这个人便会把腰弯成九十度，行最恭敬地礼。
这么盛大的场面，弄的宫下北非常不适应，他在小巷里走了十几步，有些尴尬的挠挠鼻子，对走在身边的中村美和说道：“这是搞什么？黑帮聚义吗？”
中村美和抿抿嘴，没说话。她其实也不赞成把场面搞成这样，实在是太尴尬了，但问题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些家伙们，很在乎这种仪式性的东西，因为在他们的脑仁里，充满了各种高低贵贱的分类，对卑贱者，如何轻视都没关系，而对高贵者，如何尊重都不过分。
“哦，这只是他们……”中村美和摆动着右手，尽可能给了一个不太尴尬的解释，“只是他们在表达对你的重视，是的，是重视，也是尊重。”
“是吗？”宫下北停下脚步，侧过身，面对中村美和，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突然伸出手，揪住她胸前的两段丝带，扯了扯，说道，“你们表达尊重的方式，就是让我的女人穿着这种暴露的……布片，展示给所有人观赏？”
中村美和身上穿的当然不是布片，而是一套黑色的纱织晚礼裙，只是这套裙子有些暴露了，上身就是两条黑色的绸布，从肩头的位置垂下来，到胸前的时候变成了宽幅，遮住了那两团丰满。不过，虽然是宽幅，却也宽的有限，以至于丝带两侧裸露出雪白的肉丘外沿，看着很性感。
至于晚礼裙的下摆，倒是足够长，但却又在身前开了分叉，每次走动的时候，一条雪白的大腿都会从分叉处裸露出来，一直暴露到腿根的位置。
“你不喜欢的话，下次就不穿了，”中村美和柔声说道。
“只在我面前穿就没有问题，”宫下北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保镖，嘴里随口说了一句。
被他看了一眼保镖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上前一步，披在中村美和的肩膀上。
看着中村美和将外套穿上，胸前的美景都被遮掩起来，宫下北才满意的点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小巷的中段，一个挂着大量纸灯笼的店铺门前，站了六七个人，当先一人，是个满头白发、身材矮胖的老头，看到宫下北一行人走过来，老头带着身后一干年轻人鞠躬行礼，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鄙人郑东和，赤本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宫下北鞠躬还礼，对方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哪怕只是从年龄上看，他应该给与对方一定的尊重。
郑东和直起腰，身子半转，指着身后的人说道：“赤本先生，请允许我为您介绍。”
0458
“这位是民团的理事，吴公太先生，”郑东和依次介绍着身后的几个人，“这位是青年团的曹寿隆先生；这位是京乐产业株式会社的社长，榎本善纪先生；这位是角海联盟的金田池助先生；这位是统一教的文孝进先生。”
听着对方的介绍，宫下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都是些什么鬼？吴公太与曹寿隆就不说了，就说下面几个人：京乐产业是专门制作柏青哥机器的公司，规模很大，但绝对是属于赌博产业的公司；角海联盟，是一个泡泡浴经营者联合，也就是所谓的“收普”行当的联合体；最后的这个统一教，好吧，邪教，至少在宫下北的眼里，它就是个邪教。
不过再转念想想，宫下北又自嘲的笑了笑，也是，他自己的身份似乎也并不比人家高明，人家有包黄的，有包赌的，还有捣腾邪教的，他呢？他是包黑的，而且比在场这几位都要黑，黑好几倍呢。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宫下北与几个人逐一行礼，嘴里客气的说着“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场面算是一团和气。
其实不仅是宫下北面前这些人，如今这年月里，除了一个刚刚冒头的孙正义，还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柳井正之外，在日韩国人群体中，就没有几个是干正当行业发家的。关键是他们也干不了什么正当行业，上学不容易，容易上的学校又不承认学历，所以，大批的在日韩国人主要混迹于“下等行业”中，比如说赌、黄，再加上物流、屠宰等等行业里。
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混出头的富豪，比如说榎本善纪，人家经营的博青哥行当非常赚钱，到他这一辈已经是第二代了，家族企业每年的营业额数百亿日元，在宫下北的记忆中，美女明星伊东美咲就嫁给了这个家伙。
与这几个家伙在小巷内交谈了几句，宫下北被邀请进了旁边的烤肉店。
这家烤肉店的规模不小，撩开门口的布幡，甫一走进店内，就见店门两侧跪着两排人，看到宫下北一行人走进来，跪在两旁的人立刻匍匐在地板上，额头触地，齐声道：“欢迎光临！”
看着这番阵势，宫下北的唇角抽了抽，却什么都没说。
“赤本先生，这边请，”郑东和落后宫下北半步，他抬着胳膊，做出请的姿势，将他引向正堂东侧的走廊。
这家店的布局是完全和式的，走廊的木地板擦拭的一尘不染，宫下北看到进入走廊的地方有一个台阶，明显是换鞋的地方，旁边还有两个穿着和服的女孩跪在那儿。
他走到台阶上，停下脚步，跪在右侧的女孩立刻膝行两步，凑到他的身边，将他的右手捧起来，托放到头顶。而跪在右侧的女人同样膝行过来，抱住他右腿的小腿，帮他把鞋子脱下来。
等到一只鞋子被脱了，宫下北才明白过来，感情右边的女孩是替他稳住身形的，以免抬腿的时候会失去平衡。最香艳的是，两个女孩身上的和服又薄又透，衣领开的还大，他站在那儿，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到两个女孩衣领内的山山水水。除此之外，走廊入口处的顶灯显然是专门设计过的，光线从上面投射下来，正好照进两个女孩的衣领内，那白腻的两团，甚至是那一点粉红，都能看个清清楚楚。
从走廊进去，就在右手边的第一个障子门前，同样有一个穿着同款和服的女人跪在那儿，看到一行人走进来，女人将障子门推开，随后便额头触地的匍匐在那儿。
宫下北在郑东和的邀请下，走进房间，才进门，就看到房间四角处，各跪着一个扎着发髻的女孩，与外面的女人相比，房间里的几个女孩在衣着上就有看头多了。上身就是一条不到三指宽的白布条，紧紧地勒在那两团饱满处，因为勒的太紧的缘故，上下两端的白肉都挤了出来，形成两团半圆。至于下身，则是一条白袜，再加一条雪白的三角裤。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片缕。
因为房间里没有开冷气，温度比较高的缘故，几个女孩身上都出了一层细汗，那雪白的肌肤在灯光照射下，亮晶晶的，充满了诱惑。
这样的穿扮、造型，简直比什么都不穿更有诱惑力，更能刺激人的荷尔蒙，宫下北不得不承认，这些韩国人简直比日本人还能玩，比日本人还变态。
“赤本先生，请坐，”郑东和将宫下北引到主座的位置，语气恭敬的说道，“非常抱歉，为了保证隐秘，只能请您来这种简陋的地方，希望您不要介意。”
宫下北也不客气，他走到主座的位置，正想招呼自己的保镖过来，搀扶着他坐下，原本两个跪在屋角处的女孩，已经抢先迈着小碎步过来，搀扶住了他的胳膊。
“呵呵，这里地方虽然简陋了一些，但却溢满了香气啊，”宫下北盘腿坐到榻榻米上，两只胳膊却还搭在身边女孩的肩膀上，他屈着双手的食指，在两个女孩滑腻的肩头轻轻搔弄着，呵呵笑道。
“先生能够满意就是我们的荣幸，”郑东和在他旁边的位置站定，看都不看那两个女孩，只是弓着腰，堆着一脸的笑意，说道。
“满意，非常满意，”宫下北将双臂放下来，手掌朝下压了压，说道，“都坐啊，你们都坐。”
话说完，他又扯了扯衬衣的领子，说道：“就是这房间里有点热了，没有冷气吗？”
“啊，冷气自然是有的，”金田池助才刚刚准备坐下，听了这话又急忙站直身子，陪笑说道，“不过，听说先生前段时间刚刚受过伤，如果吹冷气的话......”
“没关系，”宫下北摆摆手，说道，“我这个人也是怕热的体质，所以，冷气稍开一些还是没问题的。”
“是是是，”金田池助急忙点头，转过身来，朝身后角落里的女孩使了个眼色。
“之前听到先生受伤的消息，原本计划去医院探望的，”郑东和就这个话题，说道，“只是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担心给先生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没有冒昧前往，还望先生不要怪罪。”
“诶，怪罪什么，”宫下北笑道，“你们也是在为我考虑嘛。”
对方提到这个话题，很显然是希望他能够说一句：我不怕麻烦，你们尽管去就可以。但宫下北可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态，否则的话，这些家伙绝对会打蛇随棍上，光明正大的拜会他，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会遇上麻烦了。
隐晦的话题被宫下北直接堵住，在座的几个人也不介意，坐在宫下北另一边的吴公太拍拍手，说道：“如今先生伤愈出院，为表示庆贺，我们为先生准备了一份礼物，不成敬意，还望先生笑纳。”
随着他这番话说完，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与房间内女孩们同样打扮的女人跪着挪进来，双手捧着一个托盘送到宫下北面前。
托盘里当然不是礼物，而是礼单，至于具体的东西，会交给随行而来的保镖们。
眼神瞟了一眼托盘中的礼单，宫下北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笑了笑，说道：“多谢诸位的好意了，不过，我感觉这份礼物受之有愧呢。”
“先生帮了我们的忙，给予了我们很大的支持，”郑东和说道，“而且，这份支持意义重大，是对整个大韩民国都有利的，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您都是我们最值得尊敬的朋友。”
“是的，”吴公太接口说道，“如果这次我们提出的两个要求，能够在两个月内得到国会方面的认可，那么，对我们整个民团来说，都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事件。在先生为我们提供帮助的那一刻起，您就是我们最尊敬的朋友了，不管任何时候，只要先生到了韩国，您的一切问题，都会是我们的问题，您的一切需求，也将是我们竭尽所能都要去满足的。”
“呵呵，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宫下北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又转口问道，“对啦，你们同深谷先生的会谈如何？还算顺利吗？”
此前，宫下北已经安排了这些家伙与深谷隆司等人的会面，不过，他没有去关注会面的结果。
几个人彼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郑东和出面说道：“有了先生的安排，整个会谈还是比较顺利的，深谷先生作了表态，愿意在相关的议题提出之后，为我们投出赞同票。”
“哦，那就好，”宫下北点头说道。
“只是深谷先生还提出了两个要求，”这次开口的是文孝进，这家伙年纪不大，但一脸憔悴的样子，那副黑眼圈遮都遮不住，两颊消瘦的凹陷下去，看着就像个骷髅一样。
文孝进是统一教教主文鲜明的长子，宫下北知道，此人不仅好色无度，而且有长期的吸毒史，最终早早就把自己给坑死了。
0459
“是吗？什么要求？”宫下北真不想去看对方那张脸，尽管他自己很丑，可对方那张病态的脸，要比他丑陋的多。
“深谷先生表示，需要我们以不记名债券的方式，向他们提供一笔捐款，”榎本善纪开口说道，“嗯，这笔捐款的数额有些大。”
宫下北正想问问深谷隆司要多少钱，吴公太已经接过了话头：“当然，捐款是应该要支付的，毕竟深谷先生还需要去说服更多的议员，以保证国会在通过相关议案的时候，不会受到太大的阻挠。关键是，他提出了第二个条件，要求我们在本周内，发动一场规模尽可能大一些的请愿示威活动，以此向政府方面施加压力。”
皱了皱眉头，宫下北没有说话。不用问，这是深谷隆司在利用韩国人转移公众视线，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说实话，高调的请愿示威对民团推动平权非常不利。
这些韩国人又不是傻子，更何况此前宫下北已经反复盯住了中村美和，让他们务必保持低调，深谷隆司的这个要求，自然是引来了他们的疑虑。
见他不说话，在场的剩余几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一个个的，都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样吧，请愿示威的事情先不要去运作，”良久之后，宫下北才开口说道。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的脸上转了一圈，说道：“原本有些事情我是不应该过分干预的，不过，为了不让美和这么烦恼，我会找深谷先生询问一下的。”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几人面色大喜，郑东和双手推着桌子，膝盖朝后挪了挪，鞠了个深躬说道：“真的是太感谢了，赤本先生，您的善意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剩下几个人也学着他的样子，鞠躬行礼，嘴里说着各自不同的感谢的话。
“好啦，好啦，”宫下北摆摆手，说道，“你们也不用感谢我，我知道美和有些属于她自己的生意，拜托诸位以后对她多加关照就够了。”
“当然，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吴公太最先直起腰，满脸堆笑的说道。
“那么，现在咱们该吃些东西了吧？”宫下北看看桌子上的茶杯，笑道，“之前的晚宴上闹哄哄的，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还真是有些饿了。”
“对对对，”郑东和急忙朝着吴公太说道，“快让他们上餐。”
话说完，他又朝着宫下北鞠躬，满是歉意的说道：“真是抱歉，失礼了。”
宫下北笑了笑，并不搭腔。
吴公太也是朝他歉意一笑，扭过脸去便训斥靠近门边的女孩：“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上餐，失礼到这个程度了吗？”
女孩显然很畏惧他，被训斥的打了个激灵，慌不迭的膝行到门口，拉开门挪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障子门被人从外面重新拉开，一个身材窈窕，穿着白色一字肩短摆晚裙的女人走进来，女人进门后，跪坐在门边的位置，先撩了一下披散到额前的过肩长发，这才笑着说道：“非常抱歉，打扰啦。”
女人最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声音很甜美。宫下北最初根本没往门口看，直到吴公太笑着说了声：“是英爱啊，快点过来坐。”
宫下北对面的金田也笑道：“我们的大明星来了啊，难怪我感觉房间里的光线都亮了几分呢。”
直到这个时候，宫下北才扭头朝门口看过去，赫然发现，这女人他竟然认识，当然啦，前世的时候就已经是慕名许久了。
在宫下北的记忆中，这个叫英爱的女人在前世的韩国，不，应该说是在整个亚洲，都是非常有名气的，主演的《大长今》可是在全亚洲风靡一时。
另外，这女人貌似也是一朵长袖善舞的交际花，私生活有点乱，被某富商包养了将近十年，直到这位富商追求的另一个女人悔婚，她才算是熬出头，从小三熬成了原配。
有了两个人的邀请，英爱才从地上站起来，笑容满面的走过来。
“来，来，你就坐到我这里，”吴公太稍稍挪了挪位子，将紧挨着宫下北的地方让出来，笑道，“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赤本北先生，日本金融界的顶级大佬，在日本，很少有赤本先生做不成的事情。”
宫下北的唇角抽了抽，正想开口，另一边的郑东和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是啊，如果你能得到赤本先生的帮助，在日本拓展演艺事业，必然会顺风顺水。”
“哦，那我可要多敬先生两杯酒了，”英爱大大方方的走到宫下北身边，几乎是紧贴着他跪坐下来，随后，两条包裹在肉色丝袜中的大长腿微微一侧，小腿的部位便紧贴在了宫下北的臀侧。
“先生不会介意吧？”这么坐好了，她还眨动着美眸，对宫下北说道。
这话问的颇有几分挑逗的意味，让人不知道她是在问介不介意“多敬两杯”呢，还是介不介意她把美腿贴到宫下北的屁股上。
宫下北是什么人？久经沙场的钻井机了，他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一套。尽管这女人在他前世的时候，是个只能看着流口水的所谓女神，可现如今，她也不过是个随时能被他按在身下随意蹂躏的玩物罢了。
“当然不会介意，”宫下北直接一伸胳膊，把一只大手放在女人的大腿上，嘴里却笑道，“能与英爱小姐这么漂亮的女士同饮，哪怕是喝醉了，我也不会介意的。”
话说完，他的目光在同桌几个男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又嘿嘿笑道：“不过，我这个人一旦喝多了，就会失态，总会忍不住对漂亮的女士做点什么，希望到时候英爱小姐不会介意啊。”
没想到他会无耻的这么直接，英爱白皙的脸微微一红，倒是旁边的几个男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看的出来，在场这些人都对这女人缺乏必要的尊重。
“这么说，我就真的要与先生多喝几杯了，”尽管有些脸红，但这女人却斑点都不显得尴尬，她将一只手附在宫下北的手背上，嘴里则轻声笑道。
“这么说，英爱小姐是迫不及待的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了，”宫下北反手将她的手握住，一边用拇指在她光滑细腻的手背上揉搓着，一边猥琐的继续调笑。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英爱终于耐不住调侃，嗔怪的在宫下北胳膊上拧了一下，可她盖在宫下北手背上的手一挪开，宫下北顺势便将手探入了她的裙底。
从女人进门到现在，前后不过一分钟，宫下北的直接、好色，令善于交际的英爱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并不知道，自打重生以来，宫下北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间经历了太多的诱惑，经受了太多的交易——各种各样的交易。到了现在，他的感情早就麻木了，同情心、同理心已经被压缩到了各种情绪的最底层，基本就要变成了一个为了利益和欲望而生的野兽了。
在他的眼里，这女人就是一个新鲜的玩物，品尝过后便会弃如敝履的一次性那什么杯，所以，他哪会考虑别的什么，别说只是摸摸、捏捏，兴致到了，他甚至不介意当着桌边这些人直接来真的。他不介意，相信在场这些人也不会介意，毕竟这就是他们刻意安排的。说不定他那么干了，在场这些人不仅不会怪罪，还会更加的开心，大家一块嗨皮一场，三大铁中一条就算有了，以后就显得关系更近了。
幸好这时候障子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晚餐被送到了，才省了英爱女士面对更尴尬的场面。
晚餐的餐点准备的极其丰盛，身边有美女的刻意讨好，又有同桌众人的诸般奉承，宫下北还真是喝的挺高兴的，不过因为有伤在身的缘故，他倒是没有多喝，也没有人敢执意灌他，于是，直到酒宴散场，他的脑子还都清醒着。
“先生，”跪坐在桌子边上，郑东和将腰身挺直，面带微笑的说道，“我们为您安排了下榻的房间，就在楼上，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您请务必提出来，我们立刻去安排。”
“不用啦，”宫下北由两个女孩帮忙搀扶着，从地上稍显费力的站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都会去休息吧。”
“是，”几个人鞠躬行礼，说道。
尽管说了“是”，但几个人也没有立刻就走，他们让两个女孩搀扶着宫下北，由英爱带着上了二楼，等宫下北到了安排好的房间门口，他们就站在走廊里鞠躬行礼，直到宫下北进了门，又从里面将房门关上，他们才直起腰，小声交谈着下楼而去。
人都有天生的奴性，只要经过了社会的捶打，不用任何人教，都会变的善于伺候别人，而且往往是地位越高的人，伺候起人来越是细致到位，因为做不到位的人，都早早被社会淘汰了，他们处在社会底层，不用伺候人，伺候自己还伺候不过来呢。
0460
铺满了晨曦的宽敞卧室里，浑身汗津津的宫下北喘着粗气，松开手里攥着的长头发，旁边只穿着狭窄围胸、三角裤，却在手里提着一个摄像机的女孩立刻凑上来，将镜头对准了女人满是秽物的脸。
“不要拍，不要拍......”女人被捆的像个粽子一样，悬挂在圆形的大床上方，她嘴里央求着，还试图将头垂下去，却又被宫下北揪住头发，一把扯了起来。
足足让摄像机的镜头怼在女人脸前拍了半分多钟，宫下北才心满意足的松开手，他转身走下床，对跪坐在床边的两个女孩说道：“去，把她放下来。”
一个女孩起身爬到床上，将挂了将近一个半个小时的英爱放下来，而另一个女孩则膝行到宫下北面前，埋头用那粉致的舌头，替他清理着下身的污秽。
就在这时，房门没有任何征兆的被人从外面推开，伴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咔哒声，换了一身保守套裙的中村美和施施然走进来，她看了一眼宫下北，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床上的英爱，最后，又在房间中剩余五个女孩的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快步走到宫下北身边，一把揪住正跪在地上卖力耸动脑袋的女孩的头发，将她扯的偏过脸来，抡起胳膊，照准女孩精致的小脸就是一顿狠抽。
女孩像是直接被打蒙了，亦或是根本不敢反抗，就那么跪在地上任由她一下一下的扇着耳光，不过来回几下，红润的唇角处便溢出了血丝。
“好啦，”宫下北也不生气，他站在原地，看着中村美和有些气喘了，这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道，“不要太过分了。”
中村美和喘着气，揪住女孩头发的手用力一甩，将对方扯的摔倒在地上。
女孩摔倒在地上，头发也被扯掉了一绺，但却又飞快的爬起身，一声不吭的重新跪好，就像是犯了多大错一样。
房间里鸦雀无声，就连瘫在床上的英爱都屏住了呼吸，一点声音不敢出。
“啊......”宫下北打了个哈欠，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嗯，你......”
他指了指刚刚将摄像机放下的女孩，想要让对方陪他去洗个澡。
“我去，你们把这里收拾好，”中村美和抢先说了一句，紧接着便开始脱身上的裙子，只是片刻工夫，便将自己扒了个精光，当先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蒸腾着水雾，宫下北站在莲蓬旁边，不让水冲到自己的胸口处。中村美和就蹲在他身边，替他仔细的擦拭着下身的宝贝。
昨晚的确玩的太过头了，不仅将英爱蹂躏的够呛，还连拿几个一血，到现在，被热水一冲，宫下北就感觉浑身乏力，下身那处地方隐隐作疼，两条腿也软的发虚。
说实话，不是宫下北没出息，而是这些家伙们太会挑逗人的荷尔蒙了，前世宫下北羡慕不已的所谓“开房要带摄像机”那一套，这些人也已经捣鼓出来了。大半个晚上，还有早晨起来的这段时间，外面那些人算是向宫下北展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温柔乡，什么叫做难以克制的诱惑。
“那些人都不是好东西，”拿着毛巾站起身，中村美和替他擦拭着胳膊，嘴里则愤愤的说道，“这些手段是他们最擅长用的。”
“嘶......”她搓的力气有些大了，宫下北抽了一口凉气。
“他们就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皮条客，每到自己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就会把女人推出来，把她们的身体作为解决问题的终极手段。”中村美和放轻了力道，嘴里却还在嘀咕着，“他们会想尽手段，给你设置一个个的温柔陷阱，让你沉迷其中，然后对你敲骨吸髓。”
宫下北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也不搭腔，任由她在那里抱怨。
“对那些家伙来说，只要能够将你套住，不管是什么女人，他们都能送到你的床上，”中村美和继续说道，“在这方面，你所有邪恶的欲望，他们都能满足你，知道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你这是在......嫉妒吗？”宫下北侧过身，单手托住她胸前沉甸甸的一坨，一边颠动着，一边笑道。
“我是怕你早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中村美和没好气的说道，“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工具，唯一不同的是，你这个工具现在还比较好用。但对于我来说，你不仅仅是......”
说到这，她陡然停下来。
“不仅仅是个可供利用的工具是吗？”宫下北笑着替她说道，“还是唯一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
中村美和没有再说什么，她垂着头，专心替宫下北擦拭身子。
偌大的浴室里，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直到宫下北洗完澡，又替他将身子擦干，中村美和才一边自己擦拭着身子，一边说道：“一会我就回东京去，今后两天，我可能要回一趟韩国，等到下个月初再回来。”
“回韩国？”宫下北好奇的问道，“这边的事情你不管了？”
“还用得到我吗？”中村美和撇撇嘴，说道，“我看你们之间不是相处的很融洽吗？”
“行啦，”宫下北上前一步，双手搂住她抱了抱，笑道，“别耍小孩子脾气，只要不是仇人，我和任何人都能相处的很融洽，但利害关系永远都是最基本的。就像你自己所说的，我对于昨晚那些人来说，只是一个暂时好用的工具，他们随意可以换一件工具，而对于你来说，我却是唯一一件工具，所以，即便只是看在这个唯一性上，我也更愿意选择与你相处。”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搂在中村美和背后的两只手往下滑，最后落在她丰满的臀峰上，随后双手用力，将她的下身紧紧贴着自己，这才淫笑着说道：“至于说融洽，呵呵，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姿势没有尝试过？你攀到顶点的时候，每一丝表情的变化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们之间难道不是更加融洽吗？”
中村美和给他一番话气的直翻白眼，最后咬咬嘴唇，突然把脸凑过来，张嘴在他脖颈处狠狠咬了一口。
“好啦，现在气消了吧？”宫下北也不喊疼，直到这女人松了口，才伸手捂着被咬的地方，用力揉了揉，笑道，“如果气消了的话，咱们就准备出发吧，难不成我还真在这里再住一晚吗？”
“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中村美和抱怨了一句，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她将一只手覆盖在宫下北的小腹处，一边按摩着一边说道，“以后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不管他们给你安排什么女人，都需要先由我审核，免得他们给你安排什么带病的女人。”
见宫下北脸上的表情不以为然，她又严肃的说道：“不要以为这种事情他们做不出来，相反，他们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了。”
宫下北点点头，没有争辩，自己的问题自己知，而他的问题，就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从不采取保护措施，所以，中村美和的顾虑不是没有根据的。
由着中村美和替他按摩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原本紧梆梆的小腹松弛下来，宫下北才走出卧室。
在两个女孩的服侍下穿好衣服，他在离开房间之前，还不忘将摄像机中的录影带拿走，只是自始至终，他都再没看床上那个女人一眼。
...........
车队行驶在去往东京方向的高速路上，宫下北背靠着椅背，双眼微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中村美和。
此时，窗外正在下雨，雨势很大，打在车窗上，可以听到微弱的“噼啪”声。
天气闷热，车内开着冷气，但中村美和没有半点瑕疵的侧脸上，依旧挂着微微的细汗——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在跟宫下北做着按摩，胳膊、腿都细细按了一遍。
宫下北能够感觉到，身边这个女人在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显然是更加的细心了，而且，也更加的恭顺了。
带着惯有的恶意去揣测，宫下北认为，这并不是说自己在某方面感动了这个女人，使得她对自己产生了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她背后那些人的躁动，令她感受到了威胁。
人最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失去曾经拥有的东西，一个是得不到一直想要的东西，不管是哪一点，都会让人患得患失，失去平常心。
为了保留曾经拥有的东西，人就会考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过时，而为了得到一直想要的东西，则会反省自身是不是应该做得更好，而这两考量，都会导致一个最终的结果，那就是失去自我，丢失立场，如今的中村美和就是这种情况。
宫下北能看穿这女人的心态，但却绝对没有提醒她的想法，对于她的这种转变，他乐见其成，因为长此以往，当这个女人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的时候，也就等于是被他完全征服了。
就宫下北的立场来说，他很需要中村美和这个精明的女人，因为这女人就是那种既能上得了厅堂，也能进的了厨房的女人，既是一个床上的好伴侣，又是一个工作上的好助手。
0461
蒙蒙的细雨笼罩着整个东京，不过，这场细雨却没有冲散人们庆祝“海节”的热情。
正是上午十点钟，穿着白衣的庆祝队伍，在新宿区役所门前浩浩荡荡的行过，即便是参与游行示威的人群，也自动为这支数千人组成的浩荡队伍让开通道。
两支队伍交汇的地方，人头攒动，各种颜色的雨伞遮蔽了整条街道，看着乌泱泱的，场面很大。
在街道边上，几辆房车停靠在贴近区役所正门的地方，车上插着印有“七生报国”字样的军旗，车厢壁上，则有大量用黑色油漆喷出来的“米国万恶”的字样。
熟悉街头右翼组织的人，看到那些军旗就知道，这是去年刚刚成立的一个极右翼街头组织，名叫“三岛由纪夫研究会”，成员主要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崇拜三岛由纪夫及其创立的所谓“盾会”。
三岛由纪夫是日本著名的作家，写过很多享誉世界的作品，还曾经三次入围诺贝尔文学奖，但若是抛开他的文学造诣，这家伙基本上就一无是处了，不仅如此，此人还是个鼓吹战争的极端右翼分子。
这家伙干的最轰动的一件事，就是在1970年借着去参观陆上自卫队东部总监部的时候，绑架了该部队的师团长，然后当着近千名自卫队中下级军官的面，号召自卫队跟随他发动政变，废除和平宪法，保卫天皇和日本的传统。
结果，这个家伙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演说，却被在场的军官士兵用嘘声赶下了台，最终，抱着羞辱和绝望的情绪，自己切腹自杀了。
不过，也正是通过这种近乎幼稚的举动，以及随后的切腹自杀，这个家伙完成了一个从右翼分子偶像到右翼分子神像的转变，这个去年成立的“三岛由纪夫研究会”，就是借着推崇他的名义创办的。
听到车外的喧闹声，一辆房车的车门打开，从里面跳出来一个看上去三十六七岁左右，脸上架着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都有一股文人气质的家伙。
这家伙显然对街道上走来的庆祝队伍非常不满，浓密的两道粗眉皱了皱，转身回到车上，再次下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扩音器。
他将扩音器举到嘴边，说了句什么，才发现扩音器的开关没有打开，就在他重新将扩音器拿下来，准备打开开关的时候，一个满脸胡渣、浑身上下都湿透的中年人突然挤到他身边，举起一把雪亮的餐刀，照准他心脏的部位狠狠捅了进去。
手里拿着话筒的家伙挨了一刀，一双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但在第一时间，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因此，眼睛里全都是困惑不解掺杂了惊恐的眼神。
邋遢的中年人却是没有半点含糊，他将沾满鲜血的餐刀从对方胸腔里拔出来，手肘后缩，聚起力道，又是连续的两刀捅进去，等他第四刀捅出去的时候，对方已经眼睛大睁着靠在车厢壁上，双腿虚弱的弯曲，整个人朝地上滑坐下去。
周围终于响起了惊悚的尖叫声，附近的人开始朝外推搡，试图离这个血淋淋的地方尽可能远一点。
中年人却是依旧不肯罢休，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倒地男人的双腿上，双手握住刀柄，又将刀子举到头顶，再朝着倒地男人的胸膛狠狠扎下去。
殷红的鲜血顷刻间便淌了一地，顺着流淌的雨水朝道路边的排水渠漫过去，沿途的水面上，鼓起一个个细碎的气泡。
四周的街道上彻底乱了套，跑掉的鞋子、丢弃的雨伞、遗落的手包，随处可见，还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无助的站在离邋遢男人不足六七米的地方放声大哭。
只是一会工夫，邋遢男人便将倒地男子的胸膛扎成了血肉模糊的蜂窝煤，他又拿着刀子，尝试着去割那具尸体的脑袋，可刀子已经钝了，再加上又不好使力，在将尸体的脖颈割的浓血四溢之后，才无奈的放弃了。
邋遢男人将刀子丢在一边，有些虚弱的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看到那个孤零零哭泣的女孩时，就那么蹒跚着走过去，最终站定在女孩面前。
不远处，一个穿着和服的妇人正哭喊着朝这边奔过来，她的木屐都甩脱了，却根本顾不上捡。而在妇人的身后，两名警察也在狂奔，这是两名女警，从制服上看，还是专门抄录车牌的交通警。
邋遢男人朝着狂奔而来的三个女人看了一眼，几乎被胡须覆盖着的嘴唇咧了一下，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他摸摸口袋，从那破破烂烂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
棒棒糖上包裹着红色的彩纸，邋遢男人将彩色包装纸拆掉，蹲在女孩面前，将棒棒糖塞进她的手里，随后转过身，四肢着地的匍匐在地上，还将双手抱在了脑后......街道两侧，躲得远远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哗然。
..................
东京湾，一艘乳白色的大型游艇停泊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游艇后甲板的遮雨棚下，宫下北摇动线轮，近乎透明的鱼线从水线渐渐扯出来，还带出来一条将近一尺半长的金枪鱼。
眼看着梁家训用一个抄网将鱼抄出水面，聚在遮雨棚下的四五个人纷纷鼓掌，嘴里还说着各种恭维的话，什么钓鱼大师啦，可以参加钓鱼职业比赛啦之类的，总之就是什么好听说什么。
缓缓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鱼竿交给梁家训，宫下北转过身，看着身边的众人笑道：“钓鱼这种事，无所谓技巧，只要有耐心就好了，鱼嘛，早晚都会上钩的，就像那些有钱的韩国人。”
周围的众人很是配合的发出一阵哄笑，嗯，笑声、表情，都配合的很到位。
“走吧，这雨越下越大了，咱们到厅舱里坐，”宫下北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今天我可是专门作了一番准备，希望从南美来的水果能够符合大家的口味。”
“呵呵，那我可要敞开胃口大吃一顿了，”深谷隆司搓着双手，做出一副老饕的样子，笑道。
“哈，深谷君不用客气，”宫下北笑道，“我准备的量足够充足，绝对能满足诸位的胃口。”
说着话，一行人走进艇舱内，几乎就在同时，一名女保镖拿着移动电话过来，凑到宫下北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哦，非常抱歉，诸位，”宫下北停住脚步，一脸歉意的说道，“我可能不得不暂时失陪了。”
嘴里这么说着，他从保镖的手里结果电话，用另一只手朝电话听筒指了指，压低声音说道：“是华盛顿来的电话。”
在场的人一共十四个，包括深谷隆司在内，全都是自民党内亲美的保守派议员。
深谷隆司是这些人的头，他一听说是华盛顿打来的电话，便显露出一幅谅解的表情，说道：“赤本君尽管去忙，我们是不会客气的。”
“中村小姐呢？”宫下北先朝他点点头，随即扭头问身边的保镖。
“在房间里休息，”保镖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去请她下来，”宫下北吩咐一声，又扭头对深谷隆司等人笑道，“这样吧，我让美和来接待诸位，她现在就是我的助理，大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稍后我会安排的。”
“赤本君真是有福气啊，美和小姐不仅人漂亮，还那么精明能干，的确是个难得的助手，”深谷隆司一脸艳羡的说道。
这番话自然又引来一片附和，只不过这次夸赞的对象，变成了中村美和。
“那么，诸位，我就失礼了，”宫下北又微微弯腰，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直到将歉意转达给每个人，这才转身离开艇舱。
艇舱外，顺着旋梯登上二层，宫下北将手中的电话交给身边的保镖，自己则施施然走进小厅，最后进了一间并不算怎么宽敞的房间。
当然，之前所谓从华盛顿打来的电话，是根本不存在的，宫下北只是不愿意陪着那些脑子有问题的家伙们进餐罢了，另外，他也是在给中村美和创造机会，让她尽快熟悉自己所接触到的政客们。
如今，宫下北是真的在将中村美和当做自己的副手来培养，两个多月前的枪击，令他明悟到一点，那就是一旦自己发生了意外，就目前的情况，他所关心的那些为数不多的人，将连一个最基本的保障都没有。
他需要在自己发生意外之后，有一个站在他一边的人，迅速掌控住局面，至少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为自己关心的人提供一个逃离的机会。而这个人，就目前来说，只有中村美和是最合适的。
不大的房间内，中村美和正在试穿一条裙子。裙子的款式很保守，除了两条手臂和两节小腿之外，别的地方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站在整观镜前面，中村美和转了个圈，双手扯着裙摆问道。
“换条宽松的裤子，”宫下北瞄她一眼，随口说道。
0462
“我连穿裙子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中村美和面对着镜子，做出一副懊恼的表情，说道。
宫下北从后面走过去，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胯部紧紧贴着她峰挺的妙臀，说道：“宝贝儿，你的美展现给我一个人欣赏就够了。”
中村美和偏过头，水润的嘴唇寻到他的大嘴，轻轻地亲吻一下，正想说点什么，就隐约听到有马达的声音传入耳中。
宫下北松开她，从舷窗朝外窥探一眼，就见一艘快艇正朝游艇这边贴过来，快艇上有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正是吉冈错。
“好啦，你赶紧换衣服吧，”整了整衣服，宫下北转身朝门外走，嘴里说道，“招呼好那些家伙，嗯，最重要的是，别让他们占了便宜。”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中村美和点头说道。
宫下北点点头，迈步跨出房间，顺着旋梯下了甲板。
片刻之后，他带着梁家训出现在快艇上，在看到吉冈错的第一时间，便开口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吉冈错先是做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觉得这种时髦的回答方式不太好，便又开口说道：“已经搞定了，山岸当众绝杀了南部太郎，一共刺了三十七刀，四刀刺中心脏，南部当场毙命，山岸随后向警方自首。”
很明显，吉冈错所说的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前，在新宿区役所门前发生的凶杀案。山岸的全名叫山岸峻平，前陆上自卫队士兵，退伍后在岩守县立中学做保安，而南部太郎则是“三岛由纪夫研究会”的创办人，也是现任的会长。
这桩街头血案的背后是有故事的，故事的主要内容，就是有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于是他就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罚酒，变成了一具横在街头的尸体。
听吉冈错说，貌似那个叫山岸峻平的杀人者，背后也有一些故事，貌似他的女儿得了什么病，急需一大笔钱来治疗，所以，急公好义的吉冈错就给了他这笔钱，不过，前提是他需要帮忙做点事情。
宫下北对那些所谓的幕后故事不感兴趣，他只知道有些人不听话，而对付不听话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送他去见上帝，而且这个送的过程要尽可能的轰动一点，如此一来，还有些不想听话的人，就会变得更加慎重了。
快艇在微微泛着波澜的海面上快速向东行驶，约莫二十多分钟后，正前方出现了一艘大吨位的货轮，货轮是浅蓝色的，看着还挺新，悬挂着一面印度尼西亚的国旗。
在靠近货轮的时候，快艇放慢了速度，缓缓靠过去，一直到贴舷的位置。
“放绳篮下来，”吉冈错掏出一个对讲机，大声说道。
很快，货轮的护栏边上出现几个人，他们将一个绳篮放了下来，将快艇上的几个人拽了上去。
甲板上到处都是雨水，有些打滑，宫下北从绳篮里出来的时候，险些滑倒，好在身边的梁家训扶了他一把，才没有当场出丑。
“人在哪儿？”宫下北站稳身子，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对身边的吉冈错说道。
“在船长室，”吉冈错答了一句，赶紧上前带路。
“把货物清单给我，”宫下北跟在他后面朝船长室的方向走，嘴里还吩咐了一句。
踩着湿漉漉的甲板，上了一层楼梯，最后赶到船长室的时候，宫下北见到了被安排在船长室内的四个人——一个是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一个则是身材很壮实的年轻人，这两个人是亚洲人，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中年人的脸上戴着黑框的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而年轻人很明显是个保镖，目光冷厉。
另外两个人则是白人，一个是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粗硕的脖颈上有纹身，而另一个则是留着金色短发的女人，很年轻，也很漂亮，但黑色的无袖夹克内，腰腹的位置，别着一把手枪。
当宫下北一行人走进船长室的时候，这四个人正坐在桌边喝着咖啡，看见他从门外走进来，四人同时站起身，白人壮汉用有些蹩脚的日语说道：“嘿，吉冈，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吞掉我们的货吗？我们可不是第一天合作了，你这是在破坏我们的友谊。”
“尼克，不要这么急躁嘛，我对吞你的货可不感兴趣，”吉冈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只不过，你们这次托运的货有点问题，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啊。”
“问题？什么问题？”白人壮汉一脸茫然的说道，“女人都没有问题，这次的货物怎么可能有问题？”
“呵呵，尼克，你对日本了解的太少了，”吉冈错笑道，“在这里，女人不是问题，但有些禁止出口的东西，是很成问题的，这次的货物，如果我贸然给你送过去，很可能就会被弄去坐牢了。”
他这话说晚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穿着雨衣的年轻人，年轻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硬皮本。
宫下北将硬皮本从年轻人手里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不一会儿，他从里面撕下一张纸，交给吉冈错，说道：“问问他，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吉冈错将这张纸接过去，看了看，说道：“尼克，请你告诉我，这八十吨的人造黑铅是怎么回事？按照我的了解，你所做的生意可是与这东西无关的。”
“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尼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个亚洲人，说道，“那些东西有问题吗？啊，那不是我的东西，是他们的，他们说只要能帮他们把这些东西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他们就额外支付我每吨100美元的运费。”
听他这么说，旁边两个亚洲人的脸色顿时变了，那个年轻人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中年人拦住，两人依旧保持着沉默。
吉冈错看了看两个亚洲人，随后转过头，看向宫下北。
“请尼克先生下去休息吧，”宫下北说道，“至于这两位，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他们说。”
没有半句废话，吉冈错将两个白人请出船长室，只留宫下北与梁家训两人待在这里，哦，还有那两个亚洲人。
“两位先生请坐，”等到吉冈错出了门，宫下北走到桌前坐下，伸手从果盘里拿过一个苹果，握在手心里把玩着，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些，鄙人宫下北，这条货轮是属于我的，当然，目前在符拉迪沃斯托克与日本本土之间往来的货轮，只要涉及走私贸易的，有超过半数都是属于我的。”
他这番话是用中文说的，也不在乎这两个人是否能听懂。
“我们做走私生意，但不会做糊里糊涂的走私生意，更不会糊里糊涂的做些会惹到大麻烦的走私生意，”宫下北继续说道，“而你们，显然是把我们当成傻瓜了，每吨500美元的运费，再给俄国人每吨100美元的额外费用，却想把市场价每吨近十万美元的人造氟化石墨运走，而且是运到中国去。两位先生，你们是在这是在嘲讽我们无知吗？”
氟化石墨属于人造石墨，在日本，人造石墨被称为人造黑铅，属于高技术含量的工业材料，主要用来制造炼钢用的电弧炉以及废钢溶解精炼时的电极。在日本，不，应该说是在掌握这种材料加工技术的国家，这东西都属于禁止向中国出口的高技术材料，而在日本，经济产业省每年发布的“全管制”对象目录表中，这种材料都是排在前面的。
氟化石墨卖得很贵，每吨的价格在十万美元左右，即便是在宫下北重生前的那段时期，这东西的价格也不便宜，一吨售价在六七万美元之间。
宫下北不知道这八十吨的氟化石墨是从哪里来的，但他却知道应该是运往哪里的，别看货轮的目的地是符拉迪沃斯托克，但真正的买家绝对不是俄国人，因为俄国人现在顾不上买这东西了，毕竟他们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东西应该是先运到符拉迪沃斯托克，然后再从符拉迪沃斯托克转运到中国去的。
尼克说到底就是个不学无术的黑帮分子，他懂得什么叫材料科学啊，更不知道这些禁运的东西有多大价值，会被用在哪些方面，他只是觉的能够挣到一大笔钱，所以就把事接下来了。如果吉冈错不是多了几分谨慎的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这家伙显然是记住了宫下北的叮嘱，每次涉及到托运的走私物品时，他都会严格把关，搞清楚这些走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次同样也是如此，这一船托运了很多不同种类的货物，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基础的电子产品和食品、服装，比如说随身听、录音机、录像机之类的，还有就是食用油、衣服，唯一特殊的东西，就是那八十吨打包放在集装箱内的黑色颗粒。他费了一番功夫，才弄清楚那是人造黑铅，属于日本经济产业省全管制的产品。
0463
于是，消息最终反馈到了宫下北这里，这才出现了今天这样的场景。
“赤本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的失误给您造成了困扰，”中年人果然能听懂宫下北的话，他随即也用带着几分东北腔的普通话说道，“为此，我们愿意做出合理的赔偿，只要这些货能够运到符拉迪沃斯托克，我们愿意支付每吨......”
宫下北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反问道：“现在，你们首先需要告诉我你们的身份，这批货的接收方是谁，然后再谈细节性的问题。”
“难道我们还要向你提交一份运费报价咨询单？”那个年轻人语气不快的说道，“那么其他的贸易手续你还要不要？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不通过正常的海关手续来办理这次的托运业务。”
宫下北扭头看着这个年轻人，一张脸上没有半点的表情，就那么淡定的看着他。
年轻人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倒是旁边的中年人干咳一声，插口道：“赤本先生，我们......”
“年轻人，做事不能冲动，”宫下北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说道，“你要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有什么话，想明白、想清楚以后再把它说出来。你说找我托运很麻烦，不如去办正常的海关手续，那么你来告诉我，八十吨氟化石墨，你准备怎么拿到海关的批准？再去找其它的走私船吗？呵呵，我想你们之前应该已经努力过了吧，有人能帮你们解决问题吗？”
说到这儿，他停下来，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中年人，等了几秒钟，直到确定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又继续滚动着桌上的苹果，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去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走私船，别人敢运的东西，我都敢运，别人不敢运的东西，绝不会有人第二人敢接手。”
语气又是一顿，他摇摇头，改口道：“哦，准确的说，应该是：只要我说不能运的东西，在这条航线上，就没有人敢运。”
年轻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赤本先生，请不要和我的同伴计较，他还年轻，不懂规矩，”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拿着递到宫下北面前，说道，“这是我的名片，请您......”
宫下北将名片接过来，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卢静生”这个名字，而公司则是“漠河北方进出口贸易公司”。
唇角翘了翘，宫下北将名片放回到桌子上，推到中年人面前，摇头说道：“好吧......卢先生，尽管知道名片上的这些东西做不得准，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了，不过，为了表示我的不快，这次的交易必须重新谈。”
“赤本先生......”中年人面色一急，开口说道。
“很简单，每吨500美元的价格太低了，”宫下北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要求每吨的运费涨到2000美元。”
“你怎么不去抢？！”年轻人愤怒的大声说道。
“因为抢没有这样来钱快，”宫下北笑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去找另外的托运人，我这个人最懂得规矩，如果你们认为这个条件不能接受的话，可以，我帮你把这些货送到新的委托人那里去，完全免费。”
船长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中年人似乎在思量着这个全新的条件是不是能够接受。
当然，他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正如宫下北所说的，如此大量的违禁品，要想顺利从日本运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因为朝核危机以及台海危机的影响，美国人、韩国人、日本人，他们的海军在日本海海域活动频繁，同时，对华禁运也增加了力度，任何走私的货轮在日本本土通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航线上，都是不安全的。
对于走私的货轮来说，如果搭载的货物只是一般性的走私品，遇上美国的检查还没什么，因为那么大兵不会管这些，但若是类似氟化石墨这样的高技术材料被查到，就算是出了大问题了。所以说，这次的托运原本就存在非常大的风险，在中年人的考量中，如果这一路过去，货轮没有遇上美国人的盘查，还没什么危险，可一旦遇上，说不定所有的货物都要打水漂。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宫下北也不着急，他把玩着桌上的苹果，就像这个苹果有多么漂亮似的。
“赤本先生，你提出来的运费是前所未有的，闻所未闻，”良久之后，中年人说道，“但，考虑到现实的情况，即便是这样的价格，我们也可以接受，前提是，你能够两周内将这些货物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
宫下北无所谓的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站在身后的梁家训打了个手势，说道：“让吉冈错那家伙过来。”
梁家训迟疑了一下，主要是现在房间里只有四个人，他和宫下北，另外就是对面的两个中国人，一旦他再离开，就只有宫下北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两个人了，而在这两个人中，还有一个很不简单的家伙。没错，出于一种本能，他能够感觉到那个年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宫下北见他没动地方，瞬间便明白过来，他刚想说“没事”，但又立刻忍住了，在这一刻，他想起了之前遭受枪击的事情，所以，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朝梁家训使了个眼色，没有再催促他去找人，宫下北自己提高声音，说道：“来人，去把吉冈君找来。”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嗨！”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转过身，宫下北重新看向那个中年人，他能分辨处这两人中，谁才是真正能做主的那一个。
“越是做的生意见不得光的人，越是懂得要守规矩，”眼睛看着中年人，他说道，“虽然我这个人不敢说自己很讲诚信，但我刚才的话却没有骗你，我是个很守规矩的人。”
这么说着，他挪动脚步，朝窗户的方向走了两步，转头看着外面的海天相接处，继续说道：“就按你说的，两个星期，把货物送到，如果路上出了任何问题，我不仅会退还你们的运费，还会赔偿你们的损失。”
“说话算话？”中年人紧跟着追问道。
宫下北没有回答，他甚至连头都没回，过了半晌，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才说道：“你可能是第一次与我做生意，不管你之前交易的对象是谁，但我还是要再重复一遍之前的话，在日本本土到符拉迪沃斯托克这条航路上，别人敢运的东西，我都敢运，别人不敢运的东西，绝不会有人第二人敢接手。”
语气稍稍一顿，他又接着说道：“因此，托运的事情，我才能给与最大的安全保障。”
“哥，”随着他的话声落地，吉冈错也正好走进门来，他先扫了一眼在座的两个人，又看着宫下北说道，“你找我？”
“两个星期内，将这位......啊，这位卢先生的货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宫下北转过身，朝门口走过去，同时说道，“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吉冈错点头说道。
他做走私这门生意都多久了，该知道的事情自然全都知道了，宫下北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亲自跑一趟。
为什么让他亲自跑一趟？因为他知道遇到美国人的巡逻舰应该怎么应对，自从此前宫下北与驻日美军打过一次交道之后，他便有意识的与那些美国人建立了联系。往日跑走私生意的时候，他也没少给对方好处，因此，他的走私船虽然也会被那些美国人搜查，但只要没有特别的违禁品，那些美国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次运输的货物还是有所不同的，真要被美国人搜到了，肯定也是一件麻烦事。不过，干走私这一行的，谁还不会在船上藏东西啊，只要好好琢磨一下东西怎么藏更稳妥，再加上他亲自跟船，那些美国大兵也不会搜的太过仔细，安全性还是很高的。
“嗯，”宫下北走到门口的位置，侧过身，看着坐在桌边的中年人，说道，“卢先生，信任总归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希望这次的合作能为我们之间的信任打下一个基础，我相信以后咱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的。”
话说完，他迈步离开船长室。
 0464
对姓卢的，宫下北绝对是给了足够的面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确有着与对方合作的想法。
没办法，他的心里一直都有很强烈的危机感，总感觉自己在日本潇洒的日子，没准哪天就到头了，为了不至于将来被人逼的无处可逃，他一直都在四处努力筑巢，如果有机会的话，西面的那片大陆显然也可以成为选择之一。
在宫下北的认知中，这年头，能够跑到日本来从事走私业务的中国人，而且走私的物资还是氟化石墨这类日本严禁对华出口的高技术材料，不用问，姓卢的中年人肯定有官方或是半官方的背景，在宫下北看来，这种关系对他来说是有用的。
当然，除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之外，还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前世遗留下来的情感问题，那片大陆毕竟是他的根的所在地。第二，前世的记忆告诉他，那片大陆将会在今后的三十年间，成为全世界经济增长最快的地方。
是的，那里蕴藏着巨大的机会和利润，作为一个明智的商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远离这个地方的。
姓卢的既然能够做这一次，那么肯定就会有下一次，宫下北也没有吹牛，在如今的日本，他才是走私行当的最佳合作者，只要这次对方的货能够顺利送到符拉迪沃斯托克，那么下一次，对方还会过来寻求与他的合作。随着合作次数的增加，年深日久，双方的合作范围自然也会越来越大。
在货轮上前后停留了不到三十分钟，宫下北和来时一样，乘坐着快艇离开，他没有再回游艇上去，而是直接去了港区码头，就像之前所说的，他是真懒得理会那些脑子里有坑的右翼分子们。
快艇在港区码头靠岸，四辆黑色奔驰轿车已经等候在了栈道尽头处，隔着远远的，可以看到有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穿着一身浅蓝色西装的女人，站在栈道下方的防浪堤上，正双臂抱胸，朝着远处的海面上眺望。
宫下北笑了笑，加快脚步朝栈道尽头走过去。
离着还有十几米的时候，那女人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扭头朝这边看过来，见宫下北朝她着手，才将脸上的墨镜摘下来，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墨镜。
女人正是石桥寿江，昨天她与宫下北联系过，说是今天会回东京。
在宫下北遭遇枪击之后，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回东京了，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探望宫下北来的，而是为了来东京述职。不要误会，并不是她回东京来任职了，而是她补选熊本县县议员成功，前来东京述职并办理一应手续的。
走到迎上来的石桥面前，宫下北拥抱了一下对方，随后揽着她的腰，说道：“走吧，先上车，这里风大。”
“都安排好了？”石桥寿江又朝海面上眺望一眼，问道。
“嗯，”宫下北点点头，“美和会安排好那些家伙的，正好，她现在也需要学着应付这些事情。”
石桥寿江没有再说什么，她认识中村美和，宫下北受枪击之后，她到病院里去探望的时候，已经与中村美和见过几次面了，尽管中村美和只说她是宫下北的“助手”，但石桥又不是个愚蠢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未婚夫与这女人之间那点破事。
可以这么说，石桥寿江不止知道中村美和，她还知道好几个环绕在宫下北身边的女人，包括浅草绫她们，她甚至知道自己这位未婚夫睡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不过，这些事情，哦，应该说是那些女人，她根本就不关心，在日本，已婚男人有外遇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另外，她与宫下北的结合，更多的还是各取所需，说是婚姻关系，还不如说是合作关系，只要这一层婚姻的关系存在，至于说丈夫睡了多少女人，睡了什么女人，她才不会去理会，当然，也没时间理会。
在日本，做一个女人并不容易，而做一个混迹在政治圈子里的女人，就更加的不容易了，她们需要付出的东西很多，包括自己的家庭和婚姻。
“事情都办完了？”上了车，宫下北将石桥寿江的双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一边轻轻揉搓着，一边问道。
两人之间在发生了关系之后，彼此间的了解就更多了，他知道石桥寿江这几天应该是来例假的日子，再加上她偏体寒，所以，揉搓她的双手可不是骚扰，而是帮她暖一暖。
“办完了，”石桥寿江笑了笑，说道，“很顺利，只是去国会的时候遇到些麻烦，那些静坐示威的家伙们，似乎并不打算退散，看上去人数也不少。”
“总是要再闹上几天的，”宫下北说道，“任何事情运作起来都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立竿见影的出现效果。”
石桥寿江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宫下北，笑道：“你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啊？是在说福岛君的龙虾养殖计划吗？已经执行了五年，却依旧没有看到什么效益的投入，真的应该继续执行下去吗？”
福岛君就是说的现任熊本县知事福岛让二，这家伙其实是个很能干的人，搞经济很有一手，他从1992年开始就推动了多个经济发展项目，而龙虾养殖项目便是其中之一，也是到现在为止看上去最失败的一项。
在这个所谓的海产自养项目上，熊本县真是投入了不少资金，主要是给与龙虾养殖户提供的补贴，但项目实施这么多年以来，却没有看到什么显著的收益，这主要是因为国际市场上，真正富有竞争力的还得说是澳龙。
不过，作为有着一世记忆的人，宫下北非常清楚，在前世的时候，随着中国经济在九七年之后的迅速攀升，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开始在酝酿中聚合，由此，中国成了一个龙虾消费大国。澳龙价格昂贵，还需要专门的澳洲海水来养活，数量也有限，所以，日本的龙虾也开始爬上了中国人的餐桌，由此，熊本县的龙虾养殖项目就开始丰收了，每年能为熊本县带来上千亿日元的营收。
但他有着前世的记忆，别人却没有，因此，在如今的熊本县，反对这个项目的人不少，今年，更是有大量的熊本县议员开始集体排斥这个项目。
幸亏这是熊本县的事情，而不是全日本的事情，在地方的县里，议会的权力没有那么大，很难否决掉一任知事做出的决策，否则的话，福岛让二估计会很头疼，尽管他现在已经足够头疼了。
宫下北不希望石桥寿江去参与这件事，至少不能站到这个项目的对立面，因为那会让她在政治上失分，而对于一名政客，尤其是一名女性政客来说，尽量避免政治丢分是非常必要的。
“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人，往往都只注重民众的情绪，而不注重真实的数据，”在石桥的手背上拍了拍，宫下北笑道，“我给你看样东西，你就知道自己应该秉持什么样的立场了。”
话说完，他拍拍前面梁家训的椅背，后者打开车前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转身递过来。
宫下北将文件接过来，转手又递给石桥寿江，说道：“看看吧，这是最新的统计数据。”
石桥寿江将文件接过去，先是看了看封面，只见封面上用黑色的字体印着：“弘毅会日本政策研究会”这么一行字，最下面还有日期和一个数字号。
跟了宫下北这么久，石桥寿江也知道这个所谓“弘毅会日本政策研究会”的存在，它不像那些政治组织，而是一个真正的专家研究会。这个研究会接受大量企业、公团的投资，出资聘请了大量的专家，又在日本的县市村町设立了很多的咨询调查公司，专门搞各种类型的民意、数据调查，有向智库方向发展的趋势。
翻开手里的文件，石桥寿江仔细的看了看，这是一份对熊本县水产养殖业的调查分析报告，统计了从一九八六年到今年，总计十年的数据，其提供的数据很详细。
按照这份数据来看，熊本县过去十年间的水产养殖业发展是非常迅速的，养殖户的收益以及纳税数据，都呈现出上升的趋势，另外，其中还给出了海外市场竞争、主要出口目的地、市场需求等诸多方面的信息数据。从其详细程度等方面来看，要比熊本县自己做出来的数据系统、完善的多。
“这世上，随处都免不了会有利益的争端，”见她看完了文件，宫下北笑了笑，说道，“而在政治界、经济界，这类争端更是常见。在龙虾养殖业这方面，熊本县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反对声音，并不是因为这项投资是错误的，也不是因为它不能产生足够的效益，而是因为熊本每年的财政投入始终就那么多，某个地方多一些，其它地方就会少一些。”
“所以，这个项目影响到某些利益方的收益了，”石桥寿江点头说道。
0465
恩赐庭院旁的别墅里，二楼，正对着别墅院落的大厅内，石桥寿江穿着一身即薄又透的黑纱睡衣，双手扶着透入阳光的落地玻璃窗，明净的玻璃窗中，映出她微微有些扭曲的小脸。
在她身后，浑身精赤的宫下北正飞快的耸动着身子，而随着他的动作，石桥寿江的脸正一点点朝玻璃窗靠近，最终，当她紧紧贴上玻璃窗的时候，紧紧咬住下唇的一排贝齿终于忍不住松开，润泽的双唇间发出一声荡人心魄的呻吟。
玻璃窗上映出的画面并不怎么协调，不久前才洗过澡的宫下北，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这令他那张脸显得更加丑陋，绘满了纹身的矮壮身体，看上去毫无美感可言。而披着黑纱的石桥寿江，却是一个极为精致的女人，即便是面容微微扭曲，也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会给人一种......魔鬼强暴了天使的错觉，但这种错觉，却又能引发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带来一种另类的亢奋。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是伏在石桥寿江背上的宫下北直起腰，他喘息着，一只手握住石桥的肩膀，扳着她转过身。失去了可以扶着的窗户，浑身没了力气的石桥瘫软在地上，宫下北顺势把手按在她脑后，将她按向自己腹下的位置。
石桥寿江抗拒了两下，最终还是顺了面前这个男人的意......
宽敞的客厅中终于安静下来，风收雨住，宫下北裸着身子，心满意足的坐在沙发上，他拿着遥控，打开电视，又从茶几上拿了一支烟叼在嘴里。
石桥寿江一面用纸巾擦着脸，一面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语气厌弃的说道：“一股怪味......我说，你这家伙是不是变态啊，怎么每次都这样？”
“嘿，”宫下北低声笑了笑，说道，“难道你想怀孕吗？在现在这个时候，而且，这东西美容。”
石桥寿江嗔怪的白他一眼，顺势拿了纸巾就要往他脸上擦，却被他躲了过去。
“不是美容吗，躲什么？我觉得你才是最需要美容的那个，”石桥寿江娇嗔道。
“呵呵，男人和女人的肤质不一样的，”宫下北哈哈一笑，说道，“对你们女人有效的东西，对男人不一样有效。”
石桥寿江扁扁嘴，随手将纸巾丢在地上，她揪住宫下北胳膊上的一小块肉拧了一下，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飘过来，定定的看着宫下北那张汗渍未消的脸。
“怎么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宫下北有些诧异的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好奇的问道。
“我感觉，”石桥寿江抿了抿嘴唇，说道。
“感觉什么？”宫下北追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这次受伤之后，整个人好像变化不小，”石桥寿江侧过身，将一只胳膊揽在宫下北的脖颈上，说道，“嗯，准确的说，是原本有的戾气少了很多，似乎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一些。想想看，放在过去的话，有很多事情你可能会说，但绝对不会解释，你也没有那份耐心。”
宫下北笑了笑，没有直接开口，他长出一口气，将后背靠进沙发里，而后一边伸手抚摸着石桥因带着汗水而显得亮闪闪的大腿，说道：“是啊，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怎么说呢，嗯，其实在遭遇枪击之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动不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躺在那儿，就躺在病床上，虽然睁不开眼睛，但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不过有些时候，我是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那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可怕，主要是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力感支配着，我看着每一个凑到床边的人，不管是谁，医生还是护士，我都在猜测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你知道，那时候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个小孩子，都能轻而易举的要了我的命。”
又吸了一口气，他继续说道：“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多到你都想象不到。我甚至回忆了我的整个……”
或许是情绪投入的太多了，宫下北差点说出“回忆了我的整个前世”，幸好，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回忆了我的整个前半生，”他转口说道，“我考虑了自己这辈子到底想要什么，到底希望走到什么地方去。”
“哦？”石桥寿江见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禁不住追问道，“那你得到答案了吗？”
“没有，”宫下北摇头笑道，“不过，我想到的是，其实我曾经梦寐以求亦或者说我曾经渴望得到的东西，实际上已经得到了，甚至是得到的要比自己曾经渴望得到的东西还要多。”
这番话并不是骗人的，回想宫下北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他所想要的，所追求的，其实早就已经实现了或是得到了。
“所以？”石桥寿江问道。
“所以，如今的我只想活的更细致、更精彩一些，”宫下北笑道，“尽可能不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没有追求了，只想活的更滋润一些？”石桥寿江想了想，继续问道。
“没有追求？怎么可能，”宫下北失笑道，“你要明白一点，那就是，类似咱们这样的人，到任何时候都是不能没有追求的，也可以说，咱们的脚步是不能停下来的，因为一旦咱们的脚步停下来，缺少了追求，那么，别人就会立刻告诉咱们，什么叫做遗憾。”
石桥寿江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她现在还没有考虑宫下北所考虑的那些问题，她的心里还有自己的抱负，而这些抱负还有太多没有实现呢。
“好啦，不说这些了，”宫下北笑了笑，偷偷摸摸的将一只手探到石桥寿江的腿根处，“说说看，喜不喜欢我这种变化？”
“这话你应该去问中村那女人吧？她不是更能讨好你吗？”石桥寿江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作怪，嘴里则不无嘲讽的说道。
“哈哈……”宫下北现在的心情显然好的很，他哈哈一笑，双臂一展，将石桥拦腰抱起来，直接丢在沙发上，随后，分开她的双腿，单膝跪地，将自己的身体逼迫过去，说道，“我觉得现在还是你更能讨好我，来吧，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再来一次。”
“呀，你怎么又……”石桥寿江惊呼一声，但她的声音很快就沉寂下去。
就在别墅客厅内又一次响起风雨声的时候，数百公里外，距离津轻海峡不到一百海里的海面上，一艘大吨位的货轮正在自西向东行驶，去往的方向显然是俄罗斯远东。
而在距离这艘货轮不过两海里的地方，一艘悬挂着美国旗的大型军舰正自南向北朝着货轮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看这艘军舰的外观和大小，应该是一艘汉密尔顿级巡逻舰。
货轮的左舷甲板上，姓卢的中年人与那个年轻人都站在船舷边上，正用一副望远镜朝巡逻舰驶来的方向眺望。望远镜在年轻人的手里，而中年人则面色不安的站在一边。
距离两人不到三四米远的地方，只穿了一条大花裤衩的吉冈错，美滋滋的躺在一把沙滩椅上，在他旁边，两个只穿着比基尼，肌肤雪白的洋妞，正逐一往他咀嚼不停的嘴巴里塞葡萄。
“吉冈先生，是美国人的巡逻舰，汉密尔顿级，”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年轻人快步走到吉冈错的身边，面色难看的说道。
吉冈错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枕在椅子上的脑袋飞快的抬了一下，咬住正给他喂葡萄的两只雪白手指，用力的吮吸一番，引得身边一个女人娇笑不止。
“吉冈先生，你……”年轻人都有些怒了，他再次说道。
“听到啦，听到啦，你已经说过五次了，我想听不到都不行啊，”吉冈错打断他的话，满脸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只要回到船舱里，不就看不到那些米国人了吗？”
年轻人一脸的无语，他在琢磨，对方这是在教他如何掩耳盗铃吗？回船舱里就看不见，的确，可看不见了，那些美国人就能不过来了吗？
忍无可忍，年轻人正想爆粗，却听到海面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进丸号，前方进丸号货轮请停船，接受检查……”
年轻人回过头，就见那艘汉密尔顿级巡逻舰已经在视线内转向，船尾划出的白色水线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扩音喇叭的声音在海面上无处回荡，听着很是空旷，但却一直不停。
就在年轻人感觉绝望的时候，就见一直赖在沙滩椅上的吉冈错，终于懒洋洋的站起身，他不紧不慢的走到船舷边上，先是朝驾驶舱的位置挥了挥手，这才转向那艘汉密尔顿级巡逻舰，举起双臂，使劲的挥舞两下。
随着他在那挥舞双臂，巡逻舰上的扩音喇叭骤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舰桥的位置上出现了两道人影，也朝这边挥了挥手。
0466
汉密尔顿级巡逻舰停泊在海面上，一艘皮划艇被放在水面上，一名军官带着三名持枪的士兵登上皮划艇，朝货轮这边靠过来。
姓卢的中年人和他的同伴，也就是那个年轻人，就在船舷边看着，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因为按照惯例，美国人的巡逻舰不会只安排一个皮划艇过来，而是至少两艘，同时，登船检查的士兵也不会只有四个，而是会多的多，当然，他们还会携带一些设备。
“嘿，约翰尼，”等到皮划艇靠近了，双臂撑在栏杆上的吉冈错朝着上面的那名美军军官挥手笑道，“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吉冈君，”两人是用的日语对话，听美军军官的语气，两人显然很熟悉了。
“还是那个鬼样子，”吉冈错招呼着水手们放绳篮，嘴里则继续说道，“你抓稳了，要是掉到水里，恐怕没人能把你捞上来。”
军官的体型偏胖，这番话显然是在嘲笑他的身材。军官也不介意，他一手扶着绳篮，另一只手抬起来，朝着吉冈错比划了一根中指。
卢姓中年人与身边的年轻人对视一眼，果断的选择了沉默。
“嘘......”在绳篮的帮助下，美国佬的军官终于登上甲板，他看都没看卢姓中年人一眼，首先就看到了那两个比基尼女郎，他上下打量着两个女人，嘴里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已经训了三个月了，”吉冈错站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绝对的极品，看到那大长腿了吗？在你腰上一夹，保证能让你把耶稣都忘掉。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你这家伙，是想贿赂我吗？”军官先是盯着两位女郎淫笑一会儿，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扭过头，看向吉冈错，原本猥琐的脸陡然一正，沉声说道，“老实说，船上是不是有什么违禁品？妈的，你这家伙最狡猾，如果船上没有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亲自出来跑这一趟？”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卢姓中年人，包括他身边的年轻人，一瞬间就变了脸色，他们忽然发现，让吉冈错跟着一块过来，本身就是一个漏洞。
“嘿，老子船上都是违禁品，”没想到，吉冈错却是表现的异常轻松，他走到不远处的沙滩椅旁边，从小几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直接丢给那个军官，说道，“不然的话，谁会鸟你们这些大兵？”
军官接住雪茄，直接揣进上衣口袋里，随后，走到沙滩椅边上，一屁股坐下去，一边上下起伏的颠着身子，一边说道：“少数废话，我们那一份呢？”
吉冈错打了个响指，原本站在甲板上的两个水手转身离开，没一会，便拎了两个箱子走回来，放到军官的身边。
军官扭过身子，一手一个，将两个箱子拎起来，掂了掂，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表情。
“这次的货价值比较大，多给你们抽一成，”吉冈错解释道。
听他这么说，卢姓中年人都要昏过去了，这是恨对方的疑心还不够重吗？
果然，军官听了这话，皱眉问道：“是什么？”
“和箱子里的一样，”吉冈错说道，“你知道的，最近卢布汇率波动的有些大，那些俄国兄弟们认为有利可图，所以......”
军官了然的点点头，他明白吉冈错的意思，看来这艘船上有私运的美元现金，当然，这些钱的来路都不怎么正，也就是黑钱。
这些钱他们是不会贪的，更不会黑吃黑，因为这很容易惹来麻烦。
没有再多问什么，军官将提箱放下，又扭头去看那两个比基尼女郎，眼睛里露出垂涎的眼神。
“我说约翰尼，你是不是该安排人开始检查了，”吉冈错明白他的意思，“半个小时的时间够不够？够的话，咱们可以先去喝杯茶，苏纱的手艺很不错的。”
军官抿了抿嘴唇，与吉冈错对视一眼，随即朝随同前来的三名大兵摆了摆手。
登舰搜查是一个必要的过程，只不过搜查与搜查也是不一样的，军官有妹子可以睡，士兵有贿赂可以拿，没有谁会真的把搜查当回事，这就是宫下北所说的：“在这条航道上，他不能运的东西，就没人能运”的底气。
也就是他觉得没有必要，如果这次的货轮上运输的东西干系过于重大，他甚至可以搞到美军巡逻舰的游弋位置，从而让走私船顺利的躲过搜查。
而单就今天来说，这位登船的美国军官当然要搜查啦，尽管吉冈错说搜查只能持续半个小时，但半个小时，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说......来一发。
准确的说，还不到半个小时，四个美国大兵便在卢姓中年人的目瞪口呆中，心满意足的回了皮划艇，他们带走了两个手提箱，哦，还有吉冈错放在小几上的那一箱雪茄。
“你们，你们收买了这些美国海军？”看着皮划艇渐行渐远，感觉到货轮又开始重新航行，卢姓中年人身边的年轻人看看吉冈错，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吉冈错的嘴里叼着半支雪茄，两只手空出来，提了提快要掉到屁股蛋子下面的大裤衩，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宫下老大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一百万美元收买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给他一百万。”
话说完，他迎着海风眯了眯眼，突然又把眼皮睁开，扭头看向表情木然的卢姓中年人，嘿嘿笑道：“怎么样，我们宫下老大说话大气吧？”
面对这个问题，卢姓中年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给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宫下老大还说过，”吉冈错又继续说道，“这世上，权力越大的人，肯定越腐败，在这片海洋上，美国海军的权力最大，所以他们就是最腐败的，这也没错吧？”
卢姓中年人的唇角抽了抽，依旧没有说话。
“宫下老大还说过，”吉冈错骄傲的很，他将嘴里还剩大半根的雪茄直接丢进海里，再次说道，“这世上最大的走私集团就是美国海军，如果说还有谁比他们的走私活动更加猖獗，规模更大，那就是......”
他说到这儿停下来，朝着卢姓中年人挤眉弄眼一会儿，才将最后半句话说出来：“美国陆军。”
话说完，他一转身，扭着腰，脚底下踩着小舞步，一摇三晃的走了，只留下一老一少两个人在那面面相觑。
“张工，”过了一会儿，年轻人才重重的吐了口气，说道，“看来咱们的情报有缺陷。”
“嗯，回去再说，”卢姓中年人目光闪烁，沉吟片刻，才小声说道。
...................
临近黄昏的时候，东京的雨还在下着。
恩赐庭园一侧的别墅内，宫下北穿着一身睡衣，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隔着窗户看向别墅庭院的入口处。
此时，就在庭院入口的地方，一辆向内的轿车和一辆向外的轿车并肩停靠在那儿，在两辆车之间，有两个撑着伞的女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站在向外行驶的那辆车边的，是正准备离开的石桥寿江，她如今的行程很仓促，不能在东京久留，今天晚上就要连夜赶回熊本，而宫下北则为她安排了直升机。
不过，就在她离开别墅的时候，正好在门口遇上乘车而来的中村美和，两人的车子交错而过的时候，都停了下来，然后就出现了现在的一幕。
这两个女人已经在那儿聊了将近十分钟了，尽管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但看她们时不时掩口而笑的样子，显然还不至于打起来，这令宫下北非常的放心。
又过了片刻，石桥寿江转身回到了车上，中村美和目送她的车子走远，这才转身朝别墅内走来。
宫下北回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拿过一支烟点上，直到抽了半支，中村美和才赤着脚走进来。
她走到宫下北身边，看着很是疲累的将自己丢在沙发上，然后伸手将宫下北嘴里叼着的烟卷夹过去，吸了一口，却被生生呛了一口，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这是什么味啊？”
她把一只手伸到脸前，一边扇着一边扭头看宫下北，一脸狐疑的问道：“你们不会是搞了一下午吧？”
宫下北脸不红心不跳，他又伸手把那半截烟卷夹过来，好奇的问道：“你们刚才在门口谈了些什么，那么长时间？”
“没什么，”中村美和翻动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香水，朝着四周喷了两下，说道，“你那位未婚妻对我说，这里是她的地盘，还说卧室那张床是她最喜欢的，让我别在这里和你乱搞，尤其是不能在她的那张床上乱......”
宫下北不等她说完，直接伸手在她浑圆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哎呀！”中村美和惊呼一声，她使劲揉了揉挨打的地方，这才笑道，“我们女人间的话题，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很感兴趣吗？”
“好，我不问，”宫下北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很顺利，”中村美和将手中的香水放回包里，说道，“深谷那些人承诺，只要相关的议题提出来，他们会投赞成票。”
0467
在自民党内的极右翼议员中，深谷这家伙算是个带头人了，不过，他的亲美态度又与那些真正的极右翼存在区别，但这个家伙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比较讲究诚信，别看他很贪，但只要承诺的事情，往往都会努力去兑现。
另外，宫下北在这个时候也不担心这家伙不兑现承诺，因为就目前的局势来说，深谷隆司需要有一个新的矛盾冲突来吸引公众的注意力，而中村美和她们在运作的事情，就是一个最好的矛盾点。
尽管随着各方面联合发力，这一波的反美浪潮正在逐渐平息，但舆论中对亲美派政客的声讨却还没有彻底偃旗息鼓，这里头应该是有些内情的，所以，深谷隆司们还远没到能够彻底松口气的时候。
不过，这段时期的日本政界显然是时运不济，就在反美浪潮引发的风波还没有平息的时候，外务省被踢爆了一项丑闻，大概的内容，就是外务省的一批官员，在一艘游艇上大搞性派对，而参与其中的女性，竟然是一批初中小女生。
这一桩丑闻的曝光，把刚刚接任外务省的外务大臣河野洋平，搞的焦头烂额，不得不在媒体前向公众道歉。
但搞笑的是，头一天晚上河野洋平才在媒体前向公众道了歉，第二天，《读卖新闻》等一系列媒体，就转载了一则从俄罗斯媒体上翻译过来的新闻：日本驻俄罗斯外交官铃木宗男，带着前往莫斯科访问的日本国会议员团成员，去莫斯科的地下妓女街“找乐子”。
曝光这个新闻的俄罗斯女记者很是豁得出去，她假扮一名妓女，参与了这场大型的寻欢派对，并从一名议员口中打探到了很多的内幕消息，随后，她在自己服务的报纸上透露了整个丑闻的详尽信息。按照俄方报纸上的消息，买春的日本官员们一共去了三辆车，他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而花掉的这些钱，据说都会划归到日本驻莫斯科使馆的“外交活动经费”里。
在文章的末尾，这名女记者还点评了日本议员的“功夫”，说他们欲望的“尺度”与自身的“尺寸”完全不相匹配，同时，她还调侃道，莫斯科应该用妓女来与日本人探讨北方四岛的问题，那样的话，俄罗斯在远东地区将不会再与东京有任何形式的领土纠纷。
这则新闻的曝光，在日本国内引起轩然大哗，无数的声音呐喊着，要求身为外务大臣的河野洋平“切腹自尽”，以洗刷这一风波为日本带来的耻辱。有媒体将外务省前后两次曝光出来的丑闻联系在一起，嘲讽外务省官员用他们那满足不了初中生的“短小尺寸”，去搅扰身高马大的俄罗斯女人，纯粹是自取其辱，最终被得不到满足的俄罗斯女人曝光丑闻，是早就注定的事情了。
面对连续曝光的丑闻，外务省也是无奈的很，这一次，身为外务大臣的河野洋平，已经不适合再出来道歉了，毕竟连续道歉不仅起不到任何效果，还会成为国际笑柄。最终，外务省方面只能宣布撤销铃木宗男的职务，同时，宣布将会对所有外务省官员开展廉政清查行动，随后，整个外务省便开始集体装死，对任何有关丑闻的事情都不做回应了。
……………………………
山梨县河口湖，KUKUNA温泉酒店。
在山梨县一带，KUKUNA温泉酒店颇有名气，因为视野开阔，可以在酒店的房间内看到富士山的全景，因而酒店又被称为“风之露台”，深受游客喜爱。
正是暮色将尽的时候，酒店顶楼的露天温泉浴场内，宫下北光着身子浸在温泉池子里，背靠着池壁，正在看着手中的一份报纸，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两声幸灾乐祸的嗤笑。
在他的对面，山崎拓头上缠着一块白手巾，正在与为他按摩的女人调笑，那女人裹着一条白色浴毯，跪坐在池子边上，他就坐在水里伸手去扒人家的领子，一对有些浮肿的眼睛，色眯眯的往人家领口里窥探。
“《读卖新闻》已经把悬赏提高到三千万日元了，”将手中的报纸折起来，随手放在一边，宫下北撩动着身边的池水，笑道，“我很好奇，难道真的没有人想要拿这笔钱吗？”
“你为什么不去拿？”山崎拓扭过头来白了他一眼，随口说了一句，又转过头去撩那女人的浴袍下摆。
“因为我不缺那三千万，”宫下北耸耸肩，笑道。
“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同样不缺那三千万，”山崎拓头也不回的说道，“而真正需要那三千万的人，往往了解不到内情，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两人所说的事情，与《读卖新闻》刊登的一则悬赏有关，悬赏的内容，是访俄国会议员团中参与了买春事件的议员名单。最初，这个悬赏的金额是一千万日元，而到今天，已经升到了三千万日元。
过去，类似什么议员、官员买春的事情总是会时不时的发生，国民关注度一般没有这么高，但这次情况不同了，好面子的日本国民认为，这些到莫斯科买春的议员们，已经把脸丢到国外去了，令整个国家成为了全世界的笑柄。所以，这些无耻的家伙们必须受到惩罚，甚至有媒体要求他们自杀谢罪。
但是，面对公众鼎沸的舆论，除了外务省做出决定，将铃木宗男撤职了事之外，政府对外再没有半点回应，大家全都齐刷刷装死，即便是面对媒体的采访，也对此闭口不谈。
《读卖新闻》的悬赏挂出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爆出什么猛料，按照宫下北的猜测，这个秘密最终恐怕是要被隐瞒起来了。
“关于特别永住者平权的议案，明天将由谁提出来？”没有兴趣继续关注这种花边新闻了，宫下北从水池里站起身，随口问道。
“总会有人提出来的，”山崎拓嘿嘿一笑，说道，“原本这可是棘手的问题啊，毕竟不管是由谁提出来，都要成为下一阶段舆论抨击的焦点，但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
“哦？”宫下北抬起双臂，原本就侍立在池子边上的两个女人急忙跨进池子，一边一个，搀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岸上。
宫下北在池边站定，又一次转过身，看着山崎拓问道：“谁会是这个倒霉鬼？”
特别永住者平权法案的通过，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工作，但这个议案总归是要有人提出来的。之前，中村美和她们花了不少钱，安排了来自在野党方面的提案人，但眼见着计划真的要开始实施了，那些宫下北早就说过不可信的家伙们，终归还是翻脸不认账了，于是，这件事便被卡住了。
最近一段时间，宫下北没有再关注这件事，毕竟他已经帮中村美和做了很多工作了，如果到了这个份上，她们还不能把事情搞定的话，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你不知道吗？”山崎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反问道。
宫下北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舒展开，他摇头笑道：“最近我可没有关注这些事情，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自己在运作的。”
“这样也好，”山崎拓点点头，说道，“反正我早就看那几个家伙不顺眼了，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搞的这么大，他们也该接受一个教训了。”
“没错，”宫下北站在那儿，任由身边的两个女人替他擦干身子，又将一方浴袍替他披在身上，嘴里则是笑道，“既然管不住自己下面的小头，那就免不了要让上面的大头疼上一阵子，这很公平。”
“哈哈，说的没错，”山崎拓哈哈一笑，状甚愉快。
话说到这种程度，宫下北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用问，最近一段时间频频出现的丑闻曝光事件，背后绝对是有人在推动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找一个出来背锅，当然，不是背丑闻的锅，而是背提出平权议案的锅。
至于访俄国会议员团爆出来的丑闻，背后同样有人在推动，说不定现在沸腾的舆论后面，同样也有人在推动，而这种关注度极高的花边丑闻，无疑是民众喜闻乐见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在政界，也有人希望出现如今的局面，比如说深谷隆司他们那些家伙——《读卖新闻》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表现的如此高调？还不是因为这家报纸就是属于右翼分子们的宣传平台。
不过，中村美和背后那些人的手段实在是肮脏了点，他们这么做事，不仅会得罪人，还容易引来无关者的警惕。就拿这次来说，他们通过一场买春丑闻，逼迫着某些议员在国会内提出有利于他们的议案，尽管类似山崎拓这样的家伙，都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看戏，可下一次，涉及到双方可能的合作时，山崎拓就会心怀警惕，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去冒被人出卖的风险。
0468
还是那句话，在充满着阴谋诡计的世界里，看似所有人都不守规矩，都心怀叵测，但实际上，仍旧有一条大家默认的行事准则摆在那里，作为一个底线存在着。
这个底线性的规则没有明确的书面表达，它看不见摸不着，也没有一个暴力性的机构对越过这条底线的人采取惩罚措施，看上去似乎任何人都可以不用理会它。但实际上，真正超越了这个底线的人，将会被这个世界所排斥，最终被各种敌视、怀疑的目光和态度生生逼死。
所以，宫下北的手里掌握着大量政客、官僚们丑闻的证据，可在别人逼死他之前，这些东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动用的，这就是他所必须遵循的一条底线。
这次的事件中，不管中村美和背后的那些家伙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经过了一个什么样的过程，他们都是触碰了这个底线，今后，他们必然会为此付出一定的代价。
当然，对于这些事情，宫下北同样是不关心的，甚至在他看来，那些韩国人的处境越艰难，对他来说越是有利，因为只有那样，对方才会继续借重他，需要来自于他的帮助。
尽管已经是盛夏，但河口湖的夜晚却仍旧很凉爽，这里的确是个消夏避暑的好地方。
天色已经入夜，温泉池边的露台上，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灯光，远处的富士山在月光下只有一个淡淡的影子，就像是天边的一抹浓云。
露台上铺了榻榻米，一个摆满了众多美食的矮桌，横在露台靠近护栏的地方，披着一件浴衣和服的宫下北，就坐在矮桌边上自斟自饮，悠闲地很。
而在那方温泉边上，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子，正将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按倒在木地板上，满脸淫笑的撕扯着女孩身上的水手裙。
两个男子中，一个正是髀肉横生的山崎拓，而另一个则是个年轻人，嗯，这是山崎拓的秘书。
女孩被按在木地板上，兀自挣扎踢腾，嘴里喊着一些并非是日语的话，却总也摆脱不了两个成年男子的控制，没一会儿，下身就被扒了个精光。
随着山崎拓那壮实但却显现老态的身子，从女孩双腿间挤进去，女孩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只有隐约的啜泣声夹杂在男人的淫笑声，以及肉体的撞击声里。
宫下北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他没有某些人的那种特殊嗜好，但也没兴趣去阻止什么，他又不是上帝，更何况，人世间的罪恶就连上帝都不会去管的。或许，当这些罪恶发生的时候，上帝他老人家正在某个地方津津有味的偷窥着呢。
这次前来山梨，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宫下北一行人纯粹就是过来休闲的。最近乱七八糟的破事出了不少，再加上自己的伤势正在迅速好转，宫下北也乐的出来放松放松，只是他原本可没想着与山崎拓走到一起，是这家伙自己厚着脸皮黏上来的。
说起来，宫下北真有些搞不懂山崎拓这个老家伙，要说这家伙的身价也不低了，这些年又贪又占的，再加上背后经营的那些事业，不说是个富豪吧，至少几辈子吃穿不用愁了。可即便如此，这家伙还是那么的吝啬，总是贪着沾些小便宜，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白吃白喝，哦，如果能加上白嫖，那就更好了。可即便是这样的性格，他在政治圈子里的人缘还不错，真是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矮桌上摆放的是低度数的米酒，喝着甜丝丝的，和饮料差不多，宫下北自己喝了一壶，感觉酒足饭饱的时候，那边的山崎拓也气喘吁吁地从女孩身上爬了起来。他的那个秘书，则是如同饥渴的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嘿，这小妞真不错，调教的很好，”喘着粗气走到矮桌边上，山崎拓将手里抓着的浴袍裹在身上，盘腿坐下的时候，一脸满足的说道，“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种好货色的？”
宫下北放下手中的筷子，瞅瞅他，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日本吗？”
“哦？”山崎拓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
“因为在这里，”宫下北将右手的食指朝地上指了指，说道，“只要你舍得花钱，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得到满足。”
“那，你在这个妞身上花了多少钱？”山崎拓嘿嘿笑道。
“六百万日元，”宫下北替对方斟了一杯米酒，说道。
“那倒是不多，”山崎拓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毕竟还是个处女呢。”
“你这家伙，你当然不会觉得贵，毕竟掏钱买单的人是我，”宫下北笑骂一句，说道。
山崎拓涎着脸，只是笑，也不说话。
“好啦，明天就要回东京了，”宫下北也不跟他计较，转口说道，“现在，总该说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了吧？难道你想说这次特意跟我来山梨，就是为了玩几天的？”
“你想多了，我这次离开东京，还真是与你没有什么关系，”山崎拓端起面前的米酒，一饮而尽，随后说道，“我只是为了出来避避风头的。”
“避什么风头？”宫下北好奇的问道，“难道是为了平权提案的事情？那不是要下周才开始讨论吗？”
“当然不是平权提案的事情，”山崎拓自己伸手将米酒酒壶拿过来，把面前的杯子倒满，这才说道，“是为了外务省的事情，你以为外务省这次的麻烦就是你当成笑话看的那些吗？哪里有那么简单，现在......”
他的话才说到这儿，露台上突然响起一个古怪的声音。
两人同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山崎拓的那个秘书，正趴在女孩的身上喘大气呢，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死掉的大肉虫。
宫下北眨了眨眼，心里暗道：这有三分钟吗？结束啦，看着挺精壮的一个小伙子，竟然还不如山崎拓这个老家伙呢。
“真是个让人感觉丢脸的废物啊，”山崎拓把头扭回来，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骂了一句。
小伙子似乎是听到了他这句话，有些尴尬的从女孩身上爬起来，将丢在不远处的一片浴毯胡乱的裹在身上，脚步飞快的跑了。而之前像被强奸了一般的女孩，则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几乎被撕碎的水手裙，拉巴着两条腿走过来，说道：“哎，完事了吧？之前说好给我的钱呢？”
看着女孩大咧咧的样子，山崎拓表情狐疑的上下打量她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淌着血丝的大腿根处。
宫下北打了个响指，原本站在露台角落里的一名保镖走过来，领着女孩走了。
“现在怎么啦？”没有理会被保镖领走的女孩，宫下北看着对面的山崎拓，问道。
“啊，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河野那家伙要面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呢，”山崎拓接着说道。
“噢？”宫下北一下来了兴致，他身子前倾，盯着对面的老家伙，问道，“怎么回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山崎拓说道，“没错，就是今天，河野那家伙将会被要求出席众院的政治伦理审查会，就外务省最近频出的丑闻做出解释。”
“河野洋平就任外务大臣还不到一个月，这些丑闻应该与他没有什么关联吧？”宫下北好奇的问道，“即便是出席政治伦理审查会，也不过是走个过程而已，有什么可麻烦的？”
“不不不，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山崎拓摇头笑道，“河野那家伙，向来自视甚高，一副举世皆浊，唯其自清的架势，所以，在党内真正喜欢他的人不多。至于在野的那些家伙们，嘿，当然也知道他的这个弱点，所以，他这次出来担任外相，实际上就是在他自己找麻烦。”
“你是说，最近频繁被曝光的外务省丑闻，是有人在针对他？”宫下北有些了然的问道。
“对于在野党来说，执政集团内还有比他更合适的目标吗？”山崎拓摊摊手，说道，“嘿，外务省的那些破事，已经存在了多少年了，不是没有人在乎，而是在乎它的代价太大了。”
“我明白了，”宫下北点点头，听对方这么说，他就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事了。
按照山崎拓的说法，外务省内部存在的问题，必然是个很大的瓜，这个瓜不是没人看见，而是因为它太大了，所以看见的人也不敢轻易去碰它，怕被它碾死。
现在，河野洋平成为了新一任的外相，执掌了外务省，所以，有人准备动手搞他，而搞他的手段却不是直接弹劾他，也不是曝光一些他的丑闻什么的，因为那样的手段太低级了。人家想用的方法，是推动着河野洋平去摘外务省庞大系统内藏着的那个大瓜，然后让那个大瓜把他碾个粉碎。
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作为外相，外务大臣，河野洋平无处可退，随着连续的丑闻从外务省中曝光出来，他不严查就是失职，严查了就......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引咎辞职，而那些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个结果。
0469
“现在，只要河野参加了众院的政治伦理审查会，那么下一步，他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山崎拓继续说道，“要嘛，针对外务省的丑闻问题，展开大范围的侦查，要嘛，选择自己辞职。”
所谓政治伦理审查会，实际上就是一个专门负责反复工作的部门，这个部门是由众议院的议员们组成的，他们没有权力对某项或是某个部门的腐败行为做出审查，它是个“听证会”。就拿最近外务省频发的丑闻来说，这个部门可以要求身为外务大臣的河野洋平去参加会议，当然，河野洋平可以选择不去，但那样的话，就会闹得很难看，因为众院会立刻对他实施弹劾。但若是他选择去了，就得在会议上说明很多问题，除了之前几项丑闻的具体细节之外，还有为了杜绝这类事情再次发生，他准备做些什么，他甚至需要给出一个承诺，为了多长时间内会实现什么目标之类的。
政客可以在公众面前许下承诺，然后将来兑现与否无关紧要，但在这类听证会上开空头支票就不行了，这就像是立军令状一样，承诺之后兑现不了，是会被赶下台的，后果很严重。
所以，河野洋平一旦上了这样的听证会，就必须许下一个承诺：对整个外务省的系统，做一场深入到位的清查。如果他不作这个承诺，选择装聋作哑，那么就有好戏看了，最近频发的这种丑闻，就会一个接一个的被人踢爆出来。
一回两回的，他可以选择道歉，可以说他刚刚就任外务大臣，那些腐败的问题与他无关，可三回四回，甚至是五回六回之后，这种借口就不能用了，人家会说：既然你是外务大臣了，最近还曝光了这么多的丑闻，你为什么不在系统内展开自查呢？为什么不要求检察厅介入调查呢？你在包庇谁？
所以说，这是一条没有选择的路，河野洋平必须按照人家给圈定的方向走下去。
“在这件事上，龟井先生是什么立场？”宫下北想了想，问道。
“没有立场啊，”山崎拓笑道，“不过，龟井已经在检察厅那边做了安排，如果河野采取行动，那么检察厅方面便会迅速介入，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能从中捞到足够的好处。如果河野选择无动于衷，那么自然会有人攻讦他，呵呵，缺少了河野这样一员大将，宏池会也会遭受巨大打击的，那对我们来说同样有利。”
宫下北点点头，河野洋平是属于宏池会的得力干将，也是宫泽喜一所信赖的人，准确来说，与龟井派并非同一阵营。如果他的政治生命被终结，对宏池会来说自然是一大打击，但对龟井派来说，则是比较有利的。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看，龟井对检察厅的控制，虽然没有警视厅和警察厅那般的到位，但他在检察厅系统内，也是很有影响力的。在如今这个时候，一旦河野洋平决心对外务省系统展开全面的清查，那么自然就到了检察厅大展拳脚的时候了。考虑的更深一些，龟井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外务省内安插自己的势力。
所以说，每一场政治动荡的闹剧背后，总会有人推波助澜，也会有人浑水摸鱼，当然，也会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失血，唯一的区别，就是谁会掉到坑里，谁会站在坑外罢了。
“既然整件事与你无关，”宫下北转口问道，“你这家伙还有什么必要躲到这里来？”
“这个嘛......”山崎拓迟疑了一下，随即端起面前的酒杯，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这才说道，“你知道外务省在南千岛群岛搞的浴疗投资项目吧？”
宫下北点点头，山崎拓所说的这个项目，是从三年前便开始的，当时的日本政府借助俄罗斯国内政局不稳，经济凋敝的机会，与叶利钦政府就南千岛群岛，也就是北方四岛的归属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谈判。
毫不客气的说，在叶利钦主政俄罗斯的这些年里，是日本距离“拿回”北方四岛最近的一段时期，为了换取来自日本的经济援助和投资，莫斯科在北方四岛的归属问题上做出了很大让步，叶利钦甚至考虑将四岛中的两个交给日本，剩下两个的问题暂时搁置。
但日本政府的野心是要把四个岛全都拿回来，而不是仅仅拿回两个，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如果这个时候不将四个岛都拿回来，等到俄罗斯的窘境熬过去之后，他们再想把岛拿回来，就完全的不可能了。
可惜的是，随着双方谈判的内容被大为不满的俄罗斯军方曝光出去，俄罗斯国内爆发了一系列的游行示威，最终迫使叶利钦政府不得不改了口。而在这两年，由于车臣战争爆发，莫斯科也没心情再来关注北方四岛的问题了，这个谈判便无限期的搁置了。
不过，虽然岛屿归属的问题没有谈下来，但莫斯科方面还是对日本敞开了一个口子，那就是允许日本在北方四岛搞一些投资项目，比如说色丹岛的浴疗度假区项目。
考虑到现实中存在的难度，日本外务省方面也开始改变思路，他们决定用投资的方式对北方四岛展开渗透，说白了，就是用经济来影响主权的归属。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最近这一两年，外务省牵头在色丹岛搞了一个不小的投资项目，也就是山崎拓口中所说的这个项目。
当然，作为一个重生者，宫下北非常清楚，外务省所搞得这个东西是没有任何效果的，因为作为总统，叶利钦在俄罗斯还能干上一任，而在这个任期内，这家伙在对外关系上也开始出现转变，从原来的一味亲美、亲西方，转变为开始于西方展开对抗——当然，这不是他自己愿意的，而是受形势所迫。今后四年里，俄罗斯将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季”，随着国内经济环境的进一步恶化，体制问题上的讨论将会变得更加复杂，国民开始怀念旧苏联时代的生活，莫斯科对地方的控制进一步弱化，军队开始变得浮躁。
这一切的一切，都迫使叶利钦不得不对外展现出强硬的态度，以营造出俄罗斯依旧是世界大国的氛围，并借助对外的强硬态度来转移国内矛盾。
如此一来，日俄间的北方四岛问题基本就没得可谈了，而到了普京时代......那真是一点戏都没有了。尽管在2018年的时候，普京与安倍在新加坡展开会晤，重新讨论了俄罗斯向日本转交两个岛的问题，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时的俄罗斯只是为了挑拨日美关系而给出的一个空头承诺，从本质上说，只要俄美之间的对抗存在，并且日美同盟存在，北方四岛的归属就不会出现任何变化。
北方四岛在什么位置啊？一旦日本拿回这四个岛，转头美国人在四岛建立了军事基地，俄罗斯的远东地区将承受多大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在宫下北的记忆中，2000年普京一上台，就撕毁了叶利钦政府与日本就北方四岛问题达成的所有协议，其以将在色丹岛建立军事设施为由，把日本数年间在岛上投资建设的所有项目，全都给强行收走了，东京最终落了个血本无归。
“那些项目怎么啦？与你有什么关系？”宫下北好奇的问道。
“有熟识的朋友参与了这些项目，”山崎拓压低声音，说道，“收了一些好处，我担心一旦检察厅采取行动，那位朋友会找我求情。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很难拒绝啊，可龟井肯定是不会允许我插手的，为了避免两面为难，我只能出来躲上一段时间了。”
宫下北了然点头，说起来有些好笑，山崎拓在自民党内的地位其实不比龟井静香差多少，不过，他对龟井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情绪。当然，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他当初出了状况的时候，可是龟井挽救了他的。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宫下北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他很不想的问题。
这种事太明显了，山崎拓这家伙说是出来避风头，却总是缠着他，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让他做点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果然，山崎拓说道，“我这个朋友，其实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尽管他在那些项目中抠了不少好处，可从来都没有私吞过，得过他好处的人并不少。所以，如果你能帮忙的话，最好安排人送他离开日本，至少不要让他落到检察厅的手里。”
“没有必要这么谨慎吧？”宫下北明白他的意思，说白了，山崎拓就是希望那家伙消失，很显然，他是从人家手里拿了不少好处，“我在检察厅也有一些关系，只要......”
“这是我那位朋友自己提出来的，”山崎拓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抢先说道，“他还说过，如果他不能离开日本的话，那么就会有很多人受到牵累啊。”
0470
好吧，这世上永远都不缺少愚蠢的人，上帝似乎也不介意让那些脑子有坑的人多呼吸一些空气。
山崎拓说的比较隐晦，不过，他希望宫下北去做的，当然不是真的送那位“朋友”离开日本，也不是帮他逃脱检察厅的问罪，这家伙真正希望看到的结果，是这位“朋友”永远的消失掉。
山崎拓的这位朋友名叫海野结司，在外务省的领事局任职，过去两年来，一直都在负责色丹岛的投资项目。
在宫下北面前，山崎拓没有说这个家伙从色丹岛项目中贪污了多少，也没说他分到了多少，只是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检察厅很可能会在一周内对外务省的各个部门、海外领事机构展开大范围的清查，所以，这位海野结司先生，必须在一周内永远的“离开日本”。
对于这个忙，宫下北一如往常的乐意帮，因为山崎拓拜托他的事情越多，两人之间的联系就越加紧密，就像现在，他在对待山崎拓的时候，就不像对待龟井静香那般的尊重，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老朋友。
又在山梨停留了一晚，第二天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宫下北便乘车返回东京，当然，专门躲出来的山崎拓没有再与他同行，而是继续留在了山梨，宫下北甚至为他多出了两周的酒店费用。
尽管隔得距离不是很远，但盛夏的东京，让人感觉气温要比山梨高了好几度，而且空气湿度很大，那种闷热潮湿的气氛，令人克制不住的心情烦躁，总想着大口喘气，大声骂娘。
车队进入东京之后，宫下北先去了位于港区的赤本小额销金贷记金融株式会社，突击查了一下公司的账目，中午的时候，还自己掏钱，请公司所有的员工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尽管这家伙对待员工很严苛，而且还很好色，公司内已经有六七名女职员糟了他的毒手，但他却绝对不是个吝啬的老板。
就目前的经济行情来说，会社给与员工的待遇，在整个日本的金融业界都算是很靠前的，入职超过两年的员工，哪怕是勤杂岗位，年薪也能达到四百万日元左右，而一名普通的会计，年薪也超过了六百万日元。如果放在八十年代经济繁荣的时候，这样的年薪还不算什么，但在现如今，真是一份非常不错的收入了。
也正因为收入高，而且工作清闲，不用出去抛头露面，公司内的职员才会对这份工作如此的看重，以至于那些被他得手的女性职员，才会选择保持沉默，甚至对他的欺辱半推半就。
其实，在日本，这种上司欺凌、骚扰女下属的事情很常见，可真正出来闹，亦或是将上司们告上法庭的，却鲜少出现，保持沉默、忍耐接受才是正常现象。在一个尊崇强者，歧视弱者，且女性地位得不到保障的社会里，出现这样的局面也是顺理成章的。
不过，今天宫下北倒是没有骚扰谁，他只是查了查账目，吃了午餐，便带着几份报纸离开了公司，转而又去了一趟长信银行的总行，参加了下午两点钟召开的公司高层会议。
最近一段时间，长信银行的经营还算是不错，尽管巨额呆坏账的问题不可能轻易解决，但保持银行正常运转的资金还是并不匮乏的，最重要的是，长信的证券部门最近正在与瑞士银行展开沟通，后者有意向收购总价值为2000亿日元的长银优先股。一旦这项交易达成，对于长银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当然，对于有着前世经历的宫下北来说，他倒是非常清楚瑞士银行的真正目的，人家真正看重的可不是什么长银的优先股，而是长银手中掌握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优质的客户资料。这些东西，才是保证长银业务始终死而不僵的根基。
不过，宫下北却不打算反对这项交易，因为他已经有了抛售手中长银股份的计划，而具体的抛售时间，就是长银与瑞士银行达成交易的那一刻，只有那样，他手中的股份才能卖个高价。
长银的高管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钟，整整开了三个小时，真是枯燥乏味，且令人生倦。
会议结束，从六点到八点，他与长银的高管们一同用了晚餐，随后，又去探望了龟井静香，直到临近十点钟的时候，才乘车去了浅草绫和浅井立香的住所。
看看这一天的行程，几乎是排的满满的，这就是宫下北目前正常的生活状态，几乎很少有个人的空闲时间了。
……………………
天色阴沉的厉害，浓浓乌云遮蔽了整个东京城市的上空，西方天际处，可以看到阴云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黄色，云层中隐隐有亮光一闪一闪的，却听不到丝毫的雷声。
世田谷松原芭蕾舞学校，空旷的校园内细土飞扬，一张残破的报纸被狂风吹到半空，打着滚，顺着行政楼的外墙墙体升腾而上，最后，啪的一下贴在了三楼一扇紧紧闭合的窗户上。
窗内，宫下北坐在沙发上，正皱眉看着面前的一份报纸。
这是今天刚刚出版的《读卖新闻》报，头版头条的消息，便是昨天的众议院政治伦理审查会上，外务大臣河野洋平做出了廉政行动的承诺，表示从即日起，外务省监察查察官，将配合检察厅对外务省各部门、日本驻海外各大使馆、领事馆展开全面审查行动。
在外人看来，这似乎是外务省对近阶段频繁出现的丑闻所做出的回应，舆论上肯定会是一边倒的叫好了，但宫下北却非常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就像山崎拓所说的，河野洋平在做出这个承诺的同时，就意味着他招惹了一个势力庞大的敌人。
前世的时候，外务省的整顿是在两千年左右，当时做这件事的人是田中真纪子，这位女强人是小泉纯一郎的得力助手，在日本民间人气很高。可即便如此，他在捅了这个马蜂窝之后也没得到什么好下场，只在外务大臣的位置上做了一年，就被迫辞职了。
如今，这个操刀的人换成了河野洋平，天知道他最后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毫不客气的说，在日本行政结构中的任何一个省，都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官僚群体，这些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一旦出了什么事，绝对是抱团抱的最紧密的一伙人。
而外务省这个地方，又极为的特殊，它的闭合性很强，基本不会与其它的省、厅打交道，与此同时呢，在这个部门内，又存在着纷繁复杂的派系，且几乎每个派系都勾连着一大串的外围势力。
就宫下北所知，在如今的外务省内，主要的派系都是以官僚们的出身来划分的，比如说以东京大学毕业的官僚为主的“东大派”；以一桥大学毕业的官僚为主的“如水会”；以东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官僚为主的“外大派”；以及以创价大学毕业的官僚为主的“大凰会”等等等等。
这些不同的派系，又以各不同学院的同学会为链条，在整个日本政界内部延伸，从而构成了一个个利益相关的官僚、政客群体。
这还不算，就这些纷繁复杂的派系，又以各自的外交偏向组成了不同的立场派系，比如说偏重对美关系的“知美派”；偏重对华关系的“知华派”；以及偏重对俄关系的“知俄派”等等。这些以外交立场区分的派系，同样会延伸到政界，从而形成了更加复杂的政治联合。
像日本有名的亲华派政客二阶俊博，外务省内的“知华派”便与他关系密切。
如此一来，整个外务省内的情况有多么复杂，便可想而知了。为什么？因为作为外务大臣的河野洋平，不管是动到了谁，说不定就会招来一大波人的反对。另外，目前外务省的政务次官是野上义二，此人在外务省盘踞多年，且老奸巨猾，前世的时候，他便与强势的田中真纪子顶牛顶的不亦乐乎，直到最后，身为首相的小泉纯一郎才在收拾了田中真纪子的同时，将他也撤了职。宫下北觉得，河野洋平不一定能对付得了这个野上义二。
因为相关的报道今天才出来，舆论的反馈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外务省的僚群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现在更是无从得知，但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一段时间，围绕着外务省的整顿，政坛上必然又会掀起新一轮的波澜。
那么，这对身为首相的小渊惠三来说，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呢？在宫下北看来，这对小渊惠三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至少好的方面要多一些，当然，这还要看整件事将来的具体走向。
放下手中的报纸，宫下北拿上一支香烟，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了香烟的同时，隔着窗户朝外面的楼下看去。
在空旷的学校操场上，一辆车正顺着庸碌朝大楼的方向驶过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河内善那家伙回来了。
0471
宫下北始终都不甚理解河内善这个人，在他眼里，这世上恐怕也没人能够理解这个家伙了。
有些时候，细想起来真的会感觉有些可怕：这个男人既不抽烟，也不喝酒，不喜欢女人，不迷恋美食，不喜欢看书读报，也不赌博、骑马，总之，他日常消遣的唯一方式，似乎就是训练他手底下的那些人。
一个生活全无乐趣的人，却能依旧活的这么有滋有味，这件事本身细想起来，就会给人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看着那辆车停在楼下，看着腿脚不便的河内善从车内钻出来，在一个女人的陪伴下走进大楼，宫下北才移开视线，目光看向远处。
窗户上出现了细碎的水滴，最初只是一两处，但很快就变的越来越密集，这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终于还是下起来了。
雨势很快就打了起来，在狂风的席卷下，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这一刻，宫下北的心里很安静，嗯，应该说是宁静，没有什么波澜，也没有想太复杂的事情，他就是单纯的看着窗外，将整个人都放空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河内善的声音响起：“主人，您找我？”
“嗯，”宫下北将思绪收回来，吸了一口烟，头也不回的说道，“又是夏天了，说真的，我很讨厌夏天，那种闷热会令人心情烦躁，总想着做些冲动的啥事。”
河内善没有吭声，他在寻思主人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可自己最近什么也没做啊。
“每到夏天的时候，我就想离开东京，去个凉快的地方旅行，嗯，南半球，任何地方都行，”宫下北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哎，说起来我还没有去过南半球的某个国家呢，阿根廷、巴西、南非，随便什么地方。不过，还是南美洲最好，那里的女人皮肤好，我喜欢那种小麦色的肌肤，光滑细腻，摸在手里像绸缎一样。”
“主人，在谈到女人的时候，你总是喜欢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美好，”河内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其实，南美的女人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她们绝大多数身材偏壮，屁股大到走形，那种小麦色的肌肤虽然看着很光滑，但摸起来却不像丝绸，而且手感绝对没有亚洲女人的肌肤好。另外，南美地区的艾滋病感染率非常高，加勒比海地区的艾滋病感染率贴近百分之三十，而在巴西，仅仅是官方统计的数据，艾滋病患者就多达七十万。所以，按照你的习惯，最好不要去南美寻欢。”
“咳咳咳......”宫下北被烟气狠狠呛了一口，他剧烈的咳嗽一番，转过身来，无语的打量对方一眼，转口说道，“我还想建议你，有时间的话，就多出去玩玩，随便什么地方。”
“我喜欢东京，也喜欢东京的天气，”河内善闷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喜欢一辈子呆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好吧，”宫下北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之后，才无奈的说道，“我尊重你的喜好。”
河内善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弯腰，给宫下北鞠了个躬。
懒得再跟这个家伙多说废话，宫下北走回到沙发旁边，从外套里掏出一张照片，直接丢在茶几上，说道：“安排人，把这个家伙给干掉，嗯，你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尽量做的干净一点，最好看上去像是一场意外。”
河内善走过来，伸手拿起照片，看了看，说道：“有更多的关于这个人的资料吗？”
宫下北扬扬下巴，指向沙发另一侧的一个文件袋。
河内善绕过茶几，过去将那个档案袋拿起来，抽出里面的资料仔细的看。
宫下北没有打扰他，自己在沙发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翻到第二版，继续去看。
最近这段时间，随着外务省的丑闻连续曝光，美军暴行的问题倒是很快淡化下去，只不过在日本的很多地方，尤其是在设立有美军基地的地方，各种类型的抗议活动还是没有息止。这也很正常，政府方面要想消除某一事件的影响，首先就是要分化民众的关注目标，而这一点，现在已经做到了。随着民众关注度被转移开，紧盯着反美问题的人自然也就少了，剩下那些人即便是还在闹，规模也将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宫下北琢磨着，往后一段时间，随着检察厅介入外务省各机构的调查，肯定还会有一系列的丑闻被曝光出来，更多的国民关注度会被转移到这件事上面来。那些站在中村美和背后的家伙们，如果还有些智商的话，应该会在最近这两天，推动相应的议案出台，也只有这样，国民对于平权议案的提出，才会不那么关注，从而降低该议案获得通过的阻力。
嗯，最近几天，因为去山梨县游玩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中村美和，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报纸继续往后翻，却又看到了刚刚结束的蓝丝带赏评选，中山美穗获得了该评选的最佳女主角大赏，报纸上有中山美穗与妹妹中山忍站在一起的照片。尽管照片是黑白的，但依旧能看出这对姐妹的绝代风华。
“年轻时的美穗小姐真是漂亮啊，”宫下北拿着报纸，嘴里啧啧叹道。
“年轻时的？”河内善在一边诧异的问道。
“难道你不觉的中山美穗小姐很漂亮吗？”宫下北面不改色的偏过头，同样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河内善没说什么，他也没往深处去想，只当是自己这位主人又动了色心了。
“怎么样，资料看完了吗？”见他不再吭声，宫下北将手中的报纸丢在一边，问道。
“如果是意外死亡的话，一周时间有些仓促，”河内善也放下手中的资料，说道，“但我会努力处理好的。”
“嗯，你做事我是放心的，等你的好消息，”宫下北点点头，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他现在是真的在养成这个习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话说完，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哦，对啦，”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扭过头来看着河内善，说道，“如果想出去散散心的话，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会给你安排好最完美的行程。”
这一番话说完，他笑了笑，迈步走出房间。
从房间里出来，穿过幽静的走廊，宫下北到了电梯间的所在，看看电梯门一侧的显示屏，数字正好跳到“5”的位置上。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显示的正好是下午两点钟。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宫下北迈步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电梯内的人竟然是梁家训。
“去了五楼？”宫下北站到电梯内，随口问道。
“是，去看了看筱原，”梁家训回答道。
宫下北点点头，他知道这个筱原是谁，一个与梁家训他们同一批受训的人，如今在河内善的手下做事。
电梯很快到了楼下，两人穿过大厅，走到楼门口，原本停在不远处的车立刻开过来，停在楼前的台阶下。
“走吧，去新田那里，”钻进车里，宫下北将身上的外套重新脱下来，随手丢在一边，说道。
车子重新开动起来，冲破雨幕，驶出了不大的校园。
随着在报社内地位的提高，再加上身后有宫下北的支持，如今的新田葵过的非常滋润，她已经成为了媒介圈子内小有名气的“政治记者”，时不时的就能拿到写一手的重大新闻。
地位与身份的提升，就意味着财富的增加。就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新田葵又在世田谷的下北泽买了一套独栋的住宅，就在下北泽站左近，买入的时候，每平方合计将近六十万日元，属于标准的豪宅。
当然，这女人最近两年购入的住宅可不仅仅是这一处，她还在港区和文京分别购入了两处物业，另外，同样是在世田谷，不过是在太子堂，还购入一处独栋的豪宅。
用新田葵自己的话说，她是依旧看好日本的不动产，认为尽管最近两年不动产市场低迷，但未来仍旧会有升值的空间。更何况即便是不动产市场恢复不了景气的局面，她也可以将这些住宅租出去，收取租金。
从新田葵的身上，宫下北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实，那就是貌似在东京这个地方，越是生活上看似独立的女人，越是有更大的几率是某个男人的情妇。
车到新田葵的新住所楼前停住，梁家训先一步下车，撑起雨伞，这才替宫下北将车门拉开。
从车里钻出来，宫下北扭头朝后巷街道的两侧看了看，发现就在新田葵的住所门口，街道边上，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轿车，而新田葵最近开着的那辆浅蓝色宾利，则停在这辆宾利车的前面，两辆车紧挨着。
0472
皱了皱眉头，宫下北走到那辆奔驰旁边，隔着车窗朝里面看了看。
这辆车的车主显然不怎么勤快，车里后座上凌乱的很，两三个造型怪异的手办，一件浅蓝色的女式外套，一包抽纸，哦，还有一包拆了封的卫生巾。
宫下北的眉头舒展开，绕过车子，朝住所正门走去。
等走到住所开在路边的保险门前，一名跟在后面的保镖赶过来，拿着一把钥匙，将紧闭的房门门锁打开，随后又让到一边。
宫下北在东京各处的不动产有点多，平素里，各处的钥匙他都不会自己带着，而是有随行的保镖专门负责保管，当然，这些钥匙里也有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的。
“留两个人就好了，”房门打开之后，宫下北对梁家训说道，“其他人去找个地方吃东西。”
今天中午，他们一行人都没有吃东西，宫下北准备在这里对付点，而跟随他的保镖们自然也是吃饭的。
交代完了这些，宫下北迈步跨过门槛，走进了门内玄关，准备低头换鞋的时候，才发现平台下放着两双鞋子，一双是黑色的女款中根皮凉鞋，另一双则是高跟的水晶色尖头皮凉鞋。而在平台上方的鞋架上，还放着一个普拉达的白色凉皮女包。
估计是新田葵有客人在，宫下北也没在意，他在平台下换了鞋子，踩着一双木屐穿过玄关，进了一楼的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在沙发上丢着一件白色的丝绸披肩，而沙发前的茶几上则是一片凌乱，有一些外送的食品包装盒，盒子里还有没吃完的东西，另外，茶几上、茶几下面，横七竖八的丢弃着一些空酒瓶。
沙发正对着的方向上，大屏幕的电视还开着，只是没有开声音，画面上正在播放着购物广告。
宫下北四处转了一圈，厨房、餐厅、两个客房，甚至是卫生间里都没有人。
就在他准备喊一嗓子的时候，客厅楼梯的上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惊呼的声音，随即，又是一阵儿笑声传下来，间中夹杂着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只是听不出来说的什么。
摇摇头，宫下北走到楼梯边上，顺着楼梯上楼，结果楼梯还差几阶才到顶的时候，一个女人呻吟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宫下北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这个女人的呻吟声他听着非常熟悉，毕竟他和新田葵之间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那种事了，可是此刻......
如果不是在门口看到两双女人的鞋子，再加上刚才听到了两个女人的声音，估计这会宫下北已经暴怒了，不过即便如此，他此时的心情也很难描述。
深吸一口气，他尽量放轻脚步，走完最后的几级台阶，上了二楼的平台，而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就是从二楼右拐后的第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那是二楼主卧的所在。宫下北走到房门口，将虚掩着的房门轻轻推开，一瞬间，女人呻吟的声音陡然放大，同时，一幅难以形容的画面跳入了他的眼睑。
只见宽敞的卧室里，两具白花花的身体正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纠缠，因为角度的关系，宫下北也看不见两人的长相，但他还是能辨认出趴在上面的那个人，正是新田葵，至于此刻躺在地毯上的那个女人，她的脸都被长发给遮住了，根本看不见。不过，那形状完美的丰胸以及卷曲着的修长大腿，却是非常有看头。
最初听到呻吟声的时候，跟在宫下北身边的两个保镖脸色都变了，她们在房门推开的一瞬间，便抢先赶了过来，等看清房间内这幅景象，两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儿，这才一脸尴尬的退到一边。
宫下北此时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给绿了，而且绿了他的，还他娘的是个女人，嗯，一个相貌不知但身材完美的女人。
这玩意怎么整？
或许是太过投入了，房间内的两个女人对门口多了个人的情况全然不知，于是，宫下北算是开了眼界，这真实的画面可要比小电影里的刺激多了。
在门口看了几分钟，宫下北心中那种莫名的情绪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子血脉喷涌的冲动。
他挪了挪脚，将穿着一双木屐脱在一边，随即看看站在一侧的两个保镖，将垂在身侧的胳膊抬了起来。
两名保镖明白他的意思，上前一步，替他脱去身上的衣服。
夏天的西裤很单薄，在腰带的解开的一瞬间，看着笔挺的西裤坠下去，皮带的卡扣砸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个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安静的走廊里，却被放大了几分，听着异常刺耳。
房间内激情四射的两个女人被惊动，齐刷刷的朝门口看过来。等到看清站在门口的宫下北时，新田葵一脸愕然，她正想说点什么，原本被她压在身下的那个女人已经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随即，便挣扎着将新田葵推开，撅着屁股朝不远处的卧床爬过去。
宫下北对两个女人的表现视而不见，他站在原地，任由两名保镖将他的内衣和内裤逐一褪去，这才光着身子走进门。
“你什么时候来的？”新田葵没有丝毫的慌乱，她就那么坐在地上，撩开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头发，定定的看着宫下北问道。
“从你们开始表演的时候就来了，”宫下北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将她手里那个道具拿过来，直接丢到一边，说道，“说吧，这个占了我便宜的家伙是谁？”
他口中的那个家伙已经缩到了床上，扯着一条绒毯将自己整个罩住，仿佛将自己藏起来就可以避开一切似的。
“现在不是做介绍的好时候吧？”新田葵有些尴尬的说道。
“哦？”宫下北哼了一声，站起身，走到床边，抓住绒毯的一角，用力一扯。
随着女人的一声惊呼，绒毯被他一把扯开，躲在下面的女人原地打了个滚，仰面朝天的暴露出来。
直到这时，宫下北才看清这女人的长相，一张瓜子脸，下巴有点尖，眼睛大大的，嘴巴却小的很，放到后世，这就是一张所谓的网红脸，不过，这年头整容还没有那么歇斯底里，估计这就是天生的，属于那种习惯被人称为“狐狸精”的类型。
被宫下北将身上绒毯扯去，床上的女人在惊呼一声过后，便陷入了安静，她将双腿缩起来，双臂抱胸，遮挡住身上的要害，同时，脸也偏过去，试图避开宫下北的视线。
目光在女人赤裸的身上逡巡一圈，宫下北满意的点点头。他侧身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女人的手腕，将她挡在胸前的一只胳膊扯开，随即，抢在她之前，一把握住她胸前的一团丰满。
“知道我是谁吗？”感受到女人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宫下北语气平静的问道。
女人不说话，只是试图将他不停揉捏自己的那只手推开。
“说话！”宫下北提高嗓门，呵斥道，“不然，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
“不要！”女人下意识的说道，“我，我知道你，知道。”
“知道你还敢搞我的女人？”宫下北恶狠狠地问道，“是不是觉得黑社会都太好说话了？”
“你别吓唬她，”新田葵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边，伸手在宫下北的大腿上掐了一下，说道，“我给你介绍。”
说着，她挤到宫下北与女人中间，握住女人的手，说道：“这我最好的朋友，嗯，从小就很好的朋友，就像亲人一样。她叫稻叶，稻叶代智子。”
宫下北抿嘴笑了笑，目光却跳过新田葵的肩头，仍旧盯着床上的女人。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介绍你认识代智子了，”新田葵继续说道，“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且，我一直想求你帮一个忙，替代智子解决一个困扰着她的麻烦。”
低头看看自己昂扬的部位，宫下北站起身，从新田葵身边绕过去，单膝跪在床沿上，一把扯住代智子的脚踝，将她朝自己身边拖过来，同时说道：“帮忙的事情随后再说，现在，你们两个，给我把刚才的表演继续下去，如果我满意的话，麻烦自然就算不上麻烦了。”
0473
暴风雨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渐渐息止，西方的天际处，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火烧云，红的像血一样，瑰丽异常。
新田葵住所二楼的主卧内，宫下北背靠着床头，心不在焉的翻看着一本时尚杂志，而在他的旁边，代智子穿了一件情趣和服，一只手里端着一个餐盘，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叉子，时不时就用叉子叉一个寿司，送到宫下北的嘴里。
床边上，赤裸着身子的新田葵坐在一个软凳上，向宫下北讲述着代智子遇到的麻烦。
按照新田葵的介绍，她与代智子从小就是邻居，两人关系真的非常好，只不过代智子的家庭环境要比她家好的多，因为代智子的父母都是教师，而在日本，教师的地位是很高的，收入自然也很高。
尽管家庭条件比较优越，但或许是因为父母管的比较严的缘故，代智子的性格从小就比较懦弱，总是受人欺负，尤其是在上了中学之后，因为那张妖精脸逐渐显现，所以在学校里总是受到女生的排斥。而真正与她关系好，并始终照顾她的就是新田葵。
后来，代智子考去了大阪艺术大学，学的是舞蹈艺术，毕业后应聘进入了筑波大学附属高中，教的也是舞蹈。新田葵在还没有认识宫下北的时候，就已经与代智子发生了那种关系，说白了，这就是两个难以融入社会的女人在抱团取暖罢了。
一年前，代智子所在的学校组织学园祭活动，其中有一个她的表演节目，结果，她那张狐狸精脸给她招来了麻烦，一个学生的父亲看上了她，并开始对她展开骚扰。
这个为老不尊的学生家长有些背景，不仅是“大日本育英会”的监事，所在的家族还是朝日啤酒的大股东，属于家族很有财势，而本人又有地位的精英。
随后的几个月里，老家伙对代智子展开了一系列的追求攻势，又是送礼品，又是邀请吃饭什么的。
代智子的社会经历少的可怜，本身又是个偏爱虚荣的女人，尽管那老家伙都可以做她父亲了，可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接触之后，她还是接受了老家伙的追求。
两人在去年年底的时候结了婚，成为了合法的夫妻，但就在新婚夜里，代智子才知道，这老家伙根本就不行了，已经成了个阉人，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变态，自己不行了，却喜欢看别人在他面前表演。新婚夜里，这个变态的老东西竟然让他那个还在上高中的儿子进了卧房，想亲眼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与亲生儿子办事。
代智子好歹也是有家教的，哪怕是再虚荣、拜金，这样的事情也是接受不了的，更何况老东西的儿子还是她的学生，于是，三人之间就发生了争执，老东西和他儿子在用强的时候，代智子就给了自己的学生一刀。
这一刀就扎在人肚子上，把膀胱捅了个窟窿，险些没给老东西当场绝后。
事后，代智子虽然趁乱跑了，但事情自然是没晚的，幸运的是，当时的新田葵已经开始冒头了，代智子躲到了她那里，随后，新田葵替她出面，去跟那老家伙谈判。
对于新田葵这样的女人，老家伙自然是不敢招惹的，当然，他真正不敢招惹的也不一定就是新田葵，而应该是新田葵背后的宫下北。
是的，他知道宫下北是什么人，毕竟这老家伙是“大日本育英会”的监事，而“大日本育英会”则是一个特殊法人团体，宫下北组织的弘毅会在日本几乎每个特殊法人团体内都有一定的影响力，老家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宫下北是什么人。
这件事到了这个时候，按理说就该结过去了，老家伙没有选择报警，也不敢继续纠缠，迅速与代智子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人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再招惹谁了。
当时的代智子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满脑子想的就是把这噩梦一样的生活结束了，然后回归正常，至于其它的事情，真是一点都没有考虑。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回过神来的代智子就感觉到不对了，因为她捅伤了自己学生的事情，不知道被谁给捅到学校里去了。她所在的学校是私立的，有校董会，而这种事情在校董会看来，绝对是天大的事情，至于说她为什么捅伤了自己的学生，怎么捅伤的，校董会是不管的——即使是校董会管，代智子也说不出口。所以，这倒霉的女人很快就被校董会给解聘了，丢掉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更要命的是，有了这个被学校解聘的经历，她就再没有任何机会去别的地方应聘了。
平白丢了工作，生活失去了经济来源，代智子自然会感觉气氛，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她还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初跟老家伙离婚的时候，她可是什么补偿都没有要到，完全就是净身出户了。
于是，她在与新田葵闲聊的时候，就说起了这些事，而作为有着特殊关系的好闺蜜，新田葵自然要为自己的“女朋友”出头。
就在四个月前，新田葵再一次找到了那个老家伙，明确提出要求对方给予代智子足够的补偿，包括精神损失费啊，丢失工作的补偿啊，还有别的一大堆费用。
不过，这一次老家伙显然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尤其是两个女人有点贪心，要的补偿费用实在是太高，他怎么也不可能答应，最终，双方谈的不欢而散。
但老家伙对宫下北实在是太过畏惧，他在第一次谈判失败之后，不过隔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又联系了新田葵，提出可以给予代智子一定的补偿，但数额绝对没有她们提出的那么离谱。
说实话，如果他不是在心虚之下给新田葵打了这个电话，这两个女人估计就放弃了，毕竟新田葵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大动干戈，她倒是宁愿自己白养着“女朋友”，也不想为了些钱去招惹麻烦。可老家伙这么一退缩，两个女人又感觉看到希望了，便说什么也不肯松口。
随后的这段时间，双方就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整整四个月过去了，这么点破事也没搞出个结果来。新田葵考虑着，可能是老家伙见这么长时间宫下北都没出过面，就认为这两女人是在虚张声势了，想想也是，宫下北是什么身份，怎么会为了这么点钱的事出来抛头露面，所以，老家伙尽管态度上表现的很好，却始终不肯继续退让。
靠在床头，听着新田葵将整件事情经过说完，宫下北也禁不住有一种哭笑不得感觉，正如老家伙可能想的那样，他是真不愿意为了这种破事出头露面。
两个女人想要多少钱？经过几个月的谈判，现在所有的补偿加在一起，不到一亿日元，这个数在普通人眼里可能不少了，但在宫下北眼里，真的算不上什么。想必在最初的时候，如果两个女人也是向那个老家伙索要这么多的话，估计对方也会同意了，可问题就在于她们纠缠的时间太长了，人家想当然的把她们看成了外强中干的那类人，所以，这么点钱也不愿意给了。
“你们啊，”将手中杂志合起来，放到手边的床头柜上，宫下北胳膊一抬，摆手放在身边代智子的大腿上，一边细细的搓揉着，一边说道，“不过是几千万日元的事情而已，没必要纠缠这么久吧？这样吧，我的外套里有一张卡，让代智子拿去用，这些麻烦就......”
“那怎么能一样呢，”代智子摇摇头，咬着嘴唇说道，“宫下君啊，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尊严呢，代智子的尊严，那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这女人不仅长得像是狐狸精，说话的声音也嗲嗲的，又软又骚，当然，宫下北最喜欢的，还是她身体的柔韧，学舞蹈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好多刺激的姿势都能来的了。嗯，搞一些高难度的动作，配合着那骚到骨子里的叫声，还有那张抽搐的狐狸脸，果然是最佳的玩物啊。
“一定要让胜田先生来出这笔钱吗？”宫下北挠挠头，问道。
所谓的胜田先生，就是故事中的那个老家伙，全名叫胜田正人，嗯，尽管名字里有“正人”，但为人绝对称不上什么“正”。
“嗯，不仅要让他补偿，还要让他给我做出正式的道歉，”代智子将手中的盘子放到身后，扭动着身子凑到他身边，将整个上半身都依偎在他怀里，嗲声道，“我就只有这些要求，并不过分的。”
感受着贴在肋侧的那一团柔软，宫下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嘿嘿笑道：“这样吧，我没见过胜田先生，也没打算去见他，而且这种事情我亲自出面的话，影响也不好。”
他扭过头，看向新田葵，说道：“后天吧，后天吉冈错应该回来了，你去联系他，让他出面请胜田先生的儿子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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